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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男子若是不行,是没有人……
有人对傅淮卿有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身份也好,容貌也罢,于京中是上上乘,若是没有人有意,方才值得疑心。别枝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过手边的灌木丛,“他知道吗?”
他?
花朝迟疑了会儿,才明白她指的是谁,“听闻是知情的。”自己都能听说的事情,殿下又怎么会不知情,“听说是明确的回绝过林姑娘,只是因为殿下向来都是独来独往,林姑娘也一直都没有放弃,这三年间回京时也偶尔会随着公主前来王府。”
别枝颔首,半响忽而很轻地溢出微许‘嘶’声,她垂眸,灌木荆棘刺破了指腹,溢出小小一粒血珠,血珠凝在指腹上少顷,掠过四下坠入泥土中。
她心情复杂地看着都快要愈合的伤口。
都怪傅淮卿!害她分心,要不然也不会被刺伤了。
静默少顷,别枝轻哼了声甩甩手:“走,找他麻烦去。”
花朝愕然地看着少女毫不犹豫的身影,打算跟上之际就见程靳提着道食盒前来,别枝也自然看见了,疑惑地停下步伐。
“姑娘。”程靳将手中的食盒递给花朝,道:“殿下让我带来给姑娘的。”
别枝目光循着食盒移动的轨迹而动,看向程靳:“是什么?”
程靳神神秘秘笑了下,“是姑娘喜欢的。”
听他这么说,别枝的好奇心忽而被吊起,达到了顶峰。
食盒掀开,缭绕烟雾伴随着阵阵飘香而起,看清花朝端出的碗筷时,她眼皮子狠狠地跳了下,惊讶地看向程靳,“什么意思?”
元宝大小的饺子漂浮于热气腾腾的汤面上。
别枝一眼就认出来。
五味铺的汤饺。
程靳迷茫,还能是什么意思?
他挠挠头,想起适才江跃的话,道:“提醒姑娘要记得过往的事情?”
别枝:“……”
嘴角抽了抽,她装作不知情地问:“过往什么事情?”
程靳也被问住了。
他想了想,觉得主子应该不是要翻旧账,那就只剩下一点,“提醒姑娘不要忘记偷亲——”
听着听着,别枝眼眸倏地瞪大,她恨不得找个铁锹出来挖个洞,将自己埋进去,连忙抬手制止住他:“不准再说了,再往下说就不礼貌了。”
什么叫做偷亲。
她都是光明正大的亲。
而且,他也不亏好吗?
其他人想亲还亲不到,他就该庆幸才对。
看着她时不时变换的神色,程靳默默地闭上嘴,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好不容易平稳心情,见他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别枝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奇心作祟:“还有别的事情?”
“嗯。”程靳颔首,生怕被她再次打断,语速极快地道:“殿下让属下转告姑娘,务必不要忘记对他负责的事情。”
刹那间,别枝倒吸了口气。
她杏眸微瞪,嘴角一张一合欲言又止地看了眼程靳,又垂眸看了看还在飘着热气的汤饺,忍不住问:“他准备要我怎么负责,八抬大轿迎他进门?”
程靳澄亮眼眸中倒映中少女神色*飞扬的模样,好似若是主子在这儿,她下一瞬就会扑上去,好好地和他‘交谈’一番。
他沉默了下,问:“何时?”
“什么?”别枝怔住。
程靳觉得总要有个时日才好回去向主子汇报,万一主子真问起来自己答不上来可不好,如此想着,他犹疑片刻,开口追问:“姑娘打算什么时候八抬大轿迎殿下进门。”
别枝:“……”
她静静地盯着他看,看出他是真的打算回去向傅淮卿禀报自己的‘决定’,半口气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差点没把她给憋死。
半响,别枝深吸了口气,道:“有生之年。”
程靳张了张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别枝知道他定然会回去给傅淮卿回禀自己的回答,是以看到男子踏入清河院的身影时,她一点都不惊讶,算算时辰,还觉得他似乎来晚了点。
桌案上的汤饺已经散尽了热气,饺子浮在面上,小巧玲珑。
少女趴在一侧,看来的目光中多少带了些哀怨。
傅淮卿眸子微微动了瞬,染上淡淡的笑意。
他不动声色地走上前,道:“听说有人打算八抬大轿迎我进门。”
默默坐直身的别枝闻言,侧眸瞪了眼眼神游离的程靳,半点儿也没有犹豫地道:“听错了,假消息,谣传。”
“假消息也不是不可以做实。”傅淮卿早就猜到了她会如此说,拾起桌案上的勺子,荡过汤面上的饺子,“似乎有人说过,自己赚的银两,养我绰绰有余。”
别枝倏地抬起头。
盯上她不说,竟然还觊觎上她的银两。
“奸商!”
傅淮卿神色滞了半息。
“绝世大奸商。”别枝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大不了就是眼睛一闭,就是不能受这窝囊气,“别人去山居买消息,最多不超过两百两,而我呢!”
她想想就来气,葡萄般大小的溜圆眼眸如炬,对被宰的事情耿耿于怀,“两次买消息都是五百两,净赚了我的钱,好不容易到手银两还要还一半回去,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给我这么多呢。”别枝瞪了眼薄唇微扬的傅淮卿,道:“快还钱!”
义正言辞的言语回响于静谧院落上方,四下的侍卫都忍不住侧眸看来,就连花朝也禁不住张大了嘴,愕然不已,部分曾经跟随扮作寂然的傅淮卿出入四下的暗卫半点儿也不觉得稀奇,他们只觉得,以别枝的性子能忍到现在,实属不易。
憋了多日才将心中的不满道出,要是放在平日里,半个时辰前在主子面前受了气,半个时辰后就会到‘寂然’跟前狠狠地吐槽上主子一番,言辞之犀利,语调之愤慨,听得他们眼皮子一跳一跳的。
“明明就是你的错。”别枝越说越来劲,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半点错没有,还要被他吓得一愣一愣的,“你要不是扮作寂然,会听到我骂你吗?”瞥见傅淮卿嘴角微张,她给也没给他开口的机会,道:“自然不会。”
要是真的寂然听到自己的吐槽,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吗?
“再说了,要不是你太过分,我会骂你吗?”被他听到就算了,还要遭受他的‘威胁’,她想想就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委屈的,背后嘀咕自家主子是不太好,是以她找了个听不见音还不懂说话的寂然,又怎能想到这也能被发现,“有因才有果,我骂你,你应该反思下自己才对。”
傅淮卿:“……”
言之凿凿的神色,仿佛一切都是他的问题。
傅淮卿嘴角弯了弯,忍俊不禁地看着她,“都是我的错?”
“当然!”别枝瞪他,忖了半息,心一横,又道:“让我以命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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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你,店大欺客诈我银两的也是你,来回折腾我的也是你,别人易声都好好的,就你易声是水牛音,传你不能人道的也不是我,你应该庆幸我和你说了,你还能得空去问问御医,是不是真的不行。”
霎时间,傅淮卿额间青筋冒起,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提到这件事,别枝心中冒起的火光稍稍落了几分,欲言又止多时,眸中的光亮慢慢地化作了不忍,目光似有似无地往下垂了几分,落在男子那处须臾,又抬起,语重心长地道:“要是不行,就得治才行。”
傅淮卿面色黢黑,“我没有——”
“此事不能忌讳求医。”别枝听说过,不会有男子承认自己不行,只是确实不能耽搁着,给他想了个主意,“你若是不好意思出面,随意易容成其他人的样子寻御医来看看,也不是不可以。”怕他不愿,顿了顿,又补充道:“男子若是不行,是没有人要的。”
傅淮卿:“……”
他牙关微微咬紧,“故意的?”
别枝冤枉!
就差对天发誓,“天地可鉴,我都是在真心实意地给你提建议。”
她眸光微微往下落半寸,偷偷瞅了几眼又抬起。
少女面上的可惜半点儿也不带遮掩,仿佛他真的如传闻中所言般不能人道,傅淮卿眉心穴位跳得厉害,几近要蹦出,他静静地盯着她半响,嗓音沉沉地道:“你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悄悄思忖着哪里神医可以治此隐疾的别枝闻言,眨巴了下眼眸,想都不用多想半息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双颊唰得一下变得通红。
她抿抿唇,瞥了眼目光弥漫着危险气息的男子,就像是盯上了猎物的豹子,默默地侧过身,咽了咽口水,道:“还是不了吧。”
“为什么不。”傅淮卿眉梢微微挑起,盯着她,“不是你说的,我不能人道吗?”
“不是我哦。”别枝小幅度摆摆手,她也是听别人说的,赖不到自己头上来,再说了——
她安静少顷,小声嘀咕道:“就是不行才不能试。”
万一真的不行可咋办,自己的一辈子岂不是就栽了。
别枝说的很小声,不过清河院实在是太静了,江跃等人半点儿音也不敢落出,就连呼吸也都着意落轻不少,傅淮卿不免还是听到了她的嘀咕。
他额头青筋狂跳,道:“你要试。”
别枝:“……”
果然,没有男子接受自己不行的事实,就算是权势滔天的摄政王也不例外。
这时候,别枝后知后觉地想起,明明是自己在质问他,眼下怎么又变成了被他威胁的模样,她轻咳了声,敲敲桌案,理直且气壮道:“不要否定别人的劝阻,要学会好好反思自己才是。”
傅淮卿气笑了。
黝黑深邃的眼眸闪烁着别样的光影,他紧抿着唇。
他是该反思。
好好的反思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傅淮卿呼了口气,神色渐渐平缓了下来。
“殿下。”听完全程的江跃硬着头皮上前,头垂得要比平时还要低得低,拱手道:“向临求见。”
听到向临求见,傅淮卿眸色沉了沉。
不久前向临亲自带队离京,前往肃州和荷州彻查两地灭门案,眼下不过过去五日,如今忽而回京——
他面色微凛,道:“宣。”
等候清河院门口的向临紧忙入内,还未走近就看到了坐在庭院内的两道身影,看清少女容貌的瞬间他神思滞了瞬,他追踪过景清,自然也是见过别枝。
余光瞥见江跃微微颔首的动作,向临终于明白,为何自己提议利用别枝调出景清,主子为何没有答应了,主子当时没有着人拖自己下去,已经是网开一面。
向临快步走上前,“主子。”
傅淮卿侧眸睨了他一眼,掌心拎起桌案上的茶壶,不疾不徐地倒了盏茶水,“何事。”
向临微微掀起眼眸,瞥见主子将手边的茶盏往别枝的方向推了推,看样子也没有想过要避开她,静了静,道:“属下奉命前往肃州,踏入肃州不过半日就听闻边家曾为家中幼女寻过奶妈一事,肃州内之所以会有谣传,也恰恰是小秦大人前些时日所查探边家一事时掀起了不小的讨论。”
边家奶妈一事,适才秦骁就有提及过,傅淮卿淡淡的嗯了声,“边家奶妈逃过一劫。”
“是。”向临一听就知秦骁应该已经回禀过此事,不过,他是带了准确的消息前来,“准确来说,边家确实只有一百二十七人,且全部惨遭不测,只是根据肃州部分还记得边家的老人家回忆,事发当时边家小女的奶妈也在院中。”
傅淮卿端起茶盏到半空中的掌心停下,缓缓地落了下去,示意他继续言说。
“属下翻阅了州府内的卷宗,当夜被屠杀的孩子不下十个,其中也是有个年仅半岁的女童,甚至记录了奶妈的名字。”向临眸色凝了半息,他见过无数桩惨案,手中也沾染过不少血迹,然而在翻阅州府卷宗时呼吸还是有所不畅,“就算是算上奶妈,伤亡名录也就只有一百二十七人,其中一人不见踪迹。”
“奶妈的丈夫,可有消息。”傅淮卿指腹摩挲过茶盏上的枝纹,能当边家的奶妈,其孩子也当是和边家小女年岁相差无几,“她的孩子,在何处。”
向临也都查过,“奶妈的丈夫在听闻边家出事的第二日就紧忙带着一家老小搬离肃州,此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属下命人沿途查过,最后是在距离肃州仅百里的息云镇查探到了消息,边家灭门案后的第四日,奶妈的丈夫一家惨死于息云镇外,是前去狩猎的屠夫发现了他们的尸体。”他静了静,道:“卷宗中没有记录有半岁至两岁孩童的身影。”
第62章 第62章我有个朋友,那方面似乎……
肃州边家灭门案一事,别枝听闻过,还是在秦骁口中听闻的。
随行护送秦骁前往荷州第十日的深夜时分,秦骁带着贴身侍卫夜探惨遭灭门的两户人家,探看案发现场之时,侍卫言辞间提到了是否有人利用肃州灭门案的手段进行作案,不论是作案工具还是作案手段都与肃州灭门案如出一辙。
由此她才知晓此事,不过肃州灭门案案发时日己经过去已近十九年,若不是荷州灭门案的出现,也不会再有人提及此事,更别说是重新开展调查。
上下一百二十七人,一夜之间惨遭毒手,就连为边家办事的奶妈一家也惨死于息云镇外,别枝行走江湖打打杀杀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过如此狠戾的行事风格,也不知边家得罪了什么人,竟然引来如此惨绝人寰的杀身之祸。
不过听向临的意思,边家灭门案中丧命的一百二十七人,还包括边家奶妈。
若是如此,岂不是有一人不见踪迹?
傅淮卿指节微叩桌案,眸色沉沉地凝着面色凛紧的向临。
不是奶妈,还能是谁。
荷州灭门案案发翌日,向临就已经奉命前往荷州查探,隐隐觉得不大对劲,似乎曾经在哪儿看到过相似的场景,他道出荷州案发现场的画面时,傅淮卿想到了早些年秦骁任大理寺少卿后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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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肃州灭门案,当日夜里,傅淮卿传召了时任肃州知府的宋明晖前来问话。
多年前,肃州一案震惊朝野,先帝下令彻查此事,肃州州府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近半年的时间方才理清其中的关系,而后又用了近半年寻到了山匪线索,山匪一口咬死没有人能逃出生天。
宋明晖也言,当时能够寻到的线索落向了山匪,按照彼时山匪所言,是因为觊觎上了边家的家产,听闻边家即将搬离肃州,便动了心思。
如此荒唐理由,宋明晖自然是不信的。
边家于肃州数百年,祖上富得流油,到了二十年前边家家主这辈已经富了近十代,且多年间也是多为肃州百姓带来了数不清的资源,肃州百姓都道只要边家有一口肉吃,他们也能喝到点滴下的汤汁,就连肃州州府能够连年税收稳居榜首,都是靠的边家。
多年来边家都不曾出过半点儿事情,山匪又如何因为他们要搬离肃州而动了杀心。
只是宋明晖再往下查,也查不到其他的,一切线索都断在了山匪身上。
肃州灭门案轰动朝野上下,先帝要求一年内结案,若是久久拿不出个结论,举国上下百姓皆无法安宁,为了避免骚动,宋明晖只能按照当下查探到的罪证定论。
而后傅淮卿借着荷州一案,下令推翻肃州灭门案,两案协同开展查探,也是想着试试能否借着荷州一案查清尘封已久的肃州灭门案,或是真的敲死了边家灭门一事就是由山匪所起。
半个多时辰前秦骁前来回禀过后,他就隐隐觉得不对劲,外出寻找别枝前下令传召宋明晖前来,来清河院前,宋明晖正在书房中。
对于秦骁的猜测,宋明晖静默了许久,而后方才缓缓道出隐瞒多年的事情。
彼时察觉到死亡人数和实际人数对不上时,怕密碟遭到拦截,他没有立即上报,而是命自己的亲信暗中查找线索,同时借着入京回禀消息的名义策马入宫,向先帝禀告此事时提到了其中一人不见踪迹的事情,先帝下令必须找到此人的下落。
然而近一年过去,宋明晖都找不到半点消息,临近结案期限,他想了很久,不愿再往下寻人,一封密碟求得先帝同意,认为了无消息对逃出生天的‘他’来说才是最好的消息,而先帝默许了他的做法,至此,肃州灭门案就此结了案。
宋明晖亦道他此生都无法忘记前去边家时所见的场景,就算已经过去近十九载也难以忘怀。
淋漓鲜血染红了边家宅院四下,还未踏上边家宅院街道就能闻到刺鼻气味,前去边家收尸的衙役们夜夜惊醒,他闭上眼所看到的也是边家家主与夫人两人悬挂于门匾上的头颅,宅院内边家夫人尸身中紧紧抱着不过半岁大的女儿,怀中婴孩的头颅也是不见踪迹,衙役翻遍了宅邸,都没有寻到边家幼女的头颅。
而宋明晖并没有提到奶妈的孩子。
傅淮卿静默良久,道:“查清逃离屠杀的人现下位于何处。”
“属下已经着人前去查探,”向临停顿了下,硬着头皮道:“线索断在了肃州。”
那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般,半分消息也寻不到,就连出城记录也没有。
对此傅淮卿不觉得意外,十九年前肃州州府都查不到的事情,久居京城的向临等人一朝一夕间自是难以寻得线索。
他眼睫未掀,静静思忖间余光瞥见忽而微微皱眉的别枝,傅淮卿侧眸看向她,“伤口扯到了?”
“你们说的事情,”别枝回想了下,“有点怪怪的。”
傅淮卿眸色微凝,“哪里不对。”
别枝沉默。
她就是觉得此事似乎哪里不大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以她接触过的山匪来说,他们行事谨慎但或多或少都带了些难以磨灭的匪气,行事利落果决下手残忍姑且不谈。
就算是行事时是深夜,也不至于四下都无人听闻,任由山匪杀戮。
除非——
有人给边家四下的门户下了迷药。
“可以查查是否有人在黑市中采买过大量迷药。”
“肃州一案,以贺兰代松和章砚为切入点往下查。”
一热一冷的两道嗓音同时响起。
话音落地的刹那,两人目光对上,院落内静谧无声。
傅淮卿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瞥了向临一眼。
接收到眼神的向临立即拱手领命,离去之时下意识地抬眸看了眼神色微愣的少女,她微启着唇看着殿下,似乎是诧异极了。
“此事与章砚有什么关系?”别枝搞不懂章砚在其中的关联,对此人还停留在不知为何无缘无故着人刺杀自己的印象中,思忖间,她脑海中骤然闪过他和景清之间的事情,眸子微微颤了下,“肃州的事情,与西澜国有关系?”
“边家出事的前两个月,西澜国将军贺兰代松曾通过徐家进入我朝,在肃州停留了小几日。”傅淮卿敛眸,似有似无地掠过被微风扬起阵阵波澜的茶水,“不论边家惨案与西澜国是否有关,也都要查清他入境的目的。”
顺带着看看其中是否有其他的关联。
陡然间,别枝思绪万千,全然想象不到背后还有这么多事情。
静默须臾,她问:“找到师兄了吗?”
呷了半口茶水的傅淮卿指腹微微捏紧,定定地打量过神色若有所思的别枝,沉默少息,道:“他还在京中,没有出城。”
得到答复,别枝松了口气。
只要没有出城,找到他的踪迹也就是时日的问题。
思绪浮沉,四下忽而萦绕起淡淡的寒意,冷的别枝思绪骤然中断,她下意识地看向寒意四起的源头,对上傅淮卿幽暗深邃的眼瞳,她怔怔地眨了眨眼眸。
又怎么了?
谁又惹他了?
男子不语,她眸中的疑惑渐甚。
须臾,看清少女神情中的困惑不解,傅淮卿微阖眼帘下的眸色沉了几分,喉骨上下滚过几下,挤出了的嗓音喑哑低沉:“他对你如此重要?”
“嗯?”别枝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很快就明白他指的是谁,下意识地回道:“确实挺重要的。”
抛开他们的师兄妹情谊不谈,她也想着赶紧找到景清,好好地问清楚其中的缘由。
傅淮卿:“……”
他下颌线条微微收紧,面上透着克制下的淡漠。
恰逢程靳前来,回禀朝臣求见,傅淮卿凝在少女皎净无瑕面色上的视线微微挪开些许,起身离去。
望着男子离去的颀长身影,冷冽淡漠的背影中似乎带着些许不着痕迹的愠怒,见他一言不发的离去,别枝还觉得奇怪呢。
好端端的,生什么气呢。
一侧的花朝欲言又止。
忖着忖着,别枝忽而就反应了过来。
不会吧,不至于吧……
不过就是提了下景清对自己重要,他就生气了?
花朝眼见着她神色愈发不对劲,忙道:“若是殿下对姑娘说,林姑娘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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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女子对自己很重要——”
听到她急促的话语,别枝想了想。
要是傅淮卿对自己说这种话。
别枝静了瞬,不想再想了。
想想就觉得不太对劲。
就想去找他的麻烦。
不过别枝可没有忘记,自己适才言之凿凿的言辞,眼下若是再去找他麻烦,怕是自己就有麻烦。
思忖少顷,她微微皱起的眉梢舒了下,对花朝道:“过两日帮我找个大夫过来。”
还是要问问,男子不能人道,有没有办法治了。
完全没有想到别枝还打算找大夫前来问问的傅淮卿一出清河院门口,就瞥见了蹲在外头等待的傅舒宁,他步伐停顿了少顷,“不是要回宫。”
“好不容易回来,当然要先来和哥哥闲话家常。”傅舒宁小跑跟上他的步伐,没有跑两三步,他的脚步就落慢了几分,她倏地眼眸弯了弯,“听明湛说,哥哥最近都在宫外,他自己一个人在宫中无聊到了极致,我打算晚点回宫陪陪他。”
傅淮卿淡淡地‘嗯’了声,算是知道了。
“本来还觉得在外面没有玩够,还好回来的及时,若不然就错过了哥哥和别枝姑娘的事情。”傅舒宁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时不时地抬起目光看他几眼,又跟着他往前走,没有得到答复的她也没有沮丧,问:“哥哥真的决定是她了吗?”
顷刻之间,傅淮卿步伐停下,侧眸看她。
如炬目光落在面上,傅舒宁抿了抿唇,明白他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沉默少顷,问出了犹疑心中多时的问题,“念初真的不行吗?”
傅舒宁自是希望哥哥得偿所愿,可也不忍看到好友心思郁结的模样,适才送走她后,还是决定再来问问,总要替她再争取争取。
“哥哥年少时常常去林大人府中,和念初也算得上是常常见面的关系,而且和秦绾相比,你们才是青梅竹马才对。”傅舒宁看着他无奈的神色,忍不住多言了几句。
“我若是对她有意,不会等到现在。”傅淮卿淡淡道,漫不在意地收回了落在她面上的目光,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傅舒宁微微抿唇。
她自然是能看明这点。
就好似现下居于清河院中的少女,明显就是兄长更不愿松手。
傅舒宁没有忘记,林念初和兄长之间渐行渐远,恰恰是她头一回表露出自己心意的时候,少女情窦初开的时候,等来的不是对方的应和,而是愈发显露的疏离。
那时候她就明白了兄长的心思。
他们之间的联系也就停留在了年少时期。
偶尔林念初随着自己前来肃王府,哥哥也不会逗留过久,常常是点个头的功夫就已经带着朝臣离去,半分遐想也不给她留下。
四年前,不知何日起兄长和秦绾似乎走得有点近,虽然他们出行时苏辞和秦骁也都在,可众人到底还是觉得不一样,毕竟能够出现在兄长身边的女子除了自己以外,再无其他人的身影。
于是乎,京中也渐渐有了些许传闻,林念初因此也郁郁寡欢多时,傅舒宁见不得她如此,也就提议一同出京游玩,不过一开始她并没有答应,也是想着再看看。
再后来,兄长力排众议拍案定下秦绾入国子监为师一事,掀起了巨大波澜。
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离谱的传闻。
他们都心知传闻乃是谣传,兄长和秦绾之间半点儿男女之情也没有,可也架不住京中人多口杂,闲着无事可做的众人,自然是对这些事情津津乐道,以讹传讹,传着传着,一切都变了味儿。
眼看着好友日渐消瘦,傅舒宁也不管她是否愿意,给林家送去了落有自己印章的折子,带着她一同出京游玩。
此次回京,自己也是带了些小心思回来的。
不曾想这回的情况和此前都不同。
肃王府中多了位少女身影,此事在京中不是什么秘密,其中似乎还有人在推波助澜,眼下讨论最多的不是兄长和秦绾的事情,而是肃王府中的少女到底是何许人也,也渐渐有人开始道哥哥和秦绾一事不过是谣传。
而林念初自然也是听到了这个消息。
傅舒宁想起她适才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看了眼渐渐离去的兄长,禁不住叹了口气。
视线中再无哥哥的身影时,她侧眸看了眼等候在一旁的程靳,又回眸看向不远处的清河院墙垣,心中的好奇渐起。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程靳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想了想,神色认真地道:“别枝姑娘的性子,和殿下您应该玩的到一处去。”
傅舒宁知道程靳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向来是实话实说,不会违背良心,听他这么说,她心中的好奇心渐起,“哥哥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闻言,程靳静了静。
也不知道能不能告知公主。
傅舒宁看出他的犹豫,眸光快速扫过四下,和以往一样悄声道:“你放心,本宫不会和别人说的。”
看着公主好奇心布满整张脸的神色,程靳忖了少顷,掐头去尾,只道殿下因为一些事情易容成聋子时恰好遇到别枝的事情,又挑挑拣拣说了些。
听到别枝喜欢容貌清隽的男子,傅舒宁赞许地点点头。
她也喜欢。
又听说别枝十日里有九日半都当着兄长的面吐槽他本人,傅舒宁心中漾起微许不明的情绪,有一种隐隐找到靠山的感觉。
思及此,傅舒宁毅然决然地决定,等自己有空的时候,要去和别枝交流交流一二。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等她有空已经是五日后的事情。
临近西澜国王子公主入京的日子,朝野上下忙碌不已,接连前来肃王府书房议事的朝臣也是久久都没有离去,就连御医署的御医们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听程靳提起,晚些时候端徽公主会前来清河院时,别枝还觉得奇怪,按理来说她眼下应该和傅淮卿一道在宫内才对。
不过比傅舒宁早到的,是御医署院使肖铭。
肖铭看了下别枝手臂上开始结痂的伤口,替她换了新的草药敷上,又开了新的方子给到花朝,叮嘱她用药情况后,对别枝道:“姑娘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再养上半个月伤口愈合后老夫再给姑娘开新的药方。”
别枝扯好纱布,起身道谢。
肖铭摆摆手,收拾好随身携带的药箱后,忽而想起另一件事来,“听他们说,姑娘打算寻个大夫前来问个事情?”
别枝没想到他也知道此事。
她是打算找个大夫来问问,不过时值特殊时候,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事情出现,还是决定日后再说。
对视须臾,别枝忽而觉得自己还真是傻,有御医署的御医在,问问他们不就行了,干嘛还要去问外头的大夫,传出去也不好听。
“肖大人。”别枝端起桌案上的茶盏,再次往他的方向递了递,“有件事想要了解一二,不知大人是否有空?”
看着少女忽而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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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眸色,肖铭迟疑地点点头:“自是有的。”
别枝拽着椅子往他的方向挪,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关于男子方面的事情,大人可有造诣?”
“啊?”肖铭怔了下。
“我有个朋友,”别枝没有给他反应的功夫,忖了忖,道:“那方面似乎有点隐疾。”
第63章 第63章老夫不曾听说过殿下在那……
身为御医,还是个男子,肖铭自然清楚其中的严重性。
“姑娘可否再描述的详细些?”他面色稍显严峻,“导致隐疾的情况有多种,需要对症下药,若是过于模糊,容易出现误诊的情况。”
“年岁不大。”别枝掀起眼帘睨了眼正在落笔记录的御医,沉默了下,“二十六岁左右,至今尚未成亲,不说通房妾室就连近身的女子也没有,也瞧不出他对于此事有所需求。”
洋洋洒洒写下面诊记录的肖铭越往下写,越觉得不对劲,他怎么觉得,对方的情况似乎有点熟悉呢。
他微微抬头,目光落向面上担忧渐显的少女,神思间闪过一道身影,陡然间,肖铭手中笔触凝了半瞬,循着豪笔垂落下的墨珠滴在册子上,犹豫须臾,他小心翼翼地问:“姑娘的朋友,老夫认识吗?”
“不认识。”别枝利落回答,继而又重重地点了点头,十分肯定地道:“大人绝对不认识他。”
如此之隐蔽的大事,她还是要维护傅淮卿的自尊心才行。
肖铭见状,安静了下。
他重新抬起笔,“姑娘继续。”
“也不是我一人有所疑心,是四下的人都对此有所顾虑,一人疑心可能是此人探错了,若是大家都有疑心,我的这位朋友定然是多多少少有些隐疾在身的。”别枝怕他觉得自己一人的想法不足以论证这个定论,又补充道。
“好好的一张脸,怎就出了这种事情呢。”她眼前闪过傅淮卿清隽俊俏的容貌,尤为可惜地叹了口气,“而且此事也不好张扬,我这位朋友不愿就医,也就拖到了现在。”
“姑娘说的是。”肖铭落笔记下,又问:“大概多少人有所疑心呢?”
这个问题,有点问到别枝了。
听闻此传言的不在少数,也不好框定多少人,她仔细地想了会儿,道:“最起码有上百人。”
“……”肖铭手中的笔触再次顿下,目光中染上了愕然的神色,“这么多?”
别枝觉得自己还是算少了,毕竟闲云楼也就百来号人,也都有所耳闻,更别提是江湖人士,数都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人。
更何况,她都没有算上疑心肃王有所隐疾的人士呢。
对视少顷,少女眸中的惋惜愈发明显,肖铭忍不住道:“如此多人知晓,似乎也算不上隐蔽?”
闻言,别枝静了静。
是不算隐蔽,可当事人不承认啊!
傅淮卿死活不承认,也不好拽着他来问诊。
“还是要维护我这位好友的自尊心的。”她认真道。
肖铭了然,也确实。
世间多数男子都不会承认自己不行。
开方子前,他问:“有温和的方法,也有立即见效的法子,姑娘想要哪种。”
“还能立即见效?”别枝惊诧,“还有如此神药?”
“也不算是神药。”肖铭提起笔,写下三个大字,*道:“一次性的疗效而已,若是使用过于频繁,后续也会失效。”
霎时间,别枝懂了。
她撇撇嘴,还是希望傅淮卿能够得到根治,“还是慢慢来吧。”
肖铭也觉得当如此,“它毕竟治标不治本,若想要得以根治,还是需要花费上不少时日。”他一边说着一边写下药方,同时还开了剂补药,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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