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令季临渊无奈,小妹正是伶牙俐齿、不服管教的年纪,从小没有母亲照顾,像株长歪的野蔷薇。这几日更是没了教养嬷嬷管束,无法无天!没了婢女伺候,发髻也不好好梳,散了几绺在颈后。此时正好回到季临安身边,温和的二哥哥帮她拢了拢。
或许不该纵着她这些日子独自在市井之间乱晃悠,学了不少坏,邺城千金的模样全都丢在鹤州了。
恐怕回去,父亲依旧要怪他这个做长兄的没好好约束。
想到此处,季长公子的脸沉下来,狠狠剜她一眼。消停了。
因决定回城急切,昨日他们临时收拾完行装,药王亲自为季临安诊脉,未多言病症,只又开了几服药——很寻常的补药。
因整艘船皆由他们包下,待配齐船工、采备齐物资,已是月上中天。反正随时都可出发,众人干脆都不睡了,早早到渡口候着,想着天一亮便准时启航。
辛夷堂主着实靠谱,寻得的这艘船本是景德府商帮的一艘家用漕船,主人过几日要携家眷出行,船上一切早已装点停当。那家主人听说是药王谷要用,宁可自家择期改日,也要立即借与辛夷。
这船通体呈深棕色,方头方尾,底部平整,如此设计既能行深水,遇浅滩也不易搁浅。
船身中部共上下两层。底层隔出八间船舱,由一块通道分成两半,隔离主仆;上层则是连成一整块的露台,视野通透,若登于其上,可极目四野,任江风拂面,云涛入眼。
不止露台中央有座四面防风的小亭,内置八人圆桌可供享饭。船头竟还有座四周无遮挡的亭子,飞檐翘角,能坐四人,巧妙极了。
这船令长公子很是满意。若非赶路急切,倒也能于船上多停留几日,沿途宿泊赏景……
可惜耳畔响起小妹的声音:“这船妙极了!若邺城能行水路,我定要弄一艘——船工一间,护卫一间,丫鬟婆子一间,剩下五间,每间置一绝色公子单独入住。我便在那小亭上,约他们分别谈心,岂不畅快!”
季临安问道:“那你不给自己留一间么?”
“留什么?我每夜选一间,换着住!”
季长公子立刻变了脸色,前去管教妹妹。
……
药王送长乐上船前,正在絮叨已经嘱咐过的内容。
辛夷将贺兰澈拉到一旁,似乎也有话要单独与他说。
“唉,我知晓你此行一走,定不会甘心任师妹一人,你肯定有诡计……”
“嘘……”贺兰澈想捂住辛夷的嘴。
毕竟辛夷曾以长乐的口吻回过贺兰澈一百多封信,这些年,贺兰澈的一腔真心都被他看在眼里。辛夷相信,这世界上只有贺兰澈会好好照顾长乐。
“我那个师妹,你晓得噻,她是个孤儿,唉,反正……有点造孽。她是性格怪,不过没得啥子坏心思,就算有,肯定也是有原因的,以后,就请你要多包容她。”
只见辛夷取下腰间一串铜钥匙,摘出其中挂饰。是一个由桔梗编织的小锅,很可爱,很结实。
“知道你什么也不缺,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以后这个锅……我就交给你了。你要把它背好,一定要把它背好!有什么气不过的、想不通的,你就看着这个锅,把它忍下来。”
“师兄,你怎么能背这么多年的锅?”贺兰澈也问出他心中一直以来的困惑。
辛夷师兄看着手上那个编织的小锅,眼眶微热,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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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刚把师妹带回药王谷那天。
千言万语化成一句渝州口音:“我该背时噻,当时师父叫我装没看见,是我非要把她捡回来。”
贺兰澈:“……”
随后,贺兰澈郑重接过挂饰:“我初见她时,便知她一定受过苦处。这些年也多亏……多亏辛夷师兄愿意冒充她,回我这么多信,不叫我断了念想,方才让我有今天。”
“哎呀……那些都不说了。”辛夷尴尬,拍拍贺兰澈的肩膀。
贺兰澈接着道:“其实我一早就知她易容。在家中时,雕刻与她有关的造像很久了。只是她不说,我便不问。不管她过去如何,我只知道她就是我此生所爱,一生所求,无论如何我都会护着她,师兄放心吧!”
当时只道女子爱美,长乐化妆手段一般罢了。贺兰澈从没向任何人提过她改妆的事,怕她被人笑话。
辛夷道:“我对她的身世也晓得不多,只传授你一条不惹恼她的法子——任何时候,不要和任何人分析她任何目的。或许也是为了她好。”
贺兰澈答应了。
这事说尽了,见药王还在与长乐嘱咐,恐怕还要等一会儿。
渡口早市支起零星摊位,辛夷忽然想起什么:“还要去买个东西。”
这些邺城来的西北货,鲜少坐船,辛夷提前为他们备过一瓶防晕船的洋花膏,此时又去那摆摊面前买了一袋酸梅果干,说一定用得上。
岂料这摊主是个老道士,什么生意都敢做,竟然拉着辛夷与贺兰澈胡侃:“二位公子,看你们骨骼清奇,可有兴趣算上一卦?前途姻缘子孙财运偏门,皆可一算!”
辛夷承药王谷之风,与归墟一派势不两立,是绝不肯信卦的,便坚决拒绝了。
剩贺兰澈颇感兴趣:“那烦请您为我算一算姻缘如何?”
算卦老头让他抽签,再扔几枚铜币,最后问了他的姓名生辰,掐指八字,最后一本正经的判词:
“老道算来,公子姻缘坎坷……”
贺兰澈唇角气出个抽搐的弧度:“封建迷信,告辞!”
老道士话未说完,仍呼唤他:“公子!听老道一言,要小心名中与‘记’字同音之人!若要化解……”
贺兰澈更生气了,与辛夷师兄吐槽道:“果然不可信,他分明是看过那篇《畸形爱恋》的流言报,想骗咱们钱!”
……
真要上船了,船工拽动缆绳,帆面渐次舒展。
药王声音颤颤的,再对长乐嘱咐最后一句:“不怕,孩子!这是你头一回自己出远门……到了京师,若你仍对镜无妄有疑心,不妨尽信云老僧,我与他过命之交,绝无猜忌。”
长乐:“……”
她怕自己掉眼泪,便先上船了。
按照传统规矩*,送别时要赠杨柳,一是表示惜别,二是因柳树又名“鬼怖木”,带着柳枝上路,可使百鬼望而生畏,从而确保旅途平安。
药王不信这些,便没准备。好在珀穹湖畔多得是柳树,贺兰澈便自己折了两条,按这规矩,匆匆往药王手中塞一条,自己搂一条,叫这吊着手臂的老头保重,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转身依旧追长乐而去,船工则收起踏板。
最后,他们倚着船舷望岸,药王与辛夷的身影缩成小点,只剩两条柳枝在风里轻颤。
这道港口位于珀穹湖九十九道湾中的一湾,若从湖西坐船至东岸,顶多一个时辰。
而要前往京陵,需沿湖湾北上,横跨偌大的珀穹湖,汇入长江段后,最终在京陵的龙江关下船,换乘驿马即可入城。
贺兰澈与季临渊则需在吴城港的前一个渡口下船,比长乐早一些。
长乐一上船,便问掌舵的船工,何时能到京陵。
“快得很!顺风旬日,逆风则累月。”黝黑皮肤的老舵手回道。
最快十日?她记得师父和辛夷师兄都不是这么说的!十日可太久了,她怕京陵生事端,便催问道:“那咱们是逆风还是顺风?”
其实还不等老舵手答话,长乐站在船上感受了片刻,便知是逆,只是听老舵手确认:“咱们走得急,来不及选风向咯!逆风顺风都得走。”
“可有法子快些?”
老舵手解释道:“这么跟你说吧,这条路老子走了几十年了,开的船是越来越好,什么船都掌过。最快拉过一位徽商,夏日从滕王码头出发,一路东南风咻咻咻刮到长江口,第五天就到京陵了!”
长乐害怕接下来会听到“不过”,果然他吸一口水烟后:“不过……人家坐是舴艋船,咱们这艘巨大的观景船可不行!”
长乐眉头一皱,望向已经在船尾亭上品茶的季临渊,气不打一处来。
“还有别的办法么?”
“神医,船工的命也是命啊!就是将这橹舵摇成风火轮,我也不行!顶多你跟老天奶许许愿,盼着后来风刮得顺些哦!”老舵手将烟斗熄了,“对咯,如今春季,要刮北风才行,你可别许错了!”
长乐:“……”
贺兰澈安慰道:“到赣江口我陪你换轻舟,送你上船后,大哥再换马走。”
长乐这才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岂料老船工反骨颇多,又提醒道:“换船后,下游水匪猖獗,商船都雇佣镖师护航,小姑娘,你自己一个人坐船去?不怕哦?”
长乐不打算再和老船工说话了,此时也去船尾亭中端坐着,秀眉一横,心里不停盘算。
在贺兰澈眼里活似一只邪恶萌兔。
贺兰澈继续安慰:“任什么水匪海盗也不怕,咱们有精御卫呢,你看晨风大统领的腱子肉,更何况,还有大哥和……我。”
长乐不买账:“你们管好那个体弱的才是,他身子才好,别折腾了,赶紧回邺城吧。”
贺兰澈心头自己算了算,即便顺风再快,等他们下船时,也还能与长乐相处四五天!开心极了。
他不知长乐心中焦意,只盼着这季风如解意,千万要逆着刮!
【作者有话说】
别小看我们芙姐的志向
每个房间有一位帅哥,每夜选一间,怎么不行呢……
第74章
贺兰澈与长乐上船前,可供住人的船舱已分配得差不多了。
老舵手及三名船工、一名厨子,合住船头最大的通铺舱。八名精御卫分住两间。第四间船舱是公用盥洗区。
季雨芙原本相中一间最好看的主宾舱,有单独的盥洗区。谁料她被季临渊拎出来了,给她分了船头右数第五间。
而这间主舱留给长乐。
季临渊自己则住第六间,紧邻季雨芙,方便盯着她——直接把季雨芙气得回房不肯出来。
最后剩了船尾第八间,贺兰澈主动提出要与季临安同住,方便夜间照料。
船行至湖湾转折处,贺兰澈仍兴奋不已。他先是在船头船尾来回奔走,又扒着露台栏杆眺望,连厨子备膳时都探头探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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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了两遍,最后才在季临渊含笑的目光里,乖乖在露台的包厢坐下。
圆桌上已摆好瓷碗,早膳有麦饼、银鱼羹和湖藕筒骨汤。船上条件有限,厨工也算尽力了。
“这是我头一回坐大船出远门!”他舀了一碗银鱼羹,眼睛亮晶晶的,“水象门以往考察水利,多是行在各河工道,顶多都是小艇,坐不了半日。”
话到末尾,贺兰澈目光不自觉飘向斜对面的长乐,见她也喝的银鱼羹,指尖舀勺泛着微光。
他忽然觉得喉间发紧,慌忙低头。
这一次,也是头一回,与最爱的人同乘远舟。
其实长乐、季临渊也是首次经历长途航行,且要在船上住些时日。
此时,日光正从远岸的柳林里挣出来,最初只是天际线处一条浅浅的金痕,像被刀刃剖开的青灰鱼肚白,连带剖开了湖上的薄雾。
于是霞光被揉碎,随船行的波浪一圈圈荡开,湖面便浮动着千万点金鳞。
长乐吃好了,便到露台外倚着栏杆赏景,季临渊的金骏马正乖乖趴在露台上,和桅杆一起。
她不禁想叫贺兰澈将锦锦也带出来,可还是怕它抓人,便作罢。
此时的太阳已从初升时的浓烈转为清透,照得湖面像一碗晾好的蜂蜜水。四月的珀穹湖,连风都是软的。
她听见贺兰澈在身后轻声说:“这样的晨光,便是逆风行舟,也算值了。”
等晨雾正式被阳光蒸成薄纱,露出远处星罗棋布的洲渚时,长乐胸口的焦虑淡了些。
他们都吃好了,便也让精御卫们集合用餐,季长公子心情颇为不错,允他们之后分两队在左右船舷执勤——也可以赏景。
这四人又聚在露台,一起拍栏杆!
季临渊本想发表一番波澜壮阔的豪情言语,正酝酿时,却听见船头那老舵手哼渔歌:
“四月鲥鱼金鳞闪,郎君莫急下南昌——”
这四人中属季临安的文化功底最好,此时回程,他总算褪去病色,能稍提中气地提醒道:“老人家,你唱反了!”
“哦哦对,咱们是上京陵。”于是老舵手重新引吭:“四月鲥鱼跃龙门,郎君莫恋湖口云,待到水殿龙舟宴,秦淮河上摘星斗!”
此时季雨芙消了气,也钻出来挨着二哥,问道:“鲥鱼是什么,这老头怎么老唱?水殿和秦淮河又是什么?”
“我曾在书上见过谚语‘清明挂网,谷雨收鲥’。听说江南一带爱吃鲥鱼,大抵是这个吧。秦淮河是京陵胜景,水殿……大抵是指京陵端午的水殿龙舟宴?”
季临安温柔解释。
“不愧是二哥!当年经史义试拔得头筹,压过晋国书院榜首的二哥!”
“陈年旧事,何必再提。”季临安摇头笑笑,“倒是没想到这里的老船夫也如此博识。”
老舵手接话道:“怎么?就兴你们能读点书?咱们晋国地大物博,卧虎藏龙,有文化的人多着嘞!”
贺兰澈怕他无意触了三个邺城人的霉头,赶紧劝道:“这老爷爷凶凶的,咱们别跟他计较。”
“你们懂了又没完全懂——鲥鱼这玩意儿,刚从海里洄游到长江的时候最好吃,在海里的时候不够肥,洄游太久也不够肥美,因而最好吃就在四月。有个书生说‘宁吃鲥鱼一口,不吃草鱼一口’,听过没?”
老舵手这话勾起众人兴趣,尤其贺兰澈,转头就问长乐:“听起来好吃,你想尝尝鲥鱼吗?”
长乐摇头。
老舵手补刀:“但劝你们别好奇,就是陈年火腿的哈喇子味和鱼腥味融在一起的味道!”
众人:“……”
船又行片刻。
季临安仍在品那句渔歌:“四月鲥鱼跃龙门,郎君莫恋湖口云。待到水殿龙舟宴,秦淮河上摘星斗。”
“尾联似乎不押平仄。”季临渊道。
贺兰澈:“那能改成什么?”
他们各自又开始酝酿,很怕是要斗诗!
季临安先道:“待到秦淮烟雨稠,六朝金粉染衣襟。”
又摇头笑笑:“罢了,也不算很好,我多年没力气想这些了。”
四月鲥鱼跃龙门,郎君莫恋湖口云。
待到秦淮烟雨稠,六朝金粉染衣襟……
贺兰澈心中默念,不禁为二哥难过。他最盛之年的风姿,自己曾有幸目睹,若非二哥常年缠绵病榻,今日该是何等意气风发?
“六朝古都如何?功名利禄不过终成尘,还是今日好!”
贺兰澈击掌站起,对着江风湖面大喊:
“我偏爱今日,与你们一起——逍遥自在游山川,赏湖光!且随我,笑饮千杯肝胆裂,纵马长歌踏月归!”
“……”
他试图宽慰所有人。
可惜没人理他。
或许是人太多,他这一声大喊太尴尬。
惹得船工四人、精御卫八人,并船上厨子挥着锅铲探出头,金骏马甩甩尾巴,都看向他。
满船目光灼灼,这一分尴尬倒是将长乐逗笑了。
于是大家都笑起来,贺兰澈咬着下嘴唇脸红,与她对视一笑。
*
到中午了,在驶出珀穹湖之前,船都会行得平稳。
众人头一夜都没怎么睡,此时看了一早上的风景,新鲜劲过去,湖景渐渐开始无聊。
季雨芙与季临安一个犯困,另一个体力不支,草草又吃过午膳,便先回去睡下了。
长乐向来有午休习惯,此时不回船舱,依旧坐在赏景凳上,趴在露台栏边。阳光和湖风托着她的困意,好似把她往云朵的褶皱里轻轻一放——原本支着下巴的手腕渐渐发软,睫毛偶尔颤巍巍地扑闪两下,最后不动了。
季临渊本有心再与长乐再聊聊“盟友”之事,奈何贺兰澈实在太粘人,找了一万个借口都不能彻底支开。
此时两人都围坐在她身边,一左一右,大眼瞪大眼,心里都有同一句话没底气说。
那就是:你能不能走开,我想和她单独待一会儿。
终究是大哥,先没话找话:“你们晕船么?”
贺兰澈轻声道:“不晕。”
“奇怪,咱们都是头一回坐这船,何以都不晕船?”
“是啊,辛夷师兄还让我装了晕船药、酸梅干,看来是用不上了。”
老舵手插话道:“我开船几十年了,说不晕船的人,一会儿遇到暗礁就要晕了!”
“暗礁?”
“对啊!赣江入湖口,那彭郎矶是个险段,你们放心吧,包管把你们刚吃的都吐出来!”
船身正好随波轻晃,长乐忽然下巴一滑,差点磕在栏杆上。
她猛地惊醒,指尖无意识便抓了一把袖中的银针,准备射杀谁。
好在,先听见金骏马的鼻息声在脚边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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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澈不动声色地找来个软枕给她垫着,虽然被拒绝了。
老舵手又道:“到时候就别趴在外面了,免得掉湖里还得捞你们,我看这船上没配船医,怕是难搞!”
季临渊回道:“船上有了神医,自然不需要船医。”
“哦哦对,”老舵手想起来了,“别说大话,万一你们药王谷的神医也晕船呢!”
季临渊经过几回交涉,也已经发现这老船工常年浪荡江湖里,风波恶,嘴更恶,天不怕地不怕,可不会管他们这些公子、少侠、神医的,说话能气死人。
*
船再行到黄昏时,日落前,路遇浅滩,果然逐现礁石。众人又用过晚饭,将银鱼羹喝腻了,四周天色开始变得昏黄,这行船便如风里飘荡,让人有些不安稳了。
纵是威凛如季临渊,此刻也十分警惕。好在看船工们面色如常,遇礁避礁,遇浪破浪。最后能见一片洲岸,似乎亮着成片渔火。
老舵手逐渐引船靠向那方,有越来越多的白鹤绕着湿洲起飞。
季临安背诗道:“鹤汀凫渚,穷岛屿之萦回……听说白鹤越冬,爱在珀穹湖栖息,可惜咱们来得晚了,没在鹤州见着。”
贺兰澈正想打趣:白鹤多的话,会不会也掉一船鹤毛?那他要全捡起来送到昭天楼,明年给大哥做一堆新的鹤氅,反正他爱穿。
却突然被船工打断:“哎——公子!这边是小天鹅,你们见识少,认错啦!再过几道湾的天鹅更多,那真是个翔集之地,有遮天蔽日的鸟屎呢,哈哈哈哈哈!”
笑话时,老舵手引船预备往前方泊岸,已能见到有不少客船泊好,只是都没他们的船大。
“昼行夜泊,谨防暗桩。公子们,咱们今晚就在前面的白沙洲驻船,休息一晚,明早又走!”
长乐皱眉:“不能连夜走么?”
“你敢坐,我不敢开呀!”这老船工倔得很,“明早那湾,礁壁更多,多少翻船的就在前头,老子开了几十年船,你听老人言,免得吃亏……”
话音未落,老舵手眼尖,招呼剩下船工立马停舵,叫道:
“不好!不好!前头有人在干仗!哦、哦、哦!杀人了!怕是水匪!”
众人闻言大惊,季临渊立刻招呼精御卫戒备,让二弟与小妹回舱内,不得出来。
贺兰澈正想引着长乐回船舱,谁料长乐眼睛更尖,来不及拦她,手中捏着一把银针,使出轻云纵便跃上船头,生怕有浑水摸鱼的水匪打自己船的主意。
都以为这老舵手与船工要慌不择路,却听见老舵手大笑:“慌你爹个蛋!老子三代吃的珀阳浪,闭着眼都能撞掉蛟龙几颗牙!热烈嘞瘟,敢劫老子船,跟你丫同归于尽!”
……
船上几位贵公子的脸色很难形容,贺兰澈只得先到长乐旁边,正要将长乐护起来,谁料季临渊将她胳膊一扯,连带贺兰澈一起推回了舱门。
正好,下午太悠闲,兵器都放在船舱内,连护身的银丝甲都脱了……
贺兰澈去取浑天枢的功夫,不忘掏出个护心镜想拿给长乐。
季临渊正拭长刀,已站在长乐前方,他身形更高大,气焰凌人,一副敢将天地揉碎在墨色江水里的豪气。
“阿澈,过来!他们若胆敢来犯,便斩!”
他家祖传的刀枪是开过血锋的,贺兰澈虽常年于昭天楼练破木偃阵法,却未真正杀过贼人。
精御卫已经点起手中火把,就差要喊阵,此时刀刃映着火光,照见前方的水鬼。
“不是……”老舵手打断道,“我请问呢?叫你们别慌,你们吸引他们注意干嘛?”
“……”
忽听得上游传来破水声,白沙洲的芦苇荡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
右前方另有一叶扁舟,船头立着个白衣公子,广袖被江风鼓起,竟在这关头施施然负手而立,恍若观戏之人。
可水匪快船竟未朝长乐的大船而来,反呈品字形向他的扁舟包抄而去,当先一人腾空跃起,挟刀劈向白衣公子面门。
那公子却在刀刃及体前一瞬,足尖轻点船头,整个人旋身而起。他腰间长剑出鞘,曲身折姿,以剑尖挑向对方手腕。
“当啷”一声,水匪的刀坠入江中。那公子身快如光,剑花又朝快船舵的绳索削去,不过数息间,便将一艘船掀翻。
“咦,看来不用我们出手了。”贺兰澈出声道,“只是……这公子好生眼熟,像在哪里见过?”
长乐正在怀疑,不敢确定时,只听季雨芙尖叫着从船舱中奔出。
“啊!云开哥哥哥哥!!!”她一脸笑意望着远处白衣公子:“熟人!我熟人!”
季临渊正一脸困惑,小妹首次来这晋土,哪来的熟人?
她这么一叫,倒让贺兰澈想起来了——当日在豫章食府楼下,季雨芙等着的人,怕就是眼前人。
“是求见镜大人的那位,穿浅青瓷色曲领衣袍的公子。”贺兰澈提醒长乐。
长乐白他一眼,贺兰澈这人,记人家的衣服颜色、形制,真是信手拈来……
让他认真观战。
余下两艘快船的水匪发了狠,竟从船底抽出挠钩,专缠小舟。
白衣公子长剑舞成光墙,光泛青色,剑穗垂荡,在空中抡成花,将挠钩一一斩断。
“饼饼!”不知是谁喊暗号,水匪们竟从怀中掏出弩箭,“嗖嗖”射向白衣公子面门。
“云、云开哥哥!!!小心!!!”
季雨芙的尖叫声,引得白衣公子往此处看来。
他分心了,还是旋身避过前阵毒箭,却没料到第一艘船的水匪落水时躲在破船下,也朝他身后射来毒箭,令他的衣袖被划破一道口子,只好退回防守。
季雨芙正在催大哥下令往前行船救他。贺兰澈亦不忍他殒命于宵小之手,使动浑天枢,脱出四支银傀,那银傀身缚软钢偃丝,如活物般在敌船游走,串联丝线,一招“锁魂灵丝”,分别缠住两艘快船,暂时拖住一些水匪。
水匪头子使暗箭射向银傀,那银傀受力便听话爆开,腾起四柱冲天硝烟,剩下的钢蚕软丝脱出钩子,正好由贺兰澈双指引动偃师小绝技——“化地之能”。
有水匪惨叫一声:“你口口的吻!”
一根又钢又柔的偃丝,不知什么时候从水底下裹住了小船,劈又劈不断,“咔”响时便如刀锯,直接将第二艘匪船拦腰斩断。
连贺兰澈都没想到这“化地之能”,化船更能!
他还是第一次用这小绝技实战!威力竟然猛骇如此。
趁此间隙,白衣公子忽然低喝一声,弃了防守,剑光骤然转势,往第三艘船攻去,前两艘落水的水匪们本来惊叫着往第三艘游去,此刻皆不知所措。
那第三艘船的水匪,有个慌乱之下朝白衣公子丢了根火把,被剑气径直劈开,火星“轰”一声腾起焰,照亮了白衣公子的侧脸——
眉峰如刀,唇线紧抿,疏狂清浅如江心月光。
他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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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挥剑之姿,似在挽月。起手式时,剑尖未动,衣袂已带起劲气。接着数道剑影,如银河倒悬,将主船之帆割成残蝶。
应是打斗声引来了官府,那第三艘船的人便不再恋战,发号集结剩下水匪,连发最后数道连弩毒箭,扔下一句:“有本事找我绝命斋报仇!”
便仓皇逃窜了。
季雨芙大叫道:“云开哥哥!上船!”
这艘船刚好也快要驶向他,白衣公子足尖点水,竟如履平地般掠过江面,以轻云般的轻功往长乐的船跃来。
让长乐看清他的正脸,无比眼熟。
那身轻功——是轻云纵,错不了。
比她使得更熟稔,比她纵得更轻巧。
那边逃命的水匪,有个跑路时也不忘往他身上发弩,谁都没料到在他轻功落船前,还有一回暗器。
好在,有三枚银针,也是暗器,不知是船上谁发的。
稳准狠地迎向那毒箭,为白衣公子截挡住了,两相触碰,又是“当啷”一声落入水中。
水花不可闻。
白衣公子终于凌波而来,稳稳落入船中。
贺兰澈的声音准时在长乐耳畔响起:“他最后那招是问心山庄的剑诀‘云潮望生’呢,我猜的。”
长乐十年前还没见过“云潮望生”,此时也忘了问贺兰澈怎么知道。
不重要了。
剑气吵醒游鱼,游鱼惊醒湖浪,湖浪砰醒万重山,也不抵长乐此时心口的一颤。
那人,无比熟悉的嗓音传入她耳中:
“在下问心山庄林霁,蜀州嘉陵人氏,今蒙各位少侠援手,解此江渚之困,不胜感激。”
湖浪风打开长乐的脸。
她没有听错。
是你啊。
林霁。
【作者有话说】
[爆哭]
林哥哥来唱首歌:
“愿你星辰长相伴,天地皆入梦,掷杯天涯啸西风
以酒浇剑后,破人间囚笼,踏雪卧冰疏狂几重
手提三尺青霄剑,拂衣了无踪,十世镜天命作弄”
——歌词《拂世之剑》音频怪物
[青心]
注:本章灵感参考1.《滕王阁序》
2.部分职业技能名称,本作者的老东家新倩女幽魂ol
3.地名/行船风物架空,在现实基础上根据剧情需要有改动。
第75章
林霁。
无相陵,春去秋来,一年翻到头,白芜婳不过最想听见父亲说:“将你的房间收拾齐整,你林伯父一家又在路上啦。”
这话,能将整个无相陵都盘活。
她看过从嘉州到无相陵的地图,都说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林哥哥要翻越乌蒙山,横跨大渡河,过金沙江,一家行车转马月余,只为来她家过冬最冷之时,过夏暑最热之季。
谁叫无相陵,四季如春,人间好颜色呢。
谁又叫无相陵,未央宫宫主一家交友甚少,几乎只与问心山庄庄主一家,最要好呢。
总之,不出意外的话,一年十二月,有四个月她都和林哥哥呆在一起,有四个月盼着和林哥哥呆在一起,有四个月不舍林哥哥回去了。
浮生一载,知己者少,恰好做父亲的与做父亲的最要好,做母亲的与做母亲的最要好,他们把酒言欢,她们闺中蜜话。而养大的孩子年纪相仿,青梅竹马,亲密无间。
蜀州,多得是女主外,男主内,因而做鸭子这事儿是林伯父最拿手,他往往亲自下厨房。鸭子则由父亲出,从无相陵的后山抓,都是现卤现炸!外皮酥酥脆脆的!越嚼越香!
滇州,一年四季都在开花,什么花蜜都尝过,最后大家一致认为桂花口味最好。炸鸭子趁热挂上桂花熬的糖浆,看着就流口水。
这手艺,她们滇州厨子学不会,记得有一回,她说想吃甜皮鸭了,家中厨子叔叔为她百般尝试,炸出来,还是脱不了那股秘制的酸辣香料味。
因此,她说想吃甜皮鸭了,就是想林哥哥了,在她的记忆中,林霁就是甜皮鸭味的。
……
长乐回过神,第一反应是摸了摸脸,退到了谁的影子后面。
十年朝暮,尘寰独行。
晦朔不见,因果不辨。
可她退到后面,却还是忍不住打量他。
她不会忘记被灭门后,父亲的怀疑:
“血晶煞的事,是谁说出去的呢?”
“他们破门之前,谁打开了咱们家的机关?”
“那些人能念出‘血晶煞’三字,就很奇怪。”
“不可能,不应该。不会是他,不会是他的。”
“可是……我只告诉过他林平江啊……”
父亲那段日子,宁愿相信自己是只憨斑鸠,也不肯相信林伯伯与他的情义是假的。
而她这十年,也宁愿梦魇里只是将那三个主谋碎尸万段,也不愿在梦里见到他。
是你呀,林霁。
是你吗?林霁。
我家的事,到底与你家有关吗?
故而,她不停地、不停地,望着他。
此时,季雨芙已引他向众人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从邺城来鹤州时,路上认识的好朋友!云开哥哥!”
“云开?”季临渊道。
哥哥?
呵,季临渊顺眼一扫通身气度——哥哥长成这副模样,能让小妹一再犯花痴,不奇怪了。
“林某表字云开,想必这位便是季长公子。”他轻轻笑着,以示友好。
林霁还是笑起来很甜,眼睛挽成月牙状,他一跟谁说话,谁就会忍不住一直注视他。
在场之人都不例外,因此,长乐的凝视也不算突出了。
“这是我那大哥。这位是我二哥哥!这是我对你说过的著名痴汉……而这一位便是药王谷的神医姐姐!”
林霁可从季雨芙之态度中窥见众人在她心中的地位,却仍知礼而尊众人:“诸位可称林某表字,林某该如何称呼诸位呢?”
季雨芙道:“他们没有表字,你随意吧。”
于是林霁点点头,逐一又谢过什么季长公子、季二公子、贺兰公子,最后才轮到长乐。
她此时是作为神医,与林霁讲话。
壮了壮胆子,定了定神色,确定是如常态,才走出去。
尽管如此,林霁仍有一瞬间的怔忪与恍惚。
“我觉得,神医,好似有些面熟。”
从他落船起,这位神医的眼神就从没离开过他。
他多望了这神医两眼,眼中闪过一丝不确信,最终还是觉得不可能。
神医一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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