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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晚饭收尾得很安静。许天星默默收拾碗筷, 水声和碗盘轻碰的声音在厨房里回荡,像是细雨落进夜色。
他动作利落,仿佛专心致志, 不容别人插手。顾云来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片刻, 也想上前搭把手,刚走两步, 就被许天星抬手拦住。
“你肩膀还没好。”他说, 语气平稳不带情绪,“别进来添乱。”
顾云来一愣, 眼里却带上了笑意。他没再坚持,只是靠在门边, 安静地看着许天星把所有事做完。
整理完厨房,他正打算开口道别, 手臂就被人轻轻拉住,温热的触感透过衬衫袖子传来。
隔着衬衫布料传来的温度不高, 但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微微一滞, 像是被什么突如其来的情绪抓住。
“别急着走嘛。”顾云来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刻意放轻的温柔。他指了指吧台上的一瓶酒和两只酒杯,嘴角轻轻一挑:“陪我坐会儿呗, 这才几点。”
他说得很轻松,可眼神却异常认真, 像是在等待某种回应。那双眼睛, 藏着他一贯的自信,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是一个终于走到门前的人, 等着对方愿不愿意开门。
“坐会儿?”许天星微微皱了下眉,他重复了一遍,嗓音里带着一点不明的迟疑。
“喏。”顾云来抬了抬下巴,指向客厅落地窗前的位置,“这么好的景色,自己一个人看,多没意思啊。”
落地窗前,摆着一排低矮的沙发,昏暖的壁灯低低洒落,将那片区域染出一种温柔的静谧。像是为了某个夜晚,特意保留下的一点孤岛。
窗外是燕州夜景,万家灯火如碎金闪耀,星星点点,倒映在河水里,流光潋滟,远处的高楼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车灯的光束在远处的桥上来来往往,像是流动的光河。
顾云来没再多说什么,自顾自走了过去,他动作不急,脚步声几乎听不见,在沙发前坐下,打开瓶塞,轻轻倒出两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晃动,折射出灯光,像某种不动声色的邀请,
他回头朝许天星笑了笑,眼里是玩笑,也是认真:“放心,不是罗曼尼康帝,但味道也不差。”
许天星站在原地,眼神在玄关与沙发之间短暂停留,像是心里短暂地做了一场拉锯。他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过去,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他坐下时,沙发轻轻塌陷了一寸,身体微沉进去,和顾云来只隔着一杯酒的距离,他随口问:“你就一个人住?”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这片空间:抽象画、钢琴、整齐有序的摆设,都很好,却冷得像样板房,干净得几乎没有生活气息,也没有第二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顾云来递过酒杯,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许天星的手背,指腹温热,留下浅浅的一道余温,“你是第一个来我家的人。”他说着,笑意慢慢勾起来,“怎么?嫌太大?那下次换小点的,你会常来吗?”
许天星没理他,只低头接过酒杯,目光却落在窗外灯火处,神色若有所思,“我只是觉得……”他说,“有点寂寞啊。”
那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像是从骨缝里漏出来的一点真实情绪,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句有多坦白,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静了下来,连酒杯中轻轻摇晃的液体都悄无声息。
顾云来看着他,神情怔了半秒,然后靠进沙发,低低地笑了一声,“是啊……”他语气轻到几乎听不清,“是挺寂寞的。”
两人都没说话了,只有夜色、酒香和城市的灯光,把他们包围在某种脆弱却温柔的边界里。
许天星轻轻抿了一口酒,酒液滑入喉咙,烧得他眼底泛出一点光。他眼神沉静,唇线紧抿,却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带刺。
顾云来忽然开口,声音里原本那点慵懒尽数褪去,只剩下压着的认真和决绝:“你知道吗,六年前你就欠我一顿饭。”
这颗小石子,轻轻投入他们之间平静的水面,却在心湖深处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无法掩饰的涟漪。
许天星指尖一顿,低头望着杯中微晃的酒液,语气平稳到近乎冷淡:“我知道。”他说得太平静,仿佛那段过往早已尘封、不值一提。
可顾云来偏过头看他,眼神深沉,带着毫不退让的坚定,“那天你为什么没去?”
这句话像一道暗流,从桌边静静袭来,毫无预警地切进来,斩断了两人之间原本脆弱而温吞的平衡。连空气都骤然凝住,连夜色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许天星的手轻轻一抖,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晃出一道几不可见的弧。他终于转头看他,眉眼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和防备,像是某个深埋的记忆被硬生生剥开。
“我去了,”他低声开口,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挤出来的,“只是……又走了。”
顾云来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看着他,眸光沉沉,藏着试探,也藏着忐忑,更藏着六年来始终咽不下去的那句话。
他的呼吸轻颤了一下,像是终于鼓起勇气踏入一块早已失温的回忆:“为什么?”他声音低哑,“为什么你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就走了?”
他没有等答案,身体已不自觉地前倾,那一瞬间,酒意、夜色、远处的灯火与喧嚣都沉下去了,只剩两人的呼吸,悄无声息地靠近,像两条平行线终于在一个点上交汇。
许天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惊慌,也没有迎合,只是沉沉地望着他,像是在思考是否该再次退回那条早已划好的边界。
然后,他闭上了眼,顾云来心头一震,几乎不敢相信他没有推开,他极尽温柔地俯身,唇贴了上去。
那个吻轻得不能再轻,像是风拂过湖面,像是夜里不敢惊扰梦境的低语。带着迟来的告白、长久的等待,还有太多说不出口的遗憾。
他控制着自己,不敢太近,不敢太深,生怕一用力,就会把这场得来不易的靠近逼退回原点,许天星没有动,没有回应,也没有逃开,只是静静坐着,像是一尊石雕,被情绪困在某个缄默的瞬间。
顾云来终于退了半寸,呼吸微乱。他看着许天星的侧脸,眼神复像一团燃烧却不肯熄灭的火,他低声开口,像是自嘲,也像是一句迟来的告白:“没想到,这顿饭,这个吻……隔了六年了。”
他嘴角带着笑,却笑得极轻极淡,像是一个人终于将压在心口的沉重缓缓吐出,换来一口久违的喘息。
许天星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唇角轻轻抿起,仿佛那个吻还残留着余温,悄悄嵌在他肌肤的边缘。
可他抬眸与他对视时,眼神却已重新沉入一片清冷,声音低哑,却锋利如刀:“顾云来,你喝多了。”
他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将这句话说出口,他没有否认这个吻,却把一切都推给了醉意。
顾云来看着他,仰头喝了一口酒,那酒烈得刺喉,但他却像喝进一口沉默,“没有。”顾云来缓缓放下酒杯,指尖轻轻触着杯身,眼神却清明得惊人,没有一丝醉意。
他靠回沙发,身体看似放松,却始终保持着与许天星的对视,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执着而安静:“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清醒的。”
许天星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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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像是躲避那双目光太过炙热的注视,他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酒瓶,将自己的杯子倒满,然后一饮而尽。
“要是六年前那晚上,”他的语气平淡到近乎冷漠,仿佛只是陈述事实,“我肯定不会让你亲我。”
顾云来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心疼,“现在呢?”
他抬起眼,目光专注地望向许天星,直白而坦诚,像是在等待一个其实早已明白的答案,只差你亲口说出。
“现在……”许天星的声音低了下去,话只说了一半,却停住了,仿佛那两个字是某种界碑,迈过去,就回不了头。
顾云来看着他,目光比刚才更深了一分。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语气却柔和得出奇:“许天星,你还真是难搞。”
许天星终于抬眼,望向他,声音依旧淡:“你现在才知道?”眼底那道光,却透着锋利,像是一道无声的警告:这条路不好走,你确定吗?
顾云来没笑,也没接话,只是转头望向窗外,那声音像一颗火星,烧进他胸口深处,把那些被他反复压下去的记忆,又一寸一寸拉出来重演。
六年前的夜晚,那个未兑现的赴约,那个他转身离开的决定,像幽灵一样困住他至今。
他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紧,睫毛低垂,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六年来他用尽力气筑起的防线,在这一刻,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他的呼吸有些不稳,胸口轻轻起伏,像是在与内心某种冲动抗争,很久,他才抬起头,目光透过那层情绪的水雾,落向顾云来,恰好,对上他的眼睛。
那眼神里,藏着熟悉的东西:一点调笑的试探,一点小心翼翼的认真,还有一丝不敢说得太明白的等待,像是伸出手来,却不敢太用力抓住,“我们都不年轻了。”
顾云来轻声说,语气带着不容辩驳的温柔,“还能有多少个六年。”
空气像被瞬间静音,连杯中的酒液都安静下来,仿佛在等待下一句话的落地。
许天星没答,只是慢慢放下了酒杯,玻璃与木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音,他站起身,动作从容而干脆,绕过茶几,走向顾云来。
顾云来原本还有些懒散的神情在那一刻微微一顿,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同。他本能地扬起嘴角,笑得吊儿郎当:“怎么?许医生是打算给我讲讲道理?”
“这个时候,你应该安静一点。”许天星的声音低冷,像是霜刃擦过夜色,打断了他所有的调侃。
话音刚落,他抬手摘下眼镜,俯下身来,双手撑在沙发两侧,将顾云来困在座位之间,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相撞,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酒香和一种令人心跳加快的紧张。
他眼神沉静如水,波澜不惊,却在那表面的冷意下,压着不容拒绝的情绪暗涌,像深海底层翻涌的火山,无声,却致命。
然后,他低头,吻了下去,这个吻,没有试探,没有犹豫,更没有先前那种温柔的探路,而是一个决绝的、笃定的、毫无保留的吻。
像是突如其来的风暴,将六年的等待、六年的愤怒、六年的思念和沉默一并卷入其中。
他所有曾努力压抑、反复否认、甚至想要遗忘的情绪,在这一刻被撕开一道缺口,洪水般倾泻而出,淹没理智,吞没克制,淹没他曾用来保护自己的所有伪装。
这是他的坦白,不带任何技巧的,近乎粗暴的情感表达。
顾云来先是一愣,他没想到,真的没想到,许天星会亲回来。所有设想过的结局中,他不曾奢望过这样的回应,就连最勇敢的幻想,也止步于对方沉默地坐在沙发另一头,静静听他说完、然后转身离开。
这个吻太真了,反而不像现实,他连呼吸都慢了一拍,生怕惊扰了梦境,又怕一眨眼,这一切便会从指缝中溜走。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环住许天星的背,反复确认这个人真的在他怀里,触碰到那真实的温度,他才终于放下所有犹疑。
手掌收紧,把他拉得更近,他回吻,像是终于找到归处,像是要把六年的遗憾一寸寸补回来。
许天星最终退开了半寸,双手仍撑在沙发两侧,眼神还停留在那段亲密距离之内,近得能听清彼此不稳的呼吸。
眉眼间没有一丝迷乱,却写满了某种卸下防线之后的冷静与清明,像是终于完成了一场艰难却不可避免的交战。
“你……”顾云来嗓音发哑,唇瓣微张,却一时说不出话来,太多话堵在喉咙里,翻涌着、挣扎着,最后全化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像是某种情绪的投降。
气氛一时间炙热又安静,沉重却真切。他们之间的空气被这个吻烘热,六年的时光被压缩在这短短数秒中。
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歉意、等待、抗拒与渴望,都在那双对视的眼神里交汇,像两条曾经平行的河流,终于找到了汇合的入口。
“你也想要我,不是吗?”许天星的声音低沉,却像刀锋贴着皮肤,一寸寸划开他们之间那层薄而冷的防线。
一句话,直白得近乎残忍,却又坦诚得无处可逃。没有花哨的修饰,没有情话,只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彼此之间最后一道锁。
顾云来怔了一瞬,他瞳孔轻轻收缩,仿佛还没从那个吻的回响中完全走出来。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抓住沙发的边缘,像是在抓住某种突如其来的真实感,怕再松开就会再次失去。
片刻后,他终于笑了,笑容温柔又苦涩,唇角扬起的那点弧度里,藏着一点自嘲,却也藏着怎么都掩不住的欢喜。
“许天星……”他低声叫出那个名字,声音沙哑,像是从六年漫长沉默的尽头走来,“你可真是个意外。”
意外,是命运最好的赠礼,也是最残忍的玩笑,六年前的告别是意外,六年后的重逢也是意外,而此刻,这个吻,更是所有意外中最美好的那一个。
顾云来永远记得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的那个夜晚。
月光惨淡,Downtown的整条街道冷清得近乎诡异,路灯坏了大半,街道像是被谁覆上了一层灰色滤镜。每一道阴影都格外深沉,每一丝风吹过都带着不祥的低语,像死水上掠过的指尖,冰冷、潜伏。
一辆黑色的路虎静静停靠在路边,孤零零地打破这份死寂,倒映着稀薄的月光。副驾驶车窗碎裂了一地,玻璃碴子散在水泥地上,泛着微弱寒光。
顾云来刚从24小时便利店走出来,手里还握着一瓶没来得及喝的水。他停住脚步,看到那一幕时,眉头倏地拧起,整个人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近两步,声音冷下去:“Hey. Step wy from my cr!(离我的车远一点)”
那人正弯腰往车里探,听见动静猛地站起,手里攥着他车里的一份文件袋,口罩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紧张而不安的眼。
“Im tlking to you!”(我在跟你说话!)顾云来语气更沉了一分,快步上前,就在他靠近到一步距离的时候。
“Dont move. Wllet. Now.”(别动,钱包给我!)声音突兀地响起,从他右后侧冒出,低哑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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粝,带着不稳定的紧张。
顾云来整个人顿住了。冰冷的枪口顶上他后腰的瞬间,他的脊椎像是被冷水瞬间浇透,一股寒意从尾椎窜到后颈,他咬了咬牙,低声道:“Esy.”(别激动)声音稳,但明显低了半度,像是一瞬间收敛了锋芒,切换到应对模式,“Tke it esy.”(放轻松)
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下,身上那种平日轻松从容的气质全数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训练有素的危机感,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判断周围环境、枪支型号、逃脱路线,甚至那人嗓音里的细微颤抖,最危险的不是冷血,是失控。
“Drop it. Now.”(把钱包扔给我)身后那人再次低吼,语气更急促,像是在勉强压住某种将要崩溃的神经,顾云来的心跳开始加速,但脸上却看不出慌张。他缓缓举起一只手,语气放软了一些:“Alright, tke it esy. Im hnding it over。”(好好好,别激动。我这就给你)
他缓慢地侧身,右手去摸副驾驶门边的钱包,眼角余光扫过街道,黑得像吞了光一样,连个鬼影都没有,这路段,没人会路过,没人来得及帮他。
第22章
“Drop the gun。(把枪扔了!)”微微有些沙哑却冷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如同黑夜中劈下的一道闪电,瞬间撕裂死寂,劫匪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男人从路灯死角缓步走出,许天星。
黑色T恤裹着挺拔的身形, 目光冷峻如刀,语气毫无情绪波动:“Lst wrning. Drop the gun.”(最后一次警告你, 把枪扔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几乎不带人味, 仿佛面对的不是持枪歹徒,而是一场例行公事的术前准备。
“Wht the fuck Who the hell re you! You wnn die!”(你他妈谁啊, 你找死?)劫匪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激怒,转身举枪对准来人, 眼神里闪着不稳定的凶光与狂躁。
但下一秒,许天星动了, 动作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一记手肘精准砸上枪腕, 像是经过上千次演练后的本能反应,“砰!”枪落地, 撞击声脆响在街道上。
劫匪怒吼一声刚欲反扑,已被许天星一脚扫中腹部,踉跄后退, 撞上车门,那一脚的力道恰到好处, 既能制服对方, 又不至于造成过度伤害,然而劫匪高大如牛,怒意上涌, 扑上来的动作粗野而带血性。
许天星不闪不避,反而顺势贴近,一手穿过对方肩下,另一手迅速绕到脖后,瞬间成型的裸绞锁喉,一气呵成,干净、狠、稳,没有一丝多余动作,也没有一丝犹豫。
劫匪脸色发紫,眼白上翻,喉咙咯咯作响,双腿本能地蹬地挣扎。但挣得越狠,氧气流失得越快。他的庞大体型此刻成了累赘,在精准的控制下迅速瓦解。
“Dont move.”(别动)许天星低声开口,像是在对手术台上的病人发出指令,“Keep struggling,”(你再动?)他语气毫无波澜,“nd I promise you’ll pss out in ten seconds.”(我保证我可以十秒内弄死你)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看透了这个医生。顶着一张足以迷倒众生的脸,冷静又拒人于千里之外,像一座雪山。
而现在,他才知道,那座雪山之下,藏着一把干净、锋利、致命的刀,而那把刀,会毫不犹豫地出鞘,冷静得叫人无法移开目光。
劫匪终于昏厥,被丢在地上,一地狼藉,玻璃碎片四散,许天星直起身,擦了擦掌心,准备报案处理,却发现顾云来正默默绕到那把掉落的枪边。
顾云来俯身,将枪捡起来,动作干脆利落,他低头检查了一眼,单手卸下弹匣,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将子弹一颗颗拔出,扔进旁边便利店门口的垃圾桶里。
“啪、啪、啪。”金属坠落的声音短促而清脆,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扎耳。
确认弹匣清空后,他才将那支空壳的手枪重新合上,顺手塞进了自己的牛仔裤兜里,一气呵成,没有一丝迟疑,动作娴熟,一看就是很熟悉枪的人。
许天星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切,眼神微顿,“你……很熟练啊。”
顾云来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地回了句:“总不能留着让人拿来继续抢劫用吧。”
顾云来靠在破掉的副驾车门上,月光斜斜照在碎玻璃上,像是散落的星辰,许天星就在这散落的星辰旁,低头擦着手,神色如常。
那双刚刚锁住对方喉骨的手,骨节分明,指节泛着红,事手术室里处理伤口的工具,也是训练场上反复打磨的武器,医生的手和武者的手,在这一刻,完美重叠。
顾云来的心跳还没缓过来,却分不清是惊魂未定,还是眼前这个人的存在太过冲击。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将许天星摸得透彻,冷静又疏离,有时候像一面镜子,映出别人的热烈,却从不让人靠近。
但今晚,这面镜子忽然碎了。碎得干脆,碎得带着锋芒。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人身上,有他根本不了解的另一面,而那一面,叫人不舍得放手。
“……你这功夫,在哪儿学的?”他开口,语气吊儿郎当,却压不住字里行间那点被挑起的认真。
许天星没抬头,只是检查着那名被制服者的伤势,动作一丝不苟,声音却冷淡得像在读体温报告:“家学渊源。我姥爷开武馆的,杂七杂八都学了点,想着对付医闹也方便。”
说得轻描淡写,像刚才制服一个持枪劫匪,只是顺手处理个不听话的病号。
顾云来怔了怔,忽然就明白了许多之前不解的细节,他出手又准又狠,动作却不循套路,那种狠,是家里代代传下来的,是骨子里的东西。
他看着许天星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眼神渐深,像盯上了什么禁忌又令人上瘾的东西,低声开口:“……你有这身功夫,怎么不早说?”
他靠近一步,嗓音含着笑意:“我之前要是真对你动手动脚了,是不是会被你打死?”
许天星这才抬眼看他一眼,表情淡淡的,眼里却有一点难以察觉的光:“打不死你。但让你三五天上不了床,应该没问题。”那句话像钩子,勾着顾云来神经一跳。
他轻轻“啧”了一声,像是嗅到了什么危险又让人上瘾的味道,低头笑了,笑里带着几分烧灼:“操……我现在有点想试试。”
他说着,忽然又靠近半步,呼吸贴在许天星的耳侧,热气带着一点点电流,从皮肤渗进去,直击心脏。
许天星微一偏头,躲开,动作不大,只是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过分的亲近。
他没有推开顾云来,只是偏头、侧身,目光清冷:“试试前记得签免责声明。”顿了顿,他补了一句,语气平稳:“我可不想急诊室抢自己人。”
夜风吹过,带走了一丝紧张的气息,却留下了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带着火药味的吸引力,像是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的前奏。
雨是在两人快贴到一起时落下来的,没打雷,也没预兆。
只是那种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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杉矶罕见的春夜雨,悄无声息地,从云层边缘倒了整桶水下来,雨滴密集地撞击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街道上的灯光在水幕中变得模糊而朦胧。
顾云来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车,副驾玻璃碎得干净,座椅全是玻璃渣和雨水,雨水毫不留情地灌进车内,浸湿了座椅和地毯。
他扶额笑了下,带着点狼狈的自嘲:“行了,今天是完美大结局。”
许天星站在他旁边,头发被雨丝打湿,眼神还是那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冷静。他的姿态依然挺拔,仿佛雨水和风都无法撼动他分毫,“你住哪儿?”他说,低头看了眼时间。
“Beverly Hills。”顾云来回答道,他耸耸肩,无奈笑道:“哥今天是真倒霉透顶了。”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衬衫已经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手臂的线条。
“真是,有钱人。”许天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那身已经淋湿的衬衫、绑着纱布的手,还有脚边那只装着实验资料的塑料袋,资料袋上已经沾满了水珠,显然再这样下去,里面的文件就要报废了。
他沉默了一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复杂的决定,他语气淡淡却果决:“算了,跟我走吧。”
“去哪儿?”顾云来抬手挡雨,雨水从他的指缝间流过,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我家,宿舍。”许天星头也不回,迈步往前,语气不容置疑,他的步伐稳健而坚定,像是已经做好了决定,不容更改。
顾云来一愣,随即挑了下眉,笑出声:”这是在邀请我共度雨夜?“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贯的调侃,但眼神却变得柔和。
“别废话。”许天星回头冷睨他一眼,眼神冷冽,继续往前走,“给拖车打电话把你车拖走!”
他的背影在雨中显得格外挺拔,像是一道不容侵犯的界限,许天星就住在UCLA最便宜的Aprtment。
“你室友呢?”顾云来换鞋时扫了一圈四下无人的屋子,目光扫过简单的家具和空荡的墙面,几乎找不到任何生活气息。
“体育生,去比赛了。”许天星的回答简短而精准,不含任何多余信息。
雨声敲在玻璃上,昏黄的灯光将整个空间罩上一层柔软的湿意。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形成一种奇妙的氛围。
顾云来环顾四周,雨水沿着他衣角滴落成一小滩,唇角微勾:“果然,一尘不染。跟你这个人一样。“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探究,目光在许天星身上短暂停留。
许天星没搭话,只丢过来一条干毛巾,语气淡得不含情绪:“去洗澡,别滴得到处都是。”
顾云来接住,笑得意味不明:“许医生,这么关心我?”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像是在测试对方的底线。
“快点,我一会还要洗澡“许天星扭头去翻衣柜,声音冷淡,但他的背影却透露出一丝微妙的紧绷,像是在掩饰什么。
浴室里水声哗哗,热气蒸腾,模糊了镜面,顾云来闭着眼,让热水冲刷着身上的疲惫与残留的惊魂。
他脑子里一直重复着一个画面,那一瞬,许天星从街灯死角冲出来,动作利落如风,毫不犹豫地把他护在身后,那个瞬间的决断,没有犹豫迟疑,却又带着令人心动的意义。
他从没想过,这个平时惜字如金、对谁都冷淡的男人,会在他最没防备的时候,成为挡枪的那个人。
那个总是把所有人隔绝在三米之外的许天星,却在危险降临时,没有半秒犹豫地迈过那道界限。
“……真是个意外。”他低声说,眼角微弯,嘴角浮起一点久违的温意,那是发自内心的柔软,等他出来,头发还滴着水,T恤是许天星的。
许天星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湿漉漉的发梢短暂停留,语气冷淡:“头发擦干,别感冒。”
顾云来失笑:“你说话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
许天星没搭理,进了浴室,几分钟后他出来,毛巾搭在肩上,一边走一边擦头发,刚洗完澡的水汽混着薄荷沐浴露的清冽味道,整个人像从夜雨后走出的冷色剪影。
顾云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没移开,他的视线描绘着许天星修长的身形,从湿润的头发,到微微泛红的脖颈,再到被家居服遮掩的锁骨,那种打量不带任何掩饰,坦荡而直接。
许天星走到他面前:“擦完了?毛巾给我。”他的声音平静,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请求。
顾云来把毛巾递给他,两人指尖不经意地触碰上,指腹一热,那一瞬间的触碰,短暂却带着微妙的电流感,让两人都微不可察地一顿。
空气像是忽然被静音,卡住了呼吸的缝,顾云来的眼神一寸寸沉下去,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压低嗓音:“许天星,你刚才冲出来救我的时候,在在想什么?”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执着的探究,像是终于抓住了一个破绽。
许天星怔了一下,眉微蹙,声音轻淡得像是在否定情绪本身:“在想什么人这么蠢,大晚上去Downtown还开那么好的车,这不是等着被人砸车?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太长……”
顾云来听着许天星絮絮叨叨却带着关心的话,他低头,唇轻轻贴上许天星唇角。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吻,只是短暂地触碰,像是对一道结冰湖面的试探,轻轻的、温热的,不带侵略,却足以搅乱心跳……
许天星僵了一秒,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他能感受到那人的气息贴着颈侧,灼得人心浮动,那一刻,他平日里的冷静似乎被短暂地打破。
顾云来退开一点,看着他,琥珀色的眼中透着难得的认真:“你会揍我吗?”语调带着一点胜利者的满足,又掺着一丝真心实意的柔软,像个明知自己越界却仍带着诚意的小孩。
许天星终于动了,抬手将他轻轻推开一步,声音恢复一贯的冷静:“你是不是发烧了?”他的语气依然波澜不惊,但耳尖却悄悄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红晕。
顾云来耸耸肩,一脸理直气壮:“我只是在说实话。你心里明白。”他的眼神直视着许天星,像是在剥开那层冷静的外壳,寻找隐藏在深处的真相。
他们之间沉默了一会儿,窗外雨声继续,滴答滴答地打在玻璃上,把这个夜晚隔成两半。雨滴在玻璃上勾勒出蜿蜒的痕迹,像是无言的见证者。
空气的温度,悄无声息地升高,暧昧在不动声色之间,悄然渗透进每一个呼吸,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界限,似乎在这个雨夜里变得模糊而不再分明。
顾云来窝在沙发里,穿着许天星的T恤和外套,一缕淡淡的薄荷沐浴露香气萦绕在他周围。
那件素灰色的T恤略显宽大,衣领松松垮垮地露出一小片锁骨,整个人与平日里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精英形象判若两人,活像个“流落街头的富家少爷”。
他的目光不时飘外面,许天星把他俩的衣服拿去洗了,犹豫片刻后,他终于抵不住饥饿的折磨,站起身,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轻手轻脚地走到冰箱前。拉开冰箱门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让他不由得眯了眯眼。
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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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冷淡得像医学教科书的图解:右侧是五瓶等距排开的矿泉水,左侧是四盒同样品牌的速食餐盒,冷冻室贴着标签“紧急预备”。
而在最下层的角落里,一瓶孤零零的酸奶,看起来像是被主人遗忘了很久,这冰箱的内部布局,就像许天星本人一样,克制、理性、不留任何随性的痕迹。
顾云来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宝藏。他迅速伸手拿出那瓶酸奶,手指因接触冰凉表面而微微一缩。
他毫不犹豫地拧开盖子,顾不上找杯子,仰头就“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冰凉微甜的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带来瞬间的满足感,让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嗯……勉强还能喝。”他咕哝着,舌尖舔了舔唇边残留的一点白色液体,眉头却因为那丝若有若无的怪味微微皱起。
他随手翻转瓶身,完全没注意到背面那个已经被冰箱冷凝水浸泡得模糊不清的保质期标签。
客厅的门推开,许天星打着伞回来,身上是单薄的白色T恤,水珠顺着发尾滴在锁骨上,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泽。
整个人还带着洗完澡的水汽,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气,冷而不生硬,像他这个人:清冽、克制,却叫人忍不住靠近。
刚到客厅,他还来不及说话,就被人从沙发边一把拉住,那力道出乎意料,让他一个踉跄,几乎撞进对方怀里。
“顾云来?”他下意识低喝,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惊讶和一丝不稳,下一秒,话音未落,又被吻住了。
那个吻有点急,有点胡闹,吻来得太快,太近,温热的气息打在他唇边,带着顾云来惯有的随性和不讲理,又混着某种不自觉的撩人语气。
许天星呼吸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顾云来却越吻越狠,一边吻一边笑着含糊开口,气息擦着他耳侧,轻得像挑衅:“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揍我。”
他说着,手已经不安分地游走上去,顺着许天星腰线一路往上,像是早就把对方的节奏吃得死死的
而许天星,还在原地没动,没回应,也没拒绝,顾云来几乎是贴着他耳侧开口,声音带着点醉意似的笑意,低低地拂在耳廓上,热气掠过的那一瞬,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你的嘴唇,”他低喃,声音沙哑得像刚刚醒来的梦,“跟我想象的一样软。”那句一样软咬字故意放慢,尾音压得低,像一颗糖浆裹着的火星,温热又致命。
许天星皱眉,脸色微沉,刚要抬手将他推开,指尖已经贴上了顾云来胸口,那儿的心跳跳得快,强有力,像是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热度。
然而就在下一秒,顾云来动作忽然一滞,整个人像是被突然拔了电源。原本还带笑的眉眼一下子僵住,笑意褪得干干净净。
他眉头皱起,抬手捂住腹部,脸色在一瞬间从微红迅速转为惨白,“卧槽,你……你家酸奶是不是有毒?”
说完他猛地转身,踉跄着冲向洗手间,动作之快几乎带起一阵风,“砰!”门一声巨响关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颤了一下。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不堪入耳的呕吐声,断断续续,掺着几声压抑不住的呻吟,透过门板听得一清二楚,仿佛刚才那个半夜偷亲人的人已经被打回原形,彻底变成了个在厕所里翻江倒海的落汤鸡。
许天星站在客厅,手还悬在空中,刚才那点被撩起的情绪像被泼了盆凉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有点无奈,有点好笑,甚至,还有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关切。
他缓缓扶额,叹了口气,语气像在数落一个不省心的小孩,平静中带着一点宠溺的败给现实感:“那酸奶,过期很长时间了,我还没来得及扔。”
洗手间里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顾云来咬牙切齿的声音,虚弱,却不甘示弱:“你是不是早就想毒死我,防止我乱亲你?”
许天星靠在沙发背上,轻轻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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