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代价也要复活艾叶，但是在你们眼里，艾叶应该只是一个身负人道司黑暗的研究员而已……

    “如果我自己去找神印之主交换复活艾叶所必需的仪式，然后把自己和艾叶的性命做交换……对于你们来说，这难道不是一笔非常不值当的买卖吗？”

    这件事情我也很好奇。虽然不是很想把小碗说得太腹黑，但是对于有着庞大利用价值的外人，小碗不太可能会直接放任对方自寻死路。她应该已经做好了让戌狗乖乖按照自己所说方向去做的谋划，退一步说，她也很可能是料定了事态不会朝着坏的方向去发展。

    “这个问题，我要稍微等等才方便对你说明。”小碗认真地说，“现在，我会先帮助你再次见到艾叶女士。戌狗先生，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戌狗的注意力立即就被转移，他露出了严肃的表情，声音却是带着些许颤抖，说：“我做好准备了……呃，不对，等一下，能不能让我再恢复一下损伤？我不想这个样子去见艾叶……”

    他以可怜的目光看向了我，我同意了，“可以。”

    于是他很快就把自己破破烂烂的黑色动力装甲都修复好，身上银白色法力光芒闪烁，将装甲表面和地板上的血液都分解至不复存在。

    “小碗，你没问题吗？既然那个艾叶那么特殊，通灵的难度应该也和以单纯的普通人为对象不太一样吧？”我问。

    “不要紧。本来或许会有些影响，但是戌狗先生作为通灵媒介足够强力，也足够特殊……所以不成问题。”小碗说，“那么，我开始了。”

    说罢，她对着戌狗那巨大的动力装甲轻轻一点。

    一道白色的亮光，出现在了她的指尖上。她接着又是对着不远处的地板伸出了这根手指，白色光点脱离她的指尖，落到了地板上，接着迅速地膨胀分裂，化为一道道柔和的白色光线。

    所有的白色光线朝着内部收敛，宛如看不见的编衣人以光作为棉，在空中编织出了人形的轮廓。

    戌狗似乎屏住了呼吸。我能够聆听到在他胸膛中大力跳动的心脏。他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片刻后，一个身披白大褂，里面穿着朴素的毛衣和长裤，绑着马尾辫的秀气女子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她的容貌看上去相当年轻，岁数和我差得不多，可能大个两岁左右，最多是我的学姐辈分。仿佛漫步在大学校园里随时会遇到的女学生，而不是曾经服务于人道司的邪恶科学家之一。

    她缓缓地睁开双眼，我们进入了她的视野。

    戌狗像是昔日的尉迟一样，发出了呆呆的声音，然后像是害怕似的呼唤道：“艾叶……艾叶？”

    “……嗯？”艾叶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看了看呼唤自己的戌狗，又看了看我们，满脸困惑地说：“这是……怎么回事？还有这副动力装甲……戌狗，是你吗？”

    “是我，艾叶……是我啊！”戌狗像是要哭泣出来了。

    与大无常麒麟不同，艾叶好像没有第一时间理解自己的处境，她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又说：“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我们通灵了你，艾叶女士。”小碗说。

    接着，她向艾叶介绍了自己和我，并且详细地说明了这边的来龙去脉。慢慢地，艾叶接受了这个现状；而这段解释的时间，似乎也让戌狗找回了些许理智。

    “没想到你居然变成了大无常……之后还发生了那么多惊天动地的事情？”艾叶十分惊诧地看着戌狗。

    而没等后者做出什么反应，她又流露出了兴高采烈的表情，用力地握了握拳头，大喊道：“而且——人道司居然毁灭了？应凌云那个变态鬼畜鳏夫也死了？笑死，哈哈哈哈！死得好啊，死得妙啊！”

    说起研究员，我还以为多半是理性冷酷的形象，却不想对方那么活泼。如果不去看那身白大褂，活脱脱就是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青春女生形象。

    

    第688章 替代方案

    过去为人道司提供服务的研究者们，有不少是被人道司绑架和胁迫的，也有自愿加入的。而在听说世俗社会极有可能会在未来被罗山所统治以后，部分研究者也的确是燃烧起了危机感和使命感，真心想要为人道司的理想付出血汗。

    但是人道司高层的腐败为这些理想主义者的热血泼了一大盆冷水。在这片失望的人群之中，可能也有女研究员艾叶的身影。无法逃离人道司的他们只能以消极态度继续为人道司提供服务，而在他们的眼里，应凌云无疑是人道司黑暗的代表角色。

    对于想要将人道司的力量大幅度集中于自己心中私计的应凌云来说，人道司的堕落很可能是他乐见其成的，因此他或许也有在这个过程中做出推波助澜的行为。不知道多少人道司的理想主义者都恨透了应凌云。

    艾叶开心得手舞足蹈，接着她又看向了戌狗，万分期待地说：“戌狗，你当时应该也有在场吧？能不能再多跟我说说应凌云是怎么死的啊？”

    “呃，这个……”戌狗非常尴尬，“我当时并不在场，是三号……是庄成把他杀了的。”

    艾叶看向了我，“是吗？是你……”

    要说仇恨，戌狗绝对比起那些理想主义者更加仇恨应凌云。仇人居然被自己以外的人杀死，而自己居然还不在现场。估计这件事情是戌狗心中一大无法磨灭的痛楚。

    而艾叶对此又是遗憾，又是释然，“最后是死于罗山之手吗，那个脑子有病的鳏夫……也算是顺理成章的结局吧。

    “谢谢你，罗山的大无常……谢谢你杀了应凌云，也谢谢你们把我通灵出来，让我能够再次和戌狗见面。”

    她的表情非常复杂。就立场来说，人道司的原始理念是反抗罗山的众神，而现在的她却是被我们从死亡的深渊里面暂时地召唤了出来。

    就连戌狗的性命也是被我捏在手里，无论从什么角度出发，她都无法对我们摆出不敬的态度。

    戌狗痛苦地说：“我……我不止是没有能够杀死应凌云，我还害死了那么多人……果然应该活下来的人绝对不是我，而是你才对啊。”

    “你是说这座城市里死去的人们吗？那关你什么事情啊！”艾叶大大咧咧地说，“有你没你，这座城市都会被桃源乡毁灭。你甚至都没有直接参与其中，手上也没有沾染过受害者们的鲜血。既然如此，这就是与你无关的事情。”

    说着，她的脸上出现阴霾，“又不是我……我是真的参与过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被自己亲手害死的无辜之人数不胜数……你怎么可能会比我更加该死呢？”

    说不定，她当初之所以会对还是实验体的戌狗产生多余的感情，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心中日益无法克制的罪恶感，有着想要赎罪的愿望。

    “况且木已成舟，我已经把自己的性命付出，想必这个选择是无可挽回的。现实就是你活我死，再纠结这个就没意思了。”艾叶像是在努力打起精神，“好端端一个男子汉……呃，你用的是我的身体，我也不知道你现在是自己的外貌还是我的外貌，还算不算是男人……总之，你可是我认定的男朋友啊，不要那么矫情！”

    “不……艾叶，我有思路，我已经找到了复活你的道路！”戌狗激动地说，“只要以我自己作为活祭品……就可以把你复活！我一定可以做到的！”

    艾叶愣住了，又看了一眼我们，然后对戌狗说：“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打听来的这个思路……好吧，我承认这是具有合理性的，但我还是劝你不要这么做，你一定无法得偿所愿。”

    “为什么？你是觉得我无法找到将这个思路落实的具体方案吗？只要我与神印之主交易……”戌狗越来越激动。

    “跟那些乱七八糟的没有关系。”艾叶打断了他，“我相信你只要行动起来，早晚可以找到详实可行的方案，但是你这个做法的本质无非就是撤回我过去对你做下的事情吧。

    “你如今的存在会由于失去我的献身这一基石而从内部发生崩溃……但是以你作为大无常级改造人的素质，不可能一瞬间就土崩瓦解，我只要在那之前把自己以前就做过一遍的事情再重复一遍就可以了。”

    并不以再生力著称的宣明，即使被我杀死，也会存在一个很长的“死亡过程”。而戌狗的生命力则远比宣明更加顽强，他就是想要自杀恐怕都没有那么容易。虽然不至于变得像是伪名不死身失控的游魂一样完全做不到自杀，但是在失去行动能力到完全魂飞魄散之间，肯定会存在一段艾叶能够施加干预的时间。

    如此一来，事情就变成了死循环。

    戌狗杀死自己复活艾叶，而艾叶也会杀死自己复活戌狗。

    而最后可以得偿所愿的，一定会是艾叶。

    因为艾叶远远没有戌狗那么强大，无法承受那么多的死亡体验。如果只是几千次几万次而已的死亡体验，像是戌狗这种人造大无常多半会将其视为清风拂面程度的影响；而艾叶这个普通人很可能只要稍微死个几次，死亡体验的坏影响就会使其陷入再也活不过来的状态。哪怕还有办法强行将其灵魂复苏，也会在醒来之后的下一瞬间自我解体。

    戌狗似乎还是没有完全理解，直到小碗特地解释了几句，他这才像是恍然大悟，然后流露出了绝望的情绪。

    要说在想要拯救某个人的时候最无能为力的情形是什么，那或许不是拯救道路上遇到的各种艰难险阻，而是想要拯救的那个对象，她自己不想活了。

    小碗对于艾叶的表态并不意外，她似乎从一开始就预知到了这一点。

    “戌狗先生，请不要那么沮丧。”她声音温和地说，“艾叶女士，你也没有必要以为自己与戌狗先生之间只能存在一人……两全其美的办法是存在的。”

    “什么？”艾叶大吃一惊。

    “你有办法？”戌狗难以置信，“让艾叶和我都活下去的办法……你可以做到？但是，怎么可能，我不死掉的话……”

    “先看看现在这个局面吧。”小碗示意，“现在戌狗先生就是活着的，并且艾叶女士也在这里，你们目前正在流畅地对话……这不就是最理想的情况了吗？我们只需要将其维持下去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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