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了制图师手边的提灯,以及在大圆桌中心悬浮的赐福灯火。
“赐福据说是从福音院流出的东西。在福音院修士四处活动猎杀生存者的同时,赐福也因各种意外而散播到了各地。”制图师说,“我们这个安全屋的赐福非常微弱,只有提供指引道路的力量。
“如果是更大的赐福,就可以降低周围人群感染狂气、沦为业魔的概率。而更加巨大的赐福,传说中甚至可以平息周围时空和空间的混乱程度,并且让怪异们自行远离那一带。”
接着,制图师向檀香解释了狂气和业魔化的概念,而檀香则若有所思地说:“这么说来……如果想要组建起来一定规模的生存者势力,就必须要有一个足够体积的赐福才可以?”
“对,不过散落在外的赐福就只有小体积的,大多数生存者甚至就连小体积的赐福都没有,而大体积的赐福就只有福音院才拥有。”制图师说。
“说起狂气,我有一个问题……”我说,“狂气到底是什么东西?”
狂气是使得众多末日生存者沦为业魔的极危未知力量,而纵然是大魔,归根结底也是大无常——人神狂化堕落为业魔的形态,也就是说狂气就连大无常都可以侵蚀。
自从进入末日时代,我就一直在感知周围的环境。确切地说,是在尝试寻找弥漫在环境里的狂气。既然是足以侵蚀大无常的超危险力量,不可能会毫无迹象。
而结果是,我硬是没有在周围找到符合描述的东西。
“我无法回答你狂气到底是什么,因为‘狂气’其实是一种定义模糊的东西。”制图师思考之后回答,“所谓的狂气,并不是真实存在的气体,更加近似于我们生存者假想中的物质,是为了解释我们为什么会失忆和发狂而出现的概念。”
“就像是‘以太’一样?”我恍然。
“以太”这个概念,最初是古代哲学家为了解释世界运行而编造的架空物质,被认为是充斥于宇宙之间的神秘物质。这个理论一度沉寂之后在近代变成了部分物理学家为了解释电磁波传播而设想的媒介,之后又被更加优秀的理论所取代。
听上去现代天文学所流行的“暗物质”和“暗能量”也是有类似嫌疑的概念,至于那是不是真的与“以太”一样的、仅仅是为了让宇宙观继续成立而追加设定的架空之物,作为门外汉的我并不具备足够的判断能力。
而到了末日时代,为了解释自己所无法理解的现象,人们再次使用了与古人相同的方法。
之后,制图师带着我和檀香去分配了私人房间。
我选择了安全屋角落的房间。在制图师和檀香离开之后,我得到了独自一人的休息时间。这里的窗户没有像是我最初来到的房屋一样被神经质地封死,我坐在窗边,看向了外边的天空。
夜空依旧黑沉沉的,仿佛无边无际的黑铁般令人心生窒息之感。
这里就是麻早过去生活的世界……
麻早现在正在思考什么呢?
自己又要如何才能够回归到现代世界呢?我搜肠刮肚地思索着。
时间穿梭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达成的,尤其是在时空混乱的末日时代。我一来不具备时空方向的专精能力,二来也不具备相关的知识。而小碗虽然是送麻早穿越到现代世界的关键人物,但那是她本人都无法复刻的奇迹,就算与她汇合了,我也无法顺势达成回归的目标。
总不能再次把自己放逐到世界之外的虚无,然后碰运气看看能否再次穿梭时间吧?且不论要如何再次放逐自己,我都搞不明白上次的自己为什么可以在虚无里面感知到“萤火虫”。说不定下一次就没有那样的好运了。
不,说到底……
为什么我要回去呢?
我之所以会在是否要阻止末日这一点上暗自持保留意见,不就是因为我渴望末日的降临……渴望像是现在自己所处的环境一样的世界吗?
现在,我已经来到了末日时代,无穷无尽的冒险在等待着自己。
我到底还有什么回归到现代世界的理由?
客观地说,肯定是有的。我与麻早之间的感情、与祝拾之间的约定、与长安之间的友谊……陆禅对我的效忠、祝老先生对我的期望,不知生死的桃源乡主和柳树影,谜团重重的北极,甚至是命浊对我的仇恨、山两仪对我的威胁,这些都可以成为我回归现代世界的理由。细数起来简直就是没完没了。
但是,这里可是末日时代。
这里有着我所追求的一切,为了现代世界的缘而抛弃这一切,难道不是舍本逐末吗?我心里有这样的声音在耳畔私语。
真正令我举棋不定的,并不是我无法做出取舍。
而是我发现自己似乎可以轻易做出取舍。
以至于让我产生这么一种思考:在这条轻易得来的道路的尽头,真的有我想要的一切吗?
我吐出来一口气,走出房间,来到了楼下。此刻周围没有其他人影在,制图师他们好像都去二楼休息了。安全屋的一楼空间只有中央大圆桌的赐福在静静摇曳,白色的灯火仿佛在呼应我难以平静的心灵。
我朝着赐福走了过去。
第500章 灵魂的病变
是否要留在末日时代,这对我来说或许还是个做出决断为时尚早的问题。末日时代的真相我都还不清楚多少,小碗我都还没有找到,很多问题都没有得到答案。
说不定我所处的末日时代并不是真正的未来,也有可能是如同自己过去所推测的那样,这里其实是死后世界,我是在虚无之中意外穿过了命浊苦苦尝试千百遍都无法敲开的奈落之门扉。
当下,我最好还是集中于自己赋予自己的使命,也即是先与小碗汇合。毕竟无论是去是留,我到头来都不会放着独自流浪在末日时代的小碗不管。
而为此,我必须先恢复言灵之力,这样才能够顺利询问二楼的游魂。
我来到安全屋一楼的大圆桌前,拉了把椅子坐下,凝视着摇曳的白色赐福之光。先前制图师提及过,大体积的赐福具有平息周围时空混沌现象的作用,那么会不会眼前这个小体积赐福也具有相同的机制,只是效果太微弱了,无法将其表现出来呢?
从赐福的光芒里面,我可以感受到纯粹自然的律动,换而言之,是一种类似于现代世界的秩序性。言灵之力的失效,源自于时空环境的混沌。如果有办法强化这个赐福,说不定就可以创造出可以使用言灵之力的环境了。
我尝试用自己的意念去触碰这个赐福。
从第一眼见到赐福的时候我就有这种尝试的想法了,因为赐福像是以光线拟态的火苗,而无论是火、还是光,都在我超能力的管辖范围内。只是之前由于不想要在路途上因自作主张而横生变故,这才暂时熄了念头而已。现在既然条件到位,那就不得不上手测试一番。
稍一接触,我就根据自己获得的反馈迅速产生了两个结论。
第一,我的超能力无法影响这个赐福。虽然暂时分析不出来赐福的本质是何物,但这东西真的是只有在视觉上像是火和光,实则根本就是另外一种完全摸不明白底细的神秘物质。
并不是说只要长得像光和火,我就可以操纵。就好像有人在电脑里用绘图软件画出一团火来,我也没有办法真的操纵这个画面里的火——还是说可能只是我没尝试过,其实画出来的火焰我也是可以操纵的?总之只要能够意会就好了。
第二,我感知到赐福周边极小范围,大约是以此为中心扩散出去几厘米范围内的空间,处于相对来说较为稳定的水平。不仔细拿自己的意念去触碰还真发现不了。
除此之外,尽管是与这个赐福本身无关的事情,但因为与我自身有关,所以这里还是要提一下。
我的灵魂貌似产生了细微的病变。
俗话说“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人在臭味浓郁的地方待久了,就会逐渐忽略其臭味。在正常情况下人很难闻到自己的体味和口臭也是类似的道理。我在末日时代待的时间稍微有点长了,居然就连自身沾染了些许的混沌变化都毫无自觉。
我注意到自己灵魂的表面像是霉变一样发生了扭曲。这只是比喻,灵魂这种东西并不是物质,很难向无法感知到灵魂的人真正地描述其情况,就好像正常人很难向天生的盲人描述色彩画面一样。如果把我的灵魂当成糕点,这块糕点现在就是生出了毛边。
或许这是我在分析和适应混沌时空的过程中沾染的扭曲,注视深渊的人,也会被深渊所注视。
我念头一动,火焰在灵魂上灼烧,“毛边”一瞬间就消失了。病变只是发生在极其表面的地方,这种程度的扭曲还不足以真正影响到我的灵魂。
直觉告诉我,这种病变如果侵蚀到足够深入的地步,就会一步步地抹去我的记忆,篡改我的人格,使我陷入疯狂的境地。而病变的灵魂则会改变法力的性质,继而覆写自己的生命性质,使我沦为非我的存在。
基本上可以肯定,这就是所谓的“狂气的感染”。
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变化,别说是成住坏空等级的猎魔人,在处理措施没有跟上的条件下,大成位阶的猎魔人也很容易中招,最后无计可施地沦为业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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