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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表情地替自己澄清:“因为我今天一天都和庄俞钦待在一起,那姓周的也在,除非他会分身术,不然还真见不到你。”

    不是纪时愿的错觉,他现在提起周自珩,隐隐还是会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她心里喜忧参半,忍不住在想,如果他对周自珩的厌恶,不是出自占有欲作祟,或者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本能的鄙夷和反感,而是因为喜欢她、爱她,该有多好。

    纪时愿心不在焉地把包放回衣帽间,出来时听见沈确说:“我有事要出门,估计很晚才能回来。”

    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近又好像很远,仿佛有人在她耳边放了把火,烫得要命。

    纪时愿下意识捂住自己耳朵,扭头的下一秒,退到离他两米远的地方,然后问:“你要去应酬?”

    “算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纪时愿不满,两侧嘴角仿佛挂了秤砣,下垂得厉害,“和谁?男的女的?”

    她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口吻和查岗无异,这会满脑子都是慈善拍卖会那晚他被一长发男人勾搭的事。

    就算他没打算出轨或出柜,也架不住对方没什么边界感,非要往他身上凑。

    沈确微顿,似笑非笑地看她,“男的。”

    “怎么又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

    “男的更危险,”纪时愿咽下快要涌到嗓子眼的酸意,小嘴叭叭,“你要是跟女的出轨,我心里还好受些,跟男的,那我成了什么?”

    “……”

    “沈太太,你的脑回路还真是与众不同。”

    “那是当然。”

    “我没在夸你。”

    “……”

    “我还真挺好奇,为什么在你眼里,我出门应酬就等同于出轨?”

    “你们男人出轨跟呼吸一样简单,我提防着点怎么了?省的到时候我又被人当成笑话一样议论。”

    “只有这个原因?”

    纪时愿差点被他带进沟里,张开嘴就要把心里的声音和盘托出,好在她的情绪过于繁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诉说明白。

    好比她想去讨厌他,可又没法真的讨厌他。

    想去大大方方地喜欢他,却总会被他阴阳怪气的腔调或者某些欠扁的大男子主义行为气到跳脚。

    别扭。

    相当别扭。

    而这种别捏,正在不断加重她的患得患失感,即便她还从未得到过他。

    冗长的沉默里,她再次将注意力放到他身上,审视的目光扫过他的每一寸肌肤。

    显然他这辈子走的是高端的万人迷路线,拿的是起点文里的霸权男主人设,长相、身材、伪装出的性格通通完美到挑不出漏洞。

    只是男频爽文中鲜少有女主的存在,更多的说法是龙傲天男主的女人们。

    就像在现实生活里,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称呼她为“沈太太”,而不是听着蛮横跋扈却让她无比受用的“纪大小姐”。

    她明明是自己人生的主角,可为什么一结婚,就得沦为他精彩剧本里被赋予新身份的配角?

    她讨厌也不甘,当然最让她难受的是沈确对她模棱两可的态度,似乎往哪个方向解读都是合理的。

    既然他从来不对她剖心,那她就实在没什么必要急不可耐地对他展露自己迟来的少女情怀,间接给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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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嘲笑自己的机会。

    纪时愿敛神后,扬着下巴反问:“不然还能有什么原因?还是说,你是不是在期待着什么?”

    对于纪时愿这几天诡异的情绪,沈确连两成都没分析出。

    鉴于他向来只做自己有把握的事,在这个节骨眼上承认或否认,都会让事态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索性用似是而非的沉默回应。

    纪时愿冷笑一声,踮起脚尖,恶狠狠地咬上他的衬衫领口,无瑕的白色上瞬间多出暧昧的红晕,有点像男人在外头胡来时留下的证据。

    她越看越不顺眼,抄起桌上的水杯,往自己掌心倒了点水,弄湿手指后,狠命揉搓着他衣领。

    沈确默不作声地垂下眼,对上她咬牙切齿的模样,脖颈处传来的强烈束缚感也让他忍不住怀疑,就冲她现在这劲头,要是他身上没有这件衬衫,可能会被她搓下一整层皮-

    海潮播出的第三周,微博空降一条热搜:【南意酒店密会】

    照片里的女人全副武装,看不清五官,身上穿的却是南意当天在剧组下戏后换上的衣服,至于走在她身侧的男人,没戴口罩,但也只截取到半截下巴,纪时愿勉强认出这人就是庄俞钦。

    就在南意被人包养的流言越演越烈时,有“圣安校友”跳出来声称南意能进圣安,全仰仗背后这人。

    【圣安这学校,学费高得离谱,除了有钱外,还得有关系,不然真进不去。十年前开始引进特招生制度,这些人不用付一分学费不说,每年还会收到一笔数额不小的奖学金。南意就是其中之一,但一直有传闻说她的家境虽然没到优渥程度,但也称得上有小康水平,她之所以能通过层层筛查,是因为交了个身价不菲的男朋友,那人仗着家庭背景,挤走了一开始定下的那人,名额就这样落到南意头上。】

    【真的假的?看南意平时那简朴相,我还真以为她和营销出来的人设一样,是个没什么背景,纯靠自己力量打拼出来的草根艺人呢。】

    【正大光明掠夺社会资源的富二代、学阀二代们都给爷爬!!!】

    【听博主这意思,南意高中就被人……?卧槽,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挺与世无争的,没想到净爱干些投机取巧、不干不净的勾当,果然娱乐圈明星的人设是一个都不能信。】

    【还没实锤的事,一个个都急不可耐地当起道德标兵了,敢问南意到底挡了谁的路?】

    【要说立人淡如菊的人设,哪有薛今禾立得夸张,薛粉嘴上再不带把门,小心有天反噬到正主头上。】

    纪时愿不知道庄俞钦怎么想的,居然任由诋毁南意的词条挂了整整两天一夜。

    赶在南意风评无可挽救前,纪时愿没忍住出手,花了一大笔钱将热搜压下。

    她没想过隐瞒,加上沈确自己有打探消息的渠道,这事自然第一时间传到他耳朵里。

    纪时愿见到他时,他表情耐人寻味到如果做个扇形统计图,多半是三分讥诮,三分冷漠和四分指责。

    她不避不让地迎上他不赞同的眼神,“我动用的又不是你们沈家的势力,你搁这不满什么?”

    沈确用一种洞穿人心的语气说:“我之前就说过,她接近你别有所图,你现在这么做,显然正中她下怀。”

    纪时愿从这句话里读出他高高在上的说教:不愧是娇生惯养、不懂人心险恶的纪大小姐,连善良都充满一种可笑的天真感。

    她心里的怒火腾腾燃烧,片刻反唇相讥道:“你当然不会乐意我出手帮南意,毕竟南意最近的热搜里一半都是和庄俞钦有关,庄家又和沈家有利益冲突,你巴不得看到庄俞钦不好过,最好还能拖累整个庄家,好让你坐收渔翁之利。”

    沈确抿紧唇,没有说话。

    纪时愿当他默认,气急反笑:“说实话,有时候我真挺好奇的,你要是拉肚子的话,会把黑心肠拉出来吗?”

    沈确心跳滞了一下,在这事上,莫名不想一直被她曲解,忍不住出声:“和沈家没关系,我是作为你的丈夫才对你说这些。”

    纪时愿不信,“我俩确实是夫妻,只不过是协议夫妻。”她笑了笑,笑容里藏着无人知晓的苦闷。

    沈确肌肉突然僵硬得可怕,挤不出一丝一缕他最为擅长的假笑,“纪时愿”三个字从他紧咬的牙关中钻出。

    “我说错什么了吗?”

    数秒的沉默后,纪时愿又说:“沈确,你知道你身上最可恨的点是什么吗?”

    “你这人太喜欢算计,太喜欢把人的情感当作可以论斤称卖的货物,就好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但这不是我最讨厌你的地方。”

    沈确不想听到她接下来的话,但纪时愿没给他机会打断,兀自往下说:“我记得之前说过的,你总是用为了我好的名义处处裹挟我的思想,就像你在生日那天放我鸽子,却又不肯告诉我真相那样,还有在对待周自珩的态度上……”

    “我真的很讨厌,每回你这么做,都会让我感觉我不是一个具备独立思想的人,而是被你操控的提线木偶。说白了,这种好听的由头,不过是你用来掩盖你骨子里自私自利的手段……”

    最后是一句一针见血的总结:“你根本就不懂尊重我。”

    沈确垂在腿侧的双手已经紧紧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凸得瘆人。

    沉默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古怪、压抑,这种时候,谁先开口,或许谁就不至于落入下风。

    纪时愿已经忘了要跟他较劲的初衷,这会只想顺着烦闷和恼怒挖开的口子,把心底的想法一股脑倾倒出来。

    “你不是想知道这段时间我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奇怪吗?”

    “我现在告诉你,因为我发现了一件我一直认为不可能、也不太敢承认的事。”

    眼角有泪沁出,她抬手胡乱抹开,“沈确,我想我是喜欢你的,从很早以前就是了。可你为什么总在用你讨厌的脾气,一步步地推开我?”

    第44章 44

    ◎“我要跟你离婚。”◎

    这次新闻闹得实在大,得到高层暗示后,剧组临时决定放一周假,等到事情不了了,才重新投入拍摄状态。

    再次开机后的气氛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波诡云谲,不少人看南意的眼神变了味。

    南意像毫无察觉,对待剧组工作人员的态度和之前别无二样,无其他行程时,每天也都是拍摄地、酒店两头跑。

    纪时愿抽空去了趟片场,众目睽睽之下,走到正拿着剧本背词的南意身前,“你今天几点能下戏啊?”

    熟稔的口吻,听得周围几人纷纷露出困惑的神情,随即想当然地认定这两人私下交情匪浅。

    南意估算了下时间,“大概还要两小时。”

    “行,那我等你。”

    南意笑着问:“又想喝酒了?”

    纪时愿眨巴眨巴眼睛,“我都已经快一礼拜没喝过了,还不准我馋它?”

    两个人去的还是之前那家酒馆,抿了一小杯果酒后,南意开门见山地问:“热搜是你帮我压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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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时愿点头,“不过你别误会,我就是觉得那些词条挂着碍眼,才会叫人压下。”

    南意看破不说破,回了句“谢谢”。

    纪时愿点了两瓶不同口味的果酒,结款后正要放下手机,微信噔噔个没完,她点开,一条没回,掐灭屏幕前调成静音,啪的一声,重重反扣在桌面上。

    南意觑着她阴沉的脸色,“发生什么事了?”

    “前几天和沈三大吵了一架,结果这狗男人现在才想到来求和,用的还是那种你不原谅我,就是你不识抬举的语气……一天天的,真就跟有什么大病似的。”

    “因为什么吵架?”南意并不强求能听到对方的回应,却在纪时愿欲言又止的眼神中琢磨出了答案,“因为我?”

    纪时愿从沈确高高在上的说教里,挑出重点复述了遍。

    南意毫不拐弯抹角,“沈公子说得也没错,一开始我是抱着其他目的接近的你。”

    纪时愿满不在乎地回:“我知道啊,但既然我默许了,就说明我也想从你身上捞到点什么。”

    南意听乐了,“我怎么不知道我身上还有纪大小姐需要的东西?”

    纪时愿举起酒杯,“我喜欢喝酒,不是因为我多喜欢酒的味道,而是在我看来,酒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放纵,喝下它的一瞬间,我能感觉自己是完全自由的。就像你一样,可能在你自己看来,你身上一贫如洗,但每次跟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我都能处于一种极度放松状态,甚至能从你身上感受到不屈不挠的强大生命力。”

    人的磁场很奇妙,有些人不管怎么努力、相互适应配合,都玩不到一块,有些人却能在完全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下,达成一见如故的默契。

    对她而言,南意就是这样的存在。

    “当然最重要的事,你是极少数知道我和沈确结婚后,不叫我纪太太,而是纪小姐的人。”

    正说着,纪时愿余光打眼到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人很清瘦,看着将近一米七,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盖住大半张脸。

    南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很快认出对方是谁,纪时愿也在这时有了猜测,压着声音求证:“薛今禾?”

    “应该是。”

    被逮了正着,薛今禾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别在身后的手指不安地搅动了会,趁音乐中断的间隙,支支吾吾地说:“这次的热搜不是我干的。”

    鼓足勇气的一句,得到的是另外两人的沉默,薛今禾有些慌了,着急忙慌地拽住南意的手臂,“我没撒谎,你要相信我。”

    南意微偏脑袋,眸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看似迟钝地揪出她话里的问题:“这次不是?那你是承认剧开播后没多久传出来的所有关于我的虚假黑料都是你让营销号写的?”

    薛今禾全身的力气瞬间泄了大半,手臂垂回腿侧,咬牙应下:“是我没错。”

    纪时愿吃瓜吃得起劲,左看看,右看看,在薛今禾快要咬破自己嘴唇前,才忍不住出声来了句:“都交待清楚了,还在这矫情什么?继续往下说啊。”

    “啊?”薛今禾没听明白,眼睛和嘴巴同时瞪大,清冷的脸上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孩子气,“说什么?”

    “做错了事,不该道歉吗?”

    薛今禾抿了抿唇,声若蚊蝇:“对不起。”

    这声谁也没听见,她更加难为情,抬手捏了两下耳垂,又曲指掐掐喉咙,逼迫喉管发出比刚才高几度的嗓音,说的还是“对不起”。

    南意本来就没打算为难她,见她如此难得地低了回头,自然第一时间表明自己不计前嫌的态度,岔开话题道:“能喝酒吗?”

    薛今禾点头,“只要不是白酒都能喝。”

    南意倒了杯纯度不高的果酒,递到她手边,“味道不错,试试。”

    薛今禾没怎么犹豫就接过,一口闷,回味几秒后,干巴巴地说:“还挺好喝。”

    “那你多喝点。”纪时愿拍了拍身侧的高脚凳。

    薛今禾面色古怪。

    纪时愿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矫情可以,但别比我矫情。”

    沉默了会,薛今禾不解地说:“我以为你会很讨厌我。”

    “我之前确实很讨厌你,也没少在背后蛐蛐你,算是扯平了,要是我俩以后当不成朋友,当个酒友也行。”

    薛今禾有些好奇纪时愿私底下跟别人怎么吐槽自己的,但也没问,坐到高脚凳上。

    她很少喝酒,酒量不太行,几小杯下去,虽没到醉醺醺的地步,大脑也开始昏沉,心理防线一降再降,带出强烈的倾诉欲。

    “其实我根本不想针对你,”她紧紧拽住南意的手,“都是陆峤南让我这么做的,他总给我洗脑要是我不想被人看不起,就得先下手为强,给对方下马威……对了,差点忘了,你们不知道陆峤南是谁。”

    她笑了笑,轻声说:“我偷偷跟你们说,他就是那个包养我的人。”

    她还想说什么,南意唯恐隔墙有耳,连忙捂住她的嘴,等她安静几秒,撤走了她的酒,还回去一杯温水。

    薛今禾喝完,去了趟洗手间,南意看了会她瘦弱的背影,转头对纪时愿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次的热搜和她没关系。”

    “你私底下调查过?”

    南意摇摇头,嘴角牵出的笑带着几分苦涩,眉眼低垂时,耳侧碎发垂落,整个人看着破碎感十足。

    “因为照片是我找人拍的,热搜也是我花钱让营销号挂上的。”

    纪时愿愣住了,这会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性:南意想走黑红路线。

    南意看穿她的想法,又摇了下头,“我是在逼庄俞钦放手。”

    纪时愿还是没听明白,但说到底是南意的私事,识趣地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半小时后,她的酒劲也上来了,头顶变幻的灯光看得她头晕目眩,冷不丁让她想起了沈确。

    想起他不耐烦时,凌厉到像淬着寒光的眼神,动情时,额角渗出的薄汗,亲吻她时,修长手指总是不受控插进她头发的动作。

    还有他出席各大商业活动时西装革履的模样。

    有点帅。

    啊呸,帅什么?

    穿的跟房产中介一样。

    纪时愿越想越气,凉飕飕地笑了声,转瞬间,脑袋里又蹦出几天前在听到她似是而非的告白后,他整个人就跟被点了哑穴一样,一个字音都蹦不出,她只能从他恍惚的神情中瞧出几分错愕。

    当天晚上,就在她睡得迷迷糊糊时,身侧床位忽然一沉。

    腰间传来灼热的触感,不多时,她的脖颈、脸颊被濡湿的嘴唇侵占。

    她呼吸一紧,默默等待他结束亲热后,能直面回应她的感情,但他还是不说话,只一味地亲她。

    这是什么意思?

    不接受也不拒绝她的感情,只想和她做/爱?

    还是说他想通过性/爱的方式,让那句“我想我是喜欢你的”就此翻篇?

    不知道是气恼和失望那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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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绪占据了上风,她掰开他的手,转过身,不给他任何缓冲时间,用力甩了他一巴掌,再冷冷抛出一句:“滚开!”

    甩完这一巴掌后,纪时愿其实是有些后悔的——后悔自己没有用十二分的力气。

    直到今晚,她又开始后悔自己没有用十二分力气左右开弓地甩他两个巴掌。

    南意一半注意力放在纪时愿身上,另一半腾出给了薛今禾,见回到座位后的薛今禾又偷偷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连忙伸手阻止,“明天还要拍戏,少喝点。”

    薛今禾慢两拍地哦了声,别扭道谢后,食指轻触手机屏幕,“有点晚,我得先回去了。”

    她看向身侧泄愤般搅动着冰块的纪时愿,“她喝得更多,你一个人行吗?”

    南意点头,“我买的公寓就在附近,等她喝尽兴了,我带她回我那儿,你自己回去路上小心点。”

    两人正说着,纪时愿突然呕了声,片刻睁着迷蒙的大眼睛感慨:“原来悲伤到呕吐是这种滋味。”

    南意看她,很不给面子地拆台道:“不,你只是喝多了。”

    “……”-

    周五下午,周自珩去了趟沈氏,事先没有预约,又因沈某人小肚鸡肠的本性,他被晾在会客室近两小时才见到想见的人。

    周自珩目光上下滑动几秒,笑说:“沈总,几天不见,您这状态看着不太好,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周经理这爱管别人家事的毛病倒是一点没变。”

    沈确慢条斯理地解开西服纽扣,坐下的同时挑明道:“要是你想旁敲侧击打探我跟我太太的夫妻关系,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周自珩不再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最近跟踪我的那些人,是沈总你派来的?”

    沈确浑然不觉自己干的事有多阴暗,承认得痛快又坦荡,“是我。”

    “您想干什么?”周自珩皮笑肉不笑。

    沈确回了个笑容,“我太太身边老是有些不怀好意的人,我多提防着些总没错。”

    纪时愿不准自己调查她行踪,那他就只能从周自珩下手,要是这段时间她和周自珩见过面,派去跟踪周自珩的人一定会第一时间传来消息。

    周自珩笑着摇了摇头,嘲讽意味十足,“我相信时愿不会喜欢你用这种方式处理她和其他人之间的关系。”

    沈确当然知道,但知道和从只会挑拨离间的小三嘴巴里听到已然心知肚明的事实是两码事,他眼皮倏地一垂,盖去眼底阴沉,“我在她五岁时就认识她了,之后九年时间都是跟她同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至于你,不过就是高二后跟她同班了两年,哪来的底气说你了解她?”

    周自珩眉眼藏不住的轻蔑,“我不了解,你就了解了吗?恕我直言,沈总你是不是有什么病?当然我说的是精神上的。”

    论嘴皮子功夫,两个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张口闭口就朝对方最在意的点而去,非要把遮羞布捅个稀巴烂才罢休。

    沈确没接话,周自珩自顾自往下说,称呼也换成一开始的“您”,“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NPD,自恋型人格障碍。”

    “患有NPD的人,浮于表面的自恋还是轻的,大多数人都缺乏同理心,喜欢通过控制、打压的手段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们还自私到了极点,对自己没有益处的事情一件都不会沾手。”

    沈确安静听完,不恼反笑,“我本来还不信派去监视你的人说你最近都没跟我太太见面,现在听了你这长篇大论,好像不信也不行了……我猜的没错的话,小五已经彻底认清了你的真面目,不打算再和你有任何交集,也就是说,你入赘纪家的算盘,算彻底落空了。”

    周自珩嘴角凝滞两秒,“我可从来都没打过入赘纪家的算盘,不过撇开这个不提,我挺好奇,沈总究竟是怎么从我刚才这段话里,得出我和时愿再没可能的结论。”

    “你这小三要是当得顺利,现在就不会特地来批判我,又给我扣上一顶NPD的帽子,而是在我跟前,一个劲地炫耀你和我太太发生了什么、相处时的气氛有多和谐美好。”

    二次交锋后的局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沈确趁热打铁,继续说:“既然已经把话摊开了说,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件事。”

    他轻声慢笑,看向对面的眼神沉到发冷,又带着几分蔑视,像在看阴沟里的老鼠,刻意的几秒停顿后,唇角弧度有明显扩大趋势,“当年是我向纪老爷子提议的要送你出国。”

    果不其然,得到对面错愕和恼怒的反应,沈确好整以暇地翘起二郎腿,“你也不用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当年能得到机会去国外镀金,虽然不是你的最优选择,但也比你老老实实从圣安毕业来得好。”

    “我知道你喜欢我太太,可比起喜欢,你更多的是想踩着她往上爬……既然别有所图,现在就别装出深情款款的姿态,看着让人恶心。”

    “周自珩,但凡你敢承认自己那点阴暗的小心思,说不准我还会高看你一眼。”

    周自珩终于找回自己声音,嘴角弯起刻薄的弧度,“论操控人心的手段,我确实比不上你,但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在对待她的事情上,你就比我光彩吗?我是不敢承认,那你又敢吗?”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徐霖拿着一个文件袋敲门进来,凑到沈确身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沈总,这是太太要我转交给您的。”

    沈确接过,打开看了眼,心脏突然笔直地往下坠。

    周自珩正观察着他的反应,眨眼工夫,接收到他的逐客令:“你可以滚了。”

    周自珩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几次交锋下来,这人的态度虽恶劣,但和他交谈时用的基本上都是绵里藏针的话术,像“滚”这种直接撕破脸的粗俗字眼从未吐露过。

    也因此,周自珩更加好奇那份文件里究竟装着什么,才会让泰山崩于前依旧色不变的沈三倏地变了副嘴脸,不过说起来,也算活得有点像个人了。

    对峙局面一打破,办公室恢复到空荡冷清的状态,冗长的死寂中,沈确感觉自己被劈成了两半,其中一半的理智用来拨通纪时愿电话。

    自他们吵架后,她接电话、回消息的次数屈指可数,就算回复,也都会隔开一段时间,像在通过这种方式,逼迫他就范、服软,甚至心甘情愿地承认自己错误。

    这次不一样,她接得很快,给人一种守株待兔的感觉。

    “纪时愿,”沈确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缓了几秒,才接上,“你寄来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仓皇的落败感涌上心头,双手也是充血般的僵硬,全身上下仅有的力气将文件袋边角捏成皱巴巴的形状。

    他的视线却飘向了放在茶几上的立体书唱片机,是她之前提过一嘴想要的东西,也是他纯手工制作的打算送给她的赔罪礼。

    “白纸黑字不是写着吗?”

    纪时愿在电话里的声音平静到极点,“我要跟你离婚。”

    第45章 45

    ◎“沈确,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死一般的沉寂过后,纪时愿从对面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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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速的喘息声中听出压抑的烦躁,以及一种不可置信的荒唐感,像在质问她是不是疯了。

    她装作毫无察觉,继续往下说:“既然你已经看到了文件,那就顺手签下你的大名,从此我们一拍两散,各自——”

    “安好”这两个字她实在说不出口,改口道:*“各过各的。”

    沈确看向自己因用力而泛白明显的指尖,等到耳边的嗡鸣声响起,蓦地松开,摁下极速跳动的太阳穴,“你是认真的?”

    再次开口时的嗓音像高烧病人,嘶哑难听,飘到纪时愿耳朵里,她那根紧绷的心弦有了小幅度的松动,却在他下一句话蹦出后立刻回归原有状态。

    “因为南意?”

    还没听到她的回复,沈确就已经认定了这个答案。

    南意、南意、又是南意……

    他千防万防,防住了那姓周的,却算漏了她。

    纪时愿没料到,都到这节骨眼上了,他不去自己身上找原因,依旧选择把罪归咎到别人头上。

    不过非要说起来,她之所以会下定决心离婚,确实和南意带点关系。

    三天前,她从南意公寓的大床上醒来,懵了近五分钟才反应过来。

    南意端着一杯蜂蜜水进来,将杯子送到她嘴边,闭口不提她昨晚的失态,只问她今天想去哪儿。

    纪时愿反问:“你今天不用去剧组?”

    “今天没有我的戏份。”

    她哦了声,脑子里跳出很多平时常去的地方,比如甜品店、美甲店、射击馆、商场……但又好像都不是她真正想去的。

    南意看穿她的纠结,引导性地问了句:“你平时喜欢什么活动?K歌、跳舞,或者购物?”

    纪时愿思忖了会,眼睛一亮,“我想去溜冰。”

    这是她从未尝试过的事,实战比想象中的困难很多,换上滑冰鞋后,即便踩在平地,她的身体重心依旧摇摇摆摆的。

    赶在她摔倒前,南意一左一右牵住她的手,四条手臂环成一个封闭的圆圈。

    纪时愿心里霎时升起平稳着陆的安全感,也从南意滚烫的掌心中得到了源源不断的力量,驱散沈确这些天带给她的烦闷情绪。

    后来她们还去了宠物店。

    叶云锦对猫毛、狗毛严重过敏,她在世的那段时间,东山墅见不到任何宠物,因此那天是纪时愿第一次抚摸猫咪柔软蓬松的毛发。

    回程的路上,南意又问她心情有没有好些。

    纪时愿笑眼弯弯,“这应该是我迄今为止过过的最自在的一天。”

    纪家大小姐的光鲜身份,看似给了她很多选择和最大限度的容错率,实际上她的每条路早在她出生时,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就像十一岁前,她活在叶云锦为她打造的精致囚笼中,成为了一只观赏性极佳的金丝雀。

    十一岁后,她主动走进沈确编织的天罗地网中,后来不管她怎样张开双臂扑腾,总能精准地被他逮回。

    一想起沈确,她的心脏就像居无定所的流浪汉,也像轻飘飘的羽毛,漫无边际地飘荡着。

    “我会的东西很多,有射击、骑马、拳击,甚至还会赛车,但这些都是沈确教给我的,包括一些心理博弈学说。那时候我还小,我以为他是真心想让我变得更优秀,才会教我这些,实际上他只是想让我变得和他一样残忍、冷漠、唯利是图,也是为了让我彻底困囿于他的掌控之下。”

    她扯了扯唇,笑得心脏一抽抽地疼,看向南意后问:“他是不是很坏?”

    南意没有出声。

    “可我还是喜欢上了这么一个坏到无可救药的人,又总是很没出息把情感寄托在他身上。”

    “这不是没有出息,而是你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只是有个问题——”南意将她垂落的碎发别在耳后,温声细语地接上,“时愿,你应该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能治愈你的是睡觉,是美食,是动物或者金钱,但绝不会是另一个人类。”

    就是这样一句话,让她如梦初醒。

    纪时愿收敛思绪,一字一顿地说:“我今天会提出离婚,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认真思考过的决定,所以你也不要把我俩走进死胡同的失败婚姻和感情,全都赖在别人身上,发展到今天,我有问题,你更有错。”

    突如其来的沉默,反反复复挤压着沈确的神经,他想起吵架那天她最后说的话,她说她喜欢他,不是兄妹之间的喜欢,而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爱慕。

    可既然喜欢,又为什么要提出离婚?

    人的情感不像数学题,不管是简单还是复杂,都没有固定答案,对于一个感情本就稀薄的人而言,解题步骤只会难上加难,再多的理智都无济于事。

    没有逻辑,不得章法,只折磨得人头痛欲裂。

    沈确闭了闭眼,“所以你现在不喜欢我了,对吗?”

    他语速很轻很慢,充满一种不确定的试探,纪时愿还从中读取到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不安和茫然。

    她的声音也轻下来,“问题就出在我喜欢你。”

    “如果我和你只是貌合神离的夫妻,兴许还能凑合过一辈子,但是沈确,我喜欢你啊,也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喜欢你……可当我抱着欢喜的感情一步步地靠近你,你又会怎么做呢?你不仅给不了任何我想要的,甚至还会用你的自以为是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你根本就不懂尊重人,更别提用爱来回馈我的情绪。”

    “当然还有一点,是我最不能接受的,”她咽了咽口水,压下快要蔓延到嗓子眼的酸涩,“喜欢上你这事本身,有时候不仅给不了我任何底气,你间歇性的残忍和无情,甚至会让我在别人面前感到羞愧。”

    “沈确,你听明白了吗?对你的喜欢,偶然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很糟糕的人。”

    “你说的对,我一直很天真,我的思想也非常简单,好就是好,对就是对,但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比以前二十多年加起来的都要多,到最后脑子里频繁出现的只有三个问题:凭什么只有我陷在患得患失的情绪里?我的感情是什么廉价的东西吗?继续自欺欺人地和你保持以前这种相处模式真的好吗?”

    说完,纪时愿再次捕捉到了对面急促难捱的喘息声。

    风水轮流转。

    终于轮到她开始游刃有余地在他心上乱踩,可惜这并非她真正想要的胜利,她心里非但没能获取到一丝快感,反而像注了柠檬水一般,沉甸甸的,酸得牙龈都胀痛不已。

    纪时愿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胸前的纽扣,许久才等来沈确的回复,很坚定的一句:“我是不会签字的。”

    答案在纪时愿意料之中,毕竟他这人做事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旦下定主意,就决绝到不留给自己任何回头或反悔的机会。

    在婚姻这事上也不会例外——从他决定跟她结婚那天起,他多半就没想过离婚。

    “我们说好的,我有随时叫停这段婚姻的权利,”纪时愿故意把话说重,“你要是不肯签,也行,到时候我们法院见,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好让那些平时就看我们不顺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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