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中,傅淮卿的目光也未挪开,沉静地停驻于空无一人的石板路中。
须臾,他道:“让苏辞明日上书,状告李善珏治家不严,管教无方。”
悄然出现在他身后的程靳神色一凝,心知王爷这是要于朝堂上给李家定罪的意思,他拱了拱手:“是。”
程靳离去后,傅淮卿仍未离去。
草屋真正的主人寂然摸不清王爷是什么意思,他神情疑惑地看了眼跟随在王爷身边多年的江跃。
江跃对着寂然摇了摇头,就听到主子开口。
傅淮卿道:“寻个理由,让寂然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第22章 第22章她也没听说过肃王是哑巴……
都不用江跃寻理由,别枝自己都没有时间再去找寂然,她接连出门了六日,都没有再寻到接近徐闻澈的机会,只得悄然跟在他的四下,护他周全。
第七日时,她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
清晨朝暮时分,灯火通明的秦家上下再次忙碌了起来。
秦绾早早地就带着一众下人来到别枝的院中,静谧无垠的院落霎时间热闹无比,别枝何曾见过此场面,怔怔地任由妆娘替自己梳妆打扮,看似简简单单的梳妆打扮,费了近半个时辰。
坐到后面的时候,全当自己是任人摆弄的木偶的别枝都有些坐不住了。
她透过妆镜看向持着簪子时不时比对一二的妆娘,忍不住问:“还要多久?”
“姑娘莫要心急。”妆娘垂眸换了道新的簪子,望着妆镜内小脸微微鼓起的少女,上了妆面的小脸白皙如玉,一双浑圆杏眸水汪汪的,十分里有千分惹人怜惜,她道:“再有一盏茶的时间就能结束了。”
别枝眼眸微瞪:“还要一盏茶啊?”
听到少女略显无奈的娇俏嗓音,正在寝屋外嘱咐着下人再去前院瞧瞧的秦绾回眸看来,笑道:“再稍微忍忍,今日是你的大日子,不能掉以轻心。”
别枝嘴角微微颤动。
她不明白,秦家为何要大肆操办假姑娘的宣告宴。
四目相对少顷,别枝深深地叹了口气,撇撇嘴:“好吧。”
按理来说,就算秦绾秦骁两兄妹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秦家夫妇却是心知肚明,还是按照最高规格操持此次宴会,其中定然有所目的。
然而自打得知秦家要操办宣告宴之日起,别枝也没有多问,就像秦家从不过问她的任务,而她也不会过多的参与秦家的事情,彼此之间各有所求各取所需。
又过了近两盏茶的时间,别枝才得以离开院子。
因而是她的大日子,也就由她跟着秦家夫妇两人等候于门口,迎接着前来参宴的客人。
往来秦府门口的马车一架接连一架,车辙碾过石块荡起的声响徐徐入耳,不曾断过半息,别枝乖乖巧巧地站在秦夫人的身侧,听她给自己介绍着携女儿前来赴宴的各家高门贵妇-
叮
微风拂过,舆前垂挂的铃铛叮铃作响。
清脆悦耳的响声荡去了耳边的嘈杂,别枝下意识地掀起眼帘循声看去,就见两架车舆下悬挂的印牌随着铃铛四下摇曳飘荡。
她余光瞥见秦夫人眼眸忽而弯了弯,眸中的笑意要比适才真诚上不少,就知来人与秦家关系匪浅。
秦夫人迎上去前,不忘回眸道,“眼下前来的是苏家夫人,与秦家乃是世交,祖辈亦是携手同行的好友,苏家次子苏辞与我的一双——”她眸光微顿,换了道称呼:“与你兄姐自幼相识,是极好的关系,日后若是有需要苏家帮忙的地方,也可言说一二。”
别枝了然地点点头。
苏辞的名讳,她自是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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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此人十八岁那年连中三元,同年入朝为官,先帝在世时任翰林院修撰一职,次年升翰林院侍读,伴于彼时还是皇子的小皇帝身侧,不到半年又升翰林院侍讲学士,转年肃王当权后便入了内阁,如今也是朝廷重臣。
一路畅通无阻的仕途于普通百姓中都有流传,甚至曾谣传其乃文昌帝君转世,别枝在查探秦骁之时也侧面了解过苏辞,其与肃王的关系,似乎要更为密切。
不过,苏辞并没有随着苏家夫人前来。
秦夫人与苏家夫人寒喧少顷,方才问起苏辞的踪迹,“他今日怎么不一起过来?”
“他一会儿就到。”苏家夫人笑道,她转头看向乖乖站在旁边的少女,眸中的笑意深了些许:“也没有听你提起过,咱们别枝如此乖巧可人,叫人心软。”
秦夫人莞尔一笑,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她也没有想到,闲云楼中身手可以排在前列的杀手,样貌甚是可爱伶俐,就像是朝气蓬勃的迎春花,不畏寒威,不择风土。
这时候,喧闹街道忽而响起阵阵马蹄声,檐下众人纷纷侧眸看去,瞧见策马扬鞭前来的颀长身影的刹那,不约而同地转身面向来人,福身行礼。
傅淮卿翻身下马,眸光径直落向垂着眼睑行礼的少女,他睇了道眼神给到江跃,江跃方才唤众人起身。
男子三步作两步地往上走,扬起的下摆飘逸带风,有那么一瞬间,不像是位高权重的肃王殿下,倒像是意气风发的少年。
就算觉得他凶了些,别枝还是认为他的样貌位居上乘,自己所遇见的男子中,也寻不出一人可与之相比。
可惜了,就是太凶了点。
不说话的时候,凌厉冷冽的面色叫人望而却步。
别枝思绪停了下。
她忽然想到,自己似乎从未听到肃王的嗓音……
一次都没有听到过。
虽然他们不过只有两面之缘,但两次内或多或少都有所交集,可她确确实实没有听到过他开过口。
还说对她没意见呢!
要是没意见,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就连颔首嗯一声都不曾有过。
她也没听说过肃王是哑巴啊……
别枝抬起眼,心觉奇怪地朝着肃王的方向看去,稍一抬眸,就撞入了男子幽邃且晦暗不明的瞳孔深处。
蓦然间,一道莫名其妙且不知从何处而起的酥麻荡过四肢,她的睫羽抖了下,忙垂下眸。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非常的正确,日后找郎君的时候,还是要找长相俊俏的男子放在宅中。
就算凶巴巴的,那也是凶巴巴的俊俏郎君,而不是长相奇形怪状且凶巴巴的丑男。
秦沛柏携着自家夫人和别枝走上前。
跟随傅淮卿身侧的江跃止住了秦沛柏欲要再次拱手行礼的举止,眸光掠过神思四下飘荡的别枝,接过侍卫递来的匣盒送上前,道:“王爷得知秦大人寻回次女之喜,特地前来恭贺。”
“多谢王爷。”秦沛柏接过匣盒,递给身旁的别枝,小声道:“要向王爷道谢才行。”
别枝恶补过世家礼仪,自然懂得这点,她微微屈膝,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见一道折扇抵住自己的掌心,往上抬了几分,打断了她的动作。
着意落慢步伐停留在外的来宾见状,面色微变。
一时之间不知是该感慨秦家与肃王关系之深,还是羡慕于秦家二姑娘入了肃王的眼,他这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随性行事。
明摆着告诉在场的众人,秦家二姑娘的身份,他是认的。
四下静谧无声,别枝眨了眨眼眸,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睑看向神色自若的男子,眸光相触多时,他都没有开口。
别枝一头雾水,搞不明白是什么情况。
傅淮卿不紧不慢地收回折扇,不语。
别枝:“……”
要不是听闻过肃王殿下的事迹,别枝当真会以为他就是个小哑巴。
故作高深,装聋作哑的小哑巴。
简直就是寂然的翻版,一个听不到一个不开口,可寂然是真的听不到,而肃王就是纯纯在装哑。
秦沛柏也搞不清是什么状况,余光瞥见江跃的神情,心领神会地侧身让了道出来,道:“王爷这边请。”
傅淮卿看了眼眸色稍显错愕的少女,面上没什么表情,朝着正厅的方向走去。
江跃跟在他的身后,余光瞥见自家王爷微微停顿的步伐,也随之停下,不解地看去,下一瞬,耳畔响起主子略带思忖的嗓音。
“你去找找,看看有没有办法易声。”傅淮卿道。
江跃愕然:“易声?”
他上哪里找去?
傅淮卿神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江跃轻咳了声:“属下这就去。”
闲云楼中,除了凌峰等人知晓闲云楼掌事人就是肃王外,其他人皆是被蒙在鼓里,不曾知晓闲云楼与肃王之间的关系,别枝恰恰就是其中之一。
她不曾见过闲云楼掌事人,却将他的嗓音烙印于心。
傅淮卿若是此刻在她面前稍稍开口,就算是极其短暂的嗯声,她都能立即反应过来:肃王便是她的主子。
那自然,别枝必定连夜收拾包袱逃离京城。
是以,不到万不得已,傅淮卿都不能贸然开口,可若是不开口,又如何缓解她对自己的印象。
傅淮卿眸中闪过一丝不着痕迹的郁色。
还在迎着来客的别枝对此一无所察,她跟着秦夫人时而上前迎客,时而带着宾客踏过门槛,又走到檐下等候着下一批来宾。
近个把时辰,秦府门口往来车马渐渐消停了下来。
见已然空无一人的街道,站立多时的别枝下意识地拉了道背脊,拉到一半方才意识到自己现下的身份是秦家次女,默默收回停滞在半空中的手臂。
她视线收回,正想问下一步该做什么时就瞥见秦沛柏神情稍显严肃,眸子牢牢地盯着宁安街道南侧道路。
别枝微启的唇瓣敛下,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们。
这时候,安静多时的石板路再次响起不轻不重的车辙声,秦沛柏顿时抬眸看去,看到徐徐驶来的车舆时,他面上的严峻淡了几分。
别枝挑了挑眉,循着他的视线看去。
车舆停在了秦府阶下,不多时,一个与秦沛柏年岁相符的男子掀开帐幔而来,下了舆后他脚下步伐明显快了些许,面上带着笑意,连声道:“下官家中有事来迟,还请秦大人见谅。”
“章大人客气了。”秦沛柏笑着道,侧身让了路给到他:“宴席尚未开始,还不迟。”
“劳烦秦大人久等了。”章砚再次客客气气地道。
别枝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明显察觉到两人的关系似乎算不上融洽,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生疏,可能够让秦沛柏等候多时,来人显然并非池中之物。
章砚侧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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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时,别枝敛下思忖,装起了乖巧。
四目相对,她嘴角微微扬起。
清楚地瞧见少女面容的章砚怔了下,瞳孔微缩,他下意识地侧眸看向笑而不语的秦夫人,又看了看嫣然一笑的少女。
像,实在是太像了……
眼前的少女,和那人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记忆深处的样貌骤然间涌入脑海,章砚眉心猛地一跳,面上的笑意不减:“这便是二姑娘?”
“是的。”秦沛柏笑看了眼身后的别枝。
“下官听闻二姑娘此前曾流落他乡,”章砚视线投向别枝,“离京甚远,能够寻到实属不易。”
秦沛柏听出他言语间的试探,笑了笑,道:“洄水镇离京确实较远。”
“洄水镇——”章砚眸子微转,道:“也是个养人的地方,还是要恭贺秦大人得偿所愿寻回次女。”
秦沛柏大笑出声:“章大人里边请。”
随即,两人一前一后地朝着府邸走去。
别枝看着前边的两道身影,听来人的意思其官职远在秦沛柏之下,可秦沛柏似乎带着点拉拢他的意思。
她皱了皱眉,看了眼同落在后头的秦夫人。
别枝忖了须臾,毕竟秦家对她也算是有所帮助,她也不愿看着他们踏进火坑之中。
她嗓音稍稍压低了几分,道:“此人十有八九不对劲。”
第23章 第23章王爷和我,半点儿关系也……
别枝向来不以眼缘确定他人性子,曾遇到过不少看似面善实则心恶的,也曾遇到过外表凶狠无比实则心地善良的,不过眼前的这位章大人,时不时看来的眸光中带着些许她也说不清的深意,似乎在窥探着些什么。
秦夫人闻言,微微皱眉。
她眸子定定地凝着走在前头的两道身影,嘴角张了张,半响才道:“多谢姑娘提醒,我们会多加小心的。”
别枝听出秦夫人的含糊其辞,似乎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言。
这时候,台阶之上忽而递来一道若有所思的目光,顷刻之间,别枝便捕捉到了他的眸光,她侧眸睨了眼嘴角噙着微许笑意的秦夫人,忖了忖,不再多言。
自己言尽于此,秦家是否采纳是他们的抉择。
宴会很快就开始了。
别枝跟在秦夫人身后,由着秦夫人向各位世家夫人贵女介绍自己的身份,前来赴宴的高门世家于朝堂中皆是有所建树,今日一场宴会,也算是秦家正儿八经地对外介绍她秦家二姑娘的身份。
秦绾过来时,她正在听着沈家夫人言说京中趣闻,还道若是得空可让沈家长子带着她逛遍京城。
“别枝。”秦绾唤了别枝一声,而后才对着沈家夫人稍稍颔首,道:“沈夫人见谅,我需要带着别枝去趟后院。”
别枝听闻,狐疑地看过去。
宾客都在前厅,带她去后院做什么?
沈家夫人见到秦绾前来,眉眼都笑开了:“自是以绾姑娘的事情为重。”
秦绾再次道了谢,侧头遣丫鬟前去和秦夫人言说,自己牵上别枝的掌心,带着她穿过中庭离去。
别枝跟着她走到庭院内,方才问:“我们去后院做什么?”
“带你去认识几个人。”秦绾不紧不慢地说着,想了想,又道:“她们都是和我一同长大的世家女,品性皆是上乘,你日后也可和她们多多往来。”
别枝颔颔首。
斡旋于秦家前,她就明确不会与秦家之外的世家有所接触,于公而言对她不利,于私而言自是希望与自己相熟的人越少越好。
不过她也没有打算就此言说过多,秦绾如此叮嘱,自己乖巧应下就好,至于要如何做,就是她的事情。
穿过庭院小径,百来步就到了后院。
远远的,别枝就瞧见凉亭内笑眼微扬的两位女子,两人似乎也察觉到她们的身影,不约而同地掀起眼睑望来。
其中一人别枝适才见过,苏辞的胞妹苏清禾,还是秦绾介绍她方才知晓苏清禾身侧的淡绿色衣裳女子名唤祝时安,其父亲乃是驻守南疆近十五载的大将军祝序。
别枝给两人都打了招呼。
“久闻大名。”苏清禾倒了盏茶水,递给了她:“你还尚未回京前绾儿就曾多次和我们提及你,就是没想到直到咱们今日才有缘得以相见。”
“要怪还是怪咱们绾姑娘太忙。”祝时安眉梢微扬,揶揄道:“日日都去王府蹲点,不知道地还以为日后都要住在王府了。”
别枝闻言,看向秦绾。
日日前去王府,难道秦家好事将近?
肃王和秦绾的事迹于京中传了多年,想来也到了该成婚的时候。
别枝若有所思地呷了口茶水。
对于秦家来说,好事一桩。
日后就算那位章大人想对秦家做什么,也要思量思量能不能行事。
迎上好友意味深长的笑容,秦绾无奈地道:“别人不知道你们俩还不知情嘛,再不过去做做样子,任由国子监的老人们念叨,我的耳朵真的要长茧了。”
苏清禾笑了笑:“谁叫外头都以为你是未来的王妃呢。”
“澄清了百遍,也没见他们听。”秦绾一听到这个就头疼,话也不由得多了几分:“就喜欢听信缠绵悱恻的故事,国子监春日宴上所派发的印牌,也认定是王爷与我的定情信物,更别提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不出半个时辰就传遍京城。”
祝时安和苏清禾两人对此并不觉得新奇,别枝却是一头雾水。
苏清禾见状,忍俊不禁地打断了秦绾:“你也别说其他人,咱们二姑娘都被传言蒙在鼓里呢,怕是入京不过半日,就已经听闻王爷和你的事迹了。”
秦绾微微蹙眉,甚是疑惑地侧头问别枝:“你也听说了?”
别枝自然是听说过,且对此深信不疑。
她眨了眨眸:“进京的第一日就听说了。”
看着别枝澄亮杏眸,秦绾顿时哑然无言,她嘴角微张多时,深深地叹了口气:“都是谣传。”
别枝有点听不懂:“什么意思?”
“王爷和我,半点儿关系也没有。”秦绾敛下面上的无奈,认认真真地对她解释:“青梅竹马,私定终身,都是骇人听闻的谣言。”
“哥哥与王爷年少相识,关系算得上不错,是以王爷偶尔也会前来家中找哥哥,他来的时候,我们也甚少见面。”她都不知道外界到底是如何认定他们是青梅竹马的言论,“更别提什么私定终身这种吓死人的传言。”
秦家已经对外解释多次,其他人是否相信很难评定,但别枝作为秦家的一份子,还是很有必要知道真实情况。
别枝愣住了。
半响,她道:“阿姐和王爷,看上去很是熟稔。”
“因为现下也确实是熟悉的。”秦绾并不否认这点,忖了忖,又道:“我们若是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哥哥和苏辞也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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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的。”
别枝投以惊诧的目光,迟疑道:“书法集会……”
“不知道。”秦绾幽幽道,“我也不知王爷为何突然出现在永乐大道。”顿了顿,眸中的无奈更甚,“我总不能胆大包天地跟他说,你不能出现在这里,有几条命能如此造作。”
别枝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秦绾的怨念,平日里的她多是处事不惊的神态,言辞也多是简明扼要,而提起与肃王一事时絮絮叨叨的,半会儿都冷静不下来。
不过别枝着实没有想到,京中盛传多年的天作之合竟然是假的,她半响都没有回过神来,怔怔地听着秦绾无可奈何的叹息声。
“大家都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苏清禾安慰地拍了拍好友的手,“青梅竹马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确实富有吸引力,等你或者王爷成了婚,谣言也会慢慢地消掉了。”
秦绾暂时还没有成婚的打算,而且她已经等了四五年,现下实在忍不住了,落低了嗓音问:“王爷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成婚?”
祝时安耸耸肩:“你都不知道,何况我。”
苏清禾也没有听说兄长提及过王爷有心仪女子的事情,“再等等吧,二十有五,也该成婚了。”
秦绾叹息,顺势看了眼一言不发的别枝。
四目相对的刹那,别枝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眸,少顷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想了想,犹疑道:“那就祝愿他今朝成婚?”
“可以。”秦绾满意地点头。
祝时安听别枝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致,看她:“跟谁成婚?”
别枝:“……”
看她做什么,她不知道哇。
反正不会是她。
与后院仅有一墙之隔的别院书房内,傅淮卿眼眸骤然跳动了下,执着黑子的指腹停滞于半空中须臾才落下。
棋子落下,如清泉击石,清脆明亮。
坐在对面的秦骁举着白子悬而不决,目光定定地凝着棋局,道:“李善珏昨日下朝找到我爹,想带着那个纨绔登门致歉,被我爹拒绝了。”
“已经过了近七日,他才想着登门致歉。”晚了几步抵达秦府的苏辞于侧边观摩着棋局,“想来也没有多放在心上。”
苏辞上书状告李善珏治家不严当日,其第一反应便是前往肃王府,而不是秦家,接连五日都吃了闭门羹,方才意识到事情的棘手之处。
“你上书状告,他自然以为是王爷的意思。”秦骁落下棋子,别枝与李家次子起了冲突一事他是当日夜里才知晓,翌日朝堂之上苏辞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上书李善珏,后来一问才得知其当日就在青石斋,全程目睹了两人的冲突。
苏辞闻言,余光似有似无地瞥了眼神色自若的男子。
实际上李善珏所想并没有错,也确实是傅淮卿派人前来告知自己此事,只不过是秦骁问起时,他下意识地隐去了其中的内情。
久久没有得到回复的秦骁看来时,他掩嘴轻咳:“顺手的事情而已,想来过段时间李家就会对外宣布次子的亲事,打算以此扭转百姓对其的印象。”
傅淮卿指腹摩挲着指间的棋子,神色冷了几分。
苏辞也不愿在此事上多言,虽不知道王爷为何会出手相助,但他既然没有和秦骁道明,就说明此事他并不想与秦家言说。
静默少顷,苏辞看向秦骁,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你要找的人,还没有找到?”
陡然间,秦骁脸色变了变。
他睨了眼面带疑惑的苏辞,又将视线投回棋局中:“找到了。”
傅淮卿抬眸。
苏辞没想到他的动作如此迅速,挑了挑眉:“在何处找到的?”
“家中。”秦骁头也不抬。
苏辞:“……?”
不是说在京外遇见,怎的又变成在京中寻找。
他迟疑了一瞬,皱眉:“怎么回事。”
秦骁眸色凝了几分,半响才道:“别枝就是她。”
当年连中三元见过不少大场面的苏辞倏时愕然在地,皱着眉问:“你打算怎么办。”
秦骁如实道:“不知道。”
话音落下,静听不语的傅淮卿掀起眼睑,视线投向神思稍显游移的男子,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不知道,就代表着他不曾考虑过,更别提决定放下此事。
傅淮卿面色晦暗,淡淡道:“她是你妹妹。”
第24章 第24章王爷已经等候姑娘多时
秦骁面色僵了一瞬,执着棋子的指尖停顿棋盘上方,久久都没有落下。
如此刺耳扎心的话语,别说是秦骁,饶是一旁的苏辞听着也不免有些不忍,好不容易遇到到个喜欢的姑娘,转眼间就得知她是自己的亲妹妹,这种打击又有多少人能够禁受得住。
他心情复杂地睨了眼傅淮卿,微启的薄唇在看见男子眼眸深处汹涌翻腾的妄执时怔松住。
年幼相识至今已有近二十载,苏辞见过傅淮卿年少时意气风发的模样,也见过年仅十九岁的他于朝堂上面对外戚时杀伐果断的手段,亦见过他私下面对他人时淡漠疏离的神色,却还是初次见到他如此失控的眼神。
苏辞眸中闪过一丝犹疑,沉沉神思忽而闪过微许灵光,某道思绪涌入脑海的刹那,他皱了皱眉。
难不成傅淮卿亦对秦家二姑娘有意?
苏辞抬眸,看向慢条斯理把玩着棋子的傅淮卿。
傅淮卿眼眸微垂,目光*凝着静默不语多时的秦骁,他微抬指节,不轻不重地叩响桌案,淡淡道:“该你了。”
沉闷响声伴随着男子清冽嗓音入耳,思绪漂泊不定的秦骁骤然回过神来,他微微皱眉,落下了捏在指尖多时的棋子,道:“我知道。”
他的话语似是回答眼下的棋局,又似回应自己的上一句话,傅淮卿绷成直线的薄唇松了些许,拾起棋盒中的棋子,落下。
顷刻之间,暗流涌动多时的棋局成了定局。
秦骁看了微时,将手中的棋子落回棋盒中:“我输了。”
“与其说是输了,”傅淮卿抬手,捡起他适才落在棋盘上的棋子,道:“不如说是分心了。”
就像他与别枝的初遇。
若当时的秦骁稍稍落点心思在上面,也不会回京后才前去寻人,稍稍晚半步,人去楼空。
秦骁听出这番话中的言外之意,无可无不可地笑了笑,道:“不分心又能如何,既定的事实如何更改。”
不论他动作快与否,等待着自己的,只会是眼下的事实,别枝是他的亲妹妹一事,不是他能够改变的事实。
或许,他也该庆幸那一瞬的犹豫。
若不是这一瞬迟疑,难以收场。
听着两人对话的苏辞挑了挑眉,忽然很想会会这位秦家二姑娘,看看到底到底是何许人也,能够让铁面无私的大理寺少卿凭空心生迷茫之意,而且——
他侧眸看了眼傅淮卿,总觉得哪里不大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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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
昨夜下半夜才回到府中的别枝听着她们聊着国子监的事情,官场上的打打杀杀她也没有多大兴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腕上的珠串,忖着今日要如何寻借口出门。
也不知这宴会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半日没有跟在徐闻澈身边,她有点不大安心,若是出了什么意外,竹篮打水一场空。
“阿姐。”别枝指尖捏着秦绾袖摆扯了扯,小声道:“我还有点事情,想出门一趟。”
“出门?”秦绾眉头微皱,宴席还尚未散场,若是后续有什么需要她出面的地方,也不大合适:“必须要现在出去吗?”
别枝颔首:“嗯。”
她眸子滴溜溜地转了下,嗓音落得更低了:“我和别人约好了。”
秦绾疑惑:“别人?”
别枝眼角弯了弯,道:“徐闻澈。”
闻言,秦绾眨了眨眼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小妹。
别枝也不懂情窦初开是什么样子,就学着话本中所描述的那般,咬了咬下唇,她也不知道自己笑得是否羞涩,就垂下了眼睑。
有那么刹那,她觉得这一万两全给自己,不是主子大发慈悲,而是应该的。
她平日里打打杀杀惯了,哪懂得唱戏,还要唱得叫人信以为真,看似是一个任务,实际是两个活,当真是为难她了。
许久都没有听到秦绾的回话,别枝悄悄地掀起眼帘。
落在秦绾的眼中,平白多了点怯生生的意思,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很不合理,然而又与他人有约在身也不便爽约,眼下她的不语更是让别枝多了些许怯弱。
不过是场宴会而已,多是借着个名义行其他事,就算当事人不在场,想来也不碍事,秦绾道:“和别人约好了就去吧,别耽误了时辰,要是爹娘问起来我再替你解释。”
别枝眼眸倏地亮起。
忽闪忽闪的眼眸衬得精致小脸愈发得灵动可人,秦绾见状,嘴角轻轻地往上扬起,忍俊不禁道:“快去吧。”
别枝笑得很是灿烂:“谢谢阿姐。”
她对着其余两人微微颔首示意,快步流星地朝着自己所居的院落而去。
听到身后的小跑声,别枝步伐落缓了些许,回眸看向一路小跑跟来的花朝,忖了忖,道:“你留在院中,若是有人前来寻我,就说我昨夜过于兴奋久久未眠,现下已经歇下了。”
花朝怔怔地颔首,也不意外。
她在二姑娘身边待了近十日,慢慢意识到,姑娘似乎不喜欢别人跟着自己,也不喜欢别人伺候自己,多是独来独往。
别枝换了身便于行动的衣裳,离开之前她再次嘱咐花朝该如何回应来人的问话,方才推开小院偏门离去。
若是昨夜没有听错,徐闻澈今日要在望鹤楼二楼宴客。
别枝赶往其落脚的院落,悄声翻墙入了院,探了少顷确定他不在院中紧接着就往望鹤楼的方向赶,她此前曾去过不下二十次望鹤楼,为了避免被认出,沿街买了件帷帽戴上。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会撞上肃王。
隔着帷帽四目相对的瞬间,别枝身子僵了微许,好在他的目光不过停留半息就移向望鹤楼内,她看着肃王与苏辞两人踏入望鹤楼,又站在街边等了近半盏茶的时间才去柜前询问二楼是否还有厢房。
平日里需提前预定的望鹤楼今日出乎意料的空,二楼厢房更是剩余三间,别枝眸光扫过柜台上的画卷,寻了个离徐闻澈预定好的厢房最近的位置,掏出道银锭给到掌柜的,道:“就要楼中的招牌,半个时辰内上完,其余时候我若是不寻你们就不要入内打扰。”
掌柜笑眯眯地接过银锭:“都听姑娘的安排。”
半个时辰内,空荡荡的桌案上摆满了喷香扑鼻的菜肴。
目送着小厮离去的身影,别枝上前试探了下门扉合紧的程度,眸光掠过厢房内一丈九尺高的柜子,推着柜子挡在门扉前。
做完后她走到窗牖前,扫了眼楼下幽暗街道,翻过窗牖踩住延伸而出的瓦片,干脆利落地跃身至隔壁厢房的窗牖下方。
别枝一个厢房一个厢房地听着,听到徐闻澈嗓音时松了口气,弯下身坐在木檐上,无所事事地守在外边,与徐闻澈约好的人似乎还没有来,除了徐闻澈偶尔的问询声外,再无第二人的声音。
耳畔响起门扉吱呀声已经是两刻钟后的事情。
“徐公子久等了。”
略显耳熟的嗓音响起时,别枝微微皱眉,就在她疑心自己是否听错,就听到徐闻澈开口道:“章大人客气了。”
别枝神思凝了几分,有些看不明徐闻澈此程的来意。
山居所探听到的消息不可能是假的,徐闻澈此行入京目标就是秦苏两家,借此机会将产业布局于京中,以此来拓宽徐家的家业,章砚不过是工部侍郎,与徐家的产业并无干系。
思忖间,余光掠过道折射而来的光影,别枝蓦然收回神思,踏上木檐躲避开划破夜空而来的箭羽。
躲开的箭羽刺入梁垣,映出道沉闷的声响。
徐闻澈的嗓音霎时间止住,他停顿了微许,道:“去看看是——。”
“徐公子不用担心。”章砚开口打断了他的话,笑着道:“替你清清尾巴,就当作是在下送给你的见面礼。”
别枝闻言,目光凝了一瞬。
她来不及多想章砚哪里得知徐闻澈身边跟着人,快速地看向箭羽穿来的方向,不过顷刻,目光落到三十丈开外的宅院屋顶。
只有一人。
谁知还没有等她看清檐上刺客的身段,就瞧见三道身影朝着自己的方向冲来。
别枝微微皱眉,利落地掏出面具戴上,纵身跃到幽暗街道上,今日匆匆离开秦家,身上没有带佩剑,不愿与来人多加纠缠。
她步伐快了几分,跟随的脚步声也紧随而来。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五道,六道!
霎时间,别枝眸子紧了紧,适才分明只看到了三人,不过半条街的距离,怎就凭空多了三个人出来!
她呼吸落缓了几分,视线扫过街道尽头两端。
西侧是通向灯火通明的宁安街,东侧是通向静谧幽邃的宅院,别枝步伐微旋,朝着宁安街的方向走去,迎面撞上来人身影时她抿了抿唇,面对着男子不疾不徐地往后退了几步,正要转身离去的她忽而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影自来人身后而来。
她目光定了定,霎时间撞入肃王幽邃深沉的瞳孔深处,凛冽锐利的眸色划破面具,落在她的脸上。
别枝不明肃王的来意,也不确定他是否认出了自己,只见他抬了抬手,剑刃自鞘中缓缓拔出,她眸子骤缩了几分。
下一瞬,扬起的手划出道弧线,她抬起手,接过他扔来的剑刃。
别枝攥紧剑柄,无声地对着十步开外的男子拱了拱手,持着长剑转身奔向跟随身后而来的身影。
她不想引起其余人的注目,交锋时不断地往深处退,章砚派来的人显然是不达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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