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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110(第1页/共2页)

    <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万人迷她总是被觊觎》 100-110(第1/15页)

    101棠西篇

    ◎你觉得呢◎

    那夜过后,差不多过了小半月的时间,郁离没再做过噩梦。

    如常的上午,先是来检查的医生,扒着眼皮拿手电筒照了下,虹膜正常,半点该有的反应都没有。

    医生问郁离眼睛有没有不舒服,语气耐心细致,还带着些小小的遗憾叹息。

    她眼睛没有一分神采,坐在一边一动不动时,整个人像是尊瓷做的。

    郁离摇头,之前在江家时,江喻烟也请了医生来看眼睛,甚至还有心理医生,不过没多大效果。

    所以在雁城,她同样不抱希望。

    医生摇着头走了,再次敲门进来的,是阿呆。

    阿呆,“棠”字去掉盖头,随意取的名字。

    郁离叫了十几天了,棠西想装下去,她也不戳穿,总归是有什么目的,但她已经知道了,有了防范,只冷眼旁观。

    “小姐,出去走走吗?”

    阿呆说天气很好,天空是澄明的蓝,宛如水洗般,一望无际。

    是雁城雨季里难得的晴天。

    郁离侧脸朝着她的方向,听她声音里的嘶哑,微微有些出神。

    “阿呆,你没有事要做吗?”

    她问她,朝着她的方向,连脚尖都挪了一点,要很正式的谈话。

    “我的事就是陪您。”

    阿呆肃正道,她是不会说情话的,碍于身份限制,连和郁离一起坐的资格都没有。

    雁城是冷秋,房子里开了空调,快三十度,仍觉得不暖和。

    郁离低了脑袋,整个人缩在沙发上团成一团,继续问她:“那你之前呢?我来之前,你是做什么的?”

    她要刨根问底,摆明了不想出去。

    阿呆也看出她的想法,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出一个橘子在一边剥着,一边想着措辞。

    好一会儿,看着手里剥了一半皮的橘子,才说:“买水果的。”

    说完,又想到了专业术语,补充了一句:“负责采购。”

    算是个冷笑话,一下子就戳到郁离的笑点。

    她歪在沙发上,脑袋靠在抱枕上,想笑又不太好意思笑。

    只好抓着抱枕将脸埋进去,肩膀颤颤着,连脚趾都要抓地了。

    “阿呆,你帮我把电视打开好不好?”

    她控制得很好,说是小腿抽筋了,缓了好一会儿才指使着阿呆做事。

    声音轻轻的,像是飘下来的雪,说了许多,阿呆只听得见她前面那句抽筋了。

    “需要我帮你按一下吗?”

    她凑过来,半蹲在沙发前,想要摸上郁离的小腿。

    她想的好简单的,只是怕郁离疼。

    “不,不用了,已经好了。”

    郁离能感受到的,属于阿呆的气息立刻变重了,山一样压过来,惊得她立马缩了腿。

    她不应该找那个理由来掩饰自己的笑的,这样一来,先前还算和谐的气氛一下子就打破了。

    变得僵硬,甚至有几分难以言喻的紧迫感。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剥好的橘子对半分放回果盘里,阿呆尝了一瓣,酸涩感烧到胃里。

    “小姐,您为什么……”

    她想问出来的,问她和阿呆那么好,为什么不肯理会棠西,明明,先来的是棠西才对。

    可接着,郁离打断了她,她好像没听到那句话,眯着眼靠在抱枕上,语气轻缓柔和地问她:“阿呆,你不念书了吗?”

    阿呆怔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在她眼里,读书时很费时的一件事,她的路不在读书上。

    “没有,读完高中就回来了。”

    “真可惜。”郁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遗憾。

    阿呆:“没什么好可惜的,我读书成绩不好,考不上大学,不如早点出来工作。”

    郁离微微睁开了些眼,眼睫颤了颤,不知为何,说话时嗓音也有些哑。

    “我从前也蛮傻的,一直觉得读书能改变命运,所以从小到大学习都很努力,同学寒暑假出去玩,我就在家里学。先把上学期的作业做完,再预习新学期的课程,没有一天松懈的时候,每次考试成绩都能稳进前三。”

    说着说着,好像时光一下子就回到了从前,妈妈还在的时候,她们窝在老小区几十平的房子里,奖状贴了满墙,妈妈下了班在厨房里忙活,她就在房间里学习。

    那种时光,一去不复返了。

    她从抱枕里抬起头,脸上表情很淡,偏偏能看出来疲惫,拉着尾音说:“其实那样好累的。”

    郁离继续说,嘴角扯了点讥讽笑意,面向阿呆:“阿呆,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从小学到高中,十二年,她努力了十二年,四千二百十二天,都白费了。

    其实她说话很平,可那些话无论何时听了,都觉得难过。

    阿呆是知道的,她从前还生气过郁离的未来规划里没有她。

    她知道啊,东林大学医学院,郁离的梦想。

    都成了泡影。

    她不敢接话,尽管不是她造成的,可那些事里,也有她的参与。

    只好颤着声拙劣地转移了话题,慌乱从果盘中拿出那个剥好的酸橘子递到郁离手心里。

    “吃个水果吧……”

    最暴烈的雪迎着炽热太阳落在头顶,手摸过去,连湿润都不曾留下,指尖一片干涩。

    郁离垂眼,安静接了过来,掰开一瓣放进嘴里,酸地眼泪都掉下来。

    “阿呆,酸。”

    她咀嚼着酸橘子,眼泪一颗颗落下来,珍珠一样从白皙脸颊滑下。

    郁离想,是橘子太酸了,只是吞咽就觉得痛苦,所以才哭了,不是别的。

    “对不起……我没注意到……”

    “吐出来吧,我接着呢。”

    阿呆最着急她的啊,完全没注意到递过去的是橘子,看见她哭,什么都顾不得,连声音都不装了,摊平手放到她嘴边要她吐出来。

    也不嫌恶心,入了嘴的东西吐出来多难看啊。

    偏偏她做得出来。

    听到她的声音,郁离一瞬停顿下来,抬手摸着她递过来的手,拉到唇边,吐出一半咬开的。

    掌心触感是真的,湿润粘腻,发涩发酸的橘子仿佛穿肠毒药,落到手上,一下子就疼起来,连心的疼。

    偏偏她还握着阿呆的手,于是疼变成了另一种感觉,发热发烫,好似又回到了从前。

    掌心接住了眼泪,无数雪花融化在滚烫的皮肤上,成了一汪水。

    她要收回手的,要将手心里的橘子丢到垃圾桶离去,再给郁离抽几张纸巾擦眼泪。

    她计划好的,可郁离不放手。

    她紧攥着阿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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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烫的、炽热的、冰冷的、温良的,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都随着酸橘子吐了出来。

    “我们……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步呢?”

    她望着她的方向,那双眼睛里空荡荡的,一点风也没有。

    就好像,她的眼睛里,没有阿呆,也没有棠西一样。

    阿呆,不——该说棠西了。

    棠西忽然觉得头顶的雪大了好多,是暴雪,雪花鹅毛大,刀子般锋利,一点点割在她脸上。

    不疼的,心里感觉堵住了,要喘不过气,连看都不敢看她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艰涩开口,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她自以为伪装得很好。但在郁离看来其实很拙劣,连着急之下吐出的本音她都没有注意到。

    阿呆从身体里消失了呀,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陪着郁离静静坐上一整天,随意扯着闲天,说雁城的风景,天气晴还是雨,都不太可能了。

    只好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的距离再躺一个人也是足够的。

    那么静静再躺十几天,她就得把郁离送回云港去。

    怎么会甘心呢。

    “一开始。”

    郁离说,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她的气味她好熟悉的,第一面的时候,不止是棠西,郁离也在第一面就认出了她啊。

    “我听见你的声音,嗅到了你的味道,棠西,我能认出来你。”

    就像两道注定纠缠在一起的风,无论什么形态,都能辨认出来。

    她们的手还在一起,交叠着握紧,是郁离先用的力。

    她不想再那么下去了,眼睛坏掉之后,日子总是一样的无聊。

    日复一日,摸着冰冷墙壁熬过时间,无论是在云港还是雁城,都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棠西。

    她在云港时并不快乐,江喻烟对她是责任,江暮忱对她则带着轻蔑的厌恶,至于那个小侄女,郁离讨厌她。

    她的爱恨分明得很,尽管别人拿她的爱恨一点也不当回事。

    在郁离这里,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也不会装出一副喜欢的样子来。

    所以对阿呆那样,也不是不喜欢。

    掌心上摊开的手颤抖着,聚到手心的泪摇晃着荡出水纹,水液随着滑下,从掌根淌到腕间,郁离能感觉到。

    她施加了些力道,托住棠西颤在不停的手,很轻很轻地问她,像是索取一个承诺,一个从生到死的承诺。

    “棠西,你还在骗我吗?”

    棠西没说,她眼望着郁离,忽然觉得暴雪小了些,雪花一片片落在脑袋上,轻而又轻,像是一只手抚摸着发顶,一点也不难受了。

    她往前靠近一点,维持着半蹲下来的姿势,仰望着郁离,望着她空茫眼睛里流淌下来的晶莹眼泪,小心又谨慎地问她:“你还……讨厌我吗?”

    她话说完,郁离便笑了,宛如春风化雨,一气儿将那些阴郁都踢开。

    她*没明说,托着棠西的手也放下来,反问她:

    “你觉得呢?”

    102棠西篇终

    ◎她们天生契合,早该如此◎

    棠西一点也感受不到。

    就像她当年藏在心里的喜欢,棠西也是觉不出的。

    她是个相当迟钝的人,无论是感情还是生活,唯一敏锐的也只是日复一日在实践里训练出的对危险降临的感知力。

    所以完全不敢赌啊,要是猜错了,更加难堪。

    “小离,我不知道。”

    她实话实说,完全不敢看郁离那张嵌着泪珠的小脸,那双眼睛里头亮晶晶的,人还笑着,像是晨起时葳蕤绽放的夏花,又害怕是转瞬即逝的幻梦。

    棠西唯一的勇敢便是把人从云港带到雁城,她答应了江喻烟,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要治好郁离的。

    否则,她得把人送回去。

    她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在郁离眼里是什么怪样子,所以一个月根本不可能。

    她治不好她的。

    可偏偏不甘心,想永远留住她,哪怕永远那么卑微下去。

    所以这些天,她把郁离说的那些刺话都撇到脑后去,只当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话,听也听不懂,只盯着她微微发白的唇,想着要多喂她喝点水,多吃点饭。

    后来又想,还是买支润唇膏吧,果香型的,温和不刺激。

    她话说完好一会儿,郁离忽然从沙发上跌了下来。

    一尾鱼一般从沙发软垫上滑落,好巧不巧,跌到她身边。

    她还流着泪,眼光闪烁着漂亮水花,脸上显出很急的模样,手顺着膝头接触的地方往上抬手,从腰身摸到肩膀再到面颊。

    她快摸遍棠西全身了。

    好似燎着火,相贴的地方立刻滚烫起来,棠西动作轻轻往后挪,完全看不出郁离想干什么,只觉得再那么下去会发生很不好的事。

    她胸口燃了一团火,害怕再靠近几寸,火焰就会灼伤郁离。

    “别。”

    她后退一点,郁离就小幅度的往前一点,她空出的一只手按住棠西的大腿,另外一只手在她脸上摩挲。

    手心触碰到大腿的一瞬间,棠西浑身毛孔都僵住,差点忘了呼吸。

    她想截住郁离乱摸的手的,但一只手心里存着那半个酸橘子,只能用另一只手碰她。

    她没再动作,只是问:“小离,你想做什么?”

    她眼神暗了下来,克制又压抑着往后仰着身体,直到后腰撞到茶几,退无可退。

    郁离摇了下头,耳尖随着微微晃动的发丝露出来,薄薄的耳垂红了一片,透着光,像只渗着血的白玉。

    棠西望着那片耳垂莫名吞咽了一下,喉中无物,她却觉得,心里一下子就空起来,连同胃袋也一起灼热发烫,想真正吃点什么,来抚平那种痛苦。

    郁离的手摊开沿着身体曲线贴合在她大腿上,另一只手则沿着脸颊向下,摸着瘦削的颌骨点在她发干发涩的唇瓣上。

    有什么东西在四年的沉默里一气爆发出来,是棠西自己送上来的。

    “这样,还不知道吗?”

    她声音很轻,小小一团窝在棠西跟前,身体无限拉长,随着她的后仰一步步接近,动作暗示很是明显。

    窗外忽然炸了一个响雷,房子里头,灯光忽然暗下来。

    天光迅速晦暗,雨丝垂坠下来,不一会儿就成了倾盆大雨。

    她们在安全又温暖的房子里,雨不会落到身上,风也不会吹开衣服。

    棠西却觉得,外头的雨好像打在了身上,像某种助燃剂,胸口的火一下子窜起来,再怎么也压制不下去了。

    “小离,不后悔吗?”

    她哑了声,那张在下属面前冷静自持的脸忽然变了个模样,眼睛眨啊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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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子里灯火忽闪,她的脸色明灭,有暗光闪烁。

    “阿呆。”

    郁离突然唤了一声,不是棠西,而是阿呆。

    她是故意的,无论是棠西还是郁离,她们都很清楚。

    沙发到茶几的空位就那么一点,挤了两个人,肩碰着肩,腰贴着腰,连膝头都要挤在她大腿中间,她们亲密无间,如交缠在一起的两条蛇类相互依偎,躯体鳞片紧紧挨到一起,偏偏她叫了阿呆。

    声音悦耳,咬字些许黏糊,不是棠西,是阿呆。

    棠西忽然明白,什么是冷血动物。

    阿呆,“棠”字去掉盖头,一个临时杜撰出来的小角色,雁城里长大的孩子,连个姓都没有,却成了郁离刺过来的又一把刀。

    是她,亲自铸就的一把刀。

    是她的一部分,刀刃锋利,被郁离柔软无骨的小手握住刀柄,转而刺入她胸口。

    在她以为自己会迎来日出时,那把刀一点情面也不留,噗呲一声,插入无防备的血肉中。

    “你要杀了我吗?”

    棠西身上的火突然就灭了,她仰着头,过肩发垂到茶几上,眼光黯淡着,映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她眼中吊灯不再明亮,是冷冰冰的器物,一如郁离眼中的她。

    偏偏心存着些侥幸,也许只是口误。

    “不。”

    郁离抬手摸着她的耳垂,笑着说:“杀人是犯法的。”

    她是故意的,她们都知道。

    所以她一遍遍的亲近她,一遍遍的在她耳边重复着阿呆这个名字,都是为了报复她。

    她是没长大的孩子,是时光永远暂停的疯子,是无害的瞎子。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她捏紧了棠西的耳垂,身体贴上来,脸颊很亲密地挨到她脖颈处,循着血管里流动着的血液的声音,轻轻咬了下去。

    她想那么做好久了,从第一天开始,那晚见到棠西,她们紧紧相拥的时候,就想咬一口了。

    棠西发出一声闷喘:“唔——”

    “是你自己送上来的,对不对?”

    她一遍遍说着那些爱恨,说阿呆,说喜欢阿呆,讨厌棠西。

    看呐,她也疯了,不是待在雁城的这几个月,也不是在江家的那四年,是更早之前,独自一个人困在无边际的黑暗里时,她就疯了。

    “你知道吗?阿呆。”

    湿热的吻落在棠西僵硬的躯体上,郁离整个人都攀到她身上,像条无毒的水蛇,软着声和她说话。

    “第一天夜里,我努力想要解开身上的绳索……”

    她吻着棠西的身体,从耳垂到眼睑,是超乎寻常的热情。

    偏偏嗓音柔着,像是拿着童话书给人讲故事的漂亮姐姐,每一个字都刻在棠西心里。

    于是在漫天的亲吻里她终于知道,郁离到底遭遇了什么。

    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呼之欲出,痛苦的、沉默着,像是溺水的无辜旅人,一味地抓住身边可以够到的一切。

    郁离很清醒,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抓一条绳子而已。

    “你没有骗我的,对吗?”

    绳索悬在头顶,棠西一只手虚虚环在她腰上,一点回应也不给的。

    她大概在震惊,或许是在思索,眼前的郁离和她心里装了四年的郁离出入太大了,她从来不知道她还有这么一面。

    “阿呆。”

    她不回应,郁离只好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阿呆、阿呆、阿呆……

    “你不会再骗我,对不对?”

    怀里的女孩精神接近于崩溃了,棠西感受得出来。

    外面暴雨瓢泼,她觉得心里也下了一场很大的雨,浑身都湿漉漉的,有只手抓上来,试图引诱她一起沉沦。

    某种意义上她们是同一类人,一旦握住什么东西,死也不会松手。

    棠西昂着头,为了不让脏东西碰到郁离,那只手高高抬起,掌心泪水滑落,顺着手腕蜿蜒到肩背上,一片冰冷。

    一如她的心。

    “小离,你病了。”

    她克制地很,想要推开郁离,去洗个手,然后把她送到房间里。

    棠西想,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醒来,世界又会恢复成她们熟悉的样子。

    “你不爱我吗?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郁离的亲吻炽热,几乎吻过她脖颈脸颊每一处地方,唯独有一片地方,她避之不及。

    “所以你是骗我的吗?”

    最后一句,近乎嘶哑绝望的喊声,顷刻间被窗外轰鸣雷声掩盖住。

    炸开的白色闪电里,她在哭,脸上却含着笑,唇角不断上扬。

    棠西望着她疯癫的面容,忽然怔愣住。

    她是爱她的,无论从前还是现在,她的爱永恒不变。

    所以才没办法回应,她病了,她不能趁人之危。

    可后来,忽然就想明白了,也许这才是她真正的面目,卑劣自私的灵魂困在浓稠的黑夜里无处挣脱,棠西于她而言,是四年里唯一窥得的天光。

    所以一旦抓住,那副安静到死寂的皮囊立刻从身体里剥离出来,只剩下郁离,快要将心都送上来的郁离。

    棠西无法想象那些个日夜里不见天光的郁离该有多恐惧绝望。

    从来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她只好拥紧了郁离,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着:“没有,我喜欢你,我爱你……”

    她是盲眼的姑娘,是她存在心尖上的明月。

    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她早就发烂发臭,是死水里捞出来的一截枯木,摆在展柜里供人观赏,一旦真正触碰到,就会发现她枝丫脆的要命,轻轻一碰,只剩下点可怜的木屑。

    这样的她,也值得人费尽心力去欺骗吗?

    郁离也无法确定了。

    但她愿意相信棠西,她是她四年死水生活里唯一的微澜啊。

    “棠西,”

    她再度唤回棠西的名字,轻轻在齿间捻着,好似在念一个很好的人的名字。

    “你要是骗我的话,我会让你后悔的。”

    她按住她心口,掌心下是滚烫心脏,她想,棠西要是再骗她的话……

    她是会用刀的,切菜和杀人是一样的。

    放完狠话,棠西拥她更紧,贴着她的唇说:“不会的,我爱你。”

    ——我爱你

    像一句了不得的咒语,一说出来,人就不是自己了。

    郁离捧着棠西的脸,不顾一切吻上棠西发干发涩的唇瓣,紧紧拥住她的肩膀,下了死力气咬住她柔软的唇。

    远方天空雷声轰鸣,闪电映着郁离那张苍白疯癫的脸,连同额上鲜红的胎记,以及眼里的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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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鬼一样。

    那一刻,棠西觉得自己胸腔里的心都要被剖开了。

    她该拿茶几上细长的水果刀塞到郁离手上,叫她沿着皮肉生剖开胸膛,掏出那颗血淋淋的心放到她手心里。

    毫无疑问,她是爱她的,所以任由她死咬住唇瓣,她的牙尖了好多,足够利到咬破皮肉。

    血线顺着揉在一起的唇瓣淌下来的时候,谁也没停下。

    她们是两道分不开的风,无论什么形态,总会纠缠到一起。

    无论是爱是恨,棠西想,都不重要了。

    郁离拿她当救命稻草一样。

    郁离快要坠下去了,数不清的噩梦堆在细弱肩膀上几乎要将她压垮。

    她原本只是想一个人安静着承受的,谁知道突然有一天,会遇到棠西呢。

    她想,她可以攥住她。

    后来又想,她应该攥住她。

    最后,她必须攥住她!

    是棠西自找的,是她的报应。

    是棠西的错。

    汹涌情绪倾泄般炸开,都被那个人默默接住。

    大概是夜半,窗外风雨将歇。

    房子内一片黑沉,郁离趴在棠西身上舔舐着她唇角的伤口,小猫一样收敛着爪子安抚着主人。

    她忍不住想叫她阿呆,两个字在喉间荡了好久,还是没说出口。

    “你想回云港吗?”

    棠西这样问她,嗓音嘶哑着,喉间也是一片干涩。

    其实事后该说些更亲密的话,说你爱我,说你离不开我,说我们亲密无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但她们不能。

    郁离不喜欢她,她只是在很恰好的时候撞了上去。

    无比幸运,成了她的情绪接口。

    郁离停下动作,半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她。

    她脸颊上好大一个牙印,蹭了不少血上去,显得鬼魅极了。

    “你想我回去吗?你是不是……”

    她一点安全感没有,恨不得要挂在棠西身上。

    “不想,我想和你每天都待在一起。”

    结实手臂环着怀中人的腰肢,她们相拥而眠,彼此胸膛紧贴,能听到最为赤忱真实的心跳声。

    棠西想,这样很好了。

    郁离想,这样不算坏。

    她们天生契合,早就该如此。

    哪怕无爱。

    所以,最后还是留在了雁城。

    至于什么云港啊什么江家啊什么江喻烟啊,那是什么啊,唔,从来没听过的名字和地方呢。

    【作者有话说】

    江喻烟:混蛋啊棠西!把我妹还回来!

    杜钰然篇

    103杜钰然篇

    ◎我是来道歉的◎

    这里其实只是狭窄的墙角,郁离小小一个团在那儿,不该被发现才对。

    可偏偏那人叫出了声,她知道郁离,一下子就喊出了她的名字,疑惑与笃定是三七开。

    紧接着,她又叫了一声。

    如平底起惊雷,一下子就将地上穿着单薄白裙的女孩给吓住了。

    郁离反应了好一会儿,小指攥着裙摆很是紧张,她没想起来是谁。

    混沌的脑子久久缓不过来,直到脚步声更近了些。

    靴子踩在碎叶上不断朝她靠近,仔细听的话,来人似乎也哼着不成曲的调子,要和她呼应。

    于是刻意遗忘的记忆慢慢复原,她想了起来。

    那首歌是她曾经很喜欢的一部电影里的插曲,而那部电影则是她粉上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明星的第一部电影。

    她脱粉四年了都,谁能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呢。

    郁离一下子就记起来了对方是谁。

    杜钰然——声名鹊起的影后,近些年转做幕后成了制片人,手底下依旧部部精品,是电影圈里的口碑保障。

    郁离记得的,杜钰然,她无比虚幻瑰丽又大放异彩的——“太阳”。

    “您是?”

    她颤颤出声,歪着脑袋装着疑惑,手扶着墙面站起身,整个人笼在阴影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她乡遇故知吗,还是……更坏一些的。

    另一场利用欺骗堆积成的友情交换?

    就像曾经一样。

    郁离不知道,只是出于本能,脚步朝着杜钰然的反方向挪了些,连身体都因紧张僵硬着。

    “你不记得我了?”

    杜钰然注意到了她的紧张,她停在原地,半米远的距离,眼光打量着郁离,试图推断出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江家。

    “抱歉。”

    夜风拂过,郁离穿着单薄得很,垂到小腿的裙摆被风吹起来,她用手掩下去,轻轻回了杜钰然两个字。

    她微微仰头,放到腿上的手本能攥住的裙角,另一只手摸着墙壁要往前走,越过杜钰然回到安全的房子里去。

    “你……眼睛怎么了?”

    杜钰然并没有纠结过多郁离为什么不记得她,她是个精益求精的演员,很自然地注意到郁离僵硬的肢体反应和她小心往前迈的步子。

    继而想到,郁离的眼睛可能出了问题。

    她演过这类角色的,盲女嘛,眼睛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电影里唯一的依靠是一只拉布拉多导盲犬。

    算起来,她们有四年不见了,中间发生了好多事,单说她自己,从一个演员变成了制片人,偶尔在看得上的导演的作品里客串一个不重要的配角,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都算得上闲适自得随心所欲。

    只是,郁离中间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江家,眼睛怎么出的问题呢?

    杜钰然对郁离始终是愧疚的,她见证了一颗真心因她而被践踏。

    分别那晚,郁离蹲在地上哭的那样伤心,还要对她强颜欢笑,说是沙子迷了眼睛。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再也忘不掉那天夜里她笑着哭的模样,她不断颤动着的唇角和眼角淌下的泪滴,宛如一尊瓷,已经刻烟吸肺。

    以至于,在脚步迈上这条路看到尽头女孩的一瞬间,神思倏尔恍惚,好似进了梦中,看到了四年前的郁离。

    所以情不自禁叫出了声,再走近些,才发觉梦中人是眼前人,多不可思议。

    郁离摇头,当她是个迷路的陌生人,肩膀紧贴着墙,脚步不停,甚至好心为她指了路:“您往后走就能出去了。”

    她的住所是单向道,只有一条路能走。

    杜钰然到了这里,只是意外而已。

    郁离想,意外就该掐死在萌芽之时。

    杜钰然并不傻,看得出郁离对她的排斥,她看得出来她脸上的抗拒,也分得清楚她是对陌生人天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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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害怕,还是已经认出了她……身体本能的“紧急避险”。

    她是优秀的演员,在一段情景里演员面部的每一寸肌肉该是怎样的走向是演员的精修课。

    毫不意外,郁离并不适合做演员。

    她演的很是拙劣,对陌生人的第一反应一眼假,唯有她脸上流露出来的抗拒最真实。

    一时间,杜钰然也不知道是要继续上前,还是伪装体面后退一步踩上郁离刻意赶人示出的台阶一走了之,当从来没看到过她。

    坦白讲,杜钰然三十岁了,早过了年少轻狂的年纪,也过了不成熟到想要模仿小姑娘的怯懦惊惶来演好一部戏的阶段。

    所以在郁离惴惴不安地摸索着要回去时,杜钰然的内心也在挣扎。

    那件事暴露之后,她坦白一切之后,羞愤难当的女孩当即拉黑删除一条龙,对她发来的好友申请视而不见。

    她不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郁离被发疯的棠西按在身下一阵动作,也不知道她大着胆子夜奔又被棠念意逮住,成了另外一个人笼中的鸟雀。

    她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好多,而且,以她的身份她的位置,怎么都是不可能知道的。

    可偏偏,杜钰然心头生出一个小小的芽,两瓣豆芽大小的叶奋力顶开坚实的泥土,说她想知道。

    四年里不是没有试图联系过郁离,逢年过节发的祝福就是证据,当然,换来的只是一串红色感叹号。

    她第一次对一个人上心,在自己践踏了对方的真心以后。

    多怪啊。

    但也不得不说,有时候人就是贱骨头,非要失去了才知道什么叫难过。

    所以,她突然不想放郁离离开了,至少,也要把逢年过节用来送祝福的微信给加回去。

    “我是来道歉的。”

    她突然拉住郁离的手腕,挡住了她往前走的路,语气真诚自然,仿佛不是出来散心,而是经过了主人允许,特意来做这件事的。

    郁离的手腕细细一截,很轻易地就能圈在拇指和食指间,杜钰然虚虚握住,眼底瞬间暗了下来。

    她瘦了好多啊,整个人比起四年前还要薄,快成纸片人了,好似风一吹,人就能被吹走一样。

    杜钰然握过来,指腹温暖,郁离的第一个反应却是闪躲。

    那是她避之不及的人,是一辈子要防范的陷阱。

    可当她如此熟稔说是来道歉的时候,郁离不由得顿住,连刻意摆出来的陌生感都荡然无存。

    她都快忘了杜钰然了,哪里还能想到众星捧月的影后还能记得她一个小角色,特意在四年之后,找上门来道歉呢。

    104杜钰然篇

    ◎她不喜欢,从一开始就不喜欢◎

    到底是拿了大满贯最佳女主演的影后,即便做了两年幕后,演技依旧无可指摘。

    杜钰然轻握着郁离手腕,压住指腹试图摩挲的想法,语态微微低了些,连郁离看不到的眼角眉梢也垂着,同她说:“我找了你好久,之前在棠家一直没有机会和你当面道歉。郁离,给我这个机会好吗?”

    眼前是纯然的黑,郁离微仰面,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也听到过这种话。

    也是杜钰然说的。

    大概三年前,杜钰然的电影《默》上映,宣传很到位,连她这样不常出门的人也能听到一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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