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忖了忖,换了个话题:“寂然忽然变成了王爷,可还好?”
呷着茶水的别枝闻言,抬起眸和师傅对视了会儿,暗淡无光的眼眸倏地亮了亮,她落下茶盏,“师傅,你和主子认识多久了?”
凌峰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问这个,“算起来也有二十年。”
“他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别枝往他的方向挪了挪,目光如炬:“是否会清算旧账?”
“王爷都是当场清算,不会有旧账。”凌峰忖了下,若有所思地道:“要说有旧账,也是早年间干政的外戚,他们的下场你也清楚,横尸遍野。”
别枝:“……”
她的事情,想来还是到不了横尸遍野的程度。
静默少顷,别枝心虚地问:“有没有人曾经在他面前说过他的坏话。”
“自然有。”凌峰恰好遇见过在傅淮卿面前垂死挣扎的朝臣。
别枝追问:“下场如何?”
“坟头草都有两丈高了。”凌峰余光睨见她欲哭无泪的神情,微微皱眉:“出什么事情了?”
“师傅,只有你能救我了!”别枝恨不得跪下抱住他的大腿,眼巴巴地看着他,“主子扮作寂然的时候,我不知道在他面前说了多少主子的坏话,”顿了顿,“还有王爷的。”
凌峰:“……?”
青杉昨日也没有和他说还有这么一出,只道主子早早得知闲云楼内有内鬼,故而有时会扮作寂然的模样出没,别枝也因此和主子相识。
“说了什么?”
“很多。”别枝自己都数不清,小声嘀咕:“我还说他没有人性,怪不得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我要是他喜欢的女子,我定然会跑得远远的,不仅如此,还要带着别人跑。”
凌峰嘴角抽了抽。
“哦。”别枝嗓音越来越低,头也垂得越来越低,“我还跟他说,想把肃王给毒哑。”
眼下看来,他没有当场把自己给毒哑已经算是很仁慈了!
“师傅。”她指尖拽住凌峰的袖摆,晃了晃,“只有师傅能救我了。”
凌峰失笑,见她真的是担心极了,安抚道:“主子的性子,不是会——”
别枝见他说到一半不再往下说,眨巴眼眸追问:“不会什么?”
凌峰本想说傅淮卿的性子不似少年,接管朝政过后性子愈发稳重,断然不会因为此事费心,然而想起前些时日两人的对话,凌峰又不太确定了。
如今想想,那日的傅淮卿,像极了年少时期的他自己。
少年时期的傅淮卿行事还没有现下稳重,十五六岁的年龄,那时的他还没有如现下喜怒不形于色,与苏辞等人游于京郊,潇洒自如,意气风发。
十七岁那年听令持剑策马前往战场,跟随祝序上战场历练,可谓张扬肆意,若不是先皇骤然病逝,外戚干政趁着他远在边疆推举年仅五岁的小皇子登基,他的性子也不会骤然稳了下来。
半载间杀伐果断,清算了所有外戚以及投奔于外戚的朝臣,打压端着老臣气度的旧臣,扶持有能力之人,曾经的内阁大臣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不曾依附于外戚的内阁大臣也隐退还乡,如今内阁中皆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
不过半年,变了个模样,不负少年气息。
凌峰已经很久没有再见过他如此,带着点少年特有的执拗,思及此,他笑着摇摇头,“总之,他不会杀了你的。”
别枝觉得师傅的话就跟拂过的微风似的,她当然知道肃王不会杀自己,否则早就动手,不会等到现在。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行吧,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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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命就行。”
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凌峰忍俊不禁,好奇:“你怎么想的,有什么不满不来和师傅说,和寂然说又有什么用。”
“不一样。”别枝撇嘴,倒苦水的时候寂然就是最好的选择,“他又听不到,也不会说话,我和他说的事情,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她怎么猜得到,寂然就是主子呢!
没有被吓个半死,是她承受能力够强,换个人来试试,前夜就被他吓死了。
“老男人,心眼子还挺多。”
呷着茶水的凌峰闻言哭笑不得。
“早知道当时我就该动手,真的哑了他,看他还如何吓——”别枝话说到一半就被师傅上手捂住了嘴,她困惑地挣扎了几下。
凌峰瞥见忽而出现在院中的傅淮卿,额间青筋蹦起,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捂着别枝的掌心下意识地用了劲儿,小声斥道:“还说,人来收拾你了。”
别枝听闻心尖一颤。
她停下挣扎,小心翼翼地回眸望去,男子颀长身影映入眼帘,他眸色森然,看不出是什么情绪,身后跟着的江跃和程靳两人也是板着张脸,跟别人欠了他们万两银子似的。
隔空四目相对,别枝咽了咽口水,默默地转回来。
这回真的是索命来了。
阎王现世,身后还跟着黑白无常。
凌峰松开捂着她下半张脸的掌心,耸耸肩:“师傅可提醒过你了。”
别枝:“……”
她眸光闪了闪,“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傅作为爹爹,理应为孩子遮风挡雨,替我面对雷暴。”
凌峰嘴角抽搐了下。
别枝话虽如此,实际上步伐是半点儿也没动。她不知道傅淮卿听到了多少,然而看他的神色,就算没有听到前面,自己后悔没有早早毒哑他的那句,定然是听得一清二楚。
凌峰起身,拍拍她的肩膀,递了道眼神。
别枝也跟着站起来,稍稍往旁边挪动,躲到了师傅的身后。
傅淮卿目光越过凌峰,看向又悄悄往里藏了藏祈祷着看不见自己的别枝,眼下没有寂然听她念念叨叨,她就换个人继续,唯独对自己避如蛇蝎。
他喉结滚了滚,“聊什么呢,如此愉悦。”
“聊往事呢。”凌峰觉得自己也没有说错,别枝和寂然的事情可不就是往事,“她向来活泼,心情愉悦实属正常。”
哪天板着张脸,才是不正常,不是被逼急就是真的气急了。
傅淮卿眉梢微挑,目光似有似无地掠过她,“我刚刚似乎听到有人后悔当时没有给我喂哑药。”
“不是我。”躲在凌峰身后的别枝反应很快。
凌峰:“……”
他侧身往旁边让了半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不打自招,平日出任务时的谨慎都落哪里去了。”
凌峰甫一让开,别枝就暴露在了傅淮卿的眼中,眼睫颤颤。
她余光瞥了眼满脸无奈的师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地回话,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可能是被肃王给吓的,不过这话她现在是不敢说的。
“王爷听错了。”别枝偷偷掀眸瞥傅淮卿须臾,神色真挚,“我刚刚是在折骂以前的自己,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想着给王爷喂哑药,不懂得王爷为了掩藏身份付出了多少,好好的声音也变成了老水牛——”
她哈哈地笑了两声,闭上嘴。
内心深处蹦出个尖叫小人四下狂奔,恨不得给自己来上两拳,她觉得,自己再多说几句,小命定然不保。
傅淮卿薄唇微扯,“哑药你是喂不成了。”
别枝眨眨眸,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想要打个地洞钻走。
她就应该给他喂哑药才对!
一侧旁观的凌峰闻言皱眉看了眼傅淮卿,搞不明他是否是心悦于别枝,若真是心悦于她,怎的还跟她呛声呢。
他没有追过女子,身边的人也不懂提醒。
凌峰忖着侧眸看向伫立于后的江跃程靳两人,见他们俩都是一副好看爱看的神色,都没有觉得两人之间的交流有什么不对,他沉默住。
果然,他之前就没有说错。
肃王府就是和尚庙。
上下都是断情绝爱的和尚。
要求和尚懂情事,是自己高估他们了。
对上别枝求助目光,凌峰无奈地叹了口气,出言解救她:“今日前来,也是有件事想和王爷商量商量,不知王爷可得空。”
傅淮卿捕捉到少女目光,微微皱眉。
伫立后头多时的江跃和程靳两人对视了眼,都想着上前拉走凌峰,王爷眼下能够出现在这儿也是下了明令,命朝臣们半个时辰后再来,也不知他的事情要说多久。
要是半个时辰都说不完,两人再见又不知是何时。
“借一步说话?”凌峰又问。
傅淮卿瞥向凌峰,静默少顷,颔首。
见状,别枝霎时间松了口气,小幅度地摆摆手,都还没有送走他们,心情已经明朗了不少,一想到阎王爷马上消失于眼前,她就开心。
不曾想阎王爷忽而侧眸看她,道:“你也一起来。”
别枝面上的笑僵住,拉扯下:“不合适吧?”
傅淮卿断言:“合适。”
自己都还没有说是什么事情,两人就在那儿你一言我一语的来回拉扯着,凌峰很是头疼,想着还是寻个时机和傅淮卿好好说说,既然心悦于别枝,就要摆出追求的姿态,事事都要顺着她的心意来才是。
别枝说不过他,问自家师傅:“我能听吗?”
傅淮卿循着她的目光,侧眸看向凌峰。
夹在两人中间的凌峰沉默少顷,颔首:“和你有关。”
和自己有关的事情。
别枝稍稍犹豫了须臾,不情不愿地点头。
既然她也要在场,凌峰就没有再借一步说话,直言:“别枝被追杀一事,除了景清之外,背后是否还有别人的身影。”他想不通景清有什么理由必须要杀了别枝,而且那夜放别枝离去的也是景清。
凌峰目光落在走到桌案前的男子颀长身影上,“我怀疑背后还有主谋,且那人才是做主的人,景清更多的是听命于他。”
傅淮卿落座,示意他们坐下说话,“凌叔觉得是谁。”
听到这个称呼,别枝愣了下。
凌峰走到他对面坐下,沉声:“徐闻澈。”
别枝往前的步伐稍顿,不着痕迹地瞄了眼不置可否的傅淮卿,看不穿他在想些什么。
傅淮卿指节似有似无地叩过桌案,“理由。”
“她受伤当日我就怀疑过徐闻澈,死士们出现在徐家后山不奇怪,伫立于檐上的弓箭手才是最令人怀疑的地方。”凌峰余光掠过少女皎净的面容,“能够出现在徐家檐上且徐家上下都没有人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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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就是早知他会出现在此处。”
别枝隐隐觉得师傅的话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凌峰又道:“徐家和西澜国,常年有往来。景清若真是西澜国细作,徐家定是逃不开的,就是不知徐家有什么把柄落在了西澜国,才会听从他们的差使。”
傅淮卿叩着桌案的指节凝了半息,面色如常地看着凌峰,他猜得十有八九,就是有一点不对,“下令追杀的人,不是徐闻澈。”
不是徐闻澈,就是另有他人。别枝眉梢微微皱了一下,清亮杏眸中闪过困惑,“是我出任务的时候,得罪了他们?”
她很仔细地想了下,自己和西澜国半点儿牵扯也没有,怎么会引起他们的追杀呢。
“你醒来后,可曾见过徐闻澈。”傅淮卿见她摸不着头绪,提醒道。
别枝摇头:“没有。”
傅淮卿嗯了声,淡淡道:“在他看来,你已经死在了那场刺杀中。”
清冽嗓音落下不过半息,别枝倏然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向傅淮卿,“是他!?”
傅淮卿掀起眼帘看她,心中有了思量,“见过?”
“嗯。”别枝缓缓坐下,她抵着桌案的指腹颤了颤,回想那日的场景,“去找寂然之前,我想着他听不到声音我也比划不来手语,就去了趟书阁,准备离开的时候,我见到了他。”
只是……
“我带着帏帽,他不应该看到我才对。”
傅淮卿:“他看到了。”
前夜影卫来报时,提到了此事。
“他走入了旁边的酒楼,目送着你的身影离去方才离开。”
提起此事的凌峰听得云里雾里,余光掠过四目相视的两人,他蹙眉:“你们说的是谁?”
“工部侍郎,章砚。”别枝缓缓道。
她说完,又觉得此事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简单,上下结合了适才傅淮卿和凌峰两人说过的话语,目光凝了一瞬。
“景清听从章砚的命令?”她呼吸滞住,不可置信地盯着傅淮卿,“他也是西澜国的细作?”
傅淮卿眸光落向清河院外庭院,影卫的身影出现在外,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初初察觉到京中落有细作,是三年前的事情。
彼时战事未消,祝序活捉了西澜国大将军贺兰代松的副将,着自己的副手亲自押送其回京,贺兰代松的副将也是个十分有气节的将士,宁死不屈,边疆战场上西澜国将士也因为副将被活捉惶恐不安,半个月内的大小战事接连败仗。
半个月后的某日,西澜国忽然再次发起战争,这回的他们士气高昂,祝序带着副将亲自上阵方才击退了突然袭击的西澜国将士,担心于西澜国再次来犯,祝序趁热打铁,一边命信使快马加鞭回京禀报傅淮卿打算攻城一事,一边带着将士发起了猛攻,逼得西澜国将士连连往后退。
傅淮卿收到密碟后当即命程靳秘密赶往战场,带去了他的口令,程靳赶到战场不过七日,祝序带兵攻入了西澜国都城,活捉了彼时的西澜国王储。
也是从王储的口中得知了西澜国为何突然袭击,原是将士们听闻被捕的副将宁死不屈,心中热血腾腾,欲要活捉璃朝副将,以此换回西澜国副将。
傅淮卿也是这时起了疑心。
副将被关押于牢狱中,四下都是他的人,半只蚊虫都飞不入,怎么可能会有关于副将的消息传回西澜国。
逐一排查过内阁朝臣及王府上下仍未查出,他的目光落向了和西澜国素有往来的几大富商家中,并没有查出有何异样,他们往来的多是商贸中的事情,不曾涉及到朝政。
而后闲云楼内以清音阁为首,凌峰领着其余四阁阁主上下排查过楼中的百来号人,也没有查出异常,一时之间陷入了僵局中。
傅淮卿的注意力没有从闲云楼内挪向别处,他并非不信凌峰等人,而是断定传递消息若是想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闲云楼上下皆可以做到,且可以做的十分漂亮,叫人查不出痕迹。
也是这个时候,他在五味铺遇到了别枝。
傅淮卿以别枝为圆,审视出现于她半径之内的所有人,最终锁定了景清。
他目光微抬,看向皱着张小脸的别枝。
不可否认的是,他最初安排别枝保护徐闻澈一事,就是想引出景清,景清若真是西澜国细作,指不定会和徐家有所往来,引他出洞轻而易举。
傅淮卿:“章砚一事,如今尚无铁证。”
意识到章砚有所问题,也是一年多前顺着景清的踪迹而定,他安排章砚坐上工部侍郎的位置,也是想观察他的异心,然而此人尤为谨慎,不仅仅是任工部侍郎期间,而是西澜国降伏后都不曾露出半分马脚。
他也曾想过寻其他的由头,将章砚押下后再往下查,方才觉察到他早有准备,行事皆是光明磊落,交由他办理的事情处处留痕,半点儿差错也寻不到,就是连栽赃嫁祸,也找不到地儿。
凌峰没想到其中的弯弯绕绕众多,心中疑云得不到解释又平添了新的疑心,“他为何要对别枝下手?”
傅淮卿侧眸,不语。
眼下看来,别枝与他们之间,半分关系也没有。
唯独景清跟她说过不要再以真面现世,傅淮卿指腹擦过茶盏杯沿水渍,若有所思地端详着她的容貌。
少女杏眸如画,透彻日光斜斜洒落她面上,细微绒毛若隐若现,皎洁肌肤透着淡淡粉色,浅浅梨涡时而漾起时而敛下,双髻中落着鹅黄簪花,垂落两侧的发梢随风扬起,带着些许娇憨。
别枝对上他丈过自己面容的目光,也想起了景清的话,这两日她也思忖过景清话中的意思,也不一定是自己的容貌有何问题,“他叮嘱我不用以真面现世,也有可能是不希望章砚的人看到我,再次引来杀身之祸。”
傅淮卿派到李家村的暗卫还未回来,对此他也没有抱有多大的期望,若村中老人告知别枝的为实情,她的身世也就断在了李家村的溪谷边。
“你在李家村的几年间,可有人寻过你?”凌峰忽而开口。
傅淮卿闻言,和他对视了眼。
两人想到一处去了。
别枝回想须臾,抿抿唇:“没有。”
被牙婆捆到京中前的记忆,她还有一点,“婆婆离世后我都是自己一个人,没有人来找过我,也没有听村中的叔婶们提过。”
凭空出现在李家村溪谷边,无人惦念。
少女言语自然,清澈嗓音中没有半点儿自怨自艾的意味,就好似被抛在溪谷边,婆婆养护不过两年离世又变得孤身一人,被牙婆捆入京中奋力挣扎离开,于京中流浪多时等等种种不公事情,于她而言都不足以挂齿。
傅淮卿望着她,喉间像是被什么异物挡住,莫名涌起的气息徘徊不前堵在他的心口,半响都得不到舒缓。
或许是此前吃过的苦太多,入了闲云楼后的她不管受了多重的伤都不曾吭半声,与她同时进入闲云楼的孩童,有时怎么都学不会又被给予时限时也忍不住放声大哭,唯独她一声不吭,一时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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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就日日学,一日学不会就夜夜练。
闲云楼同期培养的一批暗探杀手中,她学的是最多的,也样样学到了精通,其他同窗携手出游时,她都没有前往,而是把自己关在院中,日日不停歇。
别枝尚未选择清音阁前,傅淮卿就曾听闻凌峰提及过她的事情,也告诉自己,进入闲云楼,于她而言就似得到了新的归属,不再是孤身一人。
难以名状的疼麻翻涌而起,恰如夏日潮水汹涌袭来,傅淮卿沉沉地呼了口气,眸光定定地凝视着那双纯净无暇的杏眸,对她道:“我已经着人前往李家村,期间可能会有所遗漏,等他们回来再说也不迟。”
听到他的话,有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荡过别枝心尖,恰如春日湖面上方的徐徐清风,她微微抿唇,颔首。
凌峰还有别的事情在身不宜离开过久,凝下心中激荡的疑团,道:“麻烦殿下了,日后若是有消息,还请殿下第一时候派人前来告知我。”
“凌叔客气了。”傅淮卿抬手,挡住他欲要行礼的动作,“她的事情,也是我的事情,自会第一时候派人告知凌叔。”
凌峰闻言,借着余光侧眸扫了眼神色怔怔思绪乱飞的徒弟,心中叹了口气,小辈的事情他不想插手过多。
两人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师妹卧病在榻时于他言说最多的,也是希望能够看着他成家立业,他也答应了小师妹,会等到这日后再离去。
不曾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到了傅淮卿立业,却没有等到他成家。
好不容易见他遇到心仪的姑娘,还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丫头,站在他的立场自然是希望他能得偿所愿,可凌峰也不愿看到别枝不喜。
小丫头前半部分人生历经风雨,好不容易能够独立于世,他也希望她能够愉悦畅快地度过,是以在她想要和寂然成亲时没有听从其他友人的劝阻,只想着给予她想要的。
没想到世事难料,别枝所认识的寂然就是肃王殿下。
等来的不是和和美美,还有一场乌龙。
凌峰也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中,还不如不抉择,谁也不帮,且看他们俩能走到哪儿算哪儿,最后不管是谁如愿,他都会为其欢喜。
目送师傅离去,别枝见傅淮卿还没有要离去的意思,欲言又止多时,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分明看出自己的心思就是不如自己的愿,非要等自己开口询问。
嘴角上下张合几下,别枝还是没有他沉得住气,主要是担心他忽然想起适才的事情,新账旧账一起算,想赶紧送走他的心思尤为迫切。
她忖了下,委婉地问:“今日怎么不见朝臣来寻王爷商议朝政?”
少女言语委婉,实则嫌弃之意若隐若现,傅淮卿失笑,故意逗她道:“我特意叮嘱了他们,今日别来打扰我。”
别枝:“……”
还是要打扰吧,求求他们了。
她现在就希望赶紧来个不要命的朝臣,言说着有急事必须要打扰他们的肃王殿下,要是真有如此勇士,自己此生都会感恩于他的。
朝臣前来商议朝政一事行不通,别枝又想到另一件事,杏眸闪闪地望着他,又问:“王爷不回书房批折子?”
“折子还是要批的。”傅淮卿慢条斯理地开口,觑见她眸中忽而荡起的笑意,缓缓地唤了声江跃,“搬折子过来。”
伫立不语的江跃拱手领命。
别枝紧急叫住他,也看出眼前的男子分明就是在拿自己取乐,一双杏眸微瞪,下意识地要回击时忽而想到,自己似乎可以任由他揶揄。
揶揄段时日,旧账也能抵了吧?
少女眸间狡黠笑意闪瞬即逝,目光始终凝在她面上的傅淮卿也捕捉住了她的想法,他薄唇微微扬起,不疾不徐地道:“两年。”
闻言,别枝骤然深吸口气。
他总不会也想着揶揄自己两年吧!?
傅淮卿叩了叩桌案,拉回她的思绪,道:“两年换两年,很公平。”
何来的公平!
别枝撇撇嘴,敢怒不敢言,心里止不住的嘀咕。
前两年自己定是没有日日都当面吐槽过他,而且她也不是打一开始就毫无顾忌对着个陌生人喋喋不休,明明就是相识半年后某日实在忍不住才开口吐槽他第一句。
都不知他从哪里得出的公平的结论。
他也真的是能忍,竟然没有当场就下令杖杀自己,隐忍不发地任由自己肆意妄为。
思及此,别枝忽然就想起自己头一回吐槽的时候,嘈闹不已的五味铺霎时间安静了下来,迟疑地问:“五味铺内的掌柜和小二?”
“那儿是王府暗卫落脚之处。”傅淮卿道。
别枝静了静。
自己闯入人家的巢穴还不自知,还在其家中大放厥词……
隐隐作现的尴尬如丝线一寸一寸地钻入她的心中,想起掌柜和小二们的眼神,别枝决定以后再也去不五味铺,远离朱雀门。
见她头要垂到地底下了,傅淮卿忍俊不禁。
他瞥了眼院内的水钟,也快到和苏辞定下的时辰,道:“等会儿方听稚会随着苏辞过来,你若是觉得无趣,可以着人去寻她过来。”
听闻他所言的别枝面上霎时间漾起笑意,眼瞳深处的欣喜将将要溢出,她重重地点头。
她笑容很甜,甜若甘蜜。
幽邃瞳孔映入少女忽而绽开的笑颜,傅淮卿薄唇扬起。
送走他,别枝浑身松懈下,甫一转身打算和花朝言说方听稚一事,余光睨见离开不过几步的男子忽然转身走回来,她倏地凛住神,回眸怔怔地看着快步而来的身影。
傅淮卿走到她面前,垂眸。
男子走近,又不说话,就这般盯着自己看,灼灼目光都快要将别枝看穿了,看得她有些毛骨悚然。
顶不住男子灼热的注视,她试探问:“王爷还有别的事情?”
“嗯。”傅淮卿心情复杂凝着她,静默半响,不动声色地呼了口气,“我与你之间,不过相差六岁,算不得什么老男人。”
别枝:“……?”
相差六岁?
别枝捕捉到他言语中的字眼,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眸,惊呼出声:“你才二十五?”
惊诧语气回荡傅淮卿耳畔,他沉默了下,暗暗咬牙:“不像?”
“也不是。”别枝掰着手指数着时日,眸色愈发惊讶。
闲云楼兴起之初,他岂不是才八岁……
傅淮卿眸色逐渐恢复平静,道:“总而言之,不是什么老男人。”
第54章 第54章嘴上言说着喜欢,背地里……
八岁。
傅淮卿八岁时操办起闲云楼,别枝八岁时制毒把闲云楼偏院炸了。
她还记得,自己灰头土脸蹲在院中,哭得震天响地。
据师傅所言,他耳鼓都快被震破了,还好自己慢慢平静下来,他才得以不变成聋子。
花朝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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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听稚时,别枝正蹲在树梢下数着勤劳作业的蚂蚁,余光觑见面色茫然的好友,她倏地抬头看过去,挥手。
方听稚面上的茫然瞬间化作惊诧,快步走到树梢下,“你怎么在这里?”
别枝抬手搭上她的掌心,借力站起身,平空丢下道惊雷:“寂然是主子扮的,主子就是寂然。”
“哈?”方听稚愕然瞪大眸,怔怔地跟着她往石案的方向走去。
见她怔忪的神色,别枝觉得自己有过之无不及,扯了扯嘴角,苦笑:“你知道的,我和寂然说过不少主子的坏话。”
方听稚当然知情,其中两次她还在场。
逐渐缓过神来的她倒吸了口凉气,目光丈过别枝的上下,咋舌:“你能活着,也是个奇迹。”
“能不能盼我点好。”别枝收回打算递给她的茶盏。
方听稚上手夺过,“你见寂然的十日里,最起码有七日是在讲主子的坏话——”
“是九日半。”别枝纠正。
方听稚:“……”
感受到好友的无语凝噎,别枝默默呷了口清茶润润喉,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好端端的,怎么又扮作男子的模样出任务?”
陈家一事过后,方听稚已经许久不曾扮作男子的模样。
“我才没有。”方听稚皱眉反驳,“我原本是要去苏家大姑娘阁中当个差遣丫鬟的,不知怎么的,进入苏家翌日就被指派去了苏辞的院中,派过去也正好,本来就是要去打探他的事情。”她想到苏辞说的话,撇撇嘴,“也不知是哪个臭不要脸的,和他说我会拆家。”
说着说着,她倏然顿住。
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向书房方向。
方听稚默默地闭上嘴。
别枝少见她吃瘪的模样,禁不住笑出了声,他说的也确实没有错,若是招惹到方听稚,苏家着实会被她们两人联手拆掉,而后逃之夭夭。
“不准笑。”方听稚瞪了她一眼,“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被禁在这里。”
顷刻之间,被戳到心窝的别枝笑容僵在面上,苦哈哈地看着她。
自己人戳心窝*果然知道往哪里戳最痛。
“眼下在这里也是好的。”别枝道。
方听稚茫然:“嗯?”
哪里好,被关着还叫好?
“苦中作乐?”方听稚疑惑地问。
别枝见状就知她还没有接到青杉的消息,静默无言须臾,将最近几日的事情一一道出。
听到景清带着杀手前来刺杀她,方听稚倏地拍响桌案,半点儿也坐不住,别枝眼疾手快地拉住她,道:“主子已经派人搜查他的下落了。”
“所以说,前些时日刺杀你的死士,也是他的人?”方听稚问。
七八日前,得知秦家二姑娘遭遇不测离世她就猜出定是有问题,但也不相信以别枝的身手会真的惨死他们手中,好不容易寻到机会离开苏家,毫不迟疑地赶回家中。
她从爹娘口中得知别枝出任务的途中遭遇了死士,搏斗时受了伤,好在没有伤到要害,如今除了凌峰之外,再无他人知晓她的下落,方听稚这才安下心来,不曾想还有后续。
别枝看她,颔首:“是他的人。”
方听稚闻言笑了,眸中半分笑意也没有,冷凝如冬日寒霜。
“他到底有什么资格说喜欢你?”
景清向自己表明心意一事,除了寂然之外别枝不曾和其他人说过,她皱眉:“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方听稚两年前知道的,不过她看出别枝对景清没有男女之情而是将他视作亲人,也就没有告诉她,“那时候你初初见到寂然,多日都没有见到你的人影,他就问了你的下落,我便和他说你遇到了个很合眼缘的男子。”
彼时她说完之后,景清沉默不语多时。
也是这时,方听稚察觉到他似乎是对别枝有意,也没有迟疑,当即追问他的想法,景清自然是没有直接告诉她,可他也没有否认。
“嘴上言说着喜欢,背地里痛下杀手。”方听稚冷冷地笑了声,“他不会觉得他放你走就是深情的表现吧?这种深情谁爱要给谁去。”
“喝口茶消消气。”别枝笑着给茶盏满上,拍拍她的手背,“如今他下落不明,也不知会不会再次下手,不过他们再猖狂定然不敢前来肃王府行事。”
方听稚一想也是,“肃王府确实是安身的不二选择。”
“挺好的。”别枝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就是度日如年。”
“就当作是出任务后休息一段时日。”方听稚环视过四下,适才她来时就见到巡逻于院外的侍卫,密不透风,“日后若是苏辞过来,我也会跟着他前来,你有什么——”她瞥见忽而入内的侍卫,嘴角停顿微时,侍卫不知和花朝说了什么,花朝微微颔首,走了过来。
“姑娘,苏大人要离府了。”花朝对别枝道。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方听稚就走了。
斑驳日光透过茂盛树枝落下,望着骤然陷入寂静的院落,别枝在院中待了会儿,百无聊赖地回到寝屋中。
她并没有闲下多久,院中忽而荡起阵阵响声。
别枝走到门扉处,就见程靳指挥侍卫们搬着物件往旁边的楼阁而去,稍稍一眼,她就认出他们手中的物件多是自己留在鹊扇阁的制毒用具。
“姑娘。”程靳身后跟着侍卫,抬着三个足足可以装下两人的箱子前来,他示意众人落在檐下,道:“箱中是姑娘昨日提到的小说话本,还有些近段时日市面上口口相传的小说,也都给姑娘带来了。”
程靳寻了两套。
一套给王爷,一套带来给别枝。
箱子掀开,别枝看着里头满满当当的书册,就算是不眠不休,也要看上一年半载才能看完。
她眨了眨眼眸。
傅淮卿不会真的想拘她在此两年吧!
别枝对程靳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些许。
程靳狐疑地往前走了几步。
“你们家主子,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别枝小声问。
程靳看了眼眸光闪闪的少女,打算含糊应过的刹那间灵光一闪,道:“姑娘可以自己去问问王爷。”
别枝:“……”
她才不要。
问他等于没问,还不如找到景清后,寻个机会离开。
百来册小说话本中,总有一种逃遁的方法适合她。
半日内,别枝囫囵吞枣地翻完四本小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打算再看第五本时,守在门口的花朝入内,她抬眸看了眼窗牖外,已然是落日时分。
浅粉色夕阳余晖万道,洋洋洒洒地落满整座院落。
别枝放下手中的小说,伸了道懒腰。
花朝收好摊开在桌案上的书册,“听说姑娘喜欢望鹤楼的吃食,后厨今日特地前去望鹤楼拜师学艺,也不知合不合姑娘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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