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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110(第2页/共2页)

在殿外回廊下,看廊外落雪纷飞,落在她的眉睫。

    “娘你怎么出来了,外面在下雪。”她几步上前扶住叶珣,准备送她回殿内。

    叶珣却轻轻止住她的动作,“我想看看雪,已经很多年没这样看雪了。”

    她的母亲今日气色好了许多,甚至唇角上扬,向她露出一点清淡的笑容。

    叶晨晚却心脏狂跳,看叶珣面色苍白,眼底却有光,知道这大概率是回光返照的征兆,“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大夫。”

    “嘘——”叶珣伸手,轻轻止住她的话语,“来陪我看雪吧。”

    叶晨晚无奈,只能坐下替叶珣挡住风雪。

    一双冰凉的手覆在她的手背,“小时候也总这样牵着你看雪,可惜你很早就去墨临,再回来时已经这么大了。”

    “我很遗憾一直很遗憾,没有能陪你长大。”

    “不用自责,这不是你的错。”叶晨晚稍稍别过头去,怕叶珣再看着她,自己就会忍不住落泪。

    叶珣的叹息如烟云飘散在风雪中,“可你还这么年轻,还有这么长的路要走,从此往后,为娘都看不见了。思虑再多,谋划再多,能为你铺的路,终究是有限的。”

    “以后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了。”

    叶珣并不是多话的人,此刻却滔滔不绝地说着,大概也是因为知晓是自己最后的时间,她放心不下。

    “娘你不用这样担心,我都知道的。”她终究没有忍住,潸然滚下泪来。

    叶珣的面容在泪水中一片模糊,却还是温柔地替她拭去眼泪,“不要哭。为人母父,纵然也希望你出人头地,功成名就,但更重要的,还是希望你能平安喜乐,顺遂无虞。”

    “如有来生,希望我们还能再做母女,好么?”

    叶珣向她伸出手指,如同儿时一般。

    叶晨晚轻轻的,用自己小指的指节勾住叶珣的手指。“好,娘要记得等我。”

    叶珣眼有笑意,握紧了她的手,“嗯。我同你说过,娘不信命,但觉得想要什么应当靠自己去争取。如果你想要,那便应该是你的。”

    “娘相信你。”

    “好我会的。”叶晨晚如是回答,忽然发觉她掌心中叶珣的手迅速冰凉下去,冷得如同廊外飞雪。

    “娘——娘?!”叶晨晚惊慌失措地揽住叶珣,想要去呼唤大夫。

    “嘘——”叶珣安静地靠在她怀中,呼吸渐渐微弱,身体的温度如同她的生命一般飞速地流逝着。

    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飘落的风雪都模糊成一片素白,只能勉强看见廊下摆放的木芙蓉终于也到了花期谢幕的时候,飘零些许花瓣。

    拥抱着她的身体却是滚烫的,胸腔中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如同朝阳初升。虽然她在哭泣,她在张皇失措,她在无措地呼喊着自己,但叶珣知晓,属于自己的时代已经谢幕,而未来将交付在她的手中。

    甚好。

    瞧着叶晨晚的模样,她想,或许她此生也没有遗憾了。

    若说唯一的遗憾,只是

    “可惜明年花更好可惜,看不见明年的花开了。”

    大雪扑簌不止,怀中人却再无声息。叶晨晚知晓,她终究失去了自己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已不记得自己哭泣了多久,眼泪滴落化开雪水,却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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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掩埋,风雪也如若悲鸣。

    天地大雪婆娑,万籁皆寂,将北境之地染作茫茫苍白。

    承佑十五年十月廿五,宁王叶珣薨,朝野哀恸。其独女昭平郡主叶晨晚承其位,为新任宁王。

    宁王叶珣,善属文,工谋略,驻北境二十年,边徼稳固,魏人畏不敢犯。其人爱民,礼接下士,厚救无归妇孺者无数。闻其薨逝,北境之民与士卒皆为之久悼。

    、

    墨临冶怀侯府

    在看见密信上的文字时,元诩的双手激动得都在颤抖。在反反复复读了数遍,确认了信笺上的内容后,才终于兴奋地站起身,看向屏风后的女人。

    “斛律孤那边的消息没有错,叶珣终于是死了!”

    依靠在贵妃椅上翻阅书页的女人只是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书,吝啬地丢出一个“嗯”。

    “这是大好的喜事,慕容锦。”元诩在坐榻边来回踱步,“没有叶珣,我们在北境的动作要方便许多,日后斛律孤来接应我们也更轻松。”

    竹制烟杆停在唇瓣边,又吸出一口云雾,慕容锦才终于幽幽开口,“她死了,宁王的位置是谁来坐?”

    “她的女儿叶晨晚,先前和你提过的京城质子,前些时日老皇帝把她放回去了。”提起叶晨晚,元诩表情轻蔑。这个女人在京城里被豢养得和这群软弱的中原贵族一样,没有半点锋芒。

    慕容锦揉了揉太阳穴,并不太关注元诩所言。活过的年岁太久,遇见的人太多,她没有那些功夫去一个一个记下所有人的名字。更何况多数人轻若鸿毛,由生到死都泛不起一点浪花。

    她只是觉得元诩愚蠢,总是寄希望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今天希望叶珣死了,明日等着老皇帝死掉,仿佛这些人死了玄朝就会放他归国。

    若不是没得选,她也不想与这样一个蠢货合作。

    心中烦躁,她又吸了一口烟斗,荼蘼花的馥郁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而她抬眼时一双眼风波流转,与这花香一同织作一场幻梦。

    烟雾袅袅间,那张精致的面容看不真切,在烛火的摇曳里,仿如海岸粼粼浪潮间栖息的鲛人,只一眼就要拉坠着人沉溺入她眼中深海。

    元诩的喉结动了动,心中想起什么后,整个人又立马冷静了下去。

    鲛人动人的歌喉会让人沉睡入不醒的幻梦,这个女人更尤甚。

    他不喜欢这种危险的女人,还是温顺好掌控的更让他舒心。

    “死了个叶珣,算不上大事。”慕容锦淡淡道,“等到什么时候人是你杀的,再来找我邀功。我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元诩这才一笑,呈上了一幅卷轴。

    “花了好些精力人脉,终于找到了。这是皇宫的地图,按照你所说的方法,他们寻到了阵法可能所在的几个位置,都标在图上了。”

    慕容锦这才接过卷轴,白皙修长的指尖一划,在桌面展开。

    比起当初开国时布下的阵法,现在的确挪了不少位置,不过其生门阵眼是无法更改的,按照这个地图稍微推算排除一下,就很容易能找到阵法如今所在的位置了。

    她抬眼看着这人一副邀功的模样,心中轻蔑一笑。

    这个蠢货,原来还是有那么丁点的用处。

    、

    朔方芜城

    “公子,新的消息。”

    侍从恭敬地在桌案边呈上密信,终于让案前人自公文间抬起头,“北境传来的?”

    “是。”

    修长手指接过密信,从容地撕开信封上的火漆,拿出其中的信纸。洛祁殊只匆匆扫了一眼,就随手将薄薄一张信纸扔入了烛焰之中。

    意料之中的消息。

    “终于还是死了啊。”以叶珣的病情,能撑这么久已经是一个奇迹。

    可惜,叶晨晚上位,对宣王会更加不利。

    只是这并非他所关心的范畴了。

    洛祁殊想起前些时日叶晨晚与自己对峙的模样足够的野心,足够的胆识。

    只是

    “只是没有叶珣这头猛虎的庇佑,你又能走到多远呢?”

    、

    墨临墨府

    墨府的祠堂内灯火通明,自有一番肃穆气息。少女亲力亲为地擦拭着呈放的牌位,一袭素衣恰如丧服。

    白琚在一旁低垂着眼眸,轻声道,“小姐,焘阳那边的消息,宁王叶珣,薨逝了。”

    “”墨拂歌手上动作仍未停,安静地擦拭着牌匾。

    意料之中的事情,并未激起任何波澜。

    如今的祠堂内已经没有墨衍的牌位,徒有自己母亲的位置。

    墨拂歌端详了一阵,才终于开口,“郡主呢?”她抚摸着苏玖落的牌位,话语突然停滞,想起什么似的,轻缓一笑,“啊,现在不该称她为郡主,而是宁王殿下了。”

    终究是这样的,得到必然伴随着失去,是这世间永恒的原则。叶晨晚回到北地,拥有了权势与地位,却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白琚敏锐地察觉了墨拂歌的改口,遂也道,“殿下悲痛,几日水米未进。魏人知晓叶珣逝世,愈发猖獗,这些时日都在疯狂劫掠,殿下已经领兵迎敌去了。”

    如此忠义,朝内盯着她的一些人,怕是也挑不出刺来。

    终于擦拭完最后一块牌匾,墨拂歌站起身轻轻喘息着,鬓边已经浸出一层薄汗。一双眼眸却依然清明透彻,无悲亦无喜。她自以为看惯了生死,但在听闻叶珣的死讯后,还是生出几分唏嘘之意。

    叶珣也逝去了,属于自己的果报又何时才会降临呢?

    罢了,再多的罪孽,再多的血恨,在死亡来临的那一刻也终会一笔勾销。

    “替我烧三炷香来。”她淡淡吩咐。

    在接过白琚递来点燃的香烛后,她神色恭敬地向着北方三拜,最后将焚香插入了香炉之内。

    烟雾袅袅,香烛寸寸焚烧成灰。

    墨拂歌缓步离开祠堂时,只感觉面上一凉。

    伸出手时,细碎的冰花飘飘扬扬飞舞,落在掌心时很快便化作一片水痕。

    “今年墨临的雪,来得尤为的早。”

    【作者有话说】

    因为每次二字章节名取得我浑身难受憋不出东西,又有强迫症,所以从三卷开始全改成了三字章节名。【目移】

    从昭平郡主到宁王殿下,每一步都要失去许多。

    从今以后就要换称呼啦。

    105初雪时

    ◎希望很多如我一般的姑娘,再不用罹受此苦。◎

    今年墨临的冬雪来得尤为的早。

    簌簌新雪飘下,落在亭台楼阁。墨临城的雪总是这般,看似温柔,却凄清又缠绵。

    扶风楼**院内,皎皎因为这场新雪玩得正高兴,小小的个子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地跑着,一不小心一脚踏在积雪里摔倒在雪地中。好在她穿得跟个棉花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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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内积雪也厚,并没有摔痛,只懵懵懂*懂地想要爬起身。

    就在此刻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扶起了她,皎皎也不怕生,在认出这个青衣女人就是之前在她疫病时为她治病的大夫后,就乖乖任由游南洲扶起她,为她拍去身上积雪。

    “哎呀,怎么还这么把雪捏着,这样会长冻疮的。”看着她手里还拽着一把雪,游南洲又操起老妈子的心思替她将手中雪拍落。

    皎皎不解,“冻疮是什么?”

    “就是你的手会又红又肿像猪蹄一样,还会又痛又痒。”她笑着吓唬皎皎。

    “啊那不要。”皎皎明显被游南洲唬到,急忙拍去了手中的雪,“不要猪蹄。”

    不远处的亭内红泥火炉,煮沸一盏新茶。折棠看着游南洲同皎皎相处得如此和睦,还牵着她的手去了雪地陪她玩雪时,面露诧异,“没想到这位游大夫竟然这么喜欢小孩子。”

    毕竟她也是听说过这位医鬼古怪自我,看病只随自己心意的脾性。曾有无数达官显贵捧着千金玉石,也没能让她停下来多看一眼。

    墨拂歌将茶杯拢在手中以温暖指尖,她向来畏寒,初冬的时节已经披上了狐裘,通体无瑕的一张白狐裘终于将她向来淡漠的一张脸染上些许矜持的贵气。

    “毕竟同孩子和猫猫狗狗相处,总比与许多人相处轻松。”

    “也是。”折棠深以为然,从身边拿出了一沓纸张,“祭司大人请阅,这是这半个月扶风楼收集的消息,郡主说了这些消息也留一份给您,我都已经整理好了。”

    “现在已经不是郡主了。”墨拂歌接过纸张,顺口提醒道。

    “啊是宁王殿下了。”折棠也意识到了,世事变迁,北方那位已经换了身份。

    墨拂歌粗略地浏览着折棠给出的信息,问道,“可有关于北方的消息?”

    折棠回忆了一阵,“朝中近些时日关于殿下的话题不少,不过宁王殿下近日迎战魏军屡屡得胜,好歹是止住了魏人最近猖獗的攻势。朝中这些大臣说来说去,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不值得多听。”

    “他们有什么好挑错的,不该感激涕零么?”墨拂歌翻过一页纸张,唇角讥讽。

    他们当然应该感激,应该庆幸,庆幸叶珣死后宁王的位置后继有人,能为他们守住北方,挡住魏人的侵袭,让他们在江南温柔乡的墨临继续醉生梦死。

    墨拂歌继续翻看着手中的纸张,折棠分轻重缓急整理得井井有条,看着让人舒心许多。

    “接手扶风楼后,可有什么想法?”墨拂歌一边翻阅,忽然开口问。

    毕竟叶晨晚临走前也嘱咐过自己多照顾折棠一些,所以她才会今日来扶风楼。

    折棠突然被墨拂歌问住,思索了一阵才犹豫着道,“其实暂时也还没什么想法,能把殿下吩咐的事做好是第一位的。若是一定要说的话,再把这几个孩子好好抚养大,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心善又有感激之心,叶晨晚的确选中了一个很好的人选。

    墨拂歌没有说好或不好,只稍微抬起眼看她,“扶风楼每月的分成不算少数,能拿到这笔钱可以有更多大胆些的想法。”

    “若说想法,也是有的。”折棠目光游移了片刻,而后轻声道,“您听说过红绡阁吗?”

    墨拂歌了解过折棠的身世,自然知晓她曾待过的那个烟花之地。“嗯。”

    炉火跳动着,在她眼中映着星点的光,“如果可以,想攒下一笔钱买下红绡阁,这样的话,很多如我一般的姑娘,再不用罹受此苦。”

    她的神色是温柔而坚定的。

    略微沉吟后,墨拂歌放下手中纸张,用手背撑着颌骨,“硬要开价买下红绡阁倒还是有些困难,此地背后有人撑腰,与许多官员都有所勾连。”

    “但并非没有办法,只是要用上更多手段。”她很快补充道,“若是能想办法毁掉,自然就能用更便宜的价码,任你宰割。”

    折棠没有应答,而是做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墨拂歌知晓她是听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啊,对了,祭司大人,说起买地这件事,我想起来还有一事。”

    她指向沧江对岸的那一座高楼,“自从凌天赐被关入大牢,判了秋后问斩,白玉楼便树倒猢狲散,殿下趁机低价买下了白玉楼这块地。只是她回北地回得突然,还没考虑好这块地的用处,是以现在就空置了下来。这些时日,不断有人来找我高价想买下这块地,我都一一回绝了,派人去查了查,似乎都是太子的人。”

    凌天赐本就为太子效力,白玉楼也与太子有关,他想买回这块地也在情理之中。

    “他想买回这块地,继续经营白玉楼?”

    折棠犹豫着,神色似乎很是苦恼,“或许,我也不能确定。但我觉得并不只是经营白玉楼这样简单。”

    她轻点着太阳穴,回忆起往昔还在白玉楼的时候,“因为白玉楼在墨临城中的位置也极好,临靠沧江水畔,去往瀛洲港也不过大半炷香的时间。所以白玉楼,似乎也是太子的私库,从前时常从白玉楼往来瀛洲港,运送许多东西。”一声轻叹,“可惜我从前在白玉楼时,日日混沌度日,只想把每日的事尽数应付完,是以也并未关心私库一事。这私库究竟用来储存什么,运送些什么,倒是也不知晓了。”

    墨拂歌却听得很有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暨州一案后,太子因为赈灾不利被斥责,思过了好一段时间。但更大的输家显然是宣王,因为从郑成的账簿中,查出了许多笔与宣王的往来,他本就是宣王安插在洛祁殊身边的眼线。

    玄若清向来最厌恶皇子与大臣私下结党,是以对宣王很是失望,近日都疏远了许多。连带着最近的两党之争都安分了不少。

    她正愁没有机会再将这潭水搅浑。

    “那便再去查,顺藤摸瓜,看看太子到底在拿白玉楼运什么。”

    “是,我记下了。还有一事。”折棠本对这些男女之情,贵胄姻亲并无兴趣,但奈何牵扯的人颇有地位,是以还是将此事记了下来,“寄荷公主大约是想等着年关官员亲王进京朝贺的时候,明确提出想招洛祁殊为驸马了。”

    “朔方位处西北之地,寄荷公主当真愿意远嫁去芜城?”墨拂歌倒是并不看好此事,寄荷公主骄纵,未必受得了这个苦。

    折棠摇头,“不并非是要寄荷公主远嫁,听陛下的意思,是想在京中再为洛祁殊寻个官职,另寻人接任朔方节度使。这次传出风声,也是因为据说陛下点了头。”

    指尖摩挲过茶盏边缘,墨拂歌片刻间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想来也是暨州一案终于引起了玄若清的怀疑,想要借寄荷公主的婚事一则拉拢洛祁殊,二则是将洛祁殊调离朔方,放到京城自己眼皮子底下。

    一石二鸟之计。

    但洛祁殊在芜城经营多年,甚至贪污粮草,私铸铁器,他野心勃勃,不可能放弃自己在朔方多年的苦心。

    “他定然会想办法推拒这门亲事。”墨拂歌想起之前翻阅暗卫对洛祁殊调查的内容,“你可知洛祁殊的父亲洛燕山?”

    折棠也看过洛祁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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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资料,遂点头,“我记得,他曾官制云麾将军,只是很早之前就因病辞去官职,现在还同洛祁殊一起在芜城修养,已经不问朝中事了。洛祁殊躬亲侍奉,很是仔细。”

    洛燕山辞官时正值壮年,并未听说有什么病痛,此事很是蹊跷。而且自他辞官后,洛祁殊便飞快的接手了他父亲在军中的人脉,自此步步高升。

    “洛祁殊和他父亲的关系并不好。洛燕山出身一个落魄世族,年轻时只当上一个小小的校尉。不过年少时家里与他定下一门上好的婚事,对方是高门贵女。二人成婚后,依靠妻子的家族,他才一路攀升,做到了云麾将军的位置。可惜此人风流成性,功成名就后再不遮掩,侍妾无数,冷落糟糠之妻。很快他的正妻就郁郁寡欢而逝,留下年幼的洛祁殊。”

    “你觉得,这样的身世,他可能与他的父亲如表面上那样父慈子孝么?”

    墨拂歌温吞地抿着杯中热茶。

    想起洛祁殊这件事,是因为念起因为叶珣离世,叶晨晚服丧,那些各怀鬼胎想同叶晨晚说亲的人最近终于是安分下来,暂且放下了这点心思。

    当初说起为叶晨晚推拒婚事方法中的下下策,终究是现在最有效的方式。

    茶盏被轻轻搁置在几案上,杯中水面泛起涟漪,倒映出的景色也随之破碎。

    “我猜,洛燕山恐怕没多少时日可活了。”

    【作者有话说】

    下周会比较忙,而且有一点点卡文。

    106据龙蟠

    ◎她只觉得两眼一黑,什么天书,根本看不懂。◎

    夜至三更,帝王宫阙仍是灯火通明,身着银甲的禁卫军彻夜守候,不敢有丝毫怠慢。

    可惜幢幢灯烛并不能照亮偌大皇宫内西苑一角,这样的荒僻之处连巡逻的侍卫都觉得晦气,在夜半三更的时候走在这片林木阴翳的荒僻宫苑,难免心中发憷,只在确认并无反常之处后,就匆匆离开了。

    他们检查得匆忙,自然没有发现林木后隐藏的一人。

    墨拂歌一袭黑衣,脚步极轻,几乎融入夜色,待到侍卫走远后,悄无声息地穿过西苑,走入一处空置的宫苑。

    皇宫西苑虽然不是冷宫,但也是众所周知的荒僻之地,多数院落年久失修,已经废弃。现在多数时候,是用来软禁一些不便打入冷宫,又被帝王厌弃的妃嫔。是以平时人迹罕至,多数人并不愿来此地沾染晦气。

    但其实以堪舆的角度来说,此地并不算荒僻——星带山川,藏风得水,聚为一泽,是龙气氤氲之地。是以此处的宫阙虽然荒败,但绿植青青,草木横生,即使是在冬日也不见凋零,便是因得地气润泽的缘故。

    仔细想来,西苑的荒凉未必不是一种掩人耳目的手段——为了掩盖皇宫地底逆转龙脉阵法的阵眼。

    按照从慕云归口中拷问出的皇宫地图推算的结果,她一路来到其中的一座宫苑。其中布满的尘灰让她皱着眉轻咳了两声,而后就开始熟练地寻找房间内的可能的机关。搜索的时间并没有花上太久,很快就摸索到了墙面一处暗格,拨动其中机关,地砖隆隆作响,显出一条地道来。

    在丢下一枚石子,听见回声确定安全后,墨拂歌点燃火折子走入了地道中。

    地道曲折,不知走了多久,才终于来到了底端。砖石漆黑平整,地面干燥,地道阴凉——她的推断并没有错,此处通风,地道仍通向外界。

    一路向前走,地面和墙面的砖石换了材质,黑如墨玉,透着莹润色泽,砖石上渐渐有了符文纂刻的纹路,在石面上泛着幽蓝色的荧光。

    墨拂歌粗略扫了一眼,头一次生出——什么天书,根本看不懂的想法。她大概猜测了一下,觉得这上面的咒文应该比两百年前所用的咒言还要古老。

    再往前走,符文纂刻更加密集,光芒大盛,甚至已经不再需要照明用的火光。

    前方流淌着一道轻若无物的光幕。

    她伸出手,意料之中地,并没有遇见什么阻碍,轻松地穿过了光幕。再迈步,也没有任何阻碍地跨过光幕。

    苏辞楹的记载并没有错,这座阵法设有禁制,只有皇室血脉,布阵之人,以及作为阵眼源头的北杓七子血脉可以进入。

    无怪乎阵法外的守卫如此松懈,因为多数人即使来到此地也做不了什么。

    可惜来的是她。

    抬眸看,已经来到一处地宫门口。生涩的符文刻满整座殿堂,颗颗硕大的夜明珠替代了灯烛,照亮这偌大的地宫。墨玉色泽的砖石在符文的照耀下几近透明,能隐约看见灵力如有实体一般在地砖下流动,正如龙形一般盘踞在整座地宫中,唯有龙尾处似是被一道血色的灵力钉住,固定在了朝南的方向。

    而地宫中央是一座精密繁复的祭坛,其中镶嵌着色泽玄黑,流淌着诡异殷红的矿石——正是叶晨晚在北地见到的那种诡异矿石。

    阵法精密繁复,不知在当初耗尽多少人力物力,而且布阵之人定然是当初的阵法秘术大能。

    话说回来,当初开国皇帝玄靳到底是找的何方大能布下这道逆天而行的阵法,现在也全然无人知晓。

    时间有限,她没有再继续胡思乱想,而是收回思绪,开始迅速端详阵法的构造,寻找其中的天盘地盘,阵眼核心。

    手中结印,灵力顺应着符文游走,散漫入阵法各处,跟随着龙脉流通的方向运转周天。

    她终于感受到一处熟悉的气息,引导着她向着其中一处阵眼走去。

    是苏辞楹的残留的气息,牵引着她来到北方处的阵眼。此地灵力紊乱,难以流通,上面的符文都在岁月的侵蚀下渐渐模糊起来。

    看来这就是苏辞楹在阵法处动过手脚的位置。

    她回忆着苏辞楹在手札中的记载,开始模仿着上面的方法将灵力灌注入阵法,打通其中关窍。

    在感受到符文下繁复的构造时,她眼前一黑,心中想——以这个阵法的复杂程度和自己的修为,这显然是个浩大的工程,看来她未来还需来此地许多次了。

    、

    朔方芜城

    洛府后院处僻静的宅院内,草木葱葱,人烟稀少,正适合调养生息。

    可惜此处调养的宅院内,除了两个看守院门的护卫,连侍奉的侍女都不见踪影。

    洛燕山躺在床上,呼吸粗重,如同一个破损的风箱,吭哧作响。他面色乌青,身体浮肿,已是进气多,出气少。

    “来人”他声音沙哑着开口,连口齿都并不清晰,只能听见含混不清的呻吟,“快来人”

    可惜并未有人回应,他只能徒劳地在床上粗重地喘息着。

    直到良久之后,终于有人走入房间点亮了灯烛,烛光将他的身影投射在墙面。

    “父亲这是怎么了?”洛祁殊端着烛火,来到了床边,面色关切地看向洛燕山。

    但在看清来人是自己的儿子时,洛燕山却双目圆瞪,面露排斥地怒视着洛祁殊,“怎么是你?滚!滚!”

    洛祁殊却对父亲的排斥视若无睹,径直端着药来到了床边,“父亲身体不舒服,怎么不喊人?今日公务繁忙,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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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时间晚了些,这才来得及来看您。”药盏端到了他的嘴边,“您该喝药了。”

    看着面前那碗成色不明的汤汁,洛燕山本能地开始排斥,想要推开这碗汤药,“拿开!”

    然而瓷碗仍然稳稳地端在洛祁殊手中,“您生病了,该喝药的。”

    洛燕山当然知道,就是喝了洛祁殊送来的汤药,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这些药定然是有问题的,“你个逆子滚开!”

    “您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洛祁殊忽然开口问。

    这个问题显然问住了洛燕山,一时沉默。他答不上来也在意料之中,洛祁殊只自顾自地继续道,“今天是娘的忌日,您诸事繁忙,生活顺遂,自然是不记得的。”

    “娘离世已经有十五年了,您估计也不记得了。”

    一双苍老的手终于抓住了洛祁殊的手腕,洛燕山气得浑身发抖,“所以你就要为了那个女人,来杀你的亲爹?”

    “您怎么会这样想呢?”洛祁殊不动声色地拂开他的手,“只是觉得我从小到大都并未怎么依靠父亲,您也不曾关心过我。但现在儿子有些头疼的事,需要您的帮忙,就当您为儿子做的唯一一件事吧。”

    “就用,您的死。”

    洛燕山瞪着眼刚想说些什么,洛祁殊却已经不耐地将碗塞到他嘴边,硬灌着他喝下了这碗汤药。

    被硬灌着喝下汤药后,洛燕山已经瘫倒在床,口齿不清,只能咿咿呀呀地发出混乱的气音,怒瞪着洛祁殊。

    “也不知道您这些年可否有思念过娘?应当是没有的。”洛祁殊甚至连洛燕山碰过的碗都分外嫌恶,顺手将其扔在了一边,“不过无论如何,希望您之后到了地府,也不要去找她。如此也算是你能做的唯一善事了。”

    说完,他不再看床上苦苦挣扎的洛燕山,只径直转身离开,走入了屋外深沉夜色中。

    、

    再一次回到白玉楼时,折棠心中感慨万千。

    从前那座繁华的人间红尘场,自从凌天赐被捕,树倒猢狲散后,已是人去楼空。在被叶晨晚买下这块地后,这座楼就这样被封锁了起来。

    如今走入时,看装潢再精致华美,没有人烟,也只显出几分落魄的荒凉来。

    她走入时,桌椅走廊,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尘灰。

    “汪汪——!”小狗的叫声拉回她游移的思绪。

    一只雪白的小狗正绕着她的裙摆跑来跑去。

    折棠无奈,伸手将小狗抱在怀中,向着楼下的地下室走去。

    收养的那些孩子,正是爱玩闹的年纪,每日精力花不完,便央求自己想要一只宠物。横竖自己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每日陪伴她们,折棠思虑了一阵,遂也答应了孩子们,抱养回来这只小狗。

    不过孩子们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养了大半个月新鲜劲过了之后,又开始寻找新的玩伴。这照顾狗狗的重任,就又落在了她的身上。

    小狗性格亲人,今日看自己出门,黏在自己脚边非要跟着她一道出门。折棠心软,便带了这只小狗一同来白玉楼。

    想起墨拂歌之前的嘱咐,折棠特意专程再来白玉楼一趟,想要查看一下楼中作为私库的地下室有没有什么遗漏之处。

    一路来到地下室,更是尘灰遍布,空空如也,只有些废弃的木箱。

    看来凌天赐被抓时,还是提前处理干净这些痕迹了,并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仔细查看一番后,折棠有些失望。

    但怀中的小狗却忽然兴奋起来,不顾她的阻拦从她怀中蹦了出去,一路跑到了地下室的一处角落。

    等到折棠追上它时,小狗早已在角落打了几个滚,汪汪叫着,连雪白的毛发都被染成焦炭似的黑色。

    她仔细看了看,觉得小狗身上的污渍并不像是普通的尘灰。她面露诧异地伸手抹了一下它身上的黑灰,只感觉手感粗粝,还有一种硝石硫磺的刺鼻味道。

    她不禁皱起了眉——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一个剧情过度章节,下一章郡主就又会出场啦。

    再,本文是一个不完全朝堂也不完全玄幻也不完全感情但什么都有一点的文,文章里还是有一些比较超过自然范畴的东西。

    依旧,洛祁殊只是一个善恶皆有之的人,但不用同情在意本文任何一个男角色,全是推动剧情需要。【强调】

    107此相逢

    ◎总会想,第一眼便能看见你。◎

    自新雪落上树梢,又点缀上红梅,素色铺满这座南方古城时,便从初雪至隆冬。

    年关将近,到了各地官员与藩王入京觐见述职的时候,京城在这个时节总会热闹许多。

    今年回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自然是北地新上任的那位异姓王。年纪轻轻就手握重兵,兼之形容昳丽,未有婚配。虽然现在还在为其母服丧,但先搭上宁王府这条线总归不是一件坏事。

    可惜无数人翘首以盼,宁王的车驾自北方来,只在墨临城门口停下片刻,便直接回了京城中的宁王府。而后称正在丧期,婉拒了所有登门拜访之人。

    还没有人成功见到这位新任宁王。

    第一位见到新任宁王的,是正在扶风楼内清点账目的折棠。

    她以前从未接触过经营一事,是以刚开始时有些许吃力,但跟随着狄汀学了一月有余,现在也渐渐得心应手。

    而来人在午后少客的时间收起纸伞步入楼中,抖落肩上风雪。折棠抬眸时正看见一袭白衣,下意识的以为是墨拂歌本人,却又立刻觉得不对——不同于祭司将白衣穿得如同山间月下雪,她虽着素色白衣,只在袖口处绣出红莲式样,却如雪后日昀,冷冽又无瑕,反射着夺目的光华。

    折棠抬起头,正见午后的日光打在女子深邃五官,落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淡色的眼眸透彻莹润,如若琉璃。相较于从前,重逢时她眉眼自含三分矜贵的疏冷,兼之不怒自威的气势,如雪中扶桑。

    两月时间不见,她好似已然脱胎换骨,再不是从前那个温柔和善的昭平郡主,而是驻守北地广袤边境的宁王殿下。

    唯有不易察觉的眼角流露出一点疲倦的落寞,倒是与墨拂歌有了两分相似。

    折棠一时恍惚,反而是叶晨晚轻笑,终于将眉眼间的冷色融化些许,“好久不见,折棠。”

    “好久不见,殿下。您是来找祭司大人的?”折棠开门见山问。

    “是。”她倒也不回避。

    “祭司大人就在二楼老地方等您。”她手中笔尖指了指楼上。

    折棠想,叶晨晚来得比她预想的快许多。早晨才听说了宁王入京的消息,一到了京城还去还进宫面圣一趟,下午就到了扶风楼。

    叶晨晚点点头,径直上了二楼。

    去往二楼雅间的路程并不算长,但叶晨晚走了有小一阵,甚至在推门而入前还稍有停顿了片刻。

    她承认自己今晨在墨临城门停车时,便是为了看一眼墨拂歌是否在那堆嘈杂迎接的人群里——意料之中的,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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