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郁离不想啊,很多事她都想不明白的,尤其是明牌之后,更加困惑。
“你在闹什么?”
棠念意按着她的腰肢伏身,郁离能感受她胸腔里心脏的脉动,她们贴地好近,连呼吸都交缠到一起了。
家主开始吻她,她的唇舌很是柔软,濡湿感从后颈蔓延至肩胛骨。
“乖一点啊,不要害怕。”
很深很深的海里,四周黑漆漆的,名为棠念意的触手缠了上来,一点喘息的空挡儿都不给她留。
她的吻好黏好湿,像是某种神经毒素,铺满整个后背,下一瞬又捞起人捏着下巴吻在眉心。
郁离整个人都恍惚起来,情绪太饱胀,小腹也酸起来,她忍不住呜咽出声,仍旧觉得痛苦。
房间里灯开得很亮,一睁眼就能看见光,棠念意喊她睁眼,叫她看着她。
郁离眼睫都滚了泪,细小的水珠贴着眼尾闪烁着天花板上吸顶灯射出的碎光,显得她整个人无害又脆弱,只是用手一捏,人就坏了。
她不情愿看她,却睁了眼,别开到窗边,顺着一两指宽的缝隙望着玻璃上面蜿蜒水痕。
外头雨还没停,水痕往下滑,一颗凝着雨水的饱满水珠顺着痕迹滑落,郁离的眼光也跟着去看。
她觉得她们是一样的。
棠念意却不满意她的走神,强硬覆上来,掌心遮住了她的眼,她两眼昏黑,什么也看不到了。
“郁离。”
强扭的瓜不甜也是解渴的,棠家主很喜欢,所以叫她的名字也是极轻缓的。
她看上去快要碎了,泪眼朦胧的,一点生气也看不到了。
偏偏脸是嫣红的,快要熟透了的那种绯红,哪怕紧咬住下唇也挡不住眼角眉梢那股欲/色。
“你乖乖听我的话,不会有事的。”
她说完,立刻感受到掌心下的眼睛眨了眨,纤长的眼睫将清澈的泪珠蹭到家主手上,濡湿了一片。
“为什么啊……”
郁离哑着声说话,半张脸遮掩住,那截下巴凝了细小汗珠,似玉般剔透。
哪有什么为什么啊,上位者想做的事一个眼神底下人就要双手奉上。
家主笑她的愚钝,又俯首咬她的耳朵,连耳垂都含进齿间轻捻。
那是她的敏感点,无论谁碰都是一样的结果。
所以渐渐沉入欢愉,耽于情/欲。
连痛苦挣扎都忘记了。
“是你先开始的,小乖,你希望我别有试图,我只是在……回应你啊。”
棠念意嗓音暗哑,是吸饱了气的满足。
她同她温存,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轻拍着郁离的背。
狐狸是吃人气的,郁离便是受害者。
她是猎物,已经进了狐狸的口,全身上下的毛发都被湿漉漉舔了一遍。
她被标记了,被压着在侧颈上留下一串红印,怎么擦也擦不掉。
可她还是痛苦。
因为自己的愚蠢,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
棠念意说得很清楚了,是她先挑明的,一切的源头都是郁离。
如果她乖一点,没那么防备的话,会不会不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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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话憋在心里,堵了好久,一直都发不出声音来。
为什么是她呢,怎么就会是她呢,明明不该是她的。
从暮夏砸下来的馅饼叫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直到晚秋才找到一点线索。
“可是……为什么呢?”
她慢慢开口,唇瓣擦着棠念意的脖颈开合,她嗅到她身上的味道,是几乎要沁入骨血里的暖香,眼却盯着那点字皮肉,顷刻间便能咬上去。
咬上去会怎么样呢?
会破皮,会流血,咬的深了,埋在皮肤下的血管会迸出血液,最重要的是,会痛苦。
郁离其实是分不清痛*苦和惆惘的,她只是觉得难受,身体微微动几下就觉得疼,生理上的疼,棠念意把她弄肿了。
但难受也可以归类到痛苦里面。
就好像现在郁离想哭,和刚刚快要涨开的哭泣完全不一样。
棠念意的手探上来,抚到她眉间,好大一片水痕沁上指头。
她像是水做的人,怎么碰也不会流干。
但她在哭,一点声音也不发出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掉眼泪。
往旁边的枕头上摸一摸,也是大片的湿痕。
棠家主长叹了口气,将她半搂在怀里,说:“没有为什么,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她觉得她还是个孩子,所以一句等你长大了就可以敷衍过去,可是孩子不会和她做这种事。
郁离的眉拧起来,她使劲推开棠念意,在她微微诧异的目光中低着头对着盯了许久的目标咬了下去。
她并不是牙尖嘴利的类型,跟着棠西那么多天也没学会她咬人的本领。
她只是觉得生气,要发泄出来,要狠狠咬她一口,叫这只狐狸也疼一疼。
狐狸确实觉着疼了,颈部的肌肉都紧绷起来,然而落在郁离背上的手依旧轻柔。
她像位胸怀宽广的母亲,无限包容着叛逆的孩子,甚至是——鼓励。
“好孩子,只咬就够了吗?”
她依旧高高在上,哪怕被扑倒在床上咬着脖子也是一副上位者姿态,她不曾低头,此刻这般模样只是为了逗一逗小雀。
用尽全力也没办法咬破血管啊,郁离松了口,好深一个牙印刻在棠念意原本光洁的脖颈上,像是一道枷锁。
咬的再深一点,迸出血了,就算是枷锁了。
不知为何,她哭得更凶,眼泪滚烫着砸下来,又被一只手接住兜在掌心。
“还气吗?”
棠念意撑着手臂坐起来,她手指摸了下牙印的位置,有血丝渗出来,方才不觉得,沾了咸湿眼泪的手指摸过去,立刻感觉火辣辣的疼。
她轻挑了下眉,咬的还挺深。
疼,但在忍受的阀值之内。
她将被子捞过来裹住郁离的身体,很贴心地将她胸口袒露位置遮住,只留下白皙脖颈上一串暧昧痕迹,是她的作品。
“别哭了,你哭得我心都化了。”
棠念意跟她说话,说的情话,她说她心疼,说了好多也止不住郁离的眼泪。
对于她的眼泪,要是换成棠西该手足无措的,可面前人是棠念意,她不为所动,只微微觉得怜惜,觉得她这个样子比平时好看,像尊上了釉的瓷,于是将人搂入怀中轻轻安慰几句。
她心里没她,所以她哭也当做一场表演来看,适时说上几句,至少不让她感到敷衍。
而且,她挺喜欢她这样,过分乖巧会显得木讷无趣,乖巧里带一点恨意才好,这样才有意思。
郁离不知道棠念意的轻浮态度,她声音更大,要将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出来,手拍打着她的肩说凭什么啊。
她说凭什么她的人生要被棠念意把控,凭什么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凭什么要破坏她的人生。
好大声说的,然而对于棠念意依旧不够。
她垂着眼,眼底情绪漠然,似乎是在听一出戏,偶尔挑一个回答便是发了大慈悲。
毕竟人总是要送走的,她不过是贴了几回,幕后主使并不是她。
真正破坏她人生的人也不是她。
戏快要落幕,棠家主的耐心见了底,抬手捏住郁离下巴,连线珠的眼泪顺着泪痕打到她手上,滚烫的、咸涩的眼泪一点也激不起她的同情心。
家主心硬得像块石头。
她面上带着怜惜,眼睛却半眯起来,暗哑嗓音似凝了低笑,幽幽吐出来:“小乖,你往后会感激我的。”
“你得乖一点,马上就要看见太阳了,你也不想在这关头让棠西找到你吧。”
“她疯得很,知道你是自己跑出去的,她得多生气。”
她拿棠西来威胁她,因为郁离最害怕她。
郁离果然怔住了,眼泪也忘了流,唯有眉头依旧紧紧拧着,化不开似的。
她木愣地盯着棠念意,却不是因为她那几句话,而是因为那句太阳。
马上就要看见太阳了……是什么意思?
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好了,你乖一点,我不会让棠西找到你。”
末了,棠念意语态轻慢,将郁离眼底的眼泪揩去,宛如一位合格的长辈。
空气中潮气慢慢褪去,好久之后,郁离才慢慢开口,她微微仰着头,眼下红了一圈,却是小心着问棠家主,“我会过上我想要的人生吗?”
她变得乖巧,一点点把刺收回去,看到棠念意脖颈上那个牙印会觉得欠疚,像只小雀,完全把自己隐藏起来。
只是反复求证:“我会吗?”
【作者有话说】
[托腮]
75第75章
◎该是感冒◎
棠念意撩开眼皮去盯她,眼下是漫不经意的打量。
她确实乖了好多,连朝她望过来的眼睛都含着氤氲水光,可怜又可爱。
她心下意动,也只是抬手揉了揉郁离松软的发顶,哄孩子似的要她快快睡去,明天不是还要去工作吗。
这不是郁离想要的回答。
她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棠念意将手落在她眼上,房间顶灯关掉,壁灯幽幽亮着,眼前却是漆黑一片,半点太阳光的影子也没看到。
她固执地仰面逃开棠念意的手,那双眼睛里满是执拗,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您刚刚说的,是我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她去握棠念意的手,握在掌心,指根包拢住,温度从相贴的肌肤渡过来,试图将不安的情绪也传过去。
家主的手无论何时都是温暖的,然而她却不能确定棠念意的心也是。
她此刻和她躺在一张床上,她们紧紧相拥,被子下的躯体纠缠到一块,可那颗心始终是冷的,是捂不热的石头。
郁离不大确定,她从前害怕家主,因为她无所不能,现在却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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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敬畏,因为她说,郁离快要看见太阳了。
“你以为什么?”
家主仰面躺着,壁灯的暗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片晦暗不明之色,她敛着眸将郁离的手反包住,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在她掌心处,反问着郁离。
年轻女孩子总是天真又无知,总是要一遍遍确定着是否为自己所有,棠念意清楚,却不愿意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
她在吊着她,一如开始的剐蹭。
郁离的人生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点,一点渺小到几乎看不到的点,和其她的点没有任何区别。
她眼里是棠家的兴衰,是公司的每一个决策是否合适,是否能让棠家更上一层楼。
个体在群体面前注定被忽视,哪怕她即将给她创造巨大的价值。
郁离忽然沉默,意识到那也许只是棠念意随口一说,不过是一句添语,却叫她信了八分。
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快要和床下的黑暗融为一体。
“我的……人生,我的……未来。”
她安静地说,眼前分明没有手覆上来,幽暗的光扑到她脸上,郁离却觉得什么都看不到了。
什么人生啊什么梦想啊,她们底层人根本不配谈的,那都是那些大小姐该追求的东西。
郁离出身不在名门,连大学的学费都不一定都靠自己缴清,哪里去谈未来和梦想呢。
“和我说说你的未来,小乖,你将来想做什么?”
棠念意抬手关了壁灯,动作轻轻将郁离揽入怀中,她察觉到她的难过,左右也睡不着,勉强愿意俯身听一听。
她要暂时养一只雀,总要关注一下雀儿的精神状况。
郁离误以为棠念意愿意说了,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想念大学。”
念书多重要啊,几乎每一家都在说要考大学,考了大学怎么怎么有出息,怎么怎么安稳。
郁蓉也说,考大学是郁离的出路,妈妈给不了她什么,她是用劳动挣钱的,托举不了郁离,唯一能做的就是学校要钱的时候她能让郁离不为钱发愁。
她不想让郁离也和她一样,靠体力做活,她脑子不笨,将来考上大学坐办公室多舒坦。
“嗯,你要读哪所?图南市好学校不少。”
棠念意是纯聊天的态度,只是消遣,随意报了几个学校的名字,都在市内。
郁离眨了下眼,说她要去东大,东林大学。
她和棠念意并不在同一个频道里,她说东林大学的时候唇瓣颤着,害怕家主不会叫她去。
因为她们的位置变了,郁离是家主笼子里的一只雀儿,飞不高的。
但家主想的却是东林市在北方,倒也方便。
家主问她要读什么专业,将来要做什么,郁离很乖地回答,说到学医时棠念意紧了下握她的手,从指根抚到指尖,说这双手确实适合拿手术刀。
她的意思几乎是明示了,郁离窝在胸膛里的那颗心快要飞出来,高兴极了,眼泪也啪嗒地掉。
因为棠念意愿意叫她飞,她说了的,她的手适合拿手术刀,将来做医生也是好的。
她的表达很是内敛,眼底闪烁着泪花,面对棠念意时只轻轻说了句谢谢。
棠念意轻嗯了一声,知道她在高兴什么,不愿意戳破郁离的美梦泡泡,索性就这么下去。
第二天是周日,立冬。
一夜暴雨过后天气快要降到冰点,郁离起床时身边已空了,手摸过去,冰凉凉没一点温度。
她坐在床上发愣,脑袋空空的,只望着窗边厚重窗帘一点缝隙呆着脸。
半晌,察觉到冷了,下意识吸了下鼻子,冷不丁打了个喷嚏,于是浑浑噩噩的脑子清醒过来。
棠念意推门进来叫她吃饭,她是不喜欢别人闯入自己空间的,所以整个别墅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阿姨会在特定时间过来打扫做饭,并没有叫三楼小雀下来吃饭的任务。
她倚在门框边挑了下眉,对身份的转变相当适应,体贴说道:“降温了,多穿一点。”
“好。”郁离揉了揉鼻子,在原地没动,她有点不舒服,鼻子一边堵住了,说话也嗡嗡的,该是感冒了。
棠念意走进去,很自然地抬手摸她额头,是该生病的,光是昨天在雨里站了那么长时间就够她受的了,更不要说洗澡时头发不擦干就出来了。
她动作不慢,几乎是触到额头的瞬间叫郁离睁大了眼,圆顿的眼睛里含着惊诧和茫然,仰着头连动都不敢动,生怕打断了棠念意。
棠家主看在眼里,觉得她小表情实在可爱。
“很奇怪吗?”
她忍不住问她,摸额头试温度为什么会让她那么诧异呢。
当然奇怪了,郁离以为棠念意这样的大人物不会这么做的,小说里都是总裁拿着温度计或者测温枪,测了就把家庭医生找过来,哪有直接上手摸额头的。
而且,郁离觉得自己有点不好了。
她摇头,不情愿讲真话,说不奇怪。
其实不是。
她们凑得很近,棠念意低头时她的长发垂到郁离耳际,发梢搔着耳朵,叫她抑制不住地发烫。
连那颗心都很轻易的动起来,认真来讲,是心猿意马。
才十八岁的女孩子,正是爱做梦的年纪,哪怕昨天再讨厌棠念意也抵抗不了棠家主是个相当有魅力的成熟女性这一事实。
而且,她也没那么讨厌她的,毕竟棠念意说了的,她可以当医生,她可以飞向高天。
所以额头也跟着热起来,棠念意探了一会儿觉得是发热,要打电话叫家庭医生过来。
她感冒有些重,说话也黏黏糊糊的,不大清楚,她怕麻烦别人,才早上七点多,不是上班的点。
她可以趁着上班路上自己去小诊所里拿点药的。
她说得好认真,说她身体不差,说她吃了药就会好起来,总之是不愿意叫医生过来。
有点可爱。
那种未出社会的纯真气在她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你不怕传染给别人?”
棠念意收回手,不准她出门,也不顾她的反对,打电话给了医生。
有些话她不能明说,毕竟是拿了工资,总不能当尊神供着。
医生过来时她还没下床,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跟只小熊一样看电视上的财经频道,棠念意坐在旁边,见医生来了只微微颔首,目光示意着病人在那叫她过去。
不是什么大病,感冒而已,医生很是小心地给郁离测了温度,过程中不免多看了几眼。
年纪看起来很小,脸色有些白,眉宇间的稚气未脱,和西小姐差不多大,对棠念意来说还是个孩子。
但孩子身上不会有毫不遮掩的长串吻痕,大剌剌露在侧颈上,很是显眼。
医生完全不敢想被子里裹着的身体上痕迹该有多少。
她不敢多看,本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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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在身,专心诊病。
她开了药,嘱咐着怎么吃,声音温柔细致,是一位真正的和善长者。
郁离点头,小声跟她说谢谢,她很是不好意思,只是一点小病就要麻烦她过来。
医生回以善意笑容,提着药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每日财经已经播放到尾声,主持人的播音腔伴着背景音乐徐徐响起。
棠念意转身过来,见她望着房门方向久久回不过神来,唤了一声,郁离没应,于是又唤了第二声。
“小乖?”
郁离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双眼茫然地朝她看过来,眼底带着疑惑。
她只是在憧憬,因为医生好温柔,对待她时很是细心,生怕弄疼了她。
郁离也想变成这样的医生,倒不是救死扶伤功德高,只是觉得工资高,工作也体面。
棠念意没戳破,扫了眼桌上的药便起身下楼倒了杯温水上来。
药是有点子惰性的,吃完了就觉得困乏,郁离眨眼频繁得很,但不愿意睡。
她今天还有事要做,不能睡的。
但人病了就什么意志力都削减了好多,她挣扎着眼皮,和汹涌滂沱的睡意对抗。
“好好睡一觉吧,生病了就该休息。”
棠念意俯身,问她是不是担心面包店的兼职,又或者是那个小青梅。
看呐,她什么都知道,连她和齐雪约好了都晓得。
但她并不介意,因为发展不出什么来,而且,她心里郁离位置不大,所以占有欲也没那么强。
郁离跟着点头,发生那么多事,她已经不觉得惊讶了。
棠念意拿过郁离的手机要她解锁,请假和约定一齐推了,顺手的事。
“睡吧。”
意识消弥最后一刻,郁离勉强看清眼前人模糊轮廓,依旧高高在上。
76第76章
◎齐雪,救救我吧◎
中午,郁离慢悠悠转醒,偏头看到窗帘开了半扇,外头柔和光线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床前地板上。
昨夜下了暴雨,外头天阴着,不见太阳出来。
她脑子还懵着,早上堵住的鼻子吃了药睡了一觉已经通了,她躺在被窝里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棠念意的别墅里。
手本能过去摸枕头底下的手机想看时间,但摸了个空。
郁离撑起身坐起来,想了想才记起她手机让棠念意拿了,不知道她给放哪了。
棠念意似乎不在,应该是去公司了,郁离不大在意,踩着棉拖下楼转了一圈又上去了。
她没注意,手机在桌子上放着呢,旁边还摆着她的书包,不过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郁离慢慢吐出一口气,捏了下鼻子到桌子边坐下,点开手机,几条消息跳了出来,裴姐发来的。
裴姐让她好好休息,请假的店员今天回了店里,不太忙。
郁离认真想了下,她在面包店兼职差不多小半月了,仔细算下来赚了将近六百块。
接着又想起昨天和妈妈一起去商场见到的那条项链,价格是599元。
不是什么好的,但至少是郁离力所能及里能挑到的最好的。
她是期待要帮简明月庆祝生日的,因为她邀请了她,不止于此,她还是她在惠智的第一个朋友,真心朋友。
所以是极其认真对待的,一丝一毫也不敢懈怠。
不然,简明月该有多难过啊。
她赚够了钱,便想到辞职。
学生还是以学业为主,这几天一放学她就往店里跑,除了在学校基本没怎么碰到书。
但是裴姐对她很好,她不好意思在手机里提,因为手机里发消息总感觉冷冰冰的,没有人情味,不如面对面沟通的好。
郁离行动力很强,决定了要辞职当即就穿了衣服准备外出。
一路上谁也没碰到,也不见有人来阻止她。
她在棠家跟个透明人似的,大家心知肚明,但谁也不说。
下了山到公交站,再过不远就是先前来过的那家商场,郁离犹豫几息,还是在最近的公交站下了车。
她没背书包,只扎了头发,刘海长了不少也没空剪,用手撩开能挡住胎记就行。
非常典型的学生打扮。
进了商场直奔柜台,店员热情接待,没因为她的学生打扮而瞧她不起。
一通下来把项链拿到手里了,其实就是一根银链子中间坠着一颗水晶月亮的吊坠,店员戴着手套细心装进丝绒礼盒里又放进印着店里logo的包装袋里递给郁离。
郁离第一眼就觉得这根项链适合简明月,因为那颗水晶的月亮。
她审美是有待提高的,项链和简明月唯一的相似之处也只是水晶月亮,偏偏又是弯月,一点也不圆满。
但郁离是不在意这些的,她只知道给简明月挑到了合心意的礼物,她觉得这项链适合简明月,所以想送给她,仅此而已。
出了商场直奔大学城,到店里见了裴姐,很不好意思地说了辞职。
辞职的过程意外地顺利,郁离觉得对不起裴姐,因为她突然就要辞职,但裴姐接受良好,当初用她时就已经考虑到结果,毕竟才高三的学生本来就要以学业为重,而且她请假了的店员已经回来了。
告别裴姐,郁离没了目标,以为很麻烦的事其实完成的很好,突然的结束叫她有些怅然。
往常周末她应该坐在书桌前刷题或者背书,但这几天做店员忙碌起来,这个点该是她站在柜台后给顾客装面包的点,一时空闲叫她不大适应。
面包店位处的这条街附近就是大学城,图南市有名有姓的学校几乎都在这里,稍微往里走走就能看见学校的名字,烫金的大字挂到浮雕墙面上,气派得很。
进出的学生也不像她十二中的同学脸上挂着苦大仇深,她们是真正的大学生,个个脸上都带着笑,真正的青春洋溢,活力四射。
郁离站到路口看了好一会儿,来来往往的人浑身满是轻松,实在让她羡慕。
下午天空久久不愿放晴,微凉的风刮着脸颊,有些刺痛。
郁离收回目光,她是个惯犯,这会儿又想逃了。
就是觉得大学好轻松啊,她们看起来都好快乐,这样的她身处期间,显得格格不入。
可明明,那样的青春她也该拥有的。
郁离忍不住缩了肩膀,那股自卑感见缝插针又钻了出来,一下子就占据了她的心。
满满一颗心,全泡进苦水里了。
她不自禁去想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平静的生活也会被打破,那么平凡的日子为什么也能过到头。
后来越想越觉得难过,凭什么三个字横亘在舌尖,叫她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于是开始掉眼泪,觉得自己好委屈,觉得好多东西压在心口,要喘不过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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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热泛,鼻头也酸涩,她怕被人看见,匆忙戴了口罩,转身溜进一条没有人的小巷子里去。
她哭得很安静,眼泪贴着脸颊流下来,被口罩挡着,谁也看不见。
就那么贴着墙根闷头往前走,眼泪流的凶,心里委屈也大。
好像天快要破了,摇摇欲坠之际,一点天光都看不见了。
她往前走,眼里含着泪,只垂首盯着脚尖,不想迎面走过来几个人,一下子就把她围住了。
她没意识到,也想不到会有这种事,自己明明是靠着墙走的,又没碍着谁的路,怎么就被人叫住了呢。
“喂!谁叫你走这条路的?!”
呼喝声伴着戳到胸口的手掌一起降临,郁离被推得有些趔趄,脚步慌乱往后退去,但身后是堵人墙,又将她推了回来。
推的人不收敛力气,拍在心口是疼的。
郁离蹙紧了眉头,眼泪也不敢流了,好不容易靠着墙稳住身形,又听到声音说:“跟你说话呢你没听到啊。”
这下,她连头也不敢抬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小声道歉,眼睛盯着地面看,几双鞋围了上来,一点出路也不给她留。
她没经历过这种事,也不敢看周围有没有路过的人,在这个巷子里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是故意的,那你就是有意的喽!”
她只说了一句话就被捉到了话语间的漏洞,领头的人有意要敲打敲打她,故意那么说,周围几个人跟着哄堂大笑。
哄笑声中郁离的脑袋越埋越低,害怕得无以言喻。
暴力事件只是亲身经历才能感同身受,那些旁观者谁也不知道她的害怕有多深。
怕被打,怕被抢,更害怕正义不会降临。
“小妹妹,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
一通哄笑结束,领头的女人朝她逼近,刺耳笑声几乎要挠破她的耳膜。
其实听她声音年纪也不大,应该是学校附近的混混,高中生或者初中生,大概是惯犯,做事一点也不顾忌。
“我……我没有钱。”
郁离几乎是下意识抱紧了手上拎着的袋子,里头装着简明月的礼物,绝不能给出去。
“没有钱?这是什么?”
领头人冷哼一声,要扯郁离怀里抱着的袋子,她死不松手,一边用力一边说:“别过来了,我……我要报警了!”
她说话声音都在颤抖,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于是又一阵嘲笑,“报警?你也不看看这是谁?大盖帽过来都得点头哈腰朝我们大姐问好!”
那人说话她全当听不清,只一心护着怀里的袋子,整张脸都红了,一边掉眼泪一边说不可以,这个不能给。
天光一点都看不见了,没有人路过,也不会有人将她救出来,所以最后还是要靠自己。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几乎快要咬碎牙齿,动作相当迅速地狠踩了夺她东西人的鞋面,然后趁着那人吃疼时推搡着其她没反应过来的人朝着一个方向跑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往哪儿跑的,也不知道尽头是什么,只是想,要跑啊,要快跑啊。
“抓住她!”
身后人怒喝着指挥人追她。
她被踩了一脚,丢了面,分外生气。
郁离拼命跑啊,跑到口腔里满是铁锈味。她爆发力不够,跑五十米时候勉强才能过及格线。
这会儿就是跑了也跑不远,几步间就要被追上。
身后人的胳膊都快扯到她身上了,偏偏又起了玩心,要学猫逗一逗这只老鼠,叫她的胆都吓破。
郁离喘息声越来越重,觉得呼吸间嗓子里进了沙子,胸口一呼一吸间扯着疼,偏偏不能停下,停下就要被追上了。
“玩什么呢!赶紧把人抓过来!”
见手底下人学猫逗鼠,领头的大姐不满意了,大声呵斥着手下人。
郁离其实没跑多远。
这条小巷是老区,前几年里头死了人,听说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哭声,除非是必须要做的事,几乎没有人敢进来。
所以她们才敢光明正大。
而她不知道,所以当了一回老鼠。
郁离已经没力气了,快要被暴力攥住手臂扯回去靠在墙根乖乖把东西双手交出去。
世道大概如此,总是追着一个人磋磨。
她安慰自己,或许后面就好了,也许人生所有的劫难都集中到十八岁这年,过去之后就是一马平川的日落大道。
所以还是没跑脱。
最后郁离崴了脚,身体前倾马上要摔到地上,护了好久的项链被下意识放在心口,她记得水晶很容易碎的,要是摔坏了就不好了。
那是她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是凭自己的努力赚来的,是万万不能被摔碎的。
然而,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她被人用身体接住,很小心地护在怀里。
“小离,没事了。”
脑袋被轻轻按住,她伏到那人肩头,鼻腔里满是熟悉的气息,叫她那颗惴惴的心都安下来,顾不得胸口沙砾摩擦般的疼痛,忍不住吸了一大口。
“齐雪,”
她忍不住落泪,忍不住抱紧那人,害怕和委屈一气儿发泄出来,她说:“齐雪,救救我吧。”
【作者有话说】
(顶锅乱窜,迅速逃走)
77第77章
◎她不会落下她的◎
抱住齐雪,郁离觉得就算是天塌地陷都无所谓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齐雪。
她说了的,早秋的那个晚上,齐雪说她会陪着她,无论是跌下黑漆漆的楼梯还是坠到无底的深渊里,她不会落下她的。
所以最绝望的时候她像位天神一样降临到她身边,一下子叫她快要跳出去的心瞬间就安静下来了。
郁离手臂紧紧抱住齐雪的肩膀,她害怕啊,那群人好凶,要抢她的东西,还要她给钱。
她不愿意给,她们就围上来,很强硬地扯她的东西。
她小声跟齐雪说她的委屈,说着还把死命扯住包装袋绳子被勒出深深红痕的手展示给齐雪看。
齐雪跟着看过去,白白嫩嫩一双手手心里全是勒出的印子,她的心重重沉了一下,痕迹触目惊心,快要勒出血来,看着都疼。
“没事了,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齐雪学着小时候痛痛飞飞的样子给她手心吹气,而后认真注视着她,“我向你保证。”
她在郁离心里快要成神了,所以成了她的主心骨,成了她下意识依赖的对象。
齐雪隐隐察觉到这一改变,因为她抱她抱得很紧,生怕被抛下的那种。
她是欢喜的,但显然还有麻烦要先处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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