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那块石头跟他之间尚且有一段距离,随着灯光越来越靠近,某种隐藏于其下的金属反射出了光线,外表呈有棱角的结构,看上去就是他正在寻找的东西。
现下任务有了进展,路远寒精神一振。
霎时间,簇拥在他面上的所有眼睛都笑似的微微弯起,显得怪异至极,随后便如潮水般退了下去,隐藏在更深层的血肉之中,就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剩下蜕皮一样近乎透明的痕迹浮在脸上,转瞬就消失不见。
他动作轻快地越过触手,来到了洞窟前。
路远寒伸出小臂,想要将目标一整个从水下拔起,然而他尝试无果,才发现盒子底部竟然有固定装置,这使他不得不卯足了劲,将嵌进地里的机械簧管一根一根拆卸下来。
早在转动阀门的时候,他的手套就已经破损得无法正常使用了。
现在伤口再一次受创,只见锋利的金属割开黏着肉的布料,路远寒的血液从指尖下倾泻而出,不过短短几秒,它们就彻底融进了水里,如一片飞快晕开的红雾,朝着周围扩散开来。
在那阵强烈的痛楚之下,路远寒将盒子抱了起来。这东西由金属打制,重量不轻,在他手上却像是一团棉絮,没能对他的行动造成丝毫妨碍。
目标得手,路远寒一刻也没有停下,转身便往头顶上方游去。
即使是临时员工,他也很清楚这些实验体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它们天性嗜血,对活物的血液尤其敏感,刚才他割破了伤口,保不准就有怪物察觉到了这一点,正朝这里飞驰而来,甚至有可能……惊动那个沉睡的大家伙。
想到这里,路远寒不禁仰起了头。
他从脖颈到脚背下都舒展成一条游动的鱼,潜水服下隐约浮现出了鳞片的轮廓。
像是为了应和他的想法,灯光闪烁的频率变得越来越快,落在护目镜下,让他的眼睛看上去时而漆黑,时而一片深蓝。
极致低温的潮水中,有某种巨大的影子撕开浪涛,朝着这只小小的萤火虫扑了过来。它带起狂啸的水流,肉腕充血而展现出紫黑的一面,吸盘倏然打开,露出底下螺旋状的锯齿,只要被那些恐怖的存在触碰到,用不了一秒,猎物的头颅就会被榨成它们口腔中漉漉的汁水。
察觉到背后的危险,路远寒猛地往上一窜,险而又险地避开了那只触手的袭击。
然而变异体的头足庞大得能压垮建筑,水面之下全部都是它的触腕,刚才朝他打来的只是其中一根。
在那条肉足的牵引下,越来越多充满剧毒的触手逐渐挥动而起,如同狂风骤雨中一阵呼啸的闪电,它们凶性毕露,带着压倒性的力量甩了过来,像要将那不知好歹的小子撕成漫天碎片。
路远寒只能加速,加速,再加速,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像在燃烧一样发热,低温造成的影响完全被消除了。
“——砰!”
他的耳膜震颤,听到气体在血管下栓塞后爆开的声音。
路远寒知道自己不应该上浮得太快,以免患上减压病,然而情况紧急,那些触手正等着将他绞杀,他不得不采取一些极端手段。
肺部的血水上涌到他的口腔,从路远寒唇边溢了出去,顺着颤动的颈部线条一直往下流淌,然而他心无旁骛,只盯着上方隐约泛着微光的水面,并不知道身体已经处在了负荷过载的边缘。
“哗啦——”
那只鲜血淋漓的手破水而出,就像拼尽全力的逃生者,一把攥住紧靠着玻璃壁的扶梯,将路远寒和他怀中的装置一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邪神的自我修养》 150-160(第6/15页)
并带了上去。
在握住扶梯横杆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掌根下火辣的刺痛感。
路远寒翻身而上,此刻他的动作比攀墙的壁虎还要迅猛,只一刹那,就已经接连跨过了数道栏杆,湿漉漉的液体从潜水服边缘蜿蜒而下。这个面无表情的水鬼快速爬升,而在他背后,触手极其愤怒地拍打在玻璃壁上,引起一阵又一阵激荡的水波,就连实验室设置的屏障都在隐隐作颤,却没能将他从高处震下来。
即使那只庞大的眼睛霍然张开,瞳孔睁大,让路远寒感受到了背上山岸一样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他也没有回头。
那些实验体却没能幸免于难。
它们纷纷死去,临死前还在因精神错乱而发出一阵又一阵意义不明的低语,属于兽类的眼睛中充满狂躁、恐惧、惊惶等情绪,触腕勾缠在彼此尸身上,将水下逐渐浮起的肉足拧成了攒聚的结。
对实验室而言,像这样实验体大规模死亡的事件,无疑会给他们带来一系列重大损失。
路远寒却顾不得思考这些事,他的腰身不断拱起,展平,直到他的双脚重新感受到自己站在了岸边上,小怪物从置物车上飞窜过来,攀住肩膀,像一个阴魂不散的魔鬼,他才算是松下了紧绷的那根弦,将手中的装置放在了架子上。
他摘下潜水头盔,刚要往前走,身体却如灌了铅般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去,让路远寒听到了一声脑壳撞地的巨响。
看来减压病还是发作了,路远寒想。
他的思维仍然清晰,意识到这是刚才上浮太快的后遗症。
然而路远寒的一切行为都变得紊乱至极。他想要用手撑着地面,却抽搐般摆了一下小腿,神经系统失控之后,他无法精准地控制自己的动作,只得隐忍地伏在地上,感受着血液混着气沫不断从唇边、鼻腔下溢出,以及肠胃中灼烧般的痛感。
那只怪物倒是反应迅速,在察觉到情况不对的瞬间就闪了出去,没被饲养员的体重压成一滩烂泥。
然而它眼神发直,似乎看到了什么禁忌般的东西,尾巴隐隐颤动,头部两侧逐渐鼓胀了起来。在路远寒阴冷的注视之下,它张开了嘴,用带刺的舌尖舔舐着地面上的血液。
在它大快朵颐的同时,那条尾巴变得更大了,覆盖在表面上的深黑鳞片越发明显,展露出了让人惊骇的生长力。
“——嗖!”
随着利器破风的声响,银光闪过,针头扎在了它柔软的咽喉处,麻醉剂立刻顺着注射口打了进去。在强效药物的影响之下,它的动作逐渐变得缓慢而艰涩,触地的爪子像是还在挣扎,尾巴却停下不动了。
这种剂量的麻醉剂足以放倒一头成年实验体,当然能应付得了还没长开的小怪物。
望着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目标,路远白手持着麻醉枪,用紧靠在置物车上的背部肌肉发力,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第155章 亲爱的饲养员(20)
“看看在我休息的这段时间里, 你都做了些什么吧,为实验室当牛做马,累得遍体鳞伤, 甚至还捡了这么一个不明底细的玩意……你是来做慈善的吗?”路远白说道。
年轻的巡查员走到小怪物旁边, 用鞋尖挑起它的尾巴,态度轻蔑得就像在处理一具标本。
对于他说的这些话,路远寒无从反驳。
毕竟他们本就是同一人的化身, 路远白说出的只是潜藏在他内心深处的想法而已。只不过作为他性格上有缺陷的那一面, 路远白的行为更加大胆、毫无顾忌, 也更不按常理出牌。
尽管口腔中遍是湿漉漉的血味, 但路远白已经恢复了最基本的行动能力。
他身上减压病的症状有所缓和, 究其原因,有很大概率是他体内属于怪物的那一部分被完全唤醒, 正以惊人的速度调动造血干细胞, 对衰竭的器官进行着修复。
路远白弯下腰, 从地上捡起了刚注射过的针管, 顺便将他嫌恶的生物也一并拎了起来, 放进置物车中。
那种滑腻的触感在指尖下掠过,就像被小动物的舌头濡湿了掌心,让他眉头越拧越紧,隐约有些克制不住牙痒痒的冲动。毫无疑问, 他对小怪物没有一丁点好感,路远寒或许会留着它,作为后手, 但他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饲养员。
路远白陷入了纠结的情绪中。
现在就吃了它, 还是再忍忍呢?毕竟这东西长得实在猎奇, 粗糙干硬的鳞片让人难以下咽, 作为食物的口感恐怕好不到哪里去,但要就这样放过一个可疑分子,他内心嗜杀的欲望又无法得到纾解。
望着从置物架上露出的尾巴尖,路远白神情微妙地变化了一阵,最后还是没有动手。他转而摆弄着金属盒子,试图打开那个浸水的装置。
作为高级研究员,赫伯特在装置表面设计了一种加密方式,那些金属片是可以被人为拧动的,而不同的转向对应着内里的机芯所在。
路远白按照手记上所说,将盒子横转半圈,再顺着纵轴旋转一周,最后按下突起的结构。
只见尘封已久的装置在他手下轰然打开,露出了里面放着的一管冷冻液体。作为抑制剂,它的模样倒是无甚可奇,就和实验室常见的试剂没有什么区别,然而离开低温区后,附着于金属表面的制冰物正在逐渐融化,骤然升起的雾气让路远白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个事实——恐怕撑不过三天,它就要失效了。
“啪!”
路远白按下手掌,金属装置在他面前再次合上,将抑制剂封了起来。
他的头脑非常清晰,虽说抑制剂已经到手,但那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放下警惕,毕竟从赫伯特记载的内容来看,整个实验室就是为了培育“它”而存在的,自然不会容许银杏——这个没有人权的临时工,破坏他们长久以来的伟大成果。
换而言之,拿到抑制剂的那一刻起,他就站在了实验室的对立面。
路远白并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否处在实验室的监视之下,那个机械音又会不会发布命令,要他将手上的危险物品立刻销毁……事实上他一点都不在乎,对于死到临头的人生毫无紧张感,他拉下潜水服,心不在焉地想:
看来这份工作又不用干了。
好消息,他不需要接手路远寒没完成的任务,再去下一个实验体所在的区域了,坏消息,上头可能正在拍桌子震怒,商榷着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处置他。
可以的话,路远白希望他们尽量采用一种柔和、平缓、人道主义的灭杀方式。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际,路远白已经踩着置物车冲了出去,金属滚轮在他的重量倾轧之下咯吱作响,似乎随时都会被压坏。无论如何,他并不是颤巍巍垂着爪等死的小白鼠,当然不可能束手就擒,陪着那些实验体一起葬在地下。
从广播装置下飞驰而过的时候,路远白伸手比了根中指。
下一秒,骤然响起的机械音印证了他的猜测,路远白不易察觉地挑了挑眉……他们果然能监测到实验区域内的情况。
就在此刻,玻璃下水波荡漾。
通道四面的扩音装置都在快速震颤,格尔的指示紧促而又不容置疑,声线昂扬,仿佛带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邪神的自我修养》 150-160(第7/15页)
着一种没来得及清洗的血腥气:“临时专员银杏,请立刻放下手中物体,返回实验室上层,接受检查!”
“重申一次,立刻放下物体,返回实验室,接受检查——”
路远白刚挑衅过实验室的权威(尽管他并不认为对方能看懂这个侮辱性手势),现在当然不可能听他们的行事。
他没有停下脚步,快如疾风地贴着地面滑了过去。
路远白的大脑飞快运作着,思考接下来的对策。可以肯定的是,他不能返回实验室上层,那里很可能已经有重兵把守,就等着他一头撞上去自投罗网。同时,也不能待在具体的工作区域,那些地方同样被应急设施覆盖于其下,可以实施无差别打击。
现在看来,他最好的选择似乎就是找到一个死角,一个没有被实验室管控到的灰色地带。
路远白不禁想道,什么地方符合这种条件呢?
他面前摆着两个选择,一个是前往昆虫区,但实验室要是请调执行部的精英小队,用不了多久就能追过来,让路远白无路可走。另一个则是乘升降梯,下到更深处的极地区,那里地广人稀,就连活着的实验体也没有几只,更不用说应急设施了。
更重要的是,路远白记得副秘书长曾经叮嘱过,底下是总部机密性最高、同时也最不容有失的深度收容区,让他不要乱跑。
他能否据此推测……只要想办法闯到下面去,就能触发深度收容区的报警机制,瞬间引起整个总部的注意呢?
毋庸置疑,这是一个危险的想法。
但路远白面前只剩下了这个选择,他没有任何停顿,在通往升降梯的路上疾驰,引起了广播中一阵越发刺耳、像要将他震聋的噪音。警示灯全部熄灭,霎时间亮了起来,它们转为红色,预示着这地方即将迎来一场充满鲜血的变革。
那阵动静惊到了栖息在水中的实验体。
它们中的一些发生了暴动,正狂躁不安地四处冲撞着同体,更多的怪物则聚集而来,将脑袋贴上了玻璃管壁,一双双恐怖的眼睛张望着外面的情况,想要找到引起这场剧变的幕后黑手。
到底是谁,造就了灾难的开端?
路远白当然没时间回应它们的疑惑。置物车的滚轮在地上摩擦出了一路火花,放在第二层的小怪物险些被颠下去,好在这人还记得要护好抑制剂,及时伸手扶好了架子,顺带着也就没有让它倒飞出去。
连接着水生区的大门就在眼前,路远白纵身而出,比置物车先一步抵达了感应区域。他没有用银杏的那张工牌,而是拿出了赫伯特的身份凭证,事实也证明了这样做确实极有先见之明。
路远白知道,恐怕在他拒绝听命的一瞬间,实验室就将他的权限给停了。
但升降梯应该还能用,毕竟所有上下行线路的控制权属于总部,也就是说,生物工程部要是想停用某一部升降梯,得先向上面进行申请。
高级专员的权限比他想象中还要好用,大门甚至没有一秒卡顿,就向着旁边快速打开,让已经将麻醉枪上膛的路远白蹿了进去。要是有人出现在他视野中,他会立刻开枪——即使是兽用麻醉剂,射进一个人眼球、口腔、心脏等脆弱部位时造成的伤害也足以致死。
好在实验室的人还没有下到D3层来。
路远白推着车冲进了升降梯中,按下前往最深层的键钮,他带血的指纹印在了上面,顺着厢壁快速流下,就像一个触目惊心的记号。
随着那阵轻微的失重感落下,升降梯带着他开始了逃亡。
狭窄密闭的空间之中,路远白垂下视线,将工作服拉到了顶部,让自己的身体完全被衣物紧密地裹在其下,不露出一丝缝隙。
紧接着,他又戴上了潜水头盔——毕竟他没有携带任何防寒设备,就要孤身前往极地区,而那里的气候相当恶劣,路远白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减少热量流失。
下降耗费的时间似乎比他想象的更久一些,厢门打开,路远白将他需要的所有设备、物体都带在身上,检查无误后,才跨出升降梯,从极地区的入口走了进去。
路远白的指尖僵住了。
目光所及之处,遍是一片广袤的冰原。
寒冷刺目的白色从他脚下蔓延到了不知道多远的边界线上,无数冰棱从高处垂落,雪花般的屑状物掺杂在狂风中纷飞,一切就如员工手册中所说的那样——只是站在这里,确实无法看到任何生物存活的迹象。在极度的低温之下,他丧失的首先是知觉,掌根下原本血肉模糊的地方已经被冻干了,甚至渗不出一丁点液体,而实验室配发的工作服,更是形同虚设。
此刻,路远白感觉自己就像赤身裸体待在冰天雪地中一样。
他先是浑身发冷,心脏停跳,体表下血液流动得越来越慢,仿佛所有思维活动都停滞了下来,紧接着又开始冒汗,那些液体还没来得及流出毛孔,就在呼啸而过的风声中消失不见。
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路远白微微俯下身,还在继续往前走。
但他的面色逐渐变得惨白一片,打颤的睫毛上凝出霜晶,犹如落雪般,挡住了底下那对毫无感情的眼睛,而他干涩的嘴唇下则渗出湖水般的淡蓝,看上去就像一个离群索居的怪物。
置身于极地区,他浑身皮肤都呈现出和环境一样的冷而干硬,唯有封闭的口腔中还保持着温热的状态。
路远白喉结滚动,从唾液腺落下的水滴在舌尖上,顺着他渴求的舌床滑了进去。
……好甜,他不禁想道。
第156章 亲爱的饲养员(21)
什么时候, 人会觉得自己的涎水是甜的?
路远白此刻口干舌燥,身体正处在极度缺水的情况下,因此他一滴也没有浪费, 将舌尖盛起的液体全部咽了下去, 尽管如此,那阵从脚底板一直往上窜的寒冷还是让他抖得像只濒死的鹌鹑。
本来霍普斯镇的冬天就已经足够冷,足够让人难捱了, 实验室的人还要将极地区设置得如此还原, 真是一群疯子。
路远白的想法刚冒上来, 转瞬就被狂风吹散了。
他略微低下头, 想从测温枪上看一眼现在的温度, 却发现仪器已经冻得无法正常运作了,屏幕上凝着细碎的冰碴, 像是被扰乱了磁场似的, 指针左右摆动着转个不停。
或许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路远白略显迟滞地意识到, 就算实验室派出的执行小队将他拿下, 当作犯人一样拷走受刑, 也不会将他扔到冰窟里挨冻——他们使用的惩戒手段往往更鲜血淋漓,只会榨取完所有剩余价值,将犯人折磨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温暖的牢房,亦或者一阵狂风凛冽的逃亡?
路远白早就做出了选择, 因此,他现在的困境完全是一个叛逃者应得的下场。
护目镜的玻璃被刮出了许多细长的划痕,冰屑劈里啪啦砸在上面的声音让他勉强维持住了一丝理智, 然而那片寒川白得耀眼, 路远白的视野被周围别无二致的景象严重干扰, 几乎分辨不出前进的方向。
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下, 他想起了身上那份凡蒂斯的基因。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邪神的自我修养》 150-160(第8/15页)
来自深海人鱼的血脉本该将他的肉身改造得更坚固,同时也更为强悍,然而凡事都有利弊,那些近乎完美的存在也是两栖动物,和爬行类一样属于变温动物的范畴。
这份因果落在了路远白头上,使得他的体温下降得远比正常人要更快。
很快,他就感到整个手掌都失去了知觉,指节甚至无法蜷缩,它们就像一截截木棍似的插在腕骨下,坏死的部分仿佛已经不属于他——这样说吧,极温夺走了路远白对身体的控制权,让他寸步难行。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感到绝望的。
路远白停在了原地,他面无表情,看上去就像一座快要成型的雕塑,内心却在挣扎着要继续走下去还是返回升降梯,然而这场思想斗争注定是没有意义的。
他转过头,发现入口消失了。
在无法分辨位置的冰原中,一切事物存在的痕迹都被掩盖在了寒风之下,他要如何才能找到自己来时走过的路?
按照路远白的脾气,在这种糟糕透顶的情况下,要是不能抽上一口罗刹草,他没砸坏所有东西就算是不错了。但他已经不是那个被人冠以恶犬名号的海上指挥官,实验室当然不会在工作服下配发一盒烟卷,让他在干活的时候顺便享受生活。
路远白磨了磨牙,还是认命地走了下去。
他在仿佛没有边际的冰川上走了一阵,走得头晕眼花,嘴唇淌下的血迹像是两颗小小的尖牙。从眼前快速闪过的黑色让路远白知道自己的情况算不得好,他的手脚完全不听使唤,肠胃正在痉挛,体内每一个器官的震颤都在通知着他:这下你玩完了。
踩在冰面上的那条小腿脱力,让路远白径直栽倒了下去。
他瘫坐在地上,没什么力气地抬起头,却在望着前方的瞬间倏然一顿,路远白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那里有个建筑物模样的小方块,虽说表面上覆盖着厚冰,然而细看之下,却能隐约看出门的轮廓,以及里面透出的灯光。
它出现在这种地方,简直让他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
路远白快速眨了下眼,再次确认他没有看错,那的确是一个设置在极地区的休息站。
……休息站!路远白心如擂鼓,他顾不得深究此刻涌现的到底是喜悦、侥幸还是更为复杂的情绪,从地上翻身而起,用尽剩下的最后一丝力气,喘着气跑到了休息站门前。
他站在离猫眼不过一寸的位置,护目镜的玻璃已经被纷飞的血迹糊满,若是有人从里面往外看,必然要被吓个肝胆俱裂。
路远白并没有轻举妄动。
就在刚才,他那回光返照似的行为已经耗尽了全身力量,望着面前的门,路远白甚至没办法将自己的手放上去。二来,那份倾泻而下的灯光也宣告了里面有人,在不清楚对方底细,是怪物还是活人的情况下,他认为自己必须积攒一点杀人的力气。
垂在身侧的手从僵硬转为微微抽动,路远白摩挲着指尖,直到干裂的疤痕重新融成血水,他才伸出手,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门。
路远白保持着专注,从呼啸而过的狂风中分辨出了一道正在靠近的脚步声。
他很快就有了判断。
从获取到的信息中,路远白分析出门后的存在疲惫、警惕,还带着不易察觉的杀气……听起来像是个人。见鬼了,实验室不是劳动力紧缺,只有他一名被抓来赶鸭子上架的巡查员吗,里面那位又是何方神圣?
在腹诽的同时,他也没忘记将银杏的工牌拿出来放在胸前,不动声色地遮住上面的字样,向休息站内的人示意自己是个活人,是实验室的员工(或许一会就不是了),而不是什么充满恶意的怪物。
他能感觉到,对方在门前停了下来,像是在透过猫眼观察外面的情况。
路远白耐心等待着。说实在的,他并不是什么性情温良的人,却是一个非常隐忍的猎手,知道在生命受到胁迫的时候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就像现下表现出的模样,他选择了对自己最为有利的决断。
没过多久,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那根鹰钩鼻给人留下的印象尤为深刻,不难看出他用来刮胡子的工具颇为简陋,才会弄出像这样蓬松、杂乱、有碍观瞻的大量胡须,甚至还隐藏着些许血色,几乎遮住了他面部靠下的地方。
“你是……”男人开口说道。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和同类进行交流了,以至于开口时声音干涩,浓重的鼻音下透露出无法掩盖的紧张和警惕。
尽管那很危险,但在冰原上见到另一个人的脸仍然是件让人精神振奋的事——在感知不到时间流逝,亦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系的处境下,直视着除了自己以外的个体,瞥到对方呼出的白气正在头盔下萦绕,不过片刻,就凝成玻璃上干涸的水滴,会带来一种“啊,我还活着”的感觉。
“一个倒霉的员工。”
路远白言简意赅地给出了答案。
或许是出于对同类的怜悯,又或许是惧怕着这个走到穷途末路的逃生者干出什么事,男人将他带进了休息站,快速关上门,嘱咐路远白他可以放下警惕,甚至还提供了一杯热水。
路远白垂首捧着杯子,从边缘上散发出的热量正在引起伤口疼痛,却让他由内而外紧绷的一根弦松了下来。
直到此刻,他才感到那种对于死亡的警觉远去了。
路远白的靴子上沾满了血痕、冰碴,以及各种颜色混合的不明物质,此刻液体流下,不过几秒就弄脏了休息站的地板,男人却说没事,想活下去并不需要在意这些无伤大雅的细节。
像这样的细节还有很多,比如说,男人右手残缺的小拇指,看上去像是被某种充满锯齿的陷阱一口咬下,伤口的颜色已经和皮肤趋于相同……又比如说随手扔在角落里的衣物,露出的袖口上沾着深紫色的痕迹,皱巴巴的,让人感到有些熟悉。
“劈啪!”房间里的壁炉正在燃烧着。
骤然跳起的火光倾泻在年轻人的头盔上,顺着金属边界滑下,照亮了那双隐藏在玻璃下一动不动的眼睛。
当一个人无论如何都要蒙着脸,不愿意露出真面目的时候,你很难对这样的可疑分子产生信任。尽管男人微妙的视线落在他脑门上,停留了超过十秒,早就引起了路远白的注意,但他仍然没有将头盔取下来。
置身绝地之中,头盔已经成为了他安全感的来源。
男人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大吃一惊。
他说自己是艾尔·普奇,那个离奇失踪的前任巡查员。路远白曾经以为他早就死了,现在看来这人活得好好的,只不过他躲到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在茫茫冰原上中苟且偷生。
“嘿,我差点以为你是来杀我的。”男人说道。
他不经意扫了路远白一眼:“说真的,你打扮得就像个蒙面杀手,好在这身工作服为你提供了可靠证明,只有最下等的巡查员才会穿着一身耐磨损的灰皮,那些研究人员都干净整洁,执行部又有战斗套装……我不是有什么意见,只是想说,我们是同样的,都是受到不公对待的人。”
路远白注意到,他眼下似乎有一些红血丝,不难看出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邪神的自我修养》 150-160(第9/15页)
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要不是两人同为巡查员,恐怕刚才艾尔·普奇就不会开门,而是旁观着他在狂风中死去了。
“你有看到我留下的信息吗?”
艾尔·普奇问道。
得到路远白肯定的答复后,男人紧皱着的眉头逐渐松开了,就像放下了某种重担。艾尔·普奇说,他在遇到“它”后险些死在爬行动物区,侥幸逃到了极地区,已经在这个地方躲了很久了——他不敢上去,害怕被实验室的人抓住,以渎职罪处死,因此在耗尽了休息站的一切食用物资后,他只能打破冰面钓鱼,或者出去抓实验体吃。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吃下实验动物的肉,但艾尔·普奇已经走到了绝路,他别无选择,只能朝那些生物展露出人性中最凶狠的一面。
除了食物,休息站的其他资源倒是很充足。
就比如屋内的供暖设施,尽管看不见那些蒸汽管铺在何处,但路远白能感觉到地板正在发热,壁炉中还烧着一片明火,据艾尔·普奇说,木炭的储备量多到能再撑上数月,只要不出休息站,就不用担心被冻死在极温之下。
男人说得累了,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艾尔·普奇的面庞显得颇为红润,望着对方被水浸湿的嘴唇,路远白也感到了口渴。从刚才起他就在逐渐冒汗,工作服下的身体黏着皮肤分泌出的汗水,屋内太热了,还生着壁炉,让他忍不住想要拉开领口,缓解一下浑身燥热的感觉。
这有可能是他穿得太厚了,甚至还戴着一个沉重的头盔,当然如坐针毡。
看看艾尔·普奇吧,他只穿着件单薄的里衣,对于休息站内的温度倒是接受良好,惬意得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气血上涌的时候,人是没有办法正常思考的。
路远白的手已经摸到了工作服的边缘,正犹豫着是否要将其拉开。然而他停下了,内心不由得疑窦丛生,艾尔·普奇一个人真的能在冰原中坚持这么久,而不被实验室发现吗?
猛兽谨慎的天性使然,路远白瞬间绷紧了肌肉,注视着正背对他的男人,从座位上起身,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门后。
艾尔·普奇还在说着些什么,壁炉中的火烧得更加炙热了,像要将休息站内的两人煎成一块全熟牛排,落下的暖光倾泻在地毯上,旁边的沙发也跟着呈现出柔软、舒适的质地,仿佛只要坐上去,放下自己的警惕心,就能忘记所有烦人事。
路远白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后背往门上靠去。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拉下门把手,就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
那具属于怪物的温热血肉紧裹着路远白的身体,几乎无孔不入,他却感到一直烦扰着自己的燥热在此刻消失了,原本逐渐发紫的脸色也稍微缓和了些,再看那地方,哪有什么休息站,只是一块凸起的岩石而已,艾尔·普奇的尸体躺在其下,像是在冰面上躺了上万年,脸色蓝紫,还带着某种意义不明的微笑。
他是失温而死的。
路远白反应过来,所谓休息站是中枢核心温度降到一定程度以下,精神错乱产生的幻觉。想必艾尔·普奇也像他刚才那样看到了“温暖的小屋”,才感觉身体发热,情不自禁地拉开自己的衣服,从而加快了死亡的进程。
只是那具尸体越看越熟悉,就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路远白在记忆中检索片刻,想起了那个紧伏在天花板上的“人”,当时路远寒没有多看,要是将那张脸倒过来,再调整一下放错位置的五官,就能和面前的死人对上号了。
他现在能进行思考,完全是因为身上的失温症有所缓解。
想到这里,路远白转过了头。
他后背正紧靠着一只相当庞大的怪物,那条尾巴层层叠叠缠上了他的身体,蹭过工作服的鳞片磨得他皮肤有些刺痛,对方柔软的腹部抵着路远白,宛如一个拥抱,为饲养员提供了能让他活下去的热量。显然,那辆置物车要是还在的话,已经放不下它了,从外貌上说,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路远白略微仰起头,甚至能从它嘴下能看到残存的血迹和肉渣,离开他的时候,这家伙似乎吃了不少实验体……它长得也太快了。
在路远白的印象中,这头怪物还是他可以随手碾死的小不点,现在竟然比自己还高还壮了,就像一条体型极大的蟒蛇,或者科莫多巨蜥——那种经常出现在科幻电影中的生物。
就在他感到错愕之际,缠在腰身上的尾巴尖忽然抽打两下,不知道它是在表示友好,还是传达着其他什么意思。
等等,它刚才吃了实验体……
路远白瞬间想道,这头怪物或许能带他前往工作区域,如此一来,他就不用迷失在冰原上等死了。
第157章 亲爱的饲养员(22)
尽管那头怪物面目可憎, 还有趁他不在奉承讨好另一个人格之嫌,但路远白不得不承认,它还是有些用处的。
就像现在, 他正被从头到尾裹在一条粗糙的爬行科尾巴下, 感觉自己的内脏快要被勒出血了。它的智慧极高,领会了饲养员的意思,索性卷起这个人类前往目标地点, 只不过一点都没有考虑到对路远白而言, 被拖行着是种多么痛苦的绞刑。
但即便如此, 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对方的尾巴帮他抵御了绝大部分凛冽的寒风, 腹下还在产生热量供暖, 在极地区,失温才是一个人最应该害怕的事。
看起来它自诞生之时就比母体进化得更为全面, 不再具有畏寒的弱点, 路远白微妙地想。又或者是刚才吃下了太多实验体, 摄取的能量足以让它再活蹦乱跳一段时间……无论是哪一种猜测, 对现在的他而言都是有利的。
极温之下, 他窃取着另一个怪物的体温,可以说卑鄙无耻,而对方默许了他的行径。
路远白尽量蜷缩起来,不将自己的身体暴露在那阵掺着冰屑的狂风下, 片刻后,他抵达了实验体所在的区域。
天知道那头怪物是怎么感知到每一个活物所在位置的,它简直比猎犬的鼻子还要灵敏, 但它并不是毛绒绒的质感, 那些鳞片光滑而又泛着黑水一样的光, 让人联想到沉寂在某处的潭水。
他从护目镜下望去, 只看到一片血肉模糊的狼藉。
毋庸置疑,这地方被那头怪物当成了自己的餐厅,随取随用,一个饥肠辘辘的饿鬼又怎么可能对食物口下留情?遍地都是撕开的皮毛、血肉,死者们看上去惨烈至极,只剩下小半块脑袋滞留在冰面上,那些迸飞的痕迹在白色的寒川上开出一片艳丽的花。很快,路远白就发现,它似乎连骨头也嚼碎了。
极地区血流成河,实验体死的死逃的逃,要是路远白现在还是一个本分的员工,他今天的绩效必定是不合格的。
好在他已经不是了。
路远白从怪物尾巴上爬下来,望着面前与其它地方别无二致的冰原,静静地像是出神了片刻。他的视线落在为实验体划出活动区域的界线上,随即走了过去,一双带着冻疮的手掌穿过已经断裂的铁丝,摸到了墙壁边缘。
就像他想的那样,实验室模拟的环境再怎么逼真,也是修建在总部地下的一部分,极地区不可能毫无边际,他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https:" >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