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了?”
江暮忱脸色有些不好,悄摸看了眼指尖,什么颜色也没染上。
她是江家主第一次婚姻的女儿,身份上是长女,能力却不大够,自以为等老家主一死江家就是她的囊中之物,谁知道半路还杀出来一个……不,两个抢她遗产的妹妹。
郁离抬眸看她一眼,答道:“十八。”
她说完,大姐脸色更沉,年龄也对得上,想问些别的,偏偏这时候老家主醒了过来,呼哧呼哧着气喊女儿,叫女儿过来。
94第94章
◎命运再次跟她开了个玩笑◎
老人属于进气少出气多的那种了,真就和江喻烟说的一样,已是弥留之际。
她叫女儿,没说是哪个女儿。
大姐江暮忱匆匆推开郁离过去献殷勤,握着老人家的手说妈我在这儿呢。
她对母亲其实已经没有多少感情,但该有的不能少,毕竟遗嘱还在哪呢。
她好用力,看似轻轻一推,郁离就一个踉跄,被推到好远。
她稳住身体,才发现从进了病房起一直闷声在角落里打游戏的女生就在跟前。
江喻烟没说,郁离也不知道她是谁,匆匆一眼只是觉得眉眼和大姐很像,也是江家人。
打游戏的女生很是冷漠,抬头看了眼郁离,没多大反应,又专心打她的5V5回合制游戏。
见她这样,郁离攥着手指小小松了一口气,她害怕这个女生也和大姐一样,要对她好一番盘问。
病床上,老人小幅度摇了摇头,被大姐紧紧握住的手抖动着,浑浊的眼珠缓慢转动着看向另一个方向。
她想看一眼牵挂了十八年的女儿。
江喻烟在大姐面前陪着笑,转头喊郁离过来,到病床前,让妈妈好好看一看她。
她说着妈妈,是指病床上那个头发花白枯燥的老人,不是郁蓉。
被叫到的那一刻,江暮忱些微不满的眼神投过来,郁离浑然不觉,甚至有瞬间恍神。
她好像踏上了一条贼船,应了那声妈妈,似乎郁蓉的位置就被取代了。
她的妈妈,从此以后就要变成另一个人了。
郁离原地呆愣几秒,余光瞥着病房门,突然很想冲出去,很想回家。
“过去。”
身旁女声压低了提醒一句,郁离回神,发现在场四个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江喻烟带着些鼓励,大姐江暮忱则是敌视,角落里的女生在看热闹,而病床上的老人情绪最为复杂。
老人家的眼皮像是干枯的树皮,一点养分都没有了,转动着蒙着厚醫的眼珠看向郁离的方向……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郁离的脸,眼中激动不似作伪。
郁离只好走过去,半蹲在病床前,完整露出那张脸来。
郁离不大相信她是江家走失的小女儿,仅凭额角的胎记是无法确定的。
但看老人的反应,她眼珠滚动,停留的地方不止是额上拇指大小的红色胎记,郁离的眼角眉梢像是被一双粗粝的大手温柔拂过,老人看她看得仔细,是最后一眼。
“女儿……女儿……”
老人家眼里情绪万千复杂,愧疚怀念欣喜都在其中汇合。
她已是风中残烛,死前唯一心愿便是找到这个多年前丢失的小女儿,此时如了愿,灰白的脸上显出些喜气。
似乎要大病初愈,支撑着过来摸郁离的脸,其实是剩下一口气,
郁离是没有眼色的,她在那儿,眼盯着她瘦干的手,皮一掐一点肉都没有,心想人的生老病死真是没有定数,病床上的老人多大年纪了,六十?还是七十?
往后她也会像江家主这样,靠一堆机器勉强维持生命体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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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枯瘦的手并没有如愿,堪堪要碰上郁离脸颊的一瞬间,老人就咽了气,原本灰白的脸迅速衰败下来,手猛然垂落床上,人也闭了眼。
老人死了。
这一变故太突然了,郁离还没反应过来,身后江家的两个姐姐就围了上来。
江喻烟探了探老人的鼻息,对着几人慢慢摇了下头。
立时,大姐嚎了一嗓子,背地里不知道准备了多久,已经开始哭丧。
那一瞬间,郁离才知道,那个人死了。
坦白讲,她脸上一点反应都没有,她们说她是那个人的女儿,但她们也不过是见了一面而已,说到底还是陌生人,一点感情基础都没有,那个人的故去还不如一只养了有些年头的小猫死去带来的悲伤多呢。
大姐动静很大,说着什么妈妈啊什么你不能留我一个人,眼泪掉得迅速,不多时就泪流满面。
郁离蹲在那儿,不合时宜地像起她们老家专门给死人哭丧的大姨,跪在逝者灵前时也是这个样子。
江喻烟倒还冷静,见着人没了,隐隐有松一口气的感觉,象征性的掉几滴眼泪,已经算是尽孝。
至于角落里打游戏的女生,她也只是关掉手机沉默着盯着老人看而已。
病房外江家的旁支们听见大姐哭丧的声音都挤了进来,沙丁鱼罐头般源源不断地挤入原本宽敞的病房,争抢床前的位置要挤到老人身边表现自己。
其实遗嘱早就立好了,此时表现并没有用。
人一多起来就没有什么长幼秩序可言了,拼命往前挤,为了一点遗产争得眼红,郁离躲闪不及,被人群推搡着,险些要摔倒地上去。
江喻烟此时也顾不上她了,她忙着处理好些事,掉着眼泪就给律师打电话,后事遗嘱什么的,要忙好久。
郁离被挤到房间的角落里,才艰难喘出一口气。
角落里,那个一直打游戏的女生一直都在。
比起那些原先在病房外的人,她应该是关系更接近家主的女儿,只是……
郁离看了眼病床方向,心里莫名觉得老家主的孩子多,但她似乎没多少亲情缘。
女生一言不发,紧盯着病床方向,她冷眼看着她们,仿佛在看一场闹剧。
郁离对别人家的事没那么有好奇心,她在这群人里面是格格不入的,她一滴眼泪也掉不出来,哪怕是装也装不像。
比起其她人或多或少对老人故去的悲伤,郁离更在意的是她能不能出去。
她望着病房门,思索着什么时机出去才合适,有没有人注意她的动作。
病房里人很多,每个人眼里都带着几滴泪,她一眼望过去,没有朝她这儿看的。
她趁现在出去,不会有人发现的。
不会有人发现那个刚认回来的小女儿跑了出去。
她给自己鼓气,其实心里是有点害怕的,因为她刚才亲眼目睹了一个人死去,尽管知道这个人是谁,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发冷。
觉得那人死去的灵魂从床上坐了起来,正往她这边看。
又或者,已经飘到了她眼前,像她生前一样,死死盯着她。
郁离被自己的想象吓到了,手脚都慌起来,要往病房门迈步时,身旁女声突兀响起。
“你叫什么?”
角落里的女生抬眸,开口打断了郁离的动作。
“郁离。”
郁离只好停下,摸了下微微发痒的鼻子,答道。
女生又问:“哪两个字?”
郁离:“沉郁顿挫,离别。”
她不大想说的,一心想离开,病房里消毒水味太重,人太多,挤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偏偏那女生还要问下去,眼眸黑沉着盯着她,问:“你也是为了我阿婆的遗产来的吗?”
郁离微微睁大了眼,完全没想过什么遗产的事,反而被那句阿婆惊到了。
阿婆……
所以她是大姐的女儿吗?
女生表现得格外清醒,说你白费功夫了,江家是我小姨的。
她的小姨,江喻烟女士,未来的江家家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郁离这时候才认真看了看她,年纪不是很大,大概初中,先前冷漠的脸上显出几分恨,莫名其妙的,一点体面都不给郁离留,说她别想着白拿钱,江家人先是她小姨江喻烟,然后是她妈江暮忱,接着是她,再是那些旁支,最后才是郁离。
尊严被那么踩在地上,女生朝她笑得讽刺,说你只不过是我小姨找来的演员,这会儿有眼色的就该走了。
郁离脸更白了,头一次被这么看,有些无措地顿了下,咬着下唇说:“我知道的。”
郁离后退几步,没问女生的名字,也不打算再说什么,女生表现的敌意足够明显,郁离要是有自知之明,就该离开了。
所以她提着裙摆贴着墙走出去,很顺利的到了医院外面。
算是一时冲动,那女生说话好过分,郁离想要脸面,只好离开。
这是另一座城市,灯火辉煌,霓虹灯闪烁,城市搭屹立城市于中心位置,抬头便能看到。
郁离停在医院外面,还穿着那身浮华的裙子,隐没在角落里,一点方向都没有。
将近一个学期的事,只需要见一面就做完了,她心里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转瞬间不知何去何从的迷茫感就冒了出来。
身处异地的恐慌也涌了上来,她想回家,摸遍了身上也没有钱,棠念意给她的手机在那个小包里,早就留在了简明月的宴会上,和那条599的项链一起。
提到那条项链,郁离开始后悔,599可以做好多事了,她做了小半个月的兼职才挣来的钱,就那么没了。
一点也不值得。
人被无端耍了好几次,余下满心伤痕,那些个名字一一刻在上头,一辈子都忘不掉。
郁离想,往后要避开她们出现的那些地方走啊,不然被耍第二次,不就是自讨苦吃吗。
她往前走了几步,不知道哪里来的灯闪了一下,郁离心颤起来,又退了回去。
她甚至连身份证都没有,所有东西都落在宴会上,在这座城市,像是个突然冒出来的黑户。
不得不感叹一句,人生真是好大一场闹剧。
郁离扯开唇,想笑的,最后还是没笑出来。
她转身,想回医院,想找江喻烟,尽管那女生还在那儿。
郁离实在没地方可去了,也顾不得被踩在地下的脸面,只想着江喻烟跟她保证过,等事情结束后会送她离开的。
然而——
脚步迈出去的一瞬间,命运再次跟她开了个玩笑。
95第95章
◎被世界抛弃了◎
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尤其是晚上,四下无人,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你以为黑暗能够藏住自己,其实早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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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黑暗更先发现你。
她们暗地里窥伺了多久,几分钟,或者更长一些。
那女孩是一个人出来的,一眼便能看到她身上华丽的衣裙,坠着碎钻,灯下闪着光,完全是无知无畏的富家小姐,似乎刚从宴会里出来。
她们观察了好久,不见大小姐的保镖和助理出来,而且这地方很巧,是监控死角,距离医院也有好一番距离,天时地利人和都齐了,于是立刻定下目标,要宰了这只无辜羔羊。
而郁离对此浑然不觉,她转身是想回去的,却再次走进了命运的牢笼里。
暗处的眼睛贪婪又渴望,是团伙作案,踩着静步幽幽贴到她身后,待她转身,一块浸着□□的手帕立刻捂在她口鼻位置。
刺鼻气味直通大脑,郁离心跳了好大一拍,想挣扎的,身体却渐渐没了力气,意识被迷晕,□□浓度高了点,不到十秒,人就翻了白眼。
“大姐,你看她脖子的项链,是真钻!”
人晕在那儿,身后负责迷晕她的人立刻兴奋起来,手勾住郁离脖颈上的钻石项链不舍得松手。
“抬到车上去!”
大姐慢慢悠悠从先前停了许久的面包车里下车,扫了一眼郁离身上的首饰。
她算是这群人里见过世面的,面上看不出多大反应,心里大致算了算,觉得来了个大单,招呼着手下人把羔羊抬到车上绑住手脚,又上了车。
面包车沿着小路呼啸着开走,一时间,那地方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呜咽的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又慢慢落了地。
谁也不会注意到女孩小小的挣扎。
郁离醒来时,眼前黑漆漆一片,四周并不安静,好几个人聊天的声音随着家畜此起彼伏的叫声一起传入耳朵里,吵闹极了。
她皱了下眉,脑袋还晕乎乎的,几次试图睁开眼,试图辨认清眼前的环境,但无济于事。
好半天,郁离才意识到眼前蒙了块布,厚实得很,一点也不透光。
于是夜里的记忆一下子复原,她被一块手帕迷晕了,后来发生了什么完全不记得。
不过,想也能想清楚。
大概是绑架,或者人口拐卖。
虽然是现代社会,对这类违法犯罪事件打击力度很大,但做这些事来钱太块,想做的人根本拦不住。
几个人在聊天,操着口音很重的方言说的,在说做完这一票之后拿着钱做什么,一个声音尖细的说想出国,另一个说她还想继续干下去。
郁离该是害怕的,第一次经历绑架,醒来后心跳得飞快,连呼吸都不能重了,生怕被那几人发现她已经醒了的事实。
她手脚都被绑住,整个人坐在一张椅子上面,浑身酸痛也不敢喊。
听了好半天,才听到一点关于她的消息,那些人在讨论她什么时候醒。
她能听懂一点,有人说:“小晴,侬下的药是不是太重了呀,不是讲半小时就能醒吗?”
“俺也不知道哇,说明上是这样写的,俺一点点加的呀。”
她们讲的方言很杂,南北方的人混在一起,连语言都串了一点。
郁离努力听着,靠着自己的理解连蒙带猜,勉强拼凑出一点信息。
那几人正说着,忽然听见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打开,几人立刻停住,“大姐,人没醒呢。”
来的人没说话,那几个人也没开口。
无端地,郁离忽然紧张起来。
脚步声渐近,两三秒,一双粗粝的手抬起郁离原本垂着的小脸,迫使她抬起脑袋。
那人用了力气,两指夹着颌骨掐得很重,郁离难以忍受,只好发出了点声音,好疼。
“你叫什么,母亲是谁,家住在哪里,号码也报出来。”
大姐循着步骤说着,确认郁离是装昏迷后立刻松了手。
出人意料的是她有一把好嗓子,低哑温柔,说话慢条斯理,仿佛是在话家常。
郁离抬着脸,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蒙眼的布有股霉烂味道,不太好闻,像是在床底下放了一年,让她眼皮有些不舒服,但也没说出来。
她通过那些话心里已经知道是绑架,只是问她:“你要多少钱?”
她身上棠念意拍下的首饰都被摘了下来,送过去让识货的人帮忙看一眼,回说几百万。
几百万啊,她们这群绑匪还没遇到过那么大的数字,都是群亡命徒,心想她的首饰就是几百万,也不知道是哪家首富的女儿,想着要价高一点,起码也得五千万。
定好了价格,接下来只需要让这位小姐开口给她有钱的首富妈打个电话。
钱到位就放人,交易很合理。
“我们要五千万!”
大姐还没说话呢,身后的小喽啰就开了口,蹩脚的普通话,将五千万说得像是五百块。
郁离心沉了些,紧咬住下唇,不知道该向谁求助。
五千万,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而且这些钱够买下她的一辈子了。
“我家里没有钱。”
她试图跟绑匪说明情况,柔着嗓音说:“你们绑错人了,我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钱的。”
话出口的一瞬间,那双手又掐了过来,“别耍花招,光是你的项链就几百万了,装什么穷人。”
在她们嘴里,好像钱都不是钱了,是通货膨胀之后无人理会的滞销品,几百万买一盒火柴的那种。
郁离听了,人都愣住了。
那项链的价值她一点也不知道,只以为是搭着衣服配的,为了好看。
要是知道了,她上车之前就该把项链取下来还给棠念意的。
郁离快哭了,“那不是我的,是我……是我一个朋友借给我的,我还得还回去。”
“我真的不是有钱人,我妈妈是给别人家里做保姆的,真的没有钱,求你……求你放了我吧。”
她说了那么多,一点用都没有。
“所以你是想说你身上这件裙子和那些首饰都是你做保姆的妈妈从雇主家里偷过来给你穿的?”
她不配合,那么半天也没说什么有效信息,绑匪有意侮辱她,“别天真了,乖乖报号码比较好一点。”
她拍了拍郁离的脸颊,刻意警告,仿佛下一次,拍在脸上的就不再是温热的人手而是冰冷的刀刃。
那一瞬间,郁离毛骨悚然,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大小姐你就说了吧,我们大姐人看着温柔实际上脾气差得要死,她要是不高兴了那后果可就……”
扮白脸的啧啧几声,不用问也知道是什么后果。
危机感上脑,郁离心里想到好几个人的名字。
托额上胎记的福,她认识了好些有钱人,什么棠总啊简小姐啊,可是……
真要是打过去了,她们会来吗?
想也想的到啊,郁离闭上眼睛,似是思考又似乎只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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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鸡鸣两声,屋内几个人不耐烦地跺着地板,不时就要催促几句,或者是用浓重的口音骂上一句。
郁离听在心里,默了好久,终于张了下嘴,却是问时间的。
“现在是几点?”
没有人理她,眼前的布味道愈发浓重起来,眼睛像是进了什么异物,微微的发痛。
突然,有人重重踢了下郁离被绑住的椅子,发泄着,“你说不说啊!”
该说什么,要说什么,郁离一点也不清楚。
她不是有钱人的女儿,妈妈为她的大学学费给人做了三年保姆,现在正在农村老家翻修旧房屋。
能拿出来五万就已经是家底了。
“能不能……便宜一点?”
郁离试图还价,脱水发干的唇紧抿着,一遍遍在心里对比着五万和五千万。
“行啊,你说号码,我给你便宜五万。”
大姐慢悠悠开口,扶正了郁离的椅子。
五万,四千九百九十五万……完全无法比较。
那些人认定了她是豪门小姐,家底丰厚的能随随便便拿出一个亿出来,甚至还觉得五千万要少了,该再多要点才是。
郁离吞了吞口水,发疼的眼睛睁睁合合,好半天才下了决心。
“江喻烟。”
她轻轻吐出小江总的名字,用了好大的力气,想着一切都是江喻烟的责任,她才是始作俑者才对。
如果她没那么大的野心,或者运气没那么好,棠念意就不会发现郁离,就不会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发生,郁离也许就不会在陌生的地方被绑架。
所以,要出钱的话,也得是她出才对。
她报了名字,房间里各种声音都消失了,原先不耐烦的跺脚声,低低的说话声,都没有了。
房间里的绑匪对视一眼,都从眼里看到了惊讶和恐惧。
做她们这行的,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有个禁忌,就是江家人千万不能碰。
她们家的小女儿就是被绑架的,交了钱没找到人,当时的绑匪结局相当惨烈,连带着她们的家人也没有好下场。
“你知道江喻烟是谁吗?”
冷刃探过来,不偏不倚,卡在郁离的脖颈上,大姐冷冷发问,一副要立刻处置了郁离的样子。
郁离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她对江家在本地的地位一无所知,对江喻烟其实也知之甚少。
刀刃锋利,已经划出了点血痕,郁离感觉不到,她太紧张了,说:“小江总,江家主的……私、私生女。”
“你是她的谁?”
“我是……”郁离顿了顿,觉得额角那块胎记发着烫,“我是江家主丢了十几年的小女儿。”
她说这话时,心里觉得不好意思,可为了活下来必须要说出来。
“你说什么我就得相信吗?你之前不是说你妈就是个保姆吗?”
大姐反问郁离,她仰着头,却感觉到抵在脖颈间的刀有些抖动。
自从她说出江喻烟的名字后,那些人再也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似乎那人的名字是一个魔咒,沾上了就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郁离扯了谎,说:“那是……我骗你们的,你们要的太多了。”
话音还未落地,抵在脖颈上的刀骤然落了地,脚步声纷乱,绑匪窸窸窣窣的聚到一起,浓重的方言小声商量起来。
再接着,是更加匆忙的脚步,有人小跑过来拾起地上的刀,又迅速跑了回去。
门吱呀一声关上,落锁的咔哒声响起,转瞬间响起汽车发动引擎的声音。
不到十分钟,一切都归于宁静。
似乎是落荒而逃了……
郁离在椅子上挣扎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原本紧张的心立刻停住了。
她被落在这里,动弹不得,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也没有人会来找她。
好像真的
——被世界抛弃了。
96共通线结束
◎四年后◎
四年后。
云港,江家晚宴。
才是秋天,时节尚不太冷,凉风卷着叶片于空中飘零,飘飘悠悠,晃了好一阵才落了地。
一只瘦削的手摸索过来,苍白指尖在地板上一番找寻,才触到那片叶子。
拿到手上,径直摊开在掌心,才从树上落下的梧桐叶,凑到鼻尖嗅了下,微微苦涩。
宴会上低沉古典乐响起,舞池上刚刚十八岁的江家姑娘携着舞伴步入舞池,舞姿优美,脚步蹁跹,赢得场下满堂彩。
这场宴会是为了江家大姐江暮忱的女儿江晚舟十八岁成人礼特意举办的。
她是江家家主江喻烟的亲侄女,也是江家直系里头唯一的子侄辈,成人礼自然要比旁人奢华一些。
“我怎么听说,江总还有个妹妹。”
场下人拍着掌,眼神悄咪咪转了一圈,瞧见江暮忱正欣慰地看着女儿,江喻烟在和生意伙伴寒暄,唯独没看见她口中那位“江妹妹”。
“有,不过不怎么出现在这种场合。前两年有娱记拍到过,还写过报道呢,我当时还看了。”
说话的人低头瞥了眼江喻烟的位置,刻意放低了声音说:“那家报纸,第二天就在云港消失了。”
“据说是那位江小姐身体不好,好像啊,是个瞎子!”
没有人对八卦不感兴趣,尤其是云港江家的八卦。
又有人插了进来,低声说着自己知道的小道消息。
忽而,有人进了场,香槟酒杯探了过来,笑眯眯道:“几位说得都是真的吗?江小姐真的是个——瞎子?”
她声音不大,但也不小,一下子就将小范围内的八卦讨论变成了身边人都能听到的娱乐新闻。
连不远处的江喻烟都递过来一个眼神,含着警告,格外冷冽。
几人瞬间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心底皆是后悔,早知道就不说了。
毕竟是在江家的地界,八卦江家小姐被人家家主听到了,难免自家生意往后要被使点小绊子。
她们公司不像江氏简氏做得那么大,几百万可不是说损失就损失的。
待到冷峻气氛被舒缓音乐缓解,几人才敢抬头,想看清楚打她们小报告的人是谁,准备秋后算账时,又被吓了一跳。
“简……小简总。”
那人正端着酒杯笑眼弯弯,面上若清风朗月,一派纯和。
“几位晚上好,我刚刚没说错什么话吧。”
简明月唇角笑意扩大,眼眸真诚,端的是人畜无害。
“没……没,您怎么会说错话呢。”
是她们惹不起的人,和江家家主当初的小江总一样,这位才从大学象牙塔里出来的小简总并不如她表现的这般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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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她手段凌厉,生意场上更是狡诈得不行。
几人也不敢多说话,明白自己公司恐怕要过一段苦日子,纷纷低了杯沿和简明月碰杯,一气喝完便麻溜滚蛋,一刻也不敢多留。
“何必这样呢?”
身穿深色改良西装的高挑女人走上来,从路过的侍者杯盘上取下一杯酒,随意和小简总碰了下杯。
“你替她们打抱不平?”
简明月轻抿了一口酒,浅茶色笑眼弯着,仔细看,里头无一点暖意。
“棠西,别多管闲事。”
她警告一句,不愿和这个幼年好友多待一秒,转身离开的毫不犹豫。
棠西对此早已习惯,那么些年,简明月总是这样。
绣着盘龙暗纹的袖口落了些灰,她下望一眼,轻轻拂去,再抬头时那张脸依旧面无表情。
“你那两个妹妹还没和好?”
二楼,臂弯压在木制扶手上的两人望着底下的不愉快,心里揣着些看热闹的想法。
“谁知道呢。”声名显赫的画家小姐百无聊赖塔着扶手,不太愿意理会那些恩怨情仇的小事。
“你的画展怎么样了?我听说出了点意外,要帮忙吗?”杜钰然收回视线,忽然想起先前在云港拍戏时听了一耳朵对手演员讲的八卦。
“一点小摩擦,周日正常开,记得来看。”
棠斐挑了下眉,耸了下肩从扶手上直起身,阴郁气质藏着藏不住的跃上眉梢。
“行啊,你记得多给我几张票,我把……”
杜钰*然说着,楼下音乐骤停,连带着喧闹人声也安静下来,众人目光齐齐看向一个方向,连舞池里的主角也停下旋步朝着门厅迎去。
棠斐懒懒扫过去一眼,看见是谁,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扯着嘴角腔调怪异:“大人物来的可真够晚的。”
迟来的棠念意淡淡瞥过来一眼,棠斐举起空杯遥遥示意,转身步下旋梯。
另一边,三楼。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来送蛋糕点心的阿姨推开门看不见人,往里走了走,人果然在阳台上。
远处宴会的热闹和这边完全不相干,飘在风中时隐时现的悠扬音乐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阿姨刚进阳台,就看见她的盲眼小姐跪伏在地板上,双手捧着片梧桐叶正往脸上送。
小姐人瘦得很,小小一团缩在那儿,穿了件白裙子,巴掌大的小脸什么表情也没有,眨了下眼,里头也看不见星星。
阿姨是家里的老人,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懂什么艺术什么氛围,只知道怪让人心疼的,她的盲眼小姐连双鞋都没穿,光脚踩着地板,秋天的夜说不上热,凉气顺着脚底板往上走,这么着非得感冒不可。
“小姐!那可不能吃!”
阿姨急忙过去将快碰上她小脸的梧桐叶夺了下来,三两下就丢进了垃圾桶里。
“家主让我给您拿了蛋糕点心,您不能吃叶子啊。”
阿姨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半抱着送进屋里,强迫着送到床上坐着。
“宋姨,我没事的,你出去吧。”
床上的人微微低着脑袋,表情淡淡的,有些被束缚的小哀伤,并不过多解释。
宋姨已经习惯了她这副样子,找了双棉拖蹲下身给小姐穿上,嘱咐道:“蛋糕放您床头上了,要是饿就吃那个,别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快去忙吧。”
宋姨哎了一声,又象征性地在小姐眼前挥了挥手,问:“今天眼睛怎么样?”
小姐摇头,还是老样子,看不见。
先前救回来的时候仔仔细细检查过,眼睛是没出问题的,真正出问题的恐怕是心里面。
毕竟人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在那间封闭的房间里待了好些天,又是蒙着眼睛,心里害怕得不得了,什么都看不到,四周都黑漆漆的,久而久之,眼睛也觉得是黑漆漆的。
不过,四年了,再不习惯也成了肌肉记忆了。
小姐唇角笑得浅浅的,送走了宋姨,没碰那些散发着香甜味道的吃食,等了一会儿,才扶着墙慢慢打开了门。
她睁了下眼,早就习惯了黑暗,只觉得外边静悄悄的,那些在阳台上听得模糊的喧闹声全都没有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先前是不喜欢热闹的,这会儿在阳台听了一会儿,莫名想靠近些,双脚切实沾了地,心里才会觉得满足。
这段路她走得很熟,手往前探过去,脚迈得小心,紧握着扶手步下楼梯,用了将近十分钟顺利下了楼。
走出门,先前听到的音乐声变了个调子,人声也近了些,甚至能听清楚几句话说得是什么。
和她想的一样,好热闹。
小姐很满足了,慢慢靠着墙蹲下,人小小一只,一点也不占地方。
夜风凉凉吹过,吹得人骨头都松散下来,小姐蹲在地上慢悠悠哼着首不成调的歌,舒服得人都要瘫下来了。
这地方很少有人来,江家的人都知道她喜欢安静,除了宋姨和江喻烟外和许医生,其她人都被勒令不准靠近。
偏偏今夜不同,不一小会儿,小姐便听到踩着卵石叶片的脚步声过来,朝着她的方向。
再接着,是一声格外不合时宜的惊诧呼喊
——“郁离,是你吗?!”
【作者有话说】
推一下九月要开的古恐:《恶梦》
沈姝家道中落,为了不早早嫁人才投奔到青城的姨母家。
然而不曾想姨母早逝,宴家落到了一个病秧子小姐手里。
沈姝想在宴家安稳待下去,必须得谨小慎微,讨好那位阴郁病弱的宴小姐。
只是来到宴家的当夜,她做了个噩梦……
不,是恶梦。
梦里她看见了一个全然不同的宴小姐。
如恶鬼缠身,叫她插翅难逃。
棠西篇
97棠西篇
◎她的郁离,眼睛坏掉了啊◎
夜色苍茫,天上群星闪烁,忽而,一颗流星划过黑沉天边,转瞬即逝。
棠西原本是出来透气的,她不喜欢那种充斥着假笑和名利的场合,很久之前,她的女孩还在时就不喜欢。
这次其实是不打算来的,雁城和云港有利益往来,毕竟要依赖云港的港口运送些不能暴露在明面上的货物,港口又是江家把持,她侄女的生日也是该来的。
棠西原本派了人去的,谁知道那人临时有事,去不了了。
宿薇劝她去散散心,整天窝在雁城,人都要憋疯了。
也许冥冥之中,一切都是有指引的。
她来到云港,来到江家,送上一份随手挑的礼物,竟然获得了这样大的惊喜。
“郁离……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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