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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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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1第71章

    ◎其实她没那么坏◎

    傍晚六点,雁城暴雨时分。

    雁城标志性建筑虹桥底下雨水混着血水碎肉共同涌向虹河,阳妁穿着透明雨衣执着把长柄黑伞走到河岸边。

    桥上彩带灯节闪烁不断,在连绵暴雨中愈发朦胧妖冶,一如这座城市。

    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出现什么也不意外。

    混得不好,就是喂鱼喂虾的小喽啰。

    混得好了挤身名流,什么棠总江总的,到你跟前都是一个地位。

    总有人说雁城是块宝地,土壤肥沃,长出什么金子银子也不奇怪。

    所以,棠家也要掺上一脚。

    这算是棠念意交给棠西的任务,也是要她帮忙抓人的条件。

    另一种层面来说,是对棠西的考验,她是否能独当一面,是否能镇得住底下人。

    阳妁步履坚实,视脚下血肉如无物。

    雨衣下黑色正装纤尘不染,豆大雨点顺着帽檐滴落,连面容都快看不清。

    “西小姐。”

    她走到棠西身后恭敬垂首,提醒道:“该走了。”

    棠西的连帽卫衣被雨浇湿,紧贴着身体线条,肩头伤口再度撕裂,丝丝缕缕的血从中渗出,又被大雨抹去痕迹。

    雨中西小姐神色晦暗明灭,好半响,才扯出一点笑来,声音冷得像冰:

    “你早知道了,对不对。”

    河岸上几具尸体或仰面或伏地,猩红的血液从脖颈割裂伤口处大股流出,侧颈上青鸟的纹身已然看不真切。

    都是青雀的人。

    棠西早上到的雁城,下榻在铭龙酒店,中午就有人打电话来说是叙旧。

    说到虹桥来,那地方是雁城名胜之一,上次来匆匆忙忙的,都没请西小姐好好逛一逛。

    电话是青雀的二把手打的,态度很是诚恳,诚邀棠家二小姐入伙,到虹桥商量具体细节。

    雁城原本只是小城镇,先来的是凰帮,算是龙头老大,后来是青雀,听说青雀一把手原先在凰帮时只是个无名小卒,不知为何脱离了凰帮一手建立起青雀;最后来的才是蛇鹫,也是棠西一枪爆了一把手脑袋的帮派。

    至此三足鼎立之势形成,虽然三个帮派间偶有摩擦,却是彼此相安无事,说到底也不过是维持彼此的和平表象而已。

    毕竟谁和谁结了仇都意味着另一方的可拉拢性,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不止是说说而已。

    可偏偏有个棠西悄无声息潜进了蛇鹫的老窝,那位黑皮肤的强壮女人,名字叫什么来着,黑曼巴,就此饮恨西北。

    棠念意当时还开玩笑说着这帮派的名字蛇鹫克黑曼巴。

    三足塌了一足,黑曼巴被刺杀,蛇鹫群龙无首,一夜间整个雁城都沸起来了。

    棠西后来又去了一次雁城,棠家的货物还在雁城,棠家人出面,愿意给蛇鹫一个面子,钱减半,货要完好无损。

    谁知道她们吃了教训依旧不肯松嘴,不得已,又开了火。

    棠西肩膀受了伤,便是中途插入的青雀二把手给简单包扎的。

    青雀也想将蛇鹫残余部众收编,又巧好碰上棠西,人情而已,顺手的事。

    谁成想第三次就要刀枪相向了呢。

    雁城并没有青雀表现出来的那么友好,底下暗流涌动,稍有不甚便是刀光剑影。

    棠西如约赴宴,等来的却不是青雀二把手。

    暴雨中桥上蓦然多了几个壮硕女人,想也不用想是什么意思。

    这是棠西单方面的屠杀,已经是肌肉记忆,不过几下就将战场挪到桥下,片刻后原本活生生的人都成了尸体。

    棠西来之前便知道了,她们棠家的货物几经流转,到了青雀手里。

    蛇鹫残余部众多数被凰帮和青雀收编,连同棠家的货物一起。

    棠西在雨中默然想了一会儿,她*不懂经商,但脑子不算笨,拿了手机出来拍下几人死状,尤其是侧颈青雀纹身。

    她原本就是要找青雀的,这算是她们自己找上了门,给她留下了把柄。

    而且,也许她要顺着母亲的意思让自己更为强大起来,至少,再把人弄丢了可以不需要仰仗母亲的力量,她可以很轻松地把人抓起来,叫她再也生不出想跑的念头。

    “这是家主的意思。”阳妁语气毫无波澜,目光越过雨帘远眺望不到头的虹河,那是雁城人的母亲河。

    自从棠西来到雁城后再也没问过一句郁离,阳妁觉得这其实很好,但心里隐隐有不好的感觉。

    她想起棠念意的计划,眼角余光扫过棠西,那孩子的背影其实很单薄,尽管贴身卫衣下肌肉线条已然分明,但在她眼里依旧是个不成熟的孩子。

    “西小姐,回去吧,您肩膀上的伤要尽快处理。”她平静关切,似乎只是公事公办。

    棠西冷淡点头,转身时夺过她手中的黑色长柄伞撑起上了河岸。

    雁城暴雨进行时,图南市却是繁星满天空,衬得人似明月般,皎白清润。

    郁离陪着眼睛红红的简明月到疗养院的小花园里散步,她身上穿着宽松的白色病号服,个人高挑便显得瘦高,风一吹衣服里头就空出好多,跟杨柳枝一样,随时都能折断。

    郁离担心外头风大天寒,出门前给她拿了外套披上,两个人沿着长廊一路过来时,那些医生护士果然如简明月所说,看也不看两人一样,遇见了也立刻调头走开,脸上表情分外严肃。

    她为简明月鸣不平,她之前只是从简明月的嘴里知道她不是生活在爱里的小孩,亲眼见了,更加感同身受。

    怎么会有人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哪怕和郁离没有血缘关系的郁蓉都知道爱小孩,为什么简明月的家人那么冷血呢。

    “没关系的,我都习惯了。”

    简明月像遥远天边不可抵达的浅淡明月,对于郁离的愤怒只是置之一笑,说:“不要紧的,你为了那些生气不值得。”

    她说:“你能来陪我就很让我高兴了。”

    天边星瞳眨了眨眼,简明月拉着郁离坐在长椅上,很轻很轻地说:“郁离,你知道吗。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啦。”

    长椅两边开着郁离叫不出名字的浅蓝花朵,香气很淡,混着简明月的话,风一吹立刻散开了。

    郁离听到自己的心在跳,咚咚咚,咚咚咚,一下又一下。

    她听到简明月的声音,宛如天边明月,话语中却凝着化不开的哀伤:“郁离,谢谢你还记得我啊。”

    外套单薄,简明月抬手拢住衣领,仍挡不住风往里灌的来势汹汹。

    她侧脸看了看郁离,长椅边灯光昏暗,但不影响她看清郁离发红的耳朵,主人似乎担心被发现,刻意撩散了些头发遮掩住,依旧逃不开她的眼睛。

    她的目光愈发幽深,沿着那截烫红的耳垂一路落到郁离眨个不停的眼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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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轻轻笑了,因为身旁的女孩在紧张。

    “怎……怎么了?”郁离被她看得很不自在,她垂着眼,有些不安。

    “没有。”简明月摇头,问她:“我可以靠在你身上吗?郁离,我好冷。”

    “嗯。”郁离笨拙抬手,其实她身上温度也不高,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温暖简明月,其实更直接点儿,她会建议回去,但这样显然破坏了简明月的兴致。

    她说好多天没看见过外面了,每天一打开窗户就是各种尘土飞扬的施工场景,一点也不好。

    她要感受自然,想要呼吸最新鲜的空气,简明月说这样病才能好的快。

    郁离自然是陪同的。

    简明月低伏下身体挨到郁离身上。

    其实说实话,她也没那么坏的,只是想有个人陪一下自己而已。

    她是家里的独女,两位妈妈只有她一个女儿,肩上担子很重,所以从小就要聪明,要比同龄人更成熟懂事,小小年纪就进了公司磨练,连十八岁生日都不能自己做主。

    她不想办生日会啊,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她呢。

    连仅有的那么一天都要被剥夺出来,不能松懈,不能垮脸,她必须完美,她是简氏集团的继承人,是母亲们的满分答卷。

    她其实也很累啊。

    所以和棠西当时约定的那场赌局并不是她刻意撺掇的,只是一时兴起,找个发泄的捏捏。

    郁离真的很合适啊,她几乎对她是无限包容的,哪怕说错了话也能轻松揭过去,她说她身世可怜,她就真得相信了,单纯的无以言喻。

    她有时觉得郁离傻乎乎的,到了社会上会被人骗得体无完肤。

    但有时候又觉得郁离这样也很好,永远赤子般内敛热忱,永远对她这样好。

    所以,为什么不同意棠西暂停赌局呢,仅仅是胜负欲吗?

    简明月也说不清楚了,就是内心下意识的不愿意放弃。

    如果放弃了,她可能再也找不到郁离这样的人了。

    “郁离。”简明月开口,她抬手指尖轻攥着郁离垂下来的一缕头发,绕在手里问她:“如果我做了很不好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嗯。”郁离点头毫不犹豫啊。

    她说她会的,因为简明月是她的好朋友,只要不是触犯法律底线的事都会被原谅。

    而且,她也不相信这样好的简明月能做出什么很不好的事。

    她说:“我相信你。明月,你不会那样做的,对不对?”

    轮到郁离问她了。

    她是全心全意相信她的,她说了。

    所以按照顺序该轮到简大小姐了。

    按照转轮手枪的顺序,能开八次枪,只有一颗子弹,谁也说不准下一枪是不是。

    简明月明显愣住了,扯着郁离头发的手忽然就松开了,夜风寂寥,她没听见自己的声音,只看见天上星光忽然消失,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天空。

    好半晌,她才吐出一句话来,“马上要下雨了,同桌,你要走吗?”

    72第72章

    ◎她是谁呢,是棠念意啊◎

    当然要走的,郁离不由得抬头看向天空,月亮已然不见了。

    她包里备着把伞,走到路口公交站时雨悄然而至,郁离撑起伞,公交站里等了好久也不见车来。

    遂到站牌前看了眼,发现仁心疗养院这个站晚上七点之后停运,而现在已经是七点多了。

    郁离叹了口气,整个人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雨烦躁起来。

    她明明该高兴的,棠西走了,她没了桎梏,而且棠念意还答应不会让棠西发现她的。

    她还和妈妈和好了,说好了过年要回老家的,她的未来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变好。

    从惠智考出去,去东林市念东大医学,往后十年的人生似乎触手可及。

    朝霞大片升起,火一般热烈,叫郁离整个人都忍不住恍惚起来。

    她无意识抬手,冰冷雨滴和手机的震动同时被身体感知。

    一刹那,朝霞如雾般迅速褪去,天空呈灰褐色,仰头便有雨滴斜着扑进脸庞,将郁离彻底凉醒。

    电话是棠念意打来的,郁离掏出手机,横平竖直的“棠家主”三个字于屏幕中不断跳动,像是一团燃着白焰的火,充满未知,所以连靠近都会心惊肉跳。

    郁离按了下,棠念意的声音划破雨雾跳出来,拿捏着腔调问她在她哪,语气亲切夹杂微斥,似是不满女儿晚归的母亲。

    郁离眼睛眯起来去望雨中林立高楼,钢铁森林般难以逾越,但也不是不可攀登。

    她垂首,说很快就回去。

    话语落下时,一辆黑色轿车迎着密如牛毛的小雨开了过来,车前灯霎时打在她身上,叫郁离分外不适。

    她讨厌聚光灯,讨厌成为人群焦点,尽管是雨夜孤灯,于是往后挪了下,挪出车灯照射位置,几步外钻进黑暗,回头看去,那车却停在原地不走了。

    棠念意在电话里哑笑着问她:“要我过去接你吗?”

    郁离依旧是拒绝,然而突兀停靠在公交站台前的车子却鸣笛两声。

    她皱眉,听到手机里也传来两声鸣笛,几乎和自己现场听到的分秒不差。

    她瞬间愣住,目光终于慢慢抬起落到轿车驾驶座的位置。

    似乎是呼应她,黑色车窗玻璃顺势摇下,棠念意那张过分美貌的脸露了出来,冲着郁离单挑了下眉示意她过来:

    “上车吧。”

    手机提示电话已被挂断,伞外雨势更大,郁离心里的烦闷也跟着增加不少。

    她实在不明白棠念意为什么要专门盯着她,又不敢发作,只好乖乖挪过去,罚站似的站到驾驶位边,问了一声家主好。

    她站在原地,一点没有要上车的意思,墨色的伞却往后仰,像是位迷了路正找人问路的女孩。

    她是属于阴雨的,如同一只麋鹿,清澈眼底涌动着对这个世界的茫然,像是阴雨天漫起的雾,分明浅薄却足够吸引人。

    棠念意不咸不淡地望了她一眼,“不想回去吗?我带你去转转?”

    她说这话时一只手臂还放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臂搭在全开的车窗上头,仰面盯着郁离,没半分下位者姿态,反而是全然的放松,实在难见。

    郁离忽然觉得不是她不想回去,是棠念意想去转转。

    压在重担之下的棠总想趁着雨天喘口气,毕竟空气清新,又恰好碰上看得过眼的女孩,不是应当的吗。

    她跟株花苞似的,惴惴不安地垂眼凝着家主,拒绝的话哽在喉中,叫她忽然想起来当初。

    她第一次答应和棠念意吃饭那次,几乎是拿出了全部的勇气,要跟家主明牌,要撕破迷雾。

    后来怎么样了呢?后来被突如其来的另外两个人打断了,饭局过后,她的勇气全都消失不见了。

    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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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还站在原地,雨势渐大,水汽弥漫,潮气慢慢侵袭着身体。

    很久的沉默,似是重压之下的解离,郁离挪开目光,问棠念意,声音又细又弱:“请问……我可以拒绝吗?”

    她觉得她们的关系很奇怪,并不嵌合,像是不规则的两块图案强行拼在一起,所以每碰到一次她的凸起郁离就要往后缩一次。

    在外人看来她该感激棠念意才对。

    不止是棠念意,她该感激棠家的每一位,无论是家主还是她的两个女儿,她都应该感激涕零。

    因为她生日和棠西就在同一天,因为这个棠念意才注意到她的,那些人会说这个。

    至于那位阴郁画家,她们也总能扯出点关系来,说点没人知道的大概就是书包,她捡了郁离的书包,让她不至于没有书看。

    因为棠家,她实现了巨大的阶级跨越,从十二中的前十名到惠智的普通学生,这在那些人眼里,便是如此。

    郁离有点生气了,尽管她知道自己在棠念意面前并没有生气的权利。

    她没看到棠念意是什么表情,她只能看到自己的鞋尖,刷得很白的鞋子踩进水里,鞋尖溅了好些泥点子,一点也不好看。

    雨滴被风吹斜了点,打在没防备的衣服上,她继续说话,声音闷在喉间,像一只断了声带的雀鸟。

    “我一点都不喜欢和您一起吃饭,我不想和您待在一块,我的空间被压缩了好多,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雀鸟扯着翅膀挣扎,明黄的尖喙张开吐出点血,笼外人看见了也不过是轻叹一声,说一句心疼。

    棠念意不外乎如此。

    郁离听到手指轻点在硬质板上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似是家主的耐心即将告罄。

    而后是笑声,似是嘲笑象牙塔里的女孩稚气未脱,又似乎只是笑声,不过是郁离的过度解读。

    “小乖,”

    修长的手指探了过来,水珠落在上头,像一尊沁了露珠的白玉,微微凉,按在了郁离的手心里,叫她好不容易再次聚起的勇气一下子都随之散去了。

    棠念意是全然的镇定,大风大浪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场的女人面对小打小闹总是带着些许玩笑心态。

    她下了命令:“看着我。”

    于是再也无法忍耐,郁离颤着眼皮上抬,从黑色的车门变到棠念意骨相优越的脸,再然后,是那双叫她恐惧的眼睛。

    冰川化暖般,渐渐凝出一个笑。

    她们对视上,一边是诚惶诚恐,一边是成竹在胸。

    郁离下意识后退,然而手腕却被棠念意攥着,连半步都退不得。

    棠家主不曾眯起眼,反而更像只狐狸,一只静待在暗处凝着猎物的狐狸。

    “别害怕我,好不好?”

    她声音很轻,似是安抚受惊的兔子,又好似在给无路可退的猎物做临终关怀。

    说:“等你长大了就好了。”

    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阶级之间的壁垒并不是人力可以打破,就会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想和棠总坐到同一张餐桌上,有多少人想坐进棠念意的车里。

    但这些棠念意都没有说,她松开手,很仔细地看着女孩,她的刘海散碎搭在额头,细眉下眼睛圆睁着,涌动着满满的不安以及涉世未深的单纯。

    是颗混到成片羊草里的蒲草,还未学会如何扎下深根,便被她连根拔起。

    她话说到这儿,郁离依旧不明白,她摇着脑袋,颤着声说她害怕。

    于是棠念意问她究竟害怕什么,是鼓励样式的问答,连眼神都从不怀好意变得满是关怀。

    她们仅仅是一窗之隔,若是棠念意不高兴的话随时可以开车走人,而不是在这里耐着性子哄郁离上车。

    郁离也明白了这一点,她大了胆子,说棠念意对她别有所图,她害怕,因为她身上并没有什么东西能给棠总创造价值。

    唯一特殊的只有额角上不大好看的胎记。

    再次一点,是身体,她的内脏血液都可以拿出来用,就像前段时间刚爆出来的跨国大案,被骗去异国的受害者失去某个器官是常有的事。

    所以,郁离才觉得害怕。

    因为她好像落入了一个温水煮青蛙的大圈套,太像是为了钓鱼给的丰厚饵料,先叫她迷得找不到北,再叫她坠到地狱里去。

    好像只有这样才合理……郁离不由得眨了下眼睛,连身体都瑟缩起来。

    话说到这儿,连一向波澜不惊的棠念意也小小的意外了一下。

    她其实没别的意思,谁知道郁离会想那么多呢。

    于是脸上的笑意敛了许多,反问她:“那我要是对你有所图呢?”

    这算是快明牌了,郁离更加惶恐,大着胆子问家主看中了她什么。

    棠念意眉梢轻点,一双眼越过迷离的雨将郁离全身都看了个遍,好好长辈几个眼神间又成了吃肉的狐狸。

    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方向盘,刚想睡觉便有人递来了枕头,家主心情颇好,然而话语依旧委婉,偏又含糊的暧昧,好似今晚过后关系就不一般了似的。

    “小西没跟你说过吗?”她问。

    郁离下意识想说什么,话语含在齿间要被顶出去时又猛然咽回去,眼睛蓦然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棠西跟她说过什么啊……

    哦,想起来了,要她做女朋友那阵说的,郁离想忘的,可惜忘不掉,以至于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荒谬可笑。

    偏偏又被棠念意提了起来。

    棠西说:“她看上你了,唔,懂我意思吧,你是我小妈预备役。”

    她是谁呢,是棠念意啊。

    73第73章

    ◎皮肉骨血◎

    天边雨落得更大了,伞下仅存的一点干燥气也被扑进来的雨丝纠缠着扑灭。

    郁离站在那扇小小的车窗下,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就像小时候在老家里听到的那样。

    阿婆跟别人聊天,老迈的嗓音说她这个外来户是个笨猴子,一点事都不做的,整天就靠着她女儿过,将来要把她们家拖累垮。

    直到阿婆死后,她也没变成她的孙女,郁蓉不在时是笨猴子,郁蓉在时则是“喂”。

    她热脸贴了冷屁股也不难过,郁蓉说她宝气,傻乎乎的。

    直到她读了书,回回考试都是九十分时,没有人说她是个笨小孩了,她们说她努力说她勤奋,当然,说她聪明的只是寥寥。

    她花了好久才摆脱笨猴子的名号,没想到兜兜转转,她还是那只笨猴子。

    郁离把事情搞砸了,她一腔孤勇不过是为自己挖了坑,挖好了坑她还进去踩了两脚,然后躺进去了。

    棠念意收了手臂,要郁离上车,“乖一点,你都知道了,对吧。”

    她胜券在握,笃定女孩不会反抗,所以连命令的口气都分外轻缓,却不容置疑。

    郁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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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再看她,迈着步子走到副驾驶上,收了伞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衣服边边角角都被斜雨打湿掉了,所以上了车就把棠念意的车也弄脏了。

    这算是她小小的报复,因为不高兴,也因为不敢生气。

    她多小啊,十八岁,尘埃中的一粒,羊草中的一棵,随风吹随雨打,她总是要有这么一遭的。

    别有所图……原来图的是她的人。

    郁离厌弃般红了眼,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只有一张牌,而棠念意有好多张呢。

    她们明了牌,棠念意再无顾忌,已经将她当做一个小情人来看。

    于是莞尔,车子发动,远光灯穿透半空中雨丝打向远方。

    郁离坐在车里,那把湿掉的雨伞挨着她脚边塌掉,未抖落的雨水顺着伞尖打湿座椅脚垫,连脚踝位置的裤管都打湿了。

    她不算是善良的人。

    看在眼里,只觉得开心。

    这也算是报复,是棠念意看不入眼的……有点丢人的报复。

    她和这辆车格格不入,和身边的棠念意也是怎么看怎么违和。

    所以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她呢,明明有那么多人比她好的,为什么偏偏落到她身上呢。

    雨夜里路上车辆很少,棠念意神色淡淡,单手把着方向盘朝她摸过来。

    “你乖一点,我不会为难你。”

    郁离连躲的机会都没有,就那么被牵住手腕,被她一寸寸往手心探。

    商人的手和学生的手很不一样,商人是做惯了决策的,所以手掌很有力道,握住她时温暖极了。

    学生只是握惯了笔,写一点英语字句几道推理题而已,掌心柔软,在外面淋了雨吹了冷风,气血没那么足,指尖冰凉凉一片。

    棠念意抚过去,面色含了笑,要她靠过来一点,她给她捂捂。

    捂捂就热了。

    郁离现在看她跟只大尾巴狼没差多少,此刻的棠念意眼尾上扬,眸底深意半点也不遮掩,就那么大剌剌展示在郁离面前,与最初的慈爱长辈形象简直是天差地别。

    她垂着眼,眼皮不住地颤着,喉间有东西堵着,有话想问出来,但张着嘴却说不出来。

    “为什么……”她声带滞涩着,想说的话憋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好不容易到了齿间,一抬头发现已经到了半山庄园。

    车子开进车库里头,棠念意下车,很顺手地帮郁离开了车门,又在她下车时用手垫着她的脑袋防止撞到。

    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棠念意从不会亲自开车,也不会帮她开车门。

    郁离瞳孔微震,是因为身份转换,这种动作意味着她在棠念意眼中不再是一个学生,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的心落了好大一截,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也不再是她能预料到的了。

    她无法逃离,因为猎手已经标记了她,哪怕跑得再远也会被找到。

    她捏着书包带站到车外,满是对未知的局促和恐惧。

    棠念意微弯了下腰,将那把湿漉漉的雨伞从脚垫上拿了出来。

    看着她的动作郁离的心莫名紧张一瞬,因为她的坏心被发现了,她故意把她的车子弄脏,那把伞就是证据。

    然而棠念意什么也没说,她只是撑起那把伞半强制着环着郁离走向别墅。

    乖孩子总是会用一点不起眼的方式反抗,棠念意知道,所以放任。

    而且于她而言,不过是一辆车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若是给郁离憋出了心理病才是得不偿失。

    “去洗个澡,我一会儿上楼去看你。”

    到了别墅,棠念意松开郁离放她上楼,她还有工作要处理。

    郁离明白她的意思,她并不是没经历过啊,她知道的,她要把自己洗干净,恭敬欢迎着棠家主的降临。

    不,那得叫恩赐。

    她攀上了高枝,倚上了棠念意这棵大树,从此之后吃喝不吃,再也没有烦心事了。

    多好啊。

    郁离没再看家主一眼,只是沉默,就像她一路过来的那般,沉默着背着书包上了楼。

    她心里好乱,麻绳般绞紧成一团麻线,根本就找不到哪是头哪是尾。

    郁离突然觉得自己的决定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就像个刚学会下棋的孩子,自以为高手,自以为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棋盘上乱棋一通下,最后还不是满盘输。

    所以是从哪一步开始错的呢,郁离想不明白,她是被裹挟着往前走的,算是身不由己,只是……只是没从棠西身边逃开结果会不会好一点呢。

    郁离想到这儿又觉得不对,她不能这么想,两个选择是一样坏的,她没得选。

    无论哪种,结果都注定了是一样的,她是别人棋盘上一枚棋子,早就定好了去向。

    所以再怎么挣扎都是一样的,不过是看台上逗人欢笑的小丑。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摆着桌子上的手机被按开,上头工具栏显示时间是二十点五十四分。

    晚上八点五十四分,快九点了。

    周围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一点呼吸声,轻而又轻,仿佛即将熄灭的焰火。

    房间里没开灯,黑漆漆的,郁离赤着脚挪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外头下了好大的雨,天边白光乍现之后便跟着轰隆雷鸣,天穹水哗啦哗啦倒向人间。

    郁离扯唇,觉得一点也不好。冷冰冰的水汽往脸上吹,她不在意,反而想起了家里放在阳台上用泡沫箱种的小葱。

    她洗了澡出来,头发丝垂坠在背后,往下滴着水,睡裙单薄,后背已经打湿了一片。

    三楼并不算太高,但往下望还是看不真切,昏黄路灯模糊得很,只能看清近处蒙在阴影里的轮廓,宛如低伏在暗处的巨兽,沉着眼皮,小而精的目光却是往同样身处暗处的郁离盯去。

    叫她生出一点恐惧来。

    但这点恐惧和即将面对棠念意的害怕来比并不算什么,所以她也仅仅是呼吸急促了点,接着又想起来家里已经没有小葱了。

    不久前回去一次,发现小葱无人照料,已经枯死在泡沫箱里了。

    这样挺好,郁离扯开一抹笑,她抓了一把头发在手心里捻,觉得人生是一眼望到头的失败,所以连点子余晖都没了。

    整个人站到窗边,安安静静的,却将额头上的碎发捋了上去。

    黑暗里谁也看不清她的胎记,谁也不会排挤她欺负她,郁离想,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她站在窗子边发呆,门被推开也不知道。

    灯开关按开的声音于房间内突兀响起,接着白光吞没满室阴暗。

    郁离还站到窗边,顺着窗玻璃的反光看到身后抱臂站着的棠念意,她闭了眼。

    “怎么不开灯?”

    棠念意走近了些问她,她动作好快,几步间便将郁离整个人罩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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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离才发现原来棠念意也比她高了好多,她从前对棠念意并没有概念,因为她是长辈。

    现今却不一样了,她被她扣在怀里,背上的湿发也被身后人捻开几缕,慢笑着开口要她放松。

    手指蕴着暖意绕过湿发按在侧颈,棠家主嗓音低了些,暧昧问她:“你知不知道这里有什么?”

    她牙齿几乎要打颤,很轻很轻的说了四个字——“皮肉骨血”。

    郁离不敢睁眼,整个人快要成一座木雕,却是一座新做成的木雕,没经过那么多道工序,内里芯还是软的,一按便揉开了。

    对于她的皮肉骨血,棠念意只是按了按,沿着快要消失的痕迹探到里头。

    轻轻一捏,她整个人就软掉了。

    像滩拢不起的水,连站都站不稳,只好和她一起,脊背贴着胸膛,湿发擦着棠念意的睡袍过去,尾尖凝着水珠,打在她丝绸的袍子上。

    她们快要成一体了。

    郁离睁开眼,天花板上白得晃眼,她忍不住安慰自己,其实棠家主挺好的……要是真较真说起来是她赚了的。

    可是……可是那是大人才需要计较的事情……

    赚或不赚,完全不是她想要的。

    【作者有话说】

    好想快进到单人线[托腮],简明月怎么还不过生日!(强烈谴责!)

    74第74章(捉虫)

    ◎她只是反复求证:我会吗?◎

    外头暴雨如注,三楼客房内暧昧却拉了丝,棠念意将郁离从背后拥着推到床上。

    床铺柔软回弹,郁离双手撑着丝滑被子仰身时却不得法。

    她被棠家主卸了力气,小脸都扑进枕头里。

    “别……”

    郁离的声音从枕头里闷出来,一点用没有。

    棠念意一点点将她的睡裙捞起来,她动作很轻,像一阵风拂过,明明什么感觉都没有。

    却叫郁离莫名红了耳朵。

    不得已,她只好攥紧了枕头,一点声音都不情愿发出来。

    棠念意也摸了一块软枕头,她轻轻按重重揉,跟处理一块宣面团没什么两样。

    但棠念意肯定是没碰过面团的。

    她不知道如何叫面团从面粉和水的混合物变成光滑的面团。

    但对于郁离,确实得心应手。

    郁离咬紧了下唇不肯叫一声出来,她最受不了这样,痒意已经传至喉间,鼓着劲要冲破唇舌。

    棠念意察觉了她的颤抖,她坏心思要她求饶,所以温柔渐渐成了压迫。

    她动作更轻,拿着支羽毛带过,只是轻轻的触碰,偏偏能带来浅浅欢愉。

    这种方法对待新手格外好用。

    郁离在这种事上向来是没有自制力的,过去读书时早起的刻苦一点都没挪到这方面。

    才一点点就受不了了,不上不下的感觉实在痛苦。

    她窝进枕头上脸红得要滴血,挣扎着往上爬,腰肢连同堆叠在脊背的浅薄睡裙一起固定在家主掌下。

    她一点也动不了。

    只好一点一点,成了狐狸利爪下的猎物。

    她的脑袋都昏起来了。

    不轻不重的折磨始终不停,她年纪轻,没经历过这种,所以没经验,才咬牙坚持了几分钟就想服软。

    她是知道的,棠念意喜欢她的乖巧,排斥她的倔强,所以要先在床上把她的脊骨连同尾椎一起拆解重塑,叫她变成一个只会听话,她一抬手就要乖乖过去坐下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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