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探究竟。
我尝试朝着那个地方移动,或者说,是尝试在脑海里面构筑自己在移动的意象。
原本在世界之外的虚空中是不存在“方向”这一概念的,就像是在圆形纸张的正中心用水笔画了一个点,之后无论怎么旋转圆形纸张的角度,都分辨不出与初始角度的差别一样。而由于未知的“萤火虫”的出现,圆形纸张上似乎在正中心之外的位置出现了全新的黑点,不同的角度也就出现了差别,“方向”亦是随之诞生了。
我竭尽全力地移动,移动了不知道多么漫长的时间,却是始终无法拉近与“萤火虫”之间的距离。是因为自己没有真的在移动吗?还是因为“萤火虫”距离自己过于遥远,自己的移动行程相较之下就连亿万分之一都没有缩短?
亦或是因为在这种地方不存在移动的概念,所以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无益的?
我全力说服自己不要轻言放弃,同时继续在脑海里面构筑移动的想象。
又是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距离依旧没有出现缩短的迹象;又是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感觉自己的意志都变得麻木了,有时候甚至会丢失对于那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萤火虫”的感知;
又是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萤火虫”仍然遥远,判断不出来与其之间的距离是否出现缩短;又是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仿佛变成了自动构筑移动意象的机器;又是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又是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某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奇妙的引力所捕获。
重复机械劳动的意志被新鲜的变动所唤醒,我回过神来,反射性地再次感知与“萤火虫”之间的距离。由于在虚空之中缺少参照系,我还是判断不出来自己是否有真的靠近“萤火虫”。
那么,这股奇妙的引力又是怎么回事呢?在虚空中两眼一抹黑的我也无法判断其真相,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受到牵引——身体?明明在这里我是不应该感受到身体的,却不知为何产生了这种感受。周围的黑暗像是变成了诡异的水流,而我的身体则被卷入其中,身不由己地移动。
又是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不,这次不一样。虽然有些陌生和模糊,但是我似乎再次得到了对于时间的感知。大约过去了两分钟或者三分钟左右的时间,我就像是变成一条鱼,被一股大力扔出水面,扑腾地落到了地面上。
我感受到了久违的重力。就像是在水里漂浮太长时间,突然回归到陆地上,会感觉重力变得比平时更大一样。现在的我,似乎重新拥有了接触到坚实地面的实感。
然后,慢慢地,我感受到了空气的流动,嗅到了古怪的臭味,耳畔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双眼好像是闭着的,便将其睁开来。
突如其来的光线进入了我的视野,令我有些敏感地眯起眼缝。作为能够操纵光和热的火焰能力者,当然不可能真的被光线给刺到眼睛。只是之前不知道在虚无的黑暗之中活动了多少时间,“光”这个概念的出现本身就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很快,我就看清楚了自己究竟被转移到了什么地方。
我好像来到了一处极其脏乱的卧室房间。
光源来自于被随意扔在不远处床铺上的一盏小号台灯,暖色调的灯光把房间照亮,却好像是陷入电量不足的状态,灯光宛如闹鬼般一闪一闪地,似乎即将熄灭。
第486章 初见末日怪异1
稍微整理下来龙去脉吧。
之前,在桃源乡总据点所处的地点,我与黄泉和戌狗大战,并且在战斗的尾声被放逐到了世界之外的虚无。
在虚无之中经历不知道多少时间以后,通过不知道位于何处的“萤火虫”的指引,我侥幸地逃离了虚无。
逃离之后的我,回过神来,便发现自己身处于这个房间。
这是个乱糟糟的房间,大量生活垃圾堆积在地板和床铺上,遍地都是尘埃。扔在床铺上的台灯看上去是电池款的,电量即将耗尽。一闪一闪的灯光令人烦躁,我便索性将其关闭,然后召唤出来一个火球,使其悬浮在空中提供光明。
身处于虚无的时候是无法使用超能力的,或者说在那里不具备支持超能力存在的一切要素。就好像软件无法脱离硬件而独立存在一样,火焰也无法在一切概念都不复存在的地方显现。好在现在的我已经变得可以重新使用力量了,这也是我成功脱离虚无的证据之一。
那么,我又是否真的回归到了现实世界呢?
答案似乎是否定的。
在现实世界分布着我的“萤火虫”,一旦回归,我就可以与其重新建立起来联系。然而现在的我无法做到这一点。那些“萤火虫”就像是全部消失了一样。
我更加倾向于,是自己依旧身处于无法与“萤火虫”重新建立起来联系的异常地带。
要么是距离地球不知道有多少个光年的外星球,要么是具有强力隔绝性质的异空间……当然,外星文明不太可能会有和地球人一样的卧室,我甚至还在旁边的生活垃圾包装上看到了中文和英文。因此从现状来判断,只能是后者了。
另外一个证据,便是我的感知力反馈的结果。这片空间给我的感觉很怪异,作为大无常,我原本可以轻而易举地感知到以自己为中心至少一个省份规模的空间。虽然无法像是老拳神那样“可以听到地球上任何一处的对话”,但是在不讲究精度的条件下,努努力的话也可以尝试把感知力极限范围扩张到国家领土规模。
而在这里就做不到这一点。这里的空间似乎是无时无刻不在乱序变动中,并且绝大多数反馈来的信息都是噪音,让我无法像是往常一样理所当然地感知到视野以外的光景。哪怕是仅仅局限于自己的周围,也就是这处房间里面也是一样。看似一成不变的画面,在我的直觉里面,仿佛只要闭上双眼几秒钟再睁开,就会变成毫无关联的另外一副光景。
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就算是梦境形成的异空间都未必能够有这么混乱吧?虽然我也没有进入过真正的由梦境形成的异空间就是了。
在确认周边空间状态的同时,我也顺便检查了下自身的状态。
在到达这处怪异空间之后,我就自动恢复了身躯和灵魂,意识也变得比起在虚无里面要清晰得多。记忆也没有发生丢失,每天每小时每分钟的记忆都紧密相连。
至于真灵的状态,尽管无法直接感受到自己的真灵,不过可以通过自己的意识状态侧面确认。现在我的真灵应该还带着由于和黄泉激战而受到的伤势。虽说没有上次与命浊战斗之后那么严重,却还是找机会修生养息比较好。
再次投入战斗的话倒是不成问题,炉渣直剑现在也可以再次召唤出来。里面储存的火焰还剩下接近三分之二,启动第三形态光体亦是绰绰有余。
然后,就是关于把我“引导”到这个地方来的“萤火虫”了……
我再次尝试集中精神去感知。那个未知的“萤火虫”的信号极其微弱,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其存在,我肯定是感知不到的;而就是现在的我,也是花了好几分钟时间,才终于隐隐约约地捕捉到了其存在。
那个未知的“萤火虫”……似乎也在这处异空间?
我有些不太确信。对方的信号断断续续。也有可能是处于异空间之外,却由于距离异空间的边界很近,恰巧能够被我确定到存在。我既无法与其建立起来联系通道,也无法确认自己与对方之间的距离。
退一步说,因为现在的我意识变得清晰了,所以也不像是在虚无时候那样,先入为主地认为对方是“萤火虫”。对方也有可能只是一段热量什么的……不管怎么说,有一件事情都可以确认,那就是对方必定是由我的精神转化过来的东西。
很遗憾,大约是受到周边混乱空间的影响吧,现在的我反而变得难以确定那个“萤火虫”(姑且先这么叫着)的方向了,想要移动过去都不知道怎么做。
总而言之,先探索一下这处房间之外的地方吧。
我转过身去,想要打开卧室的门,却在转动门把之后感受到外面有什么东西,把门板给直接顶开了。
那是个在外面倾倒压住门板的重物,大约有一百来斤,并且散发出了非常浓郁的腐臭味。我后退两步侧身让开,那个东西倒在了地板上。定睛一看,那居然是个穿着深蓝色运动服的人——确切地说,是一具人类的尸体。
这具尸体看上去死去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浑身重度腐烂,还带着大量恶臭的尸水和变质的血浆。倒在地上的时候都发出了水声,并且溅射起来腐臭的液体。密密麻麻的蛆虫在尸体的里里外外爬行着,尸体倒地的时候连蛆虫都有些许被甩飞到了外边去。
饶是我,看到这一幕也产生了本能的心理恐慌和恶心感。与自己的力量强弱和性格意志无关,纯粹是一种生理条件反射。好在经过上次探索人道司总据点遗址,我也算是对于这种场景有了一些免疫力,决不至于真的出现失态反应。
我一把火烧掉了这具尸体上所有的蛆虫,然后大致检查了遍这具尸体的死因。
虽然缺乏尸检方面的知识,但我好歹也是见过无数死人,看得出来这具尸体在生前并没有受到足以致死的外伤,也就是说有可能是死于毒杀。
另外,我注意到在尸体倒下的地方有着一个药瓶。捡起来看了一眼。这是一种处方药,瓶身上有着使用说明和禁忌,特别警告了禁止持有者大量服用,否则就有可能造成死亡。
药瓶里面连一枚药片都没有残留下来,可能是都被死者吞服了。我在脑海里面形成了这么一幅画面——不知为何,这个死者在生前陷入了巨大的绝望,他在最后的时间里背靠着卧室的门,一口气服用了致死量的药物,等待自己生命的逝去。
我跨越了这具尸体,进入卧室外面的走廊,然后移动到客厅,环顾周围。
如果说卧室房间的情况只是肮脏和乱七八糟,那么走廊和客厅的情况就可以说是“地狱绘图”了。
我曾经在视频网站上看到过几个家政服务公司运营的账号发布的视频,为了表示无论服务对象的卫生情况再怎么差,自己都能够将其清理到光鲜亮丽的地步,他们会挑选一些极尽肮脏之能事、就连垃圾房都要自叹弗如的屋子作为视频拍摄的地点。
而这里的卫生情况足以与那些让人怀疑“这是人类能够生存的地方吗”的屋子相提并论。只见各式各样的生活垃圾和厨余垃圾满地都是,稍微揭开一层垃圾就可以看到背面到处乱爬的蟑螂和其他虫子,甚至还可以看到大量的排泄物,屋主——大概就是刚才的死者——似乎把卧室以外的所有房间都当成了排泄地点。
至于原因,我想应该不是因为死者有着这方面的生活癖好,而是有着两个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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