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
“他们在大量屠杀这座城市的居民。”冬车说。
“屠杀?这是为什么?”我问。
焦暑以不带感情的声音说:“从城市被桃源乡主封锁的那一刻起,这里的三千万人就已经无处可逃,只有死亡一途。区别只在于是被桃源乡修士和怪兽们所杀,还是被我们所杀……
“如果是前者,后果就是灵魂要在四分五裂以后沦为凶手实现野心的材料;而如果是后者,则至少不会被并入梦境网络。
“既然桃源乡的目的是这三千万人的灵魂,那么我们只要不让敌人得到就可以了。虽然也有着保护他们的路线,但是以我们的人数不可能做到那种事情。而且就算我们的人数再增加一万倍,万一桃源乡主本人出手,保护的方针就会变得毫无意义。与其如此,倒不如先一步将其悉数销毁,使得敌人无法有效利用。
“当然,就算是要亲手销毁,我们也没有办法一口气消灭三千万人的灵魂,只能杀掉多少是多少,以求延缓梦境网络的完成进度。
“当时的我们并不知道这座城市还会发生重启现象。”
听到这里,我也算是想明白了,“原来如此……这才是重启的目的吗?”
被桃源乡修士和怪兽们杀死的人会被“世外桃源”吞噬灵魂,而死因并非如此的人则会复活,直到有一天被桃源乡修士和怪兽们所杀。
重启的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保证这座城市所有的灵魂最终都会进入“世外桃源”的腹中。
“真亏你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些话来,难道你就不认为自己等人的所作所为非常可耻吗?”冬车看着焦暑。
而后者则淡淡地说:“一旦‘世外桃源’完成创生,人类文明就会宣布结束。与这个后果相比较,那些都不过是小小的牺牲。如果需要牺牲的不是他们,而是我们,我们也会欣然受死。这有什么好可耻的?”
冬车质问:“把自己接受的事物傲慢地强加给自己之外的所有人,这难道还不可耻吗?如果你认为自己真心认同的事物,自己之外的所有人也都必须真心认同,那么你为什么不去认同桃源乡,他们所做的事情和你们所做的事情在这方面又有何种区别?”
在这座城市活动的宣明信徒们所展现的,很可能也是宣明自己的理念。乍一看,这似乎与福音院的人类屠杀计划是五十步笑百步的关系。为了避免最糟糕的结果,宁可牺牲数以万计的人类,如果有着足够充分的条件,就是数以千万计的人类都可以牺牲。
非要说宣明与福音院有何种不同,那就是宣明的底线与卦天师相同,都是人类文明的存续,而福音院就连迄今为止积累的所有人类文明都可以抛弃,只为了延续种族的存在。甚至如有必要,就连种族的基因都可以修改,意识结构都可以全部更换,纵然成为非人类的种族都能够接受。
宣明曾经将人类屠杀计划评价为“一文不值”,或许就是无法接受福音院对于文明本身的漠视。
然而站在被牺牲者的立场上出发,宣明和福音院多半是一丘之貉。
焦暑对于年纪较小的孩子似乎有些别样的关怀,不过涉及到理念和信仰的纠纷,她的气质就会立马变得坚硬。
她和冬车争执不下,谁都没有说服对方。大概是意识到继续对话下去也是白费力气,两人索性不再对话。而没过多久,我们就来到了馆内一处相当宽敞的展厅。
在这里扎着数量众多的帐篷,大量男男女女聚集在这里,数量大约有数百。他们交头接耳,氛围相当不安,似乎是还没有意识到怪兽们对于展馆的围攻已经结束。
有一个猎魔人也赶到了这里来,手里拿着一个大喇叭,宣告危险事件的结束。人们陆陆续续地变得安静,恐慌氛围逐渐退潮。
“重启现象不是会重置所有人的空间位置吗,几个小时之前才发生过重启,这些幸存者没有离开过这里?”我问。
“他们大多都是上上次重启之前就已经被收容到这里来的幸存者,即使重启现象发生,他们的空间位置也只会重置在展馆内部。”冬车回答,“只是也有少数幸存者运气没有那么好,好在进入这处避难所的幸存者都会按照我们的要求汇报自己过去的落脚点,这样可以方便在重置空间位置之后被我们找回来。”
“都已经自身难保了,居然还要保护这么多普通人?你们倒真是有够天真的。”焦暑看着那些幸存者,“有这么多活人,如果全部用来污染梦境网络,不知道是否可以形成足够的效果……”
冬车用力地瞪了焦暑一眼。
就在这时,从远处的幸存者帐篷区域那边跌跌撞撞地走出来了一道女子身影,她朝着我们这边,不确定地发出了呼唤的声音:“学……学长?你是学长吗?”
第660章 呼唤声的源头
这个迎面朝着我们走过来的女子,无论是容貌还是声音我都很熟悉,正是小乔学妹。
她此刻穿着一身方便运动的白色印花T恤和青蓝色色牛仔裤,目光又是惊喜、又是疑惑,像是不确定自己呼唤的对象到底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人。
而看到自己一直在寻找的对象竟在这里突然出现,我的情绪也不由得为之振奋。
“是我。”我说,“有段时间不见了,学妹。”
“学长,真的是你啊!?”小乔学妹喜出望外地说,“我被困在这座城市的时候一直对着那个像是萤火虫一样的小火苗求救,想着你是不是可以听到,但是我上次跟祝拾见面的时候听说你最近几个月有事情在忙,就算跟那个火苗说话也没有任何用处,后来那个火苗也找不着了……
“冬车说这座城市可能哪怕是神明也无法轻易入侵,我还以为你一定不会来,我……”
她越是说到后面,声音越是激动,逐渐变得语无伦次。
可能也是意识到了自己激动过头,她连忙平复了情绪,接着面露困惑之色,问:“可是……学长,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小?应该不是我的记忆发生混乱了吧?我记得你明明跟我差不多岁数啊……”
“事出有因。”我熟练地转移话题,“冬车,你说想要我见的人,就是她了吗?”
对于这个答案,我是有点预料的。除了桃源乡主孟章和宣明这两个对手,我在这座城市里面基本上没有任何熟人。非要说还有谁,那就是生死未卜的小乔学妹了。只是由于冬车与小乔学妹之间缺乏接点,我无法完全确信而已。
见我询问,冬车点了点头,说:“我是在援救幸存者的途中发现这位女士的。因为她是与庄成前辈你有关系的人物,所以我就特别关照了下。我想你进入这座城市的目的之一应该就是援救她了。”
“确实如此,不过你为什么会知道她与我之间的关系?”我问。
“因为我一直都在暗中关注庄成前辈你的活动经历啊。”冬车露出了非常自信的表情,“她是你的未婚妻祝拾的同学,也是你的学妹,你曾经在与桃源乡相关的事件里与她有过接触。有一部分猎魔人在暗中调查过她,并且发现了她的身上携带着你的‘萤火虫’……这些事情我都了如指掌。
“就连庄成前辈你从小学到大学每个班级里有哪些人、曾经调查过的每一起怪异传闻……那些事情我也都背得滚瓜烂熟,现在就全部复述出来也是可以做到的。”
小乔学妹忍不住说:“不是,这已经是跟踪狂行为了吧……”
我也有些难以适应,而焦暑却是一脸理所当然,说:“什么跟踪狂?知晓神明的生平事迹是虔诚信徒的基本素养,只要是能够考证出来的信息都应该全部倒背如流。
“在罗山的猎魔人学院,当代神明的重要事迹也会作为考试题目出现。当罗山信仰在世俗社会全面普及之后,所有大无常的生平事迹也应该都会被写入历史教科书,成为无数学子必须牢记于心的历史知识点。”
我记得长安如今就是罗山学院的门生,难不成他在上课的时候也要听老师讲解我的生平事迹,考试的时候还必须答那样的题目?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的朋友作为历史课的人物出现,那心境真是无法想象。说不定就连长安自己的名字也会连带着出现在历史考试里,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心情。
往好的方向想,他算是不怎么喜欢学习的类型。这种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或许会意外地激发他的学习兴趣也说不定。
冬车补充:“另外,庄成前辈,或许你有所不知,有一些庄成信徒把分布在全国各地的‘萤火虫’视为你物质化的目光,随身携带‘萤火虫’则意味着得到了你的密切关注,所以她在我们信徒群体里面也是很有名的。”
“原来如此……”我又看向了小乔学妹,“话说回来,我听说你之所以会来到这座城市,好像是为了探亲吧?”
小乔学妹脸色一暗,说:“是这样的,但是我要拜访的亲戚都已经……”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从城市的现状完全可以料想到,她的亲戚们多半全部被桃源乡修士和怪兽们给猎杀了。
即使是她自己,能够活下来也都已经是万幸。我本来都做好了自己只能向祝拾报告同学死讯的心理准备,现在看到小乔学妹仍然活着,也没有缺胳膊少腿,不禁感到了放心。
小乔学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行把自己从灰暗消沉的情绪里面打捞起来,然后用非常期待的目光看着我,问:“学长,既然你都已经出现在了这里,也就是说我们终于可以回归到正常的社会了吗?”
从她的角度来看,我可能是无所不能的神明。就算这座城市是被其他神明的力量所封锁的,我想要从中救一些普通人出去应该还是手到擒来。
这个看法倒也不能算是错误。封锁城市的结界,是为了防止外部入侵而专门设立的。虽然对于外部的入侵者非常严格,但是对于内部的人们来说就要另当别论。如果说从外部入侵内部的难度高到了就连大无常都要碰一鼻子灰,那么从内部前往外部的难度就是易如反掌。
这种“易如反掌”当然也只是对于我这个大无常来说的,作为能够封锁三千万人,连带着将内部所有猎魔人都死死困住的超级结界,纵然是之前那个被我击杀的大成位阶也无法单纯靠着蛮力从内部强行突破出去。
而以上都是建立在我能够在此地发挥全部力量的前提下,现在的我并不具备那样的条件。
“很遗憾,现在还不能。”我说。
小乔学妹难掩失望地问:“为什么?”
冬车试探性地问:“庄成前辈,我注意到你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好像……好像这不是你的本体,更加像是你的分身?”
“也可以这么说。”我说,“现在的我无法发挥自己所有的力量,而关于这件事情,我想要找你做一些确认。先找个地方坐下来谈吧。”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