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我在书本上学习过,宇宙的诞生,起源于一场大爆炸,时间和空间都从这里开始出现。而在大爆炸发生之前,宇宙则只是一个点,被称呼为“奇点”。想必很多学习到这个知识的人都有产生过疑问吧,这个奇点又是从何而来的,在奇点诞生之前又发生过哪些事情。
没有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同时,这个问题也被视为“无意义的问题”。因为时间就是描述事件变化的量,所以时间诞生之前的“时间”是无法被描述的。就好像在现实世界里不存在与数字“零”相对应的实体一样,光是想要去解答就是浪费时间,是违反逻辑的行为。
而此时此刻,我就身处于这片违反逻辑的黑暗之中。
黄泉也跟着我一起进来了,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虽然即使往那里看也只能够看到黑暗,但我总感觉他就在那边。
在这个地方,“转头”这个动作也是无意义的。这是以自己身处于某个空间为前提才能够做出的动作,而在这里就连“方向”这个概念都没有。我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感受不到自己的灵魂,同时也感受不到自己的超能力、感受不到散播在现实世界的火焰,连意识都暧昧不清,就像是只余下一点真灵的状态。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问。
尽管感受不到自己的嘴巴,这里也不存在“声音”的概念,连自己是否有问出口都不清楚,不过我还是觉得自己问了。
而在身边则传来了回应。尽管分不清这到底是对方的回应,还是自己在胡思乱想,不过我还是觉得自己听到了回应。
“这里是‘无’。”黄泉说。
据说人的自我,是通过与他人的互动形成的。人必须通过自己之外的人才能够确立自我。也就是说,一旦我觉得这个回应不是从自己之外的某个人传来的,而是自己内部的回响,那么我的自我就会溶解在这片黑暗之中。至少,我是这么预感到的。
“‘无’?”我问。
“简单定义的话,就是世界之外的地带。”黄泉说,“我把你放逐到了世界之外。在这里,既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更没有生命和死亡。
“你将要在这里度过没有时间的时间。既不是刹那,也不是永恒,而是无。”
在一个数学分式里,分子不变的前提下,分母越小,数字越大。三分之一比四分之一大,二分之一比三分之一大……如果分母被设定为“无穷小”,这个分式的结果就会变成“无穷大”。
就算是“无穷小”,也不是真正的归零,而是无限接近于零。那么当分母归零的时候,是否就可以得出比“无穷大”更大的数字了呢?
但是,零是不可以成为分母的。就好像尝试在现实世界寻找与零相对应的实体一样,想要得到一个分母为零的数学分式也是无意义的行为,违反了数学的基本逻辑。
而现在的我则被放逐到了就连数学都无法描述的地带,将要面对的是比起永恒还要漫长的,就连死亡也要死去的,无意义的“时间”。
虽然知道没必要提问,但我还是姑且一问:“有回去的办法吗?”
“回去?”他似乎笑了。
然后,他说:“这里既不存在过去、也不存在未来,既没有前、也没有后,既没有来、也没有去……
“没有方向、没有距离、没有运动、没有停止……
“你是无法回去的,因为你深陷于‘无’。在这里,你什么都做不到。
“但是‘你’不必‘绝望’。要问为什么,因为在这里,既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
“既没有你、也没有我……”
说完,他的声音便连同他的存在感一起淡化消失了,之后再也没有响起来。
他死了。
虽说在这里没有生和死,可除了“死”,又能够如何以既有的语言表述他的消失呢?
会死也正常,他本来就被我消灭了九成以上的灵魂,又和我一起来到这种既不允许物质存在、也不允许灵魂存在的地方,就像是出现在海水里的泡沫一样转瞬即逝。刚才和我说话的恐怕只是他的最后一缕残魂,现在那残魂终于坚持不住了。
不要说是残魂了,这个虚无的地方,大概就连完整的大无常都无法生存,也就是我这个勉勉强强能够以真灵形态存在的显灵之人才可以存在。
不……其实我也不可以。
虽然无法计算自己在这片虚无之中存在了多少时间,但是再这样下去,我早晚也会被消灭。因为归根结底,我并没有真正的自证真灵。短暂地抛弃身体和灵魂或许还不要紧,长时间如此,我的自我就会真正地淡化消失。
这好像也是我第一次明确感受到这种状态的极限。
并且,在失去了对于他人的认知之后,我的自我也失去了确立自身的参照系,似乎在更加快速地变得稀薄。慢慢地,我甚至怀疑自己刚才并没有与黄泉发生交流,那些都是自己的幻觉,是内在的回音,是胡思乱想形成的自言自语。
我必须通过思考维持自我。因为在这里没有任何值得观察和分析的事物,所以我只能回忆过去的事情。然而在失去大脑和灵魂这两种保存记忆的媒介之后,平日里过目不忘的我也难以清晰地回忆过去。
往事如同过眼云烟,就像是潜伏在水面下眺望岸上的风景一样,一切都如同模糊不清的浮光掠影,并且逐渐地失去了颜色。
第485章 进入末日时代
过去的记忆就像是浸泡在酸液里面的相片一样褪色模糊扭曲,甚至让人怀疑自己说不定从一开始就是这片黑暗的居民,曾经在现实世界经历的种种,都不过是为了排解孤独而在黑暗中做的一场美好幻梦而已。
过去好像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当我被困在十五楼地下室,与外界彻底断绝联系之后,也在绝望的怀抱之下产生过类似的妄念。无法证明自己在现实世界经历的种种,只能安静地等待自己的人格被黑暗侵蚀消解。
就连这片静谧的黑暗,似乎也在哪里遇到过,有着既视感。为了维系自我,我努力地挖掘自己的回忆,反刍自己的感受。是了,那也是发生在被困在十五楼地下室期间的事情。在自己第一次接触到神印碎片,被拉入虚境的时候,也一度进入过感受不到自己的黑暗地带。
另外,这里似乎也有些像是十五楼地下室本身所处的,广袤无垠的黑暗虚空之地。
那是与如今所面对的相同的黑暗吗?由于记忆变得模糊,无法完全确认。努力片刻后,我只能去翻阅其他的记忆,以继续维系自我。
也不知道柳树影与桃源乡主的战斗如何了。
在被放逐到世界之外前,我打倒了戌狗,也把黄泉解决了。虽然无法参与和桃源乡主的战斗让我很不甘心,但是在那场战斗中自己所承担的工作可以算是超额达成。现在就是能够回归战场,那边的战斗或许也早已全部结束了。
而且在遭到放逐的同时,柳树影和桃源乡主的法力波动冲突好像也同时消失了,估计是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的信号。
柳树影是胜利了吗?还是说和桃源乡主同归于尽了?
一方面,桃源乡主落败死亡的可能性无法忽略;另一方面,我又很难相信自己还没有来得及深入摸索到桃源乡主的底细,对方就提前被其他人给杀死了。作为我与桃源乡主之间冲突的落幕方式,未免过于潦草。放在幻想故事里面,就像是在刚刚与反派势力的领袖打过照面,这边才踏上挑战的行程,那边就先被正派势力的某个高手给打败了。
不过,即使麻早的扫把星之力再怎么神奇,想来也无法百分百地左右大无常层次的命运。桃源乡主真的被浑身笼罩神秘疑云的柳树影给打败了——这种可能性未尝就是不存在的。
还是先努力思考如何突破这片虚无的黑暗,返回到现实世界那边吧。黄泉说过这里是世界之外的虚空,不存在返回的可能性。虽然现在我还无法完全确定那到底是黄泉的话语,还是自己内心的回响,但是既然能够进入,那就没有道理不可以出去。
至少,我自己必须坚定不移地相信这一点。我有预感,一旦自己的意志在这方面出现些许松懈,自我溶解的速度就会进一步加快。或许自己现下所做的努力,就像是被扔到太平洋中心的普通人,想要靠着双手双脚游回陆地一样滑稽可笑,却至少比起什么努力都不做,绝望地溺毙在海水之中要像样一些。
令人难受的是,光是相信还不足够,我必须要有努力的方向才可以。
我固然是非常喜欢冒险和生死险境,这里却非常不符合我的喜好。没有任何精彩的事物,仅仅是单调的虚无。什么故事都不会在这里发生,一切事物的坟场。再旺盛的热情都会被这里的黑暗浇冷熄灭。
方向、方向……要从这片绝望的深海之中脱离出去,至少要有一个方向。
真不愧是世界之外的虚无,任凭我再怎么尝试观察,都找不出来任何足以成为提示的线索。因为这里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就算是这片黑暗本身,凝视时间长了也会怀疑是不是真的黑暗。这里其实就连“黑暗”这种概念都没有,我只不过是为了方便描述,才将其在心里定义为了黑暗。
不知道在虚无的黑暗之中游荡了多长时间,或许是刹那、或许是永恒、或许什么都不是,我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愈发模糊,即将如同泡沫一样要破灭了。说不定,正是因为意识极端的脆弱,反而具备了某种怪异的敏感性。像是产生了幻觉,我感受到远方似乎出现了什么东西。
我像是没睡醒一样迟钝了一小会儿,旋即立马振作起来精神。在这片无垠的黑暗之中,怎么可能会存在自己之外的事物呢?然而,那居然不是幻觉。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肯定会将其忽略过去,而现在我已经将其意识到了。在重新以自己的感知力尝试锁定之后,我似乎猜出来了那个东西是什么。
那个东西,好像……怎么可能……好像是,“萤火虫”?
对,虽然信号极度微弱,但是在远方——我也不知道在这片虚无之中用“远方”这个词语是否贴切——貌似存在着一只“萤火虫”。
遗憾的是,我看不到那只“萤火虫”的所在,也无法顺利以意念连接到那边去。而且由于信号实在是太微弱,我都忍不住再次怀疑那是不是自我溶解前产生的幻觉了。归根结底,为什么在这种空无一物的领域,会莫名其妙地出现我的“萤火虫”?
我可不记得自己有把“萤火虫”放飞到这种地方过,“萤火虫”也不应该可以在这种地方存在。
不过,这是自己在这片虚无之中唯一发现的变数。不管对面到底是“萤火虫”,还是未知的“骗局”,我都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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