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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夏奕阳有个怪习惯。
每到夏天的夜晚, 他都喜欢把空调温度调的极低极低,然后裹上极厚极厚的被子,睡一个极沉极沉的觉。
为此, 夏妈妈没少数落他, 说他是北极熊转世,就喜欢在冰箱里呆着;夏爸爸认为他投胎错了地方,应该去东北,那边天冷衣服厚, 身上暖和, 脸冻得红扑扑。
小少爷曾经觉得这世界上完全没人能理解自己:裹着厚被子在空调房里睡大觉,就像穿背心在暖气屋里吃冰棍一样, 要的就是一种冷热交替的快乐!
直到他上地理课时学到新疆, 发现新疆果农培育水果的方法和他培育自己的方法是一样的,温差越大, 水果越甜。
夏奕阳恍然大悟。
——矮捧油!原来他是一颗甜甜脆脆的阿克苏冰糖心苹果啊!
言归正传,夏奕阳被“请”进盛凛的卧室,约法一章(且附加数个不平等条约),要求空调打到十八度,被子要用最厚的。
这房子盛凛才盘下几个月而已, 还没经历过冬天,他翻箱倒柜好久,才翻出了屋里唯一一套厚被子。
夏奕阳洗了个舒服澡, 开开心心踏入空调房, 迎面而来的低温冷气让他打了个哆嗦, 又迅速钻进了厚被子里面,把自己仔仔细细裹好,只露出个小脑袋瓜在外面。
双人床一米八宽, 他裹着被子左滚滚、右滚滚,滚来滚去,最终滚到左边才消停下来。
“凛哥,你睡右边。”露出的那个小脑袋瓜说话了,自作主张,“左边有插座儿,我要玩Switch。”
盛凛坐在左侧床沿,俯身看他:“夏一一,这是我的房间,你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于是夏奕阳重新说:“AUV,麻烦您高抬贵臀,请睡右边!”
盛凛:“……”
怎么听着更没礼貌了。
一同跟着夏奕阳搬进卧室的,还有他的行李箱、背包与他的熊猫玩偶。夏奕阳坚称熊猫玩偶不是他买的,他堂堂男子汉才不会买此等萌物,这是去火锅店吃饭时店家送的。
甭管这熊猫玩偶是从哪里来的,它陪他去了不少地方。
他住青旅时,熊猫玩偶在他的柜子里,和他的游戏机锁在一起;搬到盛凛家时,熊猫玩偶也坐在他的书包里,陪他走过老旧的楼梯,又辗转到了沙发床上;现在夏奕阳登堂入室,住进了十八度恒温空调房,那熊猫玩偶自然也睡在了他的枕边。
盛凛换上睡衣,如往常一样,扣子系到最高。拖鞋整齐摆在右侧床下,男人就连睡觉时都躺的平直板正,侧头时,视线要先落到两人枕头之间的熊猫玩偶上,然后才能看到那个裹着被子在游戏里鏖战的身影。
“很晚了。”盛凛说,“该睡觉了。”
夏奕阳趴在床上玩游戏,枕头撑起身体,他嘴里敷衍着:“再玩二十分钟嘛。”
盛凛便不在催他。
其实少年玩游戏也玩得心不在焉,看似专注,但眼神不停地往旁边瞟。
他原以为同床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昨天他和盛凛在青城山也睡在了同一间屋子里,两张床离得极近,中间只有一条小小过道,只要伸手就能触到彼此;今天只不过是把两张床之间的距离吞没了,变成一张大床,可是感觉却大不一样。
男人从右侧上床时,夏奕阳能清晰感觉到床垫一瞬间的下沉;男人侧头看他时,目光柔和,远比窗外月光的存在感强;还有盛凛的呼吸声……明明并不重,怎么清晰得近在咫尺,好似吹拂在他耳边呢?
他们睡在一张床上,又不只是睡在一张床上。
原来同床共枕,是这个意思。
无端由的,夏奕阳想到了昨晚隔着浴室玻璃,窥到的盛凛洗澡时的身影。
那般强壮,那般成熟,那般的——
夏奕阳的手一滑,游戏里的人物摔下悬崖,白白浪费了一条命。
他把Switch扔到床头柜上,整个人钻进了被窝里,气鼓鼓的。
盛凛问他:“怎么不玩了?”
“这游戏不好玩。”
夏奕阳怒火冲天,又不知道该怪谁。
“我要睡觉。”
盛凛不知道他为何又生气,只见少年握拳猛捶了枕头几下,把枕头锤松再擀平,整个床架都被他锤得哐哐发出声响。
最后又“嘿呀”一声把自己砸进了枕头里,怪可爱的。
床头灯早已熄灭,但月光还在,少年的身影在月光下勾勒出一层若隐若现的银边;他的头发浓密,最近有些长了,服帖地搭在后颈,让人心痒。
盛凛对着他的后脑勺说话:“一一,你头发是不是长了?要不要剪?”
“……”
“真睡觉了?”盛凛说,“三秒就睡着,原来夏一一是小猪啊。”
“我头发是刻意留长的,等再长长一些,我要去找蓉城最好的托尼修剪成现在最流行的日系长刘海少年感发型!”后脑勺终于开口说话,力证自己不是小猪,“还有,你的头发是在哪里剪的?我要避雷那家店。”
盛凛一怔:“有这么丑吗?”
夏奕阳翻身看他,月光下,那双眸子黑白分明,像是星星一样。
“不是丑,是很丑!我第一次见到有人把头发削得那么短,刚见面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刚刑满释放呢。”
盛凛闷声笑:“那真是对不起,让你的眼睛受到创伤了。”
小少爷勉勉强强接受了他的道歉:“以后你剪头发之前要先问过我,我让你剪才能剪。”
“好。”盛凛没说,他的头发其实是自己剪的,他的浴室里就有推子,三两下推平,又凉快又清爽。他一直对自己的发型很满意,哪想到夏奕阳怨念这么大。
黑暗里,四目相对,又是一阵寂静。
夏奕阳注意到,盛凛还盖着夏天的薄毯,空调度数那么低,屋里唯一一条厚被子在自己身上。
他怪不好意思的,问他:“凛哥,你冷不冷啊。”
“不冷。”盛凛回答。
可能因为经常锻炼的缘故,他对温度没那么敏感,天气热的时候他不怎么出汗,天气冷的时候也不需要加衣。
“真不冷呀?”夏奕阳想了想,“要不然把空调调高些吧。”
“不用,我真的不冷。”
男人见他不信,干脆伸出手,轻轻贴在了他的脸颊;他下意识闭上眼,男人的拇指就这样摩挲过他的睫毛。
“很暖和吧?”
掌心滚烫,脸也滚烫。
夏奕阳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某种念头,又在黑暗里生根发芽。
他在被子里蜷成虾米,两条腿紧紧夹住某处。
恼怒着,埋怨着,羞耻着,自我怀疑着。
——少年的想象力总是走的快一步。
如何是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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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这夜会睡的很不安稳,但出乎意料的,夏奕阳居然睡到闹铃响起才起床。
睡醒时,夏奕阳发现自己居然滚到了双人床的右侧,幸亏盛凛早起去晨练了,要不然他肯定要滚到盛凛身上去了。
他没有叠被子的习惯,之前睡沙发床时,盖在身上的薄毯总是被他随便搭在沙发扶手上;现在他搬进了盛凛的卧室里,被子还是要(装模作样地)叠的。
于是,晨练回来的盛凛发现,自己床上出现了一团扭曲的花卷。
盛凛看看床上的大花卷,再看看客厅里正在吃早餐的小少爷。
……这孩子开学军训的时候要怎么办啊。
早餐后,两人下楼开店。嬢嬢们今天晚上班一小时,店里的准备工作都要靠他们。
店里连着两天没开外卖,好多食客等不及了,外卖机刚一打开,无数的外卖单就往外喷,夏奕阳切西瓜切得刀都有残影了。
有常来堂食的顾客和夏奕阳开玩笑:“看你连着两天没在,我还以为你辞工不干了。”
“怎么会呢。”夏奕阳一边装凉虾,一边表忠心,“我们老板人帅心好,我要一直做下去呢。”
顾客“咦?”了一声:“我看你这么年轻,还以为你是打暑假工的大学生,原来你是长期工啊。”
夏奕阳:“……呃,这个……”
哎呀,多给她挖两勺冰激凌,能不能别提这事了呀。
这时两位嬢嬢来上班,那位顾客一打岔就把话题忘掉了。她是忘掉了,但开学这件事一直萦绕在夏奕阳的脑海里,他可忘不掉。
现在已经是七月底,各省市的录取结果已经出来,通知书也陆陆续续寄到了每个学子的手里。
中午午休时,李嬢嬢向盛凛请假,说自己孙女今年高考,考中了沪市的大学,一家人开心得不得了,张罗着要给孩子办升学宴,至少需要三天。
赵嬢嬢一听,赶忙向李嬢嬢传授经验:“升学宴简直要累脱一层皮!去年我孙娃子高考,非要在村头摆席,老娘又是洗碗又是抹桌子,腰杆都抻不直了!最气人的是,有些脸皮厚的,一家子就封个五十块红包,结果带起七八个人来吃席!”
夏奕阳像听故事似的,觉得特别有趣:“升学宴要请这么多人啊?”
“可不是嘛。”赵嬢嬢说,“除了亲戚朋友、街坊邻居,还要请老师和同学。小夏,你不是今年高考嘛,你家里没给你办吗?”
夏奕阳摇了摇头:“我们京城没有办升学宴的传统,最多是招呼亲人吃一顿饭。”
“那真是省心的多!”
小少爷独自跑来川省前,就和亲戚们吃过饭了,那时候他的录取结果还没正式出来,不过他填报的志愿很稳,以他的成绩和排位,录取蓉大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录取到哪个学院。
他才十八,对未来想做什么工作还一头雾水,填报志愿时按照排位从高往低填,甚至连服从调剂都勾选上了,能录取哪个是哪个。
他对读什么专业没有焦虑,因为他相信人生不是靠一次选择就能决定的,而是靠每一次的选择。
某位知名童书作家就在访谈里提到过,自己大学是念金融的;还有一位活跃在综艺上的男爱豆,居然是兽医专业本硕博连读;他还看过一篇报道,大学生毕业后考上殡仪馆公务员,成为了一名遗体化妆师……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夏奕阳不想给自己设限,这样才能享受未知的人生嘛。
对于李嬢嬢的请假申请,盛凛爽快同意,还主动包了两百块的红包给李嬢嬢的孙女。
李嬢嬢连连道谢,多嘴问了一句:“老板儿,你年纪也不大,当年你办没办升学宴哦?”
盛凛言简意赅地回答:“我没有参加过高考,就没有办。”
他高三上学期就签了保送协议,被蓉大录取,没有经历过高考。当时家人想办谢师宴,但老师们以高三繁忙为由婉拒了,所以他只在录取结果出来后回校给老师们送了花。
可就是这句话让旁边的夏奕阳产生了深深的误会。
——之前覃哥说过,他和老板是技校的同学,看来老板果然文化课成绩不好,连高考都没参加过呢。
不过,老板虽然学历不高,但是他靠自己双手打拼出这么一家店,上得厅堂拧螺丝,下得厨房卖冰粉,真是厉害呢。
恰在此时,夏奕阳的手机响起,他摸出手机一看,原来是家族群里的消息。
【皇亲国戚交流群】
@夏爸:今天收到了一一的录取通知书。@全体成员
@夏爸:【录取通知书外盒上方照片】
@夏爸:【录取通知书外盒下方照片】
@夏爸:【录取通知书外盒左侧照片】
@夏爸:【录取通知书外盒右侧照片】
夏爸一连发了好几张照片,把录取通知书外盒前后左右全都拍到了。红色的盒身上印着标志性的校门与明德楼,金色凤凰飞过,骄傲又漂亮。
家族群里,所有亲人都发来了祝贺,恭喜夏奕阳得偿所愿,录取蓉大。
看到照片里那代表着十二年寒窗苦读的录取通知书,夏奕阳兴奋得忍不住捧起手机蹦蹦跳。
@一一:老爸老妈,你们赶快拆开看看呀,光拍外盒怎么行!
@夏妈:这可是你的通知书,当然要你自己拆。
@夏妈:一一,你把你现在的地址发来,我快递寄给你。
夏奕阳正要留冰粉店的地址,忽然顿住——等等,他在冰粉店打工的事情可没告诉过爸妈!
他一直努力营造自己在蓉城吃好喝好玩得好的假象(……也不算假象吧),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现在住在冰粉店,肯定会刨根问底,那他被电信诈骗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哎,一句假话背后只能是更多的假话。
小少爷急得团团转,正发愁要如何敷衍此事,他的救星突然降临。
@表姐:姨妈,这么重要的东西就别快递了。
@表姐:我下周刚好去蓉城出差,我给一一带过去吧。
第32章
从小到大, 夏奕阳最崇拜的人就是自己的表姐简云了。
简云比他大八岁,当他还拖着鼻涕在胡同里四处乱跑时,简云已经考入了重点中学;当他遵循着简云的步伐, 走进那所中学时, 简云已经背起行囊去国外念书了。
每年亲戚聚会,长辈们的话题也总是围绕在简云身上:她又拿了什么奖学金、又去哪个国家背包旅行、回国之后入职某机械制造类公司全包xx万还有股权激励……总而言之,处处榜样,皆是传奇。
不过, 夏奕阳知道, 表姐的生活绝不仅仅是家长们口中的那一面。有一次表姐发朋友圈时忘了屏蔽他,他才发现简云居然是个追星族!
简云说, 周末出差东北——直飞小韩看演唱会。
简云说, 周末出差沪市——直杀横店接上下班。
简云说,周末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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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粤省——直达澳门买限定周边。
不论她周末去了几个国家追了几场线下活动, 周一早上九点她都能准时坐到工位前打卡上班……夏奕阳一度怀疑简云身体里装了个永动机。
这次简云在皇亲国戚群里说她要来川省出差,夏奕阳嘴上说欢迎欢迎,转手就去网上搜了一番,果不其然,表姐追的某个歌手要在蓉城开签售会。
给弟弟送录取通知书, 只是顺带而已。
简云发来私聊。
@剪云:我周六早上到蓉城,周日晚上走。周六下午有一场签售,周日上午我要去打卡几个生咖, 周日下午和同担约了海底捞……我掐指一算, 我只有周六中午可以见你一面, 你没问题吧?
@一一:姐,你这行程比你担还忙啊!【震惊】【震惊】【震惊】
周末正是冰粉店最忙的时候,夏奕阳若想在周六中午请假, 确实不大方便。
@一一:我周六中午有事,周六晚上行吗?
@剪云:不行,因为我周六晚上有安排了。
@剪云:我听说春熙路的酒吧有活色生香的小帅哥穿吊带袜在吧台上跳舞,我和同担约好了去开开眼。【色眯眯】
@一一:……
夏奕阳实在不好意思告诉表姐,他当初找工作时,差点也要穿吊带袜在吧台上跳舞了。
@一一:你们几个女孩子去酒吧会不会不安全?
@剪云:放心,我们去的是gy吧。
@剪云:那些小0的腰围还没我粗。
@剪云:而且,蓉城没有1。
夏奕阳没想到表姐居然如此随意地就说出了这样的虎狼之词,他捧着手机无声尖叫。
@一一:姐,你这是地域歧视!
@一一:谁说蓉城没有1了!
@剪云:怎么,你见过?
@一一:……
少年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盛凛的身影。他的凛哥要样貌有样貌,要身高有身高,要气质有气质,还有之前洗澡时他窥见的……咳咳咳,夏奕阳赶快甩甩头,把某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全部扔掉。
他忍不住痛骂自己——夏奕阳,请你清醒一点!你当初选择在冰粉店打工,就是因为盛凛看起来“直”得不得了,绝对不会强迫你穿着吊带袜在冰粉台上跳舞的!
夏奕阳想和表姐商量一下能不能调整见面的时间,简云的新消息又飞了过来。
@剪云:行了,我说什么时候见面就什么时候见面。
@剪云:周六中午十二点,XX会展中心B座对面的咖啡店。
@剪云:夏奕阳,我的话就是懿旨,听到没有【微笑】
……
洗衣机甩干结束,盛凛把衣服取出来,拿去露台晾晒。这套二层小楼最大的优点就是这加大加宽的露台,蓉城湿气重,若是没有这大露台,衣服更难晾干。
衣服混做一团,既有盛凛自己的,也有夏奕阳的。
刚搬进来的时候,夏奕阳还坚持自己洗自己的衣服,手搓了两次小少爷就嫌麻烦,后来干脆和盛凛一起洗了。他心安理得的想,反正是洗衣机一起搅,两人一起洗还省水省电。
就在盛凛晾衣服时,忽然接到了覃早早的电话。
他把手机夹在肩膀,另一只手继续晾衣服:“喂?”
“盛老板,我给你拉到一大单生意,你要怎么感谢我?”覃早早邀功的声音传来,“周六,xx会展中心B座,三百人份的冰粉,你只负责送到就好,其他的不用管。”
盛凛有些意外:“这是什么展会?”
“不是展会,是明星签售会!”覃早早得意洋洋地说,“我有个客人是做明星经纪的,每次开机前都要来找我算卦,一来二去就熟悉了。她今天来找我算卦时,提到周六他们公司的歌手要在会展中心开一个小型签售会,艺人团队想给到场粉丝准备茶歇。除了咖啡、小蛋糕以外,还打算搞些有蓉城特色的东西——我立刻想起你了!”
盛凛的冰粉店现在每天的接单量就在三百单左右,遇到周末能到四百单,覃早早拉来的这单生意,几乎顶他一天的量了。
覃早早把宣传助理的微信推给了盛凛,叮嘱他赶快联系。
盛凛:“现在都十一点了,她肯定休息了。我明天再联系她吧。”
“做他们这行的,一天24小时on cll,没有休息。”覃早早说,“她经常半夜两点叫我起卦,让我问老天爷她会不会猝死。”
“……”盛凛想,真是命苦。“这单生意的分成我直接打给你。”
“别提钱,别提钱,提钱太庸俗了。”覃早早高深莫测地开口,“下次再让小夏弟弟来我这里坐坐就好,上次我俩聊得可投缘——诶,怎么挂了?!”
盛凛电话联系了那位命苦的宣传助理,果不其然,她还没有睡觉。盛凛报了价格,对方爽快接受,说明天会发来合同。
盛凛一边在心中盘算着三百人份的冰粉需要准备多少水果,一边把架子上已经干透的衣服取下来叠好。
他抱着两摞衣服走进卧室,十八度的空调房里,少年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只蓬松的饭团,正对着手机敲敲打打。
“衣服我都叠好了。”男人一边说着,一边举了举右手托着的衣服,“你的衣服是明天穿,还是放柜子里?”
“你怎么帮我叠了,太不好意思了!”夏奕阳嘴里说着不好意思,但指挥起盛凛时一点没看出不好意思。“都挂起来吧,衣服帮我抻抻平哈,还有柜子里的除湿剂,也要换一个了。”
真是宽于律己,严以待人。
盛凛打开衣柜,把少年的衣服一件件挂到了左边。
自从夏奕阳搬进盛凛的房间,他的那些家当也一并搬了进来。盛凛衣服少,前房主留下的衣柜很大,他干脆把一半的空间让给了夏奕阳。
柜门背后,两人的衣服规规整整地分别挂在两边,属于盛凛的那半边以纯色运动衫居多,夏奕阳那边则是各种颜色、各种印花的T恤和短裤,从星球大战到宝可梦训练师,真是青春又张扬。
盛凛收拾完衣柜,正想告诉夏奕阳周六有大单的事情,没想到夏奕阳先开口了。
“凛哥,我周六能请半天假吗?”
少年裹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他没穿袜子,两只白生生的脚赤裸地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冻得他一边说话一边跳踢踏舞:“我下午就能回来,我中午约了人吃饭。”
“约人吃饭?”盛凛着实有些意外,他知道夏奕阳是高考后一个人跑来蓉城的,在蓉城除了文森之外没有认识过其他“朋友”。这还是夏奕阳第一次提到有人来找他,“你朋友?”
少年摇摇头:“不是,是我表姐。她从京城来这里追、咳,出差。”
居然是夏奕阳的姐姐?
“既然是见家人,当然可以。”盛凛有点遗憾,如果不是周六的那桩生意,他还挺想见见夏奕阳的姐姐的。
那念头只浮现了一秒,他就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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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识到,这想法太“过界”了——他要以什么身份陪他去见少年的家人呢?给他开工资的老板,还是与他同寝同眠的朋友?
夏奕阳没有注意到盛凛眸中复杂的情绪,他双手合拢,很愧疚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周六是客流最大的时候,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你不用道歉。”盛凛弯腰把双人床另一边的拖鞋拿到夏奕阳脚边,示意他穿上,“我正要和你说,咱们周六不营业。”
“咦?”
“覃早早给我介绍了一个大单,有个公司客户订了三百人份的冰粉。那天就不开店了,我和嬢嬢们一起去送冰粉。”
夏奕阳立刻眼冒星星:“哇,这么大的生意!覃哥的人脉也太广了吧!”
听出少年语气里的崇拜,盛凛莫名有些烦躁。
他刻意把话题拽回到夏奕阳的姐姐身上:“你姐姐能从京城来蓉城出差,那她的公司应该蛮不错的吧?之前说你成绩太差没考上大学,家里条件又不好才出来打工,那你怎么没让你姐姐帮忙找工作,反而一个人跑来蓉城?”
夏奕阳瞬间卡壳:“啊,呃,这个问题比较复杂……”
“有多复杂?”盛凛看他眼珠子滴溜溜转,就知道他还没编好,故意刨根问底,“我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讲,我都会听的。”
“哎呀,凛哥,我忽然觉得好困啊。”夏奕阳演技尴尬的打了个大哈欠,又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我好像还没刷牙,我先去洗漱了哈!”
说完,少年扔下被子,像是金蝉脱壳一样一溜烟从盛凛眼皮子下面钻走了。
——老天鹅啊,他绝对不能让表姐和老板见面,要不然他的谎话就要穿帮了啊!
第33章
转眼就到了周六。
为了这次的大单, 两位嬢嬢一早就到店里准备材料,夏奕阳也下楼帮忙,赵嬢嬢稀奇道:“小夏, 老板儿说你今天休假, 咋个又跑来了?”
少年挠挠头:“我中午才出去呢,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就来帮凛哥呗。”
他现在叫“凛哥”已经叫习惯了,不管是在店里店外, “凛哥”都替代了原本干巴巴的“老板”, 成为了夏奕阳的专属称呼。
老板可以是所有人的老板,但凛哥只能是夏一一的。
“你中午去哪里耍呀, 是不是去博物馆?”赵嬢嬢开玩笑说, “你今天甩掉老板儿独自出去耍,小心老板儿生气哦。”
“不是啦。”夏奕阳边切西瓜边回答, “是我姐姐从京城来这边出差,中午叫我出去吃饭。”
“姐姐?你家两个娃娃?”
“是表姐。”夏奕阳现在用大斩刀用得可利落了,一整个小臂长的刀,他舞起来唰唰唰的,几下就把西瓜最外层的白色瓜肉削掉, 只剩下中间的红瓤,再用刀背一推,西瓜皮就唏哩哗啦全落到了旁边的垃圾袋里。“我和她关系最好, 我们又都是独生子女, 所以我直接叫她姐姐。”
旁边的李嬢嬢耳朵都竖起来了:“你姐多大了?”
“比我大八岁, 二十六。”
“二十六……二十六正好!”李嬢嬢在围裙上擦擦手,十分兴奋地说,“有没得耍朋友?”
夏奕阳这才明白嬢嬢们的意图, 他赶快替姐姐回绝:“我有姐夫了!”
他姐夫一只手都数不过来,这个在舞台上,那个在屏幕里,他姐姐每次都要花钱买票才能见到姐夫,这异地恋谈得可真辛苦。还好,今天下午的签售会,他姐姐又能见到新姐夫了。
“可惜哦。”李嬢嬢说,“小夏长得这么乖,他姐姐肯定也漂亮。这么近的关系,不如亲上加亲……”
夏奕阳有听没有懂:“什么叫亲上加亲?”
赵嬢嬢笑:“李姐的意思是,让你把老板儿介绍给你姐姐呢!”
夏奕阳稍一晃神,手里的砍刀劈下——这次裂开的不止是西瓜,还有下面的案板。
“什、么?”他没发现自己杀气腾腾。
赵嬢嬢说:“哎呦,你一惊一乍地做啥子嘛?平常老板儿对你咋个样,心头没得数嗦?他对你这个兄弟伙掏心窝子得好,将来找了女朋友,肯定是标准的耙耳朵呢!”
所谓的“耙耳朵”,在川省方言里指代疼老婆、听老婆话的男人。夏奕阳刚认识盛凛时,觉得他冷冷淡淡的,总板着一张脸;但相处久了,逐渐发现了他沉稳有担当的一面……夏奕阳一想到,盛凛的那些体贴与细心,未来会全部交付给他的恋人,他的心里就漫上一种莫名的烦躁。
他像是被扔进了酸溜溜的泡菜缸,又被一颗腌泡菜的大石头压在了心口上。
他酸得要死,更委屈得要死,夏奕阳盯着被他一刀劈断的案板,想——我都这么难过了,怎么连案板都欺负我!
恰在此时,盛凛提着两大罐蜂蜜从外面走进后厨,他刚撩起帘子,就感觉整个厨房冷嗖嗖的。
而冷气的中心地带,正是举着长西瓜刀对着案板生闷气的夏奕阳。
小少爷的嘴巴撅得比天高,一张漂亮的小脸蛋严肃地板着,活像是谁欠他八百万。
“发生什么了?”盛凛问,“谁惹我们少爷不开心了?”
“没有。”夏奕阳决定要用他此生最冷酷的态度对待这个耙耳朵男人!“案板坏了而已。”
一听说是案板坏了,盛凛快步走过去,一边拿下他手里的长刀,一边检查他的掌心。果然,少年右手掌心都被刀柄震红了,也不知道他刚才下手时,用了多大力气。
“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我能受什么伤?”夏奕阳哼哼唧唧的,“老板,案板裂了从我的工资里扣吧。”
“?”盛凛听出他的不对劲,“夏一一,你怎么又叫我老板了?”
“现在是上班时间,还是用官方称呼吧。”夏奕阳正色道,“你也别叫我夏一一了,请叫我夏同志。”
盛凛:“……”
他困惑地转头看向两位嬢嬢,用口型问:“他怎么了?”
赵嬢嬢和李嬢嬢对视一眼,皆茫然地摇摇头。她们刚才就是摆龙门阵而已,只是聊到要给老板儿介绍对象时,小夏“突发恶疾”,单手劈案板。
难不成是小夏觉得自己是单身狗,不想让老板儿先脱单啊?
……
签售会下午两点开始,盛凛和经纪公司的人约定好提前两个小时把冰粉、水果送到场馆。他提前预订了面包车,把五桶冰粉和切好的水果与冰袋一起搬上车,车里空间有限,两位嬢嬢随车送货,盛凛照旧骑他的摩托车。
他跨在摩托车上,一双长腿自然而然的踩在地面:“你和你姐姐约在哪里见面?我先送你过去。”
“不用了。”少年两只手紧紧攥着背上的运动挎包肩带,头撇向旁边,故意不去看男人。“我打车过去。”
“……行,那有什么事你和我随时联系。”男人也不强求,叮嘱他,“如果我这边结束的早,我就去找你们。”
哪想到夏奕阳瞬间炸毛,一双圆溜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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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瞪大,仿佛一只受尽了委屈的小动物,声音都拔高了:“你想见我姐姐?”
盛凛:“她千里迢迢来一趟蓉城,我总要尽地主之谊。”
“不用你。”夏奕阳嘟囔,“我也是半个地主,我可以尽半个地主之谊。”
盛凛无奈,什么半个地主?这孩子才来蓉城一个多月而已。
十八岁的少年,正是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时候,盛凛不知道他今天为何如此反常,只当是夏天太闷热,他不舒服吧。
“既然你不想让我见,那我就不见了。”盛凛忍不住抬手抚开他略微有些挡眼睛的头帘,“幸亏给你养胖了两斤,要不然你姐姐肯定觉得我这段时间虐待你了。”
“每天上班那么久,就是在虐待我了哼。”夏奕阳拖长声音敷衍着,却没躲开他伸过来的手。
“还有这个。”也不知道盛凛从哪里变出一只小礼盒,轻飘飘的,夏奕阳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居然是一方漂亮的小丝巾,底色是清爽的绿色,印着熊猫图案。
夏奕阳反应过来:“你还给我姐准备了礼物?”
“准确来说,是给你准备的。”盛凛说,“拿着吧,你总不能空手去见你姐姐啊。”
夏奕阳嘴硬:“我和我姐可不是这么生分的关系,见一次面,还要特地给她准备礼物。再说,现在又不是什么节日。”
“这和关系远近没有关系,只和心意有关系。”男人笑了,“夏一一,你给谁准备了礼物,就代表你心里惦记着谁。礼物不是节日才能送的,想起他,就可以随时送给他。今天送,今天就是节日,明天送,明天就是节日。”
小少爷捏着那薄薄的丝巾礼盒说不出话,他忽然又想起了盛凛替他给父母寄过去的那箱广元猕猴桃。
盛凛为他做了好多好多事情,教了他好多好多道理,而他欠了他好多好多句谢谢。
“我走了。”盛凛戴上头盔,扣下防风面罩,“别玩的太晚,早点回家。”
“嗯。”
夏奕阳想,如果身后这栋小房子可以当做他在蓉城的家,那面前的这个男人,也可以做他在蓉城的家人吗?
……
摩托车一路风驰电掣,盛凛与运送货物的面包车一起,驶进了会展中心B座停车场。
他读书时来过两次这里,一次是跟着系主任来旁听学术会议,一次是参加机器人+大赛。给他留下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会场内沿着墙角摆放的各式各样的茶歇糕点。
每次休息时,茶歇区都人山人海,一群“学术大拿”蜂拥而上,“拿”这“拿”那,所过之处片甲不留。若是手伸得慢一点,就只剩下面包渣子了。
当时系主任还说他不争气,白长这么高的个子、这么长的胳臂,居然连一盘蛋挞都抢不到!
没想到兜兜转转两年,盛凛再度踏入这里,居然是以茶歇供货商的身份。
经纪公司正在紧锣密鼓的搭建主舞台,这次三百人的签售会,选了一个面积不大的展厅。主舞台设施得很豪华,旁边有花艺师在插花,盛凛向工作人员出示了工作证,被引到茶歇区布置展台。
冰粉很好布展,托盘下面是满满的碎冰,上面用玻璃盘子摆出切好的水果,冰粉装进花瓣形的器皿里,粉丝想吃自己盛就可以。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带来的一次性餐盒上印着“盛夏冰粉店”的logo,经纪公司的宣传人员吹毛求疵,说他们这属于“品牌露出”,要求他们用艺人头像的贴纸盖住。
盛凛只得按照要求逐一贴上。
这么一忙就忙到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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