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解地问:“教唆他人杀人的声音……居然会被称呼为‘福音’?”
“据说在旧文明有着‘潘多拉的魔盒’这一典故,那是个藏着万千绝望和一丝希望的盒子,而福音也具有相同的性质。”制图师淡淡地说,“人们相信在充斥疯狂诅咒的福音之中暗藏一道祝福的声音,只有能够在恍惚错乱的境地里聆听到后者的幸运儿,才可以蒙受赐福。
“至于是不是真是如此,就连我这个赐福修士都不得而知。因为我无法记住自己濒临业魔化期间的心路历程。实际上,现在的我也偶尔可以聆听到那虚幻而又癫狂的、命令我去杀人的呓语,却找不到所谓的赐福之音。”
我想起来了小碗曾经描述的,她所聆听到的“世界的声音”。
那是仿佛濒临死亡的生命,非常混沌的、像是精神错乱的呓语一样的声音。
虽然听上去有些像是制图师所描述的“福音”,但是小碗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所聆听到的声音会教唆她去杀人。
难不成小碗所聆听到的,就是混沌的“福音”之中所暗藏的祝福之音?
制图师所说的内容,比起麻早过去对我说过的内容还要更加全面和深入。不过麻早也有提及制图师没有提到的部分,那就是在末日时代,只有福音院的人神们才能够解析出福音的内容。她所指向的,应该就是那暗藏的祝福之音。
再结合福音院可以制造出具有自然律动的“赐福”这一点,很可能福音院真的与濒死的“世界的声音”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性。
“要想成为赐福修士,就必须深度感染狂气……”檀香无比挣扎,“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吗……”
“我奉劝你还是不要对赐福之力有太多幻想。”制图师泼了盆冷水,“就算真的侥幸觉醒了自己想要的赐福之力,你也有可能会因此而后悔。”
“这是为何?”我替檀香问了一句。
制图师说:“赐福之力的本质,是将人心中的渴望具现化。而越是渴望,越是代表得不到。不,应该反过来说比较好吧,就是因为我们得不到,渴望才可以转化为赐福之力。
“换而言之,一旦我们满足,就会不再饥渴,继而失去力量。
“就像是在避免这一点一样,赐福修士的命运总是会与自己渴望之物背道而驰。越是想要什么,越是与什么失之交臂。这是被诅咒的力量。”
闻言,檀香愣了愣,然后说:“等等,按照这个道理,制图师你的力量是‘指引方向’,那也就是说你的命运就是永远地迷失方向?”
“……”
制图师没有给出回复,而是拍了拍手。
似乎是聆听到了召唤,男孩和女孩从阴影里面走了出来。男孩怀里捧着制图师的斗篷和提灯,制图师走到了他的身边,把斗篷穿到身上,将提灯拿在手里。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现在的我,同样可以依稀感知到男孩和女孩的灵魂和情绪变化。就像是制图师一样,那个沉默寡言的男孩身上也缠绕着对于他人的明确恶意。这种情绪出现在制图师那种赐福修士的身上我还可以理解,出现在男孩身上却是令人费解。对于一般人来说,那都不是在脑子里面想想那么简单,而是绝对会付诸实施的杀戮意志。
就连在那个木讷的女孩身上也可以看到相同的恶意,那不是具有明确指向性的感情,更加近似于针对身边所有人的混沌本能。
从初次见面到现在,这两个孩子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我曾经以为那是对于陌生人的天然戒备,与身为天真孩童却生活在如此艰苦条件下所造成的沉闷内向。而现在看来,那一次又一次的沉默,仿佛都是为了全力掩饰自己对于外界即将失控的恶意而做的努力。
这是狂气深度感染的症状。
如此强烈的恶意放在成年人身上都足以使人发狂,这两个孩子为何还可以无动于衷?
再次看向制图师,我注意到了更多的异常。制图师身上的恶意,仅仅是针对我和檀香,而没有针对那两个孩子。如果那是作为赐福修士本能对于他人的恶意,未免过于具有针对性。
制图师刚才的话语也有着令人在意的部分。麻早曾经说过,只有堕落的赐福修士,才会相信“福音”是在指引赐福修士大开杀戒,而制图师则是在说明中直接把“福音”定义为了“教唆人类杀人的声音”。这是否意味着,制图师本来就是赐福修士的堕落派呢?
“走吧,庄成。”
制图师走到了门口处,然后转身看向我,说:“我们一起到外面去吧。”
“制图师,在那之前,我是否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我问。
“你说。”制图师看着我。
我单刀直入地问:“为什么你会想要杀死我和檀香呢?”
闻言,檀香的表情顿时剧烈地变化了。
制图师沉默了下,接着打了个响指。
檀香正在抬脚悄然朝着窗户的方向移动,然而随着这道响指声的出现,他的身体顿时宛如被剪断死线的傀儡般,重重地摔倒在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感到自己的视野陡然一黑,一股强烈的脱力感凭空出现、遍布自己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好像再也无法从椅子上站立起来。
第502章 月光
我感受到自己全身的肌肉里面像是被注入混凝土一样难以动弹,视野迅速变得昏暗,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摔倒在地上的檀香也宛如僵直的尸体一样,只有通过他满脸的冷汗、眨动的双眼、蠕动的嘴唇等等细节变化,才可以判断出来他还是活着的。
“这是……毒?”我的发声器官显然也受到了剧烈的负面影响。
制图师从怀里拿出来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还残余着些许半透明的液体。
“我在之前的饭菜里面下了毒。”
他像是在谈论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以波澜不惊的口吻说话,“千万不要仗着自己的力量强大就掉以轻心——我有这么对你说过吧?
“明明都已经提醒过你,某些心存奸险的生存者不会与你公平决斗,而是会偷偷地摸到你的背后,出其不意地夺走你的性命,你却还是不知道警惕。火焰能力固然威力巨大,可只要你本人还是肉体凡胎,哪怕你一击就可以摧毁一座城市,也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你进入败北的结局。
“原本我是打算把你带到外边处理的,毕竟万一出了意外,那两个孩子就可能会受到伤害,但是既然你如此粗心,或许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必要步步为营。
“现在的你脸色看上去像是死人一样,已经就连正常的思考能力都被剥夺,也看不清楚自己的周围,更加判断不出我在哪个方向了吧。”
那倒是不至于。
饭菜里面被下了毒,这件事情我确实是没想到。站在普遍的角度出发,自己的警惕心不应该降低到这种地步,以至于在如此险恶环境下对陌生人端出来的饭菜都毫无怀疑。只不过我毕竟情况特殊。
在成为大无常以后,我愈发习惯于把自己当成一团会行走的火焰,而不再是一个具有血肉之躯的人类。以前我还会特地区分自己的正常形态和火元素形态,日常生活的时候使用前者,战斗的时候使用后者,而最近我逐渐不再对这两者做出区分了。两者之间的界限正在我心中逐渐模糊化。
谁会没事去怀疑别人会不会对一团火焰下毒呢?
此刻的我所感受到的中毒症状,都不过是自己的身体所拟态出来的生理反应。以前的我陪着麻早吃雪糕的时候还会拉肚子,那也是身体自动拟态出来的结果。这具身体在这种情况下呈现出来这种反应才合理——仅仅如此。
理所当然,我不会被这种拟态出来的生理反应真正影响到自己的意识,将其选择性屏蔽也是可以做到的。
制图师的毒计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而比起反击,我现在更加想要知道他为什么要做出来这种事情。
他邀请我和檀香成为伙伴时的说辞完全合理,是有助于生存的团结行为;而现在对我们,尤其是对我这个“火焰赐福修士”出手,则完全是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的行为。
难道是还有什么我不了解的末日时代常识吗?
还是说……他疯了?
“你的目的是什么?”我问。
“还有说话的力气啊……”制图师看着我。
“为什么要做出来这种事情……不是说要让我们成为伙伴吗?”檀香也断断续续地说,“你保护了那两个孩子,连发疯的伙伴都没有放弃……却要对我们下毒?为什么……”
“我并不是与你们有深仇大恨才会这么做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