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临渊又来陪*她用早膳,还带来一个关于邺王的“好消息”。
【作者有话说】
参考自三国演义,其实古代养兵很难的,几千上万的精锐重骑兵已经可以割据一方了。
因此邺城常备守城就是五千个,其实已经很多了。
[比心]
小白和澈子哥后面要升升级[抱抱]如果白姐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我提前替她磕头。
第114章
晨光撒在金阙宫瓦上,气势磅礴,耀人眼目。
长乐的桌上摆了九样早膳,显然全是季临渊为探寻她的喜好,每种都备了一份。
“滇州风味的膳食不好寻,问过御厨,说缺当地香辛料,实在复刻不出相似的,便挑了些邺城人常吃的早膳,你尝尝?”
“我本就不喜欢滇州的味道,往后只喝粥就很好。”
长乐最终选了一碗银耳燕窝羹,将红枣挑出,仰头一饮而尽。将季临渊看得发怔:“猫儿狗儿也真不喜欢?可是他们说……”
“长公子若想查我,直接问便是,我会告诉你的。也不知是谁给了你这些错误答案。”
她托着腮,看季临渊慢悠悠地喝着自己的粥。他忽道:“既说过会全心信任你,便无意查探。”
长乐“唔”了一声,显然不信。季临渊唤人递来热帕子净手,见她手腕不便,便征得同意后代劳了。动作虽有些粗疏,却不算鲁莽。
这关口,她问道:“邺王,会见我吗?”
她的声音极好听,如冰川融水般清冽透亮,却不尖锐。晨光在她手腕上投下一道光柱,他能看见光柱里她手臂上的细小绒毛。随着她的动作,铃铛伴奏,绒毛发光,声线擦过耳膜时,有痒酥酥的触感。
“父王……因御医之前说临安病危后,急火攻心之下也晕了过去,这几日都在西宫养着。不过,他派了身边最亲近的王妃过来,替他接见你。”
季临渊语速极缓,长乐果然撅起嘴,“看来是我身份卑贱,不配面见邺王。若换作我师父呢?药王配见他吗?”
季临渊原谅她的不敬,“你还提这个,当年为请药王来邺也费了许多周折,如今才请到你亲自过来——诸葛亮都没这么难请。”
长乐腹谤:你早说他坐轮椅,我早就飞来了。
寻常瘫子想治疾,也该一早就来药王谷,何况邺王?哼,即便他不是仇人,他这瘫痪缘由也一定缺德。
她决定从季临渊这里打开突破口,还特意凑近他,祭出欺负贺兰澈百试百灵的那招——先与他双目对视,直将他盯得耳尖发红。
可惜季临渊根本不为所动,挑眉狐疑地回视,甚至俯下身,稳如泰山般与她对峙。
果真是遇到对手了,反倒把她盯得节节败退。
“你父亲怎么瘫的?何年瘫的?莫不是你王城御医太过庸碌?换我这等外伤妙手,说不定很快便能治好他,也好帮你这个大孝子立一桩大功。”她喋喋逼问。
“你倒是又热心又骄傲,”季临渊差点忍不住刮她鼻子,却到底对此事讳莫如深,“七八年的老伤了,父王自己已放弃医治,不愿再折腾,谁也没办法。”
长乐暗自琢磨:这就更可疑了,贺兰澈说已有十余年,他却称七八年,分明是在混淆视听,与自己对外虚报年龄、瞎编童年经历如出一辙。
她决定诈他,附耳过去,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道:“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不想让他好起来?你若有这心思,我也能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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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未经党争权术浸染的人,此话一出便显稚嫩,立刻被季临渊看穿。他瞪她时,随手捡起一个蟠桃递到她嘴边,她凝神着,不自禁张开小口咬住了,呆愣的可爱模样险些将他迷疯。
最终他双指微曲,竟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宫里到处都是耳目,不该问的别问。我近年虽说还算只手遮天,却终究不是万能的。”
“你倒挺谦虚——”她呛他,却也就此住口。
“若父王愿意治,能治好,我当然会开心。走吧,以后总是能让你见到他的。”他正色保证,不像撒谎。
接下来的安排便是跟着季临渊走。先去为那个昏厥的季二公子扎个早针。
贺兰澈十分尽心,一早便又到季临安殿中,还带了一把新轮椅。他们赶到时,他刚给二哥擦完身子。这等危急关头,儿女情长被他暂抛脑后,竟没顾上缠着长乐说话,也算有良心。
长乐犹豫再三,终究没将血晶煞的药丸塞病人嘴里,企图以他为饵再钓一钓邺王。为免被看出端倪,她悄悄将药丸没收了,只是始终想不通这人为何中途清醒却不肯服药保命——明明事先已叮嘱过。
*
贺兰澈的良心虽有却不多,只要他出现在长乐身边,重视风仪的长公子便挤不进去。
三人会合后,午后的行程便是去“参观金阙台后花园林”,邺王安排的小王妃会在那里与他们共进午膳。
在花园里等候许久,才见仪仗簇拥着姗姗来迟的身影。
邺王妃到了。
不知为何,长乐瞥见贺兰澈提前抿紧嘴唇,腮帮微鼓,默默往旁边退开了。
季临渊终于寻得空隙,立刻凑上前,揣着手低声叮嘱:“她嘴快,你千万不可向她透露你知晓父王腿伤一事,否则她一定告密。”
“腿伤?你父王是腿伤?”
看吧,答案自己就在日常中不经意漏了出来,长乐还未等到回答,绿荫花丛后便传过来笑声。
“王上近日因安儿的病夙夜难安,身体抱恙,不便接见神医,故托本宫前来。”
季临渊标准地行过大礼,嘴里问好用的那句“母妃”几乎如闪电般从他口中掠过,接着面露不快地为她们引见:“这位便是……邺王妃,珍夫人。”
是他父亲正经的续弦。
也是年龄比他还小的“继母”。
周围侍女早已习惯这怪异的场面。长乐虽有些吃惊,却也记得季雨芙提过此事。此时打量着娇贵漂亮的小王妃——果然,男人无论贫穷与富贵,健康与疾病,都是专一的。
永远挚爱二十岁的女子。
珍夫人笑语吟吟,极为亲切,三两句寒暄后,主动挽住长乐的手往前走去,毫无避讳之意:“神医是哪里人?看着与本宫年纪相仿。我母家姓杜,闺名真真,神医与我姐妹相称便好。”
其实长乐比她还要大一些,却正想靠她套话,于是笑得亲切,故意装嫩:“好啊,姐姐。”
季临渊抖着手,冷脸打断:“你差了辈分,往后你就按邺城礼数称王妃,或按晋朝礼数称珍夫人便好。”
无人理会他。珍夫人反倒牵着长乐快走几步,远离人群:“本宫这继子就是这样的,要独担一城事务,说话难免肃冷。想来神医这些日子也受过他的训责,不必放在心上。他若有过火的,我替你禀报王上,为你做主。”
这下终于明白为何贺兰澈要红着脸躲开——他已将整张脸埋进袖中,要在旁边笑晕了。惹得季临渊狠狠瞪了他好几眼。
……
下午,长乐的心思一直不在午膳和花园风光上,全都是走马观花,时时走神。
夏至节令的邺城,蚊虫已开始出没。当珍夫人惊呼时,长乐才发现众人不知不觉间都被蚊子亲近了。
“该早备上驱蚊之物。”季临渊责咐下去,三五个侍女离他老远,轻轻点头。
“我们有神医在!她无所不能。”贺兰澈仍按在京陵时与她相处的惯常方式,调笑出声。
长乐掏出药膏,让众人排排坐下,一个一个涂抹。
为了搭话,季临渊开口道:“记得神医当日为我治外伤时,说那药粉洒在墙角,蚊虫避之不及。”
不错,是与她初见那一日,她曾这般说过。
长乐回道:“没带那药,且是我胡语,它对你们的虫子并不管用。”
贺兰澈帮她解释:“咬我们的虫子其实叫‘蠓’,邺城特产,长得像会飞的跳蚤,叮人无声,一叮便是肿包。”
贺兰澈皮肤白皙,或许蚊虫也知道他傻甜傻甜的,被咬得最惨,左右手鼓起来约有十二个包,都是硬邦邦的肿块。
她细细帮他逐个涂药时,他絮絮叨叨:
“这药膏凉丝丝的,擦上便不痒了。”
“大哥也好惨,无名指上竟被连咬四个。”
“咦,乐儿,你为何一个包都没有?”
长乐不搭话,只顾涂药。
正说着,又有一只蠓虫飞来,极其张狂,绕过长乐的手,径直停在贺兰澈手背上。贺兰澈一巴掌拍得手疼,蠓虫却飞走了。他惊叫道:“它绕着你飞哎!”
在长乐惕意明显回瞪他时,贺兰澈又一本正经:“果然虫子被你美晕了,见到你会自乱阵脚。”
“你快些闭嘴吧——”长乐无奈。
暗暗瞥向身旁:珍夫人,正在偷笑;季临渊,面色沉郁。
后来的花园小径还有大半未走完,长乐不得已借口更衣。她割破手指,滴了些血在香囊上。出来时,不过离开片刻,贺兰澈眼皮上又被叮了两个包,肿得可怜,十分有必要用。
“你将这驱虫的挂上,从此以后蚊子也会绕着你飞。”她悄悄将香囊塞给贺兰澈,继续叮嘱:“别声张,只有一个。”
“那我用了,你怎么办?”他推脱道,趁其余人走在前面,悄悄哄她:“世上最美貌的神医若被咬了,得多让我心疼?还是你留着,我没事的。”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所有话语,都化作摇头。
“我晚上来寻你。”贺兰澈用口型对她说。
她便将香囊塞给他,拂袖匆匆,独自往前,重新挽上珍夫人的手。
*
珍夫人虽年纪小,却圆滑周全、性格爽朗,妙语连珠间,很快便与有意逢迎的长乐混熟了。
拉家常的阶段渐入袒露心扉的深谈:“唉,给人做继母,自然免不了受委屈。给平常人做如此,给贵人做亦然。不过王上是个温柔亲厚的人,很好侍奉。每日替他捏捏肩背,无宠可争、无生怨恨,锦衣玉食相伴,日子倒也轻快。”
“只是我小门小户出身,大家都知道。城中三个孩子,我压不住的,也不服我。大的还好,尤其芙儿,一日能与我吵三架……我就当在这王城中做工么,神医要处理医患纠纷,我处理家事纠纷,咱们都是一样的生活。”
季临渊听不下去了,正好逛完院子,他邀上贺兰澈去下棋。
等着晚膳,两个女子才得以尽情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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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们走远,珍夫人眉目间的惆怅转瞬即逝,不忘记自己的任务:“不瞒神医妹妹,我看过你们晋国那篇报刊,原以为是大军师家的小侄儿先倾慕于你,却不知你与临渊早有旧交……天下人都夸赞你们璧人一双,今日我本是来替王上表态,却觉与你甚为投缘,若将来能与你共处一室,我定会觉得安心。”
长乐本想说,还有几份辟谣报你们不看的?
却转念一想,决定顺着她套话:“我原本来此,除了为二殿下治病,也是为这些事。只是觉得邺城处处透着怪异。同为女子,您该懂我的顾虑——邺王不见我,分明是瞧不上我药王谷。”
“害,他这些年统共见的人,无非是御医、大军师连带阿澈一家、都督守令几个,还有我、加上三个孩子……两只手都数得清。”珍夫人伸出手比划。
“不对,是三只手。”珍夫人牵起长乐的手,“再加上小叔一脉,两三个人——故而绝非是王上轻视神医,偏偏王上还念叨,若你们真有情意,国别不是问题……”
“小叔?”长乐扯开话题追问。
“正是,先祖邺王季大将军一脉,当年还有一支旁系,与王上同辈,都是‘云’字辈的。如今这脉人挂着闲职,不理杂务,四处云游,近日应当回城了吧?”
珍夫人说到这儿,特意前去凉亭中问季临渊:“王儿,云知小叔叔可回来了?”
季临渊拈着棋子淡淡道:“我如何得知。”
“那王儿替本宫遣人去府里问问,王上念着他呢。”
季临渊“哦”了一声。
这“母妃”平日住在西宫,只照护父王,若非节庆宴聚,轻易不会碰面。且每次与她说话,季临渊都要回去头疼三天!
自她几年前嫁入金阙台以来——很难说季临渊这些年畏近女色与她和邺王毫无关系。
长乐心念一动,又想出一计:“早听闻邺城梵音高雅,钟鼓之乐承袭魏风,太乐署掌雅乐杂舞,编钟与妙鼓相和,精妙绝伦。不知近日能否有幸遇上宴会?我倒想聆听一番,开开眼界。”
“原来你喜欢听编钟?”贺兰澈认真思索,抓住了她话语间的关键,“小型家宴怕是请不动编钟。”
季临渊落下一子,解释道:“太乐署的编钟,只有祭祀、大婚及丧仪时才会动用……但凡广邀城中故旧,都得等这样的事由。并不多见。不过你若真想听,可安排去往太乐署聆听。”
长乐差点朝他们翻个白眼,季临渊是说一不二的人,怕是很快又要传令下去了。
那“丧仪”二字却立刻令贺兰澈的心思从棋盘里跳出来,他近日尤其忌讳:“大哥快去摸木头!不要乱说丧仪这种话。”
气氛一滞,这话题戛然而止,贺兰澈非要督促季临渊去摸了木头才肯罢休。
只留长乐继续琢磨。
大婚?丧仪?
她心中突然有了盘算!
若邺王就是她要找的人,她不介意弄死季临安……换一个攒齐所有人的机会。
毕竟,还有一个人,她始终寻不到呢!
第115章
这一日晚膳散后,众人各自歇息前,不约而同又去探望季临安,连珍夫人也一同前往。见忡忡病体仍沉沉昏睡,没有半分要苏醒的迹象。
“已施过两次针,为何还一点反应都没有?午间的药可都按时喂过?”季临渊心中不是滋味,问话难免带了几分苛责。
侍奉的婢女面露愁容,正思忖如何应答才不致惹怒主人,长乐替她解围道:“我要清他胃肠的毒,今日只让他含参片吊气,别的药都先不用。”
“神医可能估量,他何时能醒?”
长乐昨日搭脉时已知他虽神志昏沉却无性命之虞,此时却故意道:“有人有心要投毒,那人找不出来,你们就做好他醒不来的准备。”
贺兰澈最怕听到这话,立刻眼眶泛酸:“昨日仓促,你们再细细讲与我听——二哥吐血前究竟发生了何事?有无可疑之人进出他的房间?又是否被叫去锻炼体魄了?”
珍夫人轻声道:“本宫不清楚,今日是近月首次踏足东宫。”
“大哥,你说呢?”
贺兰澈是最在乎季临安的人之一,此前每回涉及季临安的病情,他可谓衣不解带地照料。这些年也是多亏他尽心照护,临安才能每次都转危为安,此刻当仁不让的“问责”语气,令季临渊都要犯怵。
季临渊暗自瞥一眼珍夫人,顾虑而不能直说,她听来的任何话传入父王耳中,极易遭曲解,这类事不止一回。
有些吞吞吐吐:“已派人纠查——能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与往常无异。回城后政事繁杂,我哪能日日守在他身边?那日临安往西宫陪父王用完早膳后突然吐血,雨芙那丫头也在旁,他们才清楚详情。”
“每次……每次都是在邺城吐血,在鹤州时便好好的,真不知这城中有何邪祟作怪。”贺兰澈握起二哥的手,察觉掌心发凉,忙问:“乐儿,他好似失温了,这正常吗?”
长乐皱眉——此刻没有辛夷师兄在身旁帮她,她只得装模作样摸了摸季临安的额头,假装触出温感,立刻瞎编:“是有些冰凉,谁又开了窗户?虽要夏至,他却仍要保暖。”
“是王上叮嘱每日都要通风开窗。”侍女答道。
长乐做主:“还望禀报你们王上,每次开窗可选晨起、午后,最多半个时辰。”
其实要入暑天了,开不开都行。
这话惊得侍女立刻跪下,俯首向季临渊请示。
季临渊指着床头的福袋,拎起来给长乐看:“归墟府的平安符,装了香料,整日关窗会闷熏,父王因而执念于开窗通风。”
长乐亲自取下福袋,凑到鼻前扇闻,其中有几味珍稀药材,她暂时只闻出一味灵芝。随即将福袋塞到季临渊手中,道:“什么破东西,还请秉明王上,以后别再挂了。”
其实挂不挂也无所谓。
珍夫人与季临渊知道关窍,闷声不接话,长乐正色:“我家先药王有一训,‘信巫不信医,爱治不治’,往年诸位听御医之言便罢了,今后若要我留在此处为他治病,还望各位家属只听一家之言。说得更明白些,我既来了,信归墟府与信我药王谷,只能选一个。”
见气氛烘托到位,长乐准备小露一手。自信这一招百分百能见到邺王。
她将一柄较为粗长的银针从针囊中请出,找准季临安的人迎穴,猛刺而下——这是“醒神针”,不到万不得已不让用的,估计师父与辛夷师兄在的话,定要骂她乱来。
好在他们不在,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很自由,很随心所欲。
果不其然,季临安喉间发出浑浊的呼噜声,胸腔剧烈起伏却未睁眼。长乐左手成剑指如刀,劈向他后颈风府穴,右手同时捻转人迎穴处银针,入肉三分。
这一针下去,看得身后三人皆闭目“嘶”地倒吸冷气。
“咳”一声,季临安活了过来,浑身剧烈抽搐,脊背拱起如桥,对着地上便一通呛血,全是乌黑色血沫,混着青紫色淤血块。侍女捧银盆不及,污秽溅得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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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皆是。
“二哥!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唯有贺兰澈真不嫌弃他,亲自替他擦拭秽物,动作无微不至。半晌,季临安才勉强聚焦视线,看清眼前人。
“阿澈?”
这人最多也只能发出这两个音节,长乐本欲追问季临安此前为何不早服下那颗药丸,见他气若游丝,便将话咽了回去。
贺兰澈心疼焦急又崩溃的模样,似是疼在他自己身上,又好似钝刀割在长乐心口。竟让她一时忘了原本想弄死季临安的主意。
她便彻底知道,若季临安死了,贺兰澈这般情绪稳定的人恐怕是真要发疯。
她只好捞出血晶煞练的丸药,当着珍夫人的面,迅速喂入季临安口中:“好了,这不一针便醒了?起死回生丹下肚,若明日他不能下地走动,我药王谷从此关门谢客。”
季临渊这才回过神,忙着清人:“先送王妃回西宫净衣吧,顺便禀报父王,临安醒了。”
*
可惜长乐还是失算了。
她使出浑身花活儿,依旧见不到这该死的邺王。西宫那边听说季临安醒了,匆匆赶来,却将她也“礼貌”清走了!
清得坚决,季临渊也全无保她之意。
季临安的宫殿外架起三层屏风,才听见轮椅碾过地面而去,忙至夜深,殿内依旧灯火通明。
邺王就在屏风后,长乐急得要命,几欲直闯,却只能望着精御卫里三层外三层地守着。就离谱!
小聪明在绝对权位面前终究徒劳。
她最终回到栖梧宫生闷气,气到头发晕。
直到剩的那名侍女来禀报“贺兰公子求见”,她同意后,贺兰澈便在殿内歇椅中陪她坐下。
“你不陪护他了?”长乐没好气地问。
“王上与大哥正围着他嘘寒问暖,我猜到你在生气。”
“这一家子人,竟如此不懂礼数!”
抛却长乐的筹划不谈,她这辈子仗着药王谷的名头,鲜少被人这般对待。
“礼数”这个词儿竟然有一天从长乐口中说出,贺兰澈笑出声。
她又瞪他:“他无碍,你开心了吧。”
贺兰澈舒出一口气:“你不知道,连你都说他醒不过来的时候,我五脏六腑揪着疼。只觉得这么多年,二哥当真要离开我们了。”
长乐为他这幅惆怅模样真正动容,心口却堵得发慌,绕着原地走了几步,脚步凌乱,最终站在他面前,急道:“这样的一家人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掏心掏肺,你是个傻……”
对上贺兰澈懵懂的眼睛,清澈正直的瞳仁不懂她为何要突然骂人,却使她第一次产生将一切全部告诉他的冲动——赌一把,就赌一把,赌他知晓前因后果、明白她的苦痛后,会无条件站在她身边,不挡她的路……甚至拿出家传秘器陪她一起,轰死这浩荡王城的千军万马。
“我……”
长乐这样失了温感的人,竟能觉得一丝燥热。
“我……”
他耐心地望着她,目光中满是鼓励。
最后她仍是说不出口。
贺兰澈便张开双臂,她立刻扑进他怀中,被他健实的手臂紧紧圈住,被安稳的气息托起,耳边响起好听又舒慢的嗓音,留劝时光都变得缓慢。
“若气不过,想骂他们就骂,大哥一家就是很离谱的,我绝不告密。”
“嗯?”长乐从他怀里抬起头。
“你也觉得他们家关系乱吧?我早说过,长辈之间就是这么奔放刺激……”贺兰澈温声调侃,“所以祖父常教训我们,为人要有底线。家庭和睦、团结友爱,自然兴盛……若连小家的关系都理不清,大家只会更乱。”
他继续循循善诱:“其实他们每个人都有难处。王上如此,大哥如此,二哥亦如此。你看他们单拎出来,哪个不是过得辛苦?虽看似拥有万物,又好似什么都会顷刻消失。这么想,你会不会消气?”
“世间大多数人家皆如此。你看这趟在京陵遇见的人,理不清小家而致使灾祸的,何人例外?”
贺兰澈首先将乌太师扯出来讲了几段。
长乐:“……”
“说完他们,咱们再看看有可取之处的人家。药王福泽深厚,就看老药王的处世之道。镜大人疏狂自守、逍遥自在,想必他老镜先生自有可取之处。林霁……你林哥哥家也很好,他们的心都在一处。还有……”
“还有你家。”长乐面无表情帮他说了出来。
“嗯!”贺兰澈点头,“我家祖辈就做得很好,我的父亲母亲也很好,如今一切是我该得的。”
他歪头看向长乐:“我们以后也会很幸福。”
这番道理虽好,却让长乐突然想起幼时。
都说人记不住三岁前的事,她却记得零星碎片:爷爷与父亲吵嚷,是谁将她抱在怀中,她在哭,那边在骂,是谁说“养一屋子牲畜比亲爹还亲,就当养了个猹,从此各过各的。”
又是谁说“此生再不相见。”
她还记得,听见方言混官话的吵架时,抬头看到屋檐上的蜘蛛正在结网。
沧桑老头,花白头发,倔着一张脸,她的父亲替他打包好行李。他便走了,走出六亲不要的步伐。
后来,家里只剩父母和她三口人,小日子蒸蒸日上,幸福美满
直到空降的仇刃,夺走她安稳的一切。
长乐仿佛抓住了一个线头,正在梳理时,贺兰澈却又说:“所以,近日我都留居宫内陪着二哥,你考不考虑又将医助的玉牌赐予我?这样我来寻你也方便些……”
“你若再说下去,又提邀我见你家人,我便将你赶出去。”长乐从他怀里出来,微笑看他。
贺兰澈:“……”
“你们脑子里好像只有成婚这一件事。”
贺兰澈:“你们?”
“不错,你们。”长乐扬眉,十分干脆地确认。
“对,还有林霁,他提得比我早!”贺兰澈咬牙盘点。
长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最早是你大哥,在女神峰顶。
哼,想不到吧。
她骄傲道:“我全都拒绝了,你并非例外。”
这答案让他开心又失落,剖白道:“昨晚回家,我辗转难眠,始终想不通你的心意。我好好反省过你生气的原因,怕你因我回避你的吻而生气,其实不是我不肯、不肯亲你,只因亲了,那便有……便有下一步,肌肤之亲若不能自持,则易致使未婚有孕,这是兽性难控,不管不顾的做法,头脑一热便伤害女子身体。当然,当然……你说你此生已经没有这个能力,但、但男德经的规定总有道理,即便在不受辖制之处,也应该遵循!我想对你负责任,这才是我想与你成婚的原因……自从我们看过那本春宫册子,一切都坏了。”
长乐:“那你怎么现在还抱着我?只是搂搂抱抱便不会有下一步?”
贺兰澈伤心道:“是,我承认,我擦边了。我怕你生气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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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和我亲近。我想,我已算是不守男德之人,今后……”
长乐打断他:“你很守男德。反倒是我少小流浪,没人教我仪矩,又有药王谷身份庇护,仗着世人谦让便随心所欲,所以想抱你就抱你,放浪形骸。但见你遵守礼节,端方自持,令我尤其钦佩。只是我孤身惯了,不爱受宗族制约。你若想得开,就继续与我暗通款曲,像现在这样,我挂在你身上,咱们搂搂抱抱、不成体统。你若想要礼节体统,我便送你出去,你做你的正派君子。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往后你听我的指挥,听我的安排。别再总念着成婚负责,实则让我融入你一大家子,可明白了?”
贺兰澈:“……你好直接。”
她撩开他的耳发,难得温柔:“自然,今后我也不会像在温泉池边那一晚,对你太过唐突。你若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
听听,听听她说的话。
贺兰澈捂脸:“这世道对我倒反天罡。”
她其实也是近期才想通的,却最喜欢看贺兰澈这幅害羞模样,嘲笑他:“不过这是在邺城,你们男子仍保有些先决优势,你大可以不必强守。”
要贺兰澈立刻接受她的“道理”还有些难,他只能转开话题:“我原本以为女子都期待婚仪,视其为人生一大终极目标,却不成想你果真是个超前的人。我明白了,我好好想想……有些饿,陪我再进些宵夜吧,晚膳时光顾着笑他们。”
宫人送来简单膳食后,二人心情复杂,就着烛灯,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院外忽然传来“拜见长公子”的声音,接着,便瞧着那人穿破灯火,迈着四方步,袖风狂甩,往殿中而来。
第116章
贺兰澈忙小心翼翼地劝长乐:“实则,方才我与大哥因平安符之事,一起顶撞了王上。王上又在责备大哥,我不便在场,才离开。想来大哥此刻怨灵附体,你同他说话时客气些,别吵起来……他心中难受,也不容易。”
刚被哄好的长乐轻哼一声,与他同立而迎。
季临渊在来的路上就猜测贺兰澈在这儿,果然贺兰澈在这儿!
他一开口便怒意满满:“你为何逗留此处,还不回去。”
“我不在此处,似乎才奇怪吧?”贺兰澈露出不解目光。
“也对。”季临渊冷笑,径直加入桌中,都没按他历来热帕净手的习惯,自沏一杯桌上热茶,一饮而尽,又批评道:“夜深露重,在宫里也不知避嫌。”
啊?贺兰澈没想到大哥的气竟然率先发在自己身上,他还帮他说话!莫名其妙。
“这几日我都要住在宫中照护二哥。兄长看我不顺眼,不允许了?”贺兰澈本就还觉得有件怪事,“这么多宫室,你为何让神医住栖梧宫?”
多年前——在大哥的婚事被他自己搅黄以前,这殿原是批与他大婚的。
季临渊的气势竟被他压住三分,怒道:“离临安近的新殿,除却此处还有哪里?难道住在你宫中,请她看看你多年成果?”
贺兰澈眸中闪过慌乱,哑口,竟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大哥乱扯什么?明显是在挑事。他投降,拼命同他使眼色,红晕又点燃双颊。
季临渊杂七杂八的愤怒堆出一肚子火,此刻就是故意的:“正好,我做主,明日邀神医一同去看看大偃师的心意与大作。”
“啊哈,他疯了——”贺兰澈摇头气笑,对着长乐无奈摊手,振作起来与他对吠:“大哥,夜深露重,你又到神医殿中做什么?”
“我自有急事要与神医商谈,你呢?”
“巧了,我亦有急事正与乐儿商谈。”
虽是争执,却像极了一家人斗嘴,他们此时是亲近的,她是外来的。长乐没好气地白了两人一眼:“原是我卑贱,给贵人看完病便被吆赶出去,我正要同贺兰公子商议,明日我便回鹤州。”
这一句让两兄弟瞬间熄火,齐心协力挽留她。
“不行!乐儿,我……我要和你一起!”贺兰澈反应最快。
“方才是邺城失礼在先,父王命我特意来向神医赔礼。”季临渊沉声道。
“礼”是邺王特意拨的两盘大金锭,抛开长乐这种怪脾气的人不谈,对正常医家来说都是极有诚意的赔礼方式——譬如辛夷师兄在的话,他一定宁可每日都被“轻视”而得“赔礼”。
但季临渊来时就知道,长乐不会买账。
贺兰澈便祭出终极杀招:“我还打算邀你去邺城城内外郊好好逛逛——来都来了!城郊有处珍兽圃,每月朔望日开放,能观赏到不少珍禽奇兽,想不想去看看?”
“岂止朔望,我随时为神医特批。”季临渊帮腔。
果然,长乐眼角微微扬起,瞥了贺兰澈一眼,但目光触及季临渊衣角时,很快垂落下去:“不去,没兴趣。”
忽而似想到什么,她指尖叩了叩茶盏:“养了什么珍禽?你二人在我饮完茶前报上全部名字,我便当作方才的事都没发生过。”
“……”
两兄弟其实都甚少去珍兽圃——因王上不喜好这些,那里本就打理得潦草,多与猎场一并作狩猎之用,前几年还常将他们三人送去操练武艺,近几年更没落了,*听说把豹子喂成了豹子猪。
最后贺兰澈与季临渊在她盖上茶盖前,勉强挤出几个种类:“毛象、白鹤、孔雀、虎豹、熊罴、鹦鹉、灵猴……”
“堂堂邺城,竟尽养些寻常禽兽,也好意思叫珍兽圃?我看还不如小小南宁郡的一家仙兽苑。”
季临渊神色微凝:“……”
这算是一句当面羞辱。
长乐此时已出够了气,念及还有更重要的事,便见好就收:“我面前有傻狍子和花孔雀,看够了,想瞧瞧传闻中的‘神火飞鸦’,你们敢带我去?”
“神火飞鸦”在神机营,是镜大人给她笔记上划的重点。型如乌鸦,用竹篾或芦苇编成,内部填充火药,外覆棉纸鸦身两侧各装两支“起火”,能炸翻一小处。
这其实是一项简单小任务——晋国早有神火飞鸦,毕竟火象门主还在为京陵效力。不过托她这位只经过一晚紧急规训的“细作”去瞧瞧哪家的飞鸦威力更大。
……
贺兰澈面露为难,他在神机营挂职,有一小块是他的地盘没错,但除了门口的那一小块,其余皆是禁地。
长乐这要求,形同当街拽住路人,要参观他穿的中裤颜色般唐突。
只看大哥脑袋有没有被驴踢了,敢不敢让她去。
大哥果然心智正常:“神机营去不得,不过校场门岗有处武庙,一样能看到神火飞鸦。”
——模型版。
邺城武庙陈列前魏历代兵书、兵器仿制模型,供城中文人武将参拜学习。必要时刻,邺城全民皆兵,寻常百姓亦可入庙游览,甚至鼓励游览。
于是季临渊递出一块紫腰牌:“先前予你的玉牌能在宫中闲游,这块是紫金令,可凭此游览阙台之外、城郊各处,若遇麻烦,向提督守备亮出来便是。”
此话一出,贺兰澈面露惊异,不禁多看了他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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