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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那么多干嘛,她只是她的邻居,房东,连好友都算不上的身份。
可到了夜里,这念头却越发猖狂起来。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数过的绵羊都够开个牧场了,还是睡不着。
忽然一个激灵坐起身,冷汗涔涔地想,不会是出事了吧?
她经常开车,要是被路上一些个横冲直撞的莽夫撞了可怎么办。这个念头像根刺,狠狠扎进心里。
她慌乱地抓起手机,指尖在谢久的头像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点了进去。可那人的主页干净得像张崭新的纸,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她惊觉自己竟像个偷窥狂似的,日日守着这破手机。
一个无聊单薄安静如一张白纸的女人。
她怎么这么关注她?
周疏意有点恼火,又退回去看对话框里最后那条孤零零的信息。
【我想我们更适合做朋友?】
多荒唐啊。
哪家的朋友会抵在墙角亲吻?
会含着对方的唇瓣喘息?
会拥抱到难以呼吸?
哪来的道理啊。
亲过的朋友。
交换过唇齿的朋友。
想着想着,她哭了出来,泪水把屏幕晕花,每个字都模糊了。
她恨恨地抹着眼睛,越想越委屈。
那天情绪上头,这条消息她一直没回,显得自己好像多小气古怪似的。都是成年人了,就该大大方方,体体面面。
亲就亲了,又怎么样,对着你亲一百下,哪怕是跟你做了我也能拍拍屁股走人啊。
越想越气。
她半躺在床上,一边擦眼泪一边呜呜地哭,偏偏周围还没人听她诉苦,泪水洇湿了一大片床单。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月光见证着她孩子气的发泄。
“妈的,谁要吃这爱情的苦!”
“谁跟你是朋友!”
“以后你发消息我绝对不回!”
“见面也当不认识!”
【作者有话说】
入V撒花!感谢支持正版的小天使![彩虹屁][彩虹屁]
第23章 Chpter023
◎漠不关心◎
三天后,谢久回到家。被日头晒过几天的家里闷闷的,她开了窗通风,又把地拖了一遍。
桌上放着鼓囊囊的西安特产,一些腊牛肉、水晶饼之类的小吃。都是这次飞去外地郑主任硬塞给她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随手拆了盒羊肉泡馍煮了吃,想了想,把这些特产分了出来。
见时候还早,便又转身往工作室里一头钻去。
之前给苏乔制作的素胚已经阴干了,静静地搁在台面上。恰到好处的姿色,带着未经修饰的野性与想象力,如同一个对世界存在好奇的婴儿。
她把胚放置于工作台,戴上口罩和手套、护目镜,开始忙活。
刻刀在胎体上游走时,细碎的灰屑簌簌落下。
就像一道伤口出现,愈合,又增添出新的故事。
等刻完花已经是十点多了。工作间不太通风,她浑身是汗,抬手抹了抹额角,干脆直起身出门,准备洗澡。
刚扔掉手套,就听到隔壁阳台传来一阵哄闹的笑声。
隔着一道紧闭的玻璃门,响声闷闷沉沉,她像躲在瓶子底的蛙,哪怕竖着耳朵,也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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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墙外的人在讲什么。
走近了,再换一扇门,窗户里才透过气来。
啤酒瓶瓶罐罐相撞,小铁板烤串发出浓烈的香气,一行人笑声清越,像生活剧里的背景音。
仿佛在向她宣告着年轻人的夜生活从这个时间才开始。
那些声音不太大,那一行人也都很有分寸,都在刻意压低了嗓子说话。但就是这种犹如虫蝶穿梭林叶的细微声音,难以让人捕捉头绪。
什么事情那么热闹,会叫那么多人来家里。
谢久喜欢安静,生命里几乎没有这样的场景。
她把窗户开了条逢,周疏意的笑声立马挤了进来。毫不设防,又带点鼻音的傻笑,像是突然被人塞了颗糖在手心。
惊喜却又不好意思张扬的腼腆,夹在她的吐息里。她忽然直白地想到了那个吻。
很开心呢,看来她的担忧实在多余。
谢久有点羡慕地垂下眼。
年轻就是好,脑子里的人和事都是往上叠的。不出几天,几个月,记忆里就能历经一番洗礼蜕变,到时候她躲在哪个不起眼的角落都不知道。
反观她,匆忙的过去里,能有几件事算得上顺心,可事事都难以忘记。
她将门又推开些,夜风立刻灌进来,掀起她额前散落的碎发。
目光瞥向阳台,那处的景象比前几日又要鲜亮几分。
靠她这边栏杆的花架,绿植已经换过一番。
不知名的蕨类排得密密匝匝,生生将两个阳台隔绝得泾渭分明。
那头灯火人影,摇摇晃晃,全都坍缩成一个微妙的光点,她在这边,得凝神从叶片茎秆的缝隙之间才能窥见。
明明每个细节都近在咫尺,却又隔着一道疯长的绿河。
她在刻意避开她。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索然。
片刻后,她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在风口站得太久。
隔壁的欢闹还在继续,她想起那些丰富地方特产,她或许会喜欢。但现在不是时候。
她关上门,转身回了屋。
事实上阳台是很热闹,四个人凑成一桌打牌,余下一个周疏意的好友在嗑瓜子。闲得慌,便东看看西看看,一会儿捣鼓她的植物,一会儿目光落到隔壁,还很警惕。
她凑过来跟周疏意咬耳朵。
“意意,刚才隔壁阳台上好像有个人。”
周疏意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隔壁是有人在住的。”
朋友沉默了一会儿,又压低声音说:“我觉得有点蹊跷。”
“怎么了?”
“感觉刚才那人一直在往这边看。”
“哪有,你的错觉吧。”
她说着,打出最后两张牌,笑眯眯地说:“我赢了,快打钱。”
“哟,今天咱们寿星手气真好,再来一局!”
“不来了不来了,我是个见好就收的人。”
朋友们嫌她扫兴,啧了一声,“意意,你可是请假回来过生日的呢,这才打几盘啊?”
“我有点累了,你们玩,我等蛋糕到。”
“怎么回事,精力不行,酒喝多了?”
“是班味太重了。”她扯起嘴角笑笑。
她退出牌桌,坐一边围观,目光却不自觉飘开了。
隔壁阳台玻璃门紧紧关上了,屋内很快也熄了灯。好沉默的一片漆黑,刻板又无趣,那场景像一阵闷雷,哄哄地在她心口鼓开。
周围的热闹声仿佛与她不相干。
这会儿她像刚离开肉身没多久的孤魂,意识到自己再无机会,又惊又惧的,想触碰又收回手。
不要不开心,不要掉眼泪。
今天可是自己的生日。
*
第二天早上谢久出门健身时,看见一个空蛋糕盒被风吹到了走廊正中央,歪歪斜斜的,上边沾着凝固的奶油。
她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很久,直到电梯“叮”的一声才惊醒。望向隔壁紧闭的门口,谢久突然明白,原来昨天是周疏意的生日。
黄昏平铺落在世界的时候,高楼大厦瘦了下来。
谢久站在窗前看了会儿日落,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把玄关处早已分好的西安特产拿起来,敲响了周疏意的门。
“砰砰——”
响的也不只是门,还有没被注意的心跳。
要以哪句话作为开头?
不,不用太纠结,语气随性一点,只是朋友。
那么,朋友间是怎么相处的?
请告诉我,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忘却。
门开得很快,躲在后边的人脸上画着夸张的烟熏妆,眼皮懒懒一抬,见是她,露出几分诧异。
“怎么了,姐。”
想说的话忽然塞在了唇间。
谢久一怔。
很突然的称呼,即便跟姐姐二字同一个意思。
可她还是从这一字之差里感觉到了一丝生疏。
她捻着市侩成熟的语气,礼貌客套地叫这么个千千万万个人都会叫的称呼。
刻意咬出这个单字,舌尖抵着上颚轻轻一弹,像柜台后的售货员递出发票时职业化的称谓。
不是那个会拖长尾音的姐姐。
也不是那个带着温度总在句末微微上扬的姐姐。
“朋友给的特产,太多了,”她抬起手,“分你一点。”
说话的声音有些涩,谢久把这归结为某种惯性导致的失落。
从神经科学的角度而言,当个体的预期与实际反馈出现显著偏差时,多巴胺分泌水平会骤降。
一些微不足道的失落感,是建立在习惯的基础上。
等她习惯下一个习惯就会好。
“咦,西安特产?看着不错。”周疏意笑笑,却只抽走了最上面那盒泡馍,“不过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只要这个就好了*。”
“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拿着吧。”
也不知道哪个字出了差错,周疏意忽然直白而冷淡地说道。
“那就分给你朋友吧。”
不算尖锐,但细细摸索,总觉着带点刺。可能有些钝,让她在潜意识里磨过了一圈才敢放出来。
但还是会扎人。
谢久眉心骤然蹙起,指节在包装盒上压了压,月牙都泛白。
见她确实没什么想要的念头,更没多说的打算,谢久也不纠缠,只点点头。
“行。”
翌日电梯口,两人不期而遇。
谢久提着那些特产礼品出门,没想到正好撞见她,目光不过才落她身上,便见她唇一抿,不说话,立马偏过头去看电梯上的按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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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她穿着宽大的T恤,衣摆空荡荡地晃着,风一吹便能鼓起来。自然垂下时,显得有些清瘦。
但谢久记得很清楚,那片料子下藏着蜿蜒的腰线。
她把头发胡乱扎高,有点随性散漫,几缕碎发蓬在耳鬓,衬得那张小脸越发尖。烟熏妆照旧浓郁,在眼尾拖出两道灰蒙蒙的影。
眼睛往上抬时,有点凶巴巴的意味。
最终还是谢久先打破沉默。
“上班去呢?”
“嗯……”
镜面里,谢久的身影比现实还要高挑。
眉骨生得高,两道眉像是鬓边柳叶,沿着骨骼轻轻上挑。不笑时,那线条便显出几分凌厉,旁人看着便觉得冷然。
今日她有些特别,黑而直的长发散落开来,如同海藻一般直直坠下来,掩住半边下颌的锋芒。
发梢扫过衣领子,带起一阵极淡的松香,混着点洗发水的清冽,在密闭的电梯间里静静晕开。
她的气味跟她这个人一样都极淡,像一泓静水,任是春风夏雨也激不起半点涟漪。
可为什么,那天吻她的时候她不会这样觉得。
唇齿交缠时,她分明尝到了暗涌的潮。
那截总被衬衫领掩住的颈子,也会在情动时浮起细汗。
呼吸,理智都被打乱。
明明她也一样贪欢。
周疏意想不通。
她别开脸,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不落她身上。
而后语气生涩,挤出三个字,好显得自己不那么刻意。
“那你呢?”
“去朋友那儿。”谢久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送特产。”
“哦。”
她回得很淡,不走心的语气,漠不关心一样。
谢久看小姑娘不太爱搭理自己,识趣的没再多说,出门时礼貌性地侧头,看她小小的脑袋往下低,连眉眼都看不见。
“我先走了。”
“拜拜。”
“嗯,路上注意安全。”
那人的背影刚消失在转角,周疏意嘴角的弧度便垮了下来。她盯着地上呆呆躺尸的小石子,突然抬脚烦闷地一踢。
“啪——”
朋友?她哪个朋友。
也从来没见她跟朋友来往过。甚至还要亲自开车去送一趟,多上心,关系这么好。
“我就是客套一下而已,”周疏意边走边嘀咕,“你大方点给我怎么了。”
“谢久,你这人真的很怪很讨厌诶!”
她刚说完,就听见身前响起一阵脚步声。
熟悉的语调响起。
“叫我做什么?”
第24章 Chpter024
◎破命一条,要拿就拿去吧◎
只见谢久站在她三步之遥的地方,长发被风撩起几缕,在肩头打着卷儿。
周疏意一怔,踮起脚尖,退后半步,“我没叫你,听错了吧。”
“没听错。”她一把便捉住那飘忽的眼神,“明明听到你叫我了。”
“……”
眼见那耳垂红起来,肉眼可见变得半生不熟,又支吾两下,岔开话头:“你怎么回来了?”
“上去拿头绳,忘记扎头发了。”
“我包里好像有一个。”
她垂眸在包里翻找,很快指尖便勾出一圈朴素的黑色发绳,递过去时,腕骨拱起,像个小山头。
“喏,省得你还上去一趟。”
“谢谢。”
谢久接过去,低头三两下便将长发拢紧。唇齿轻咬头绳,一只手拉着皮筋,绷成一道线,两根指翻花绳似的穿进去,再把头发牢牢束起,压得低低的。
一丝不苟的她,偏偏风起,耳后两三根碎发逃逆。
周疏意的目光黏在她身上,直到对方抬眼,方才如梦初醒。
“干嘛扎起来,散着也很好看啊。”
“嗯?好看吗?”
“很好看啊,就该多披着。”
谢久垂下的手指突然变得有些僵硬。
她从小都是这样梳的,十几年如一日。
以前也不是没爱过漂亮,也有过好多少女的小心思。
但徐女士目光锐利,严格制止她头上多出来的一个发夹,剪短的一厘刘海。
那是个十分矛盾的人。
既让她有个女孩样地留长发保持漂亮,又让她板板正正扎紧不许打扮得多漂亮。
在她嘴里,她几乎从没听到过夸赞的话。
哪怕别人当她面说你女儿漂亮,她也会摆摆手,“别这样说,又没多好看,你夸她她尾巴要翘上天。”
也有崩溃的时候,流着眼泪控诉她:“为什么从来没听到过一句我的好话?”
她不语,父亲就过来当和事佬。
“你妈在外头总说你优秀,孝顺,天天跟这个那个亲戚炫耀你呢,只是没被你听到而已。”
“那为什么不给我听到?”
“……”
父亲的沉默有太多理由,是不止她一个人要用一生擦干净的潮湿。
因此周疏意这把伞遮过来的时候,她有一晃的怔忡。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淋湿的人怎么还会有所渴求。
“你平时怎么去上班?”谢久忽然问她。
“骑共享小电驴。”
“今天我捎你一段?”
周疏意一愣,思绪像倒带片,那晚车里的温度、呼吸、触感全都卷土重来,胸口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颤。
“那……你顺路吗?”
“顺路。”
谢久说得面不改色,其实撒了个谎。酒吧要往东去一点,她朋友家在西边,并不算顺路。
顶多绕小半圈的事,没多麻烦,她只是不想让这个小朋友有负担。
车门关上的瞬间,一丝很淡的花香调在车厢里漫开。是她香水的味道。
什么时候还开始喷香水了,前阵子没闻到过。
车厢忽然响起一阵滴滴提示音。谢久瞥了眼副驾,缓声提醒:“安全带系好。”
“啊,忘了,不好意思。"
余光看见周疏意手忙脚乱地摸索搭扣,很快便“咔哒”一声扣紧。
“平时打车都坐后座,懒得系安全带,所以常常忘记。”她小声解释。
谢久倒没在意,“一个人打车的时候我也习惯坐后面。”
话出口才觉出几分微妙的共鸣,“不过跟你不同,我会系安全带。”
周疏意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我下意识觉得后面安全。”
“那你怎么不坐后座?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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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杀人犯?”她转动方向盘,目不斜视,语气半开玩笑。
“你要真是也没办法,破命一条,要拿就拿去吧。”
语气有点摆烂的意味。
谢久想起那晚看见的她朋友圈的动态,过去全是生活间隙里的一些碎片,最近一年眼看着少了。
“但你不像个厌世的人。”
目光扫过她放在腿上的手机,保护壳上印着一只狗,还有十分喜庆的“今日暴富”字样。
“这两者并不矛盾,要死我是没办法的。”
“会可惜。”
“死在今天确实可惜,”周疏意掰着手指,细细数去,“昨天刚买的零食还没吃,追的剧下周才更新,阳台上的月季也还没开花……哦,商家还说那是会变色的果汁阳台,我还不确定货对不对版呢。”
说完,她叹了口气。
“我每一天都活得很用力,死在一半一定很遗憾,不过不圆满才是人生常态吧。”
“活在当下。”
谢久笑笑,这四个字在唇齿间滚过,带着几分生疏的涩意。
道理都懂,但总无法制止地忧心未来。因为总有长辈告诉她,要替未来的自己打算。
十年后,二十年后的谢久,还是会如今日一般孤单吗?
也许应该跟身旁的人一样。
做一株蒲公英,风来了就散,不去想会落在哪个方向。
暮色在行驶中被天空的笔触调浓郁。
一路上周疏意都攥紧手机,其实她有些惶恐,时刻都防备着某个未出口的提问。
关于那条未回复的微信,关于那个戛然而止的吻。
现实是谢久正在谈论城北新开的画展,语气平常,丝毫没有往那个方向递进的意思。
她暗中松口气,忽而意识到自己的紧张多么幼稚。成年人的世界里,不回答也是一种答案。
直到下车,她们双方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及那件事。仿佛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插曲。
这一点让周疏意觉得这个人身上有股奇怪的力量。
温和,稳妥,像冬日里晒过的毛衣。没有侵略性的暖意,只是静静裹住你就足够安心。
或许她真的很适合做朋友呢。
*
午夜十二点刚过,Coffee门口的招牌灯就暗了下来。
苏乔拍着手召集大家:“今天提前下班,大家都别收拾了,五月生日会,老地方聚餐!”
这通知来得极其突然。
婧婧正擦着吧台,突然“啊”了一声:“对哦,阿意你生日是不是前几天?看我这记性,礼物都没准备……”
“不用了。”周疏意打断得干脆,在水池旁边细致地搓洗双手,“省得我还得费心思想你生日送什么好。”
婧婧一副你很上道的眼神,“我靠,同道中人啊!”
聚餐时的餐桌总是热闹得过分。
酒吧就三五个员工,硬是聊成了十多个人的感觉。
“来来来,先敬寿星一杯!”
大家说好了,平日里以酒为工作内容,今天就滴酒不沾。苏乔举着一杯橙汁站起来,跟大家碰杯。
“哎哟喂,”婧婧起哄道:“苏乔你偏心,我上次生日你就只给唱了首跑调的歌给我!也没这个仪式啊。”
“瞎说,不还给你买了你许愿要的礼物吗?”
“你问我想要什么之前,也没说要送我,早知道我就把吉他换成跑车了。”
“做梦吧,你许愿了我也不会给你买,那玩意儿我自己都还没有呢。”
大家笑得合不拢嘴,苏乔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好了,寿星先拆礼物!"
她从背后摸出个红信封递给周疏意,“有请我们的寿星接旨——”
“是红包呀?”周疏意立刻双手捧心,十分配合地站起身来,“大恩人,我的好老板!你真是个实诚人……”
边说边数,数完钞票一脸感动:“为了这一千块钱红包,我愿意为您做牛做马。”
说完猛灌一大口橙汁。
大家纷纷说苏乔这人实在,从根本上看到了员工的现实需求,并鼓励她下次也保持这种朴实无华的优良传统。
苏乔很谦逊地点头:“我才是真正的以员工为主,那些老板都得学学。”
几个人聊得正快乐,一个魁梧身影走了过来,停在桌边。
就像放映到一半的电影突然断电,影室瞬间被黑暗吞噬,只留下突兀的寂静。
大家纷纷抬头,男人剃着青皮寸头,左脸一道丑裂的刀疤从眉骨斜贯至嘴角,仿佛皮肤里蛰伏的一条蜈蚣,随时都会扭动起来。
苏乔看到来人,神色一怔,“你怎么在这?”
“陪几个弟兄吃饭。”
男人扫了一眼饭桌,粗糙的手指落在水果盘上,拎了几块西瓜塞进嘴里,嚼得清脆响。
“听说你酒吧最近生意不错,怎么都不见你孝敬老子?”
苏乔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男人也不废话,直接命令她:“你跟我出来,去给兄弟们敬几杯酒。”
苏乔没动。“你也看到了,我在跟员工聚餐,走不开。”
男人一下沉了脸,“怎么,不给老子面子?”
“不是,是真脱不开,晚点要是你们还在,我就……”
“啪!”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已经甩了过来,像孩子手里的掼炮,猝不及防摔下惊了心。
苏乔的脸被扇得偏向一边,迅速肿起红痕,如同白缎子泼了口热茶,瞬间就变了颜色。
鬓边一缕碎发飘在半空。
霎时间,空气都凝固了。
邻桌的客人纷纷停下筷子,惊疑不定的目光扫过来。
无数道视线黏在她的脸上,如同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上爬行。
她垂着眼睫,双手早已在暗中攥紧拳头。
男人甩了甩手腕,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怎么?翅膀硬了?”
一边的婧婧被吓傻了,筷子“啪嗒”掉在地上。
听到这声音,周疏意立马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站起身,杯子往桌上一锤,“你他妈什……”
“阿意!”
怒气还未完全爆发出来,苏乔先一步挡在她面前,摇了摇头。
“你们先回去吧。”
“我不走。”
“周疏意,这不关你的事。”
旁边几个员工神情都有点恼怒,但看苏乔拦人了,分明是认识,也不好说什么。
“阿意,走吧,让苏乔自己处理。”
周疏意眼神凌厉如刀,警告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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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报警了,别以为能在这里撒野。”
男人眯起浑浊的眼睛,右手狠狠推向周疏意。
“哪来的野丫头,活腻歪了是吧?”
力气相差不少,周疏意被推得踉跄后退,手臂重重撞在桌角上。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疼得脸色煞白,却仍不害怕,倔强地瞪着男人。
“你再瞪,眼珠子给你挖掉?”
“有本事你他妈来啊!”
“爸!”
苏乔突然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紧张。
下一秒,她的表情突然软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讨好的笑来。
“你要打要骂冲我来,不关她的事。”
周疏意怔住,捂着撞疼的手臂,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是你爸?”
【作者有话说】
端午安康(迟来的祝福),以及六一快乐。
永远鲜活!
第25章 Chpetr025
◎她喜欢什么样的人?◎
然而,苏乔没有回答周疏意的话,脸上划过一抹难堪。
“婧婧,账你先结了,晚点我转你……”说完,她看了一眼在座的几个员工,安慰似的说,“大家吃好了就先走吧。”
还不待周疏意说话,苏乔已经拽着男人的胳膊往外走,头也不回。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背影沉重,像是多年来无数重叠的影把她压得灰暗。
随着人群散去,饭店很快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其他桌的客人见热闹结束,又各自回到觥筹交错中,只有几个服务员还在窃窃私语。
新来的调酒师小林怯生生地问:“我们要等乔姐回来吗?”
周疏意和婧婧对视一眼,“你们先回去吧,我俩留下就行。”
坐下的两人犹豫着起身,其中一直没说话的员工年纪稍大点,拍了拍婧婧的肩头:“有事随时cll我们。”
“好。”
周疏意突然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你干嘛?”婧婧一把按住她的手。
“报警啊。”周疏意声音冷冷的,还有一丝怒意。
“别……”婧婧的手指紧了紧,凑近压低声音,“别这样,事情闹大了对苏乔没好处的。”
“她爸都那样对她了,我还不报警?难道要看着她被打死?”
“那是她的家事。”
“家事?”周疏意猛地将手机拍在桌上,脸上露出一丝困惑,“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她挨家里人打?”
“你以为我没尝试过吗?”
婧婧眼圈突然红了,“有一年酒吧还没换地址,她哥上门来找她借钱,她没借,结果她爸亲自来了,当面就给她一巴掌。”
“我当时也没搞清楚状况,吓得直接报了警。”
“民警来调解的时候,他当场认错,装得可好了。人家一走,转头又把苏乔打了一顿……”
餐厅那头音乐传来酒杯相碰的声音,混着男人们粗犷的谈笑声,像后厨外满地板又厚又黏的油垢,一旦沾在指尖,就难以剥离。
周疏意心里泛起一阵强烈的恶心。
“没人治得了他吗?”
“哪个人?”婧婧的表情仿佛在笑她太天真,“你难道没注意她从来不提起她的家人吗?”
“……那她其他家人呢?”
婧婧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唏嘘道:“谁知道,她从来不说这些。每次我问起,她就岔开话题,被我问得烦了才说她爸人挺好的,一般不会为难她。”
“你信吗?”
“我当然不信……但你也看得出来,这事儿她不想让别人掺和。”
周疏意心底有点难受。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苦难,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个最幸福的小孩。一种近乎羞耻的庆幸感突然涌上心头,让她呼吸发紧。
约莫一个钟头后,苏乔才从走廊深处转出来。
她走得很慢,身形摇摇晃晃,脸上也满是疲色。尖挑的下巴一边藏在阴影里,仿佛因这一次应酬而变得更加瘦削。
婧婧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搀住她,闻见苏乔衣领间蒸腾出的酒气,直皱眉头。
“天啊,你这是喝了多少,平时酒量挺好的啊。”
“不多。”她双颊微红,看了眼两人,迷迷糊糊抬眼,“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等你啊。”
“不是叫你们回去了?管什么闲事。”
“……”
到底是喝高了,讲起话来有些冲。
周疏意忍不住冷脸对婧婧说,“少跟她废话,喝醉了脑子不清醒,我打个车,把她扔酒店里去。”
“行。”
夜风还有点凉,刀得人眼睛发冷。
三人坐上了网约车前往酒店。运气不错,是个女司机,车开得很平稳,车厢里也很干净,苏乔没遭罪,一上车便歪倒在窗边闭着眼睡觉。
下车的时候周疏意特意默默多付了几块钱的打赏。
婧婧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喝这么多,我都怕她吐车里。”
三个人一起开了个房间,是双床房。
婧婧家离得比较远,这会儿回去也不方便,决定就在这将就一晚,晚上也看着点她。
出乎意料的是,苏乔没有发酒疯,反倒还比平日里安静几分。就坐在窗户边的单人沙发上,默默盯着窗外的夜景看,半张脸踩在黑暗里。
另半张脸还肿着,橙光灯光下像鼓着一个褪色的小橘子,有种莫名的凄苦。
婧婧正在洗手间刷牙洗脸,有搭没搭地吐槽酒店用具,最后又叹了口气,对苏乔说:“你有什么不痛快的,尽管跟我们说,别的不能帮你,排忧还是行的……”
水声淹没了后半句话,房间里只余空调轻微的嗡鸣。等她探出头时,下巴还滴着水,却见房里只剩苏乔一人。
“阿意呢?”
“……”苏乔没说话。
“这个没良心的,该不会丢下我们跑了吧?”婧婧边擦脸边嘟囔,“难不成要我一个人照顾你这个醉鬼?”
苏乔突然幽幽地说:“你自找的。”
婧婧:“……你真醉还是假醉。”
“醉了也能说你两句。”
说完这话,她便闭目养神,任由婧婧怎么说话她都不理。
茶几上放着周疏意的手提包,她知道她还会回来的。
果不其然,没多久门被敲响,婧婧去开门,见周疏意拎着塑料袋进来。
诧异道:“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怎么可能。”
婧婧目光落在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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