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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路从辜拎着应泊扔过来的行头,脸色比“局长”新换的羽毛还黑。应泊抖开镶金线的酒红色丝质衬衫,袖口绣着几只孔雀翎,还没穿上身,已经活像只炸毛的斗鸡了。

    “非要穿成这样吗?”路从辜用两根手指捏起一条豹纹领带,仿佛拎着条毒蛇。

    应泊解开制服衬衫扣子,露出精瘦的腰线:“上次进去的时候,我特意留心观察了,大家都是这么穿的。”

    考虑到上一次在夜总会里差点惹出事端,已经引起警觉,应泊提议这一次乔装一下再混进去,路从辜随身配枪,其余民警在夜总会外随时待命。支队里不是没有装备,方彗翻箱倒柜,翻出的衣物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头儿,应检,衣服和假发放这儿了,自己挑。”

    她的视线在两人半/裸的上身来回扫射,低头思索一会儿,向他们竖起了大拇指:

    “我……什么都没看见,继续。”

    路从辜一手掩面,转身看见应泊正对着镜子,往肩胛骨上扑粉底和闪粉,试图盖住那处的伤疤。镜中人挑眉一笑,竟真有几分纨绔子弟的浪荡:“像不像被包养的小白脸?我之前还想过辞职去水上公园门口直播扭大胯。”

    “像急着出台的……”路从辜抓乱头发,局促地扯扯黑色衬衫的深v,“我也差不多。”

    应泊在奔驰车的驾驶位上坐了半个小时才勉强研究清楚车内构造,车是陈嘉朗的,他从来没碰过。接到应泊的求助电话时,陈嘉朗有明显的迟疑,沉默半晌,问:

    “开窍了?”

    “呃,我……那个……得出席一个比较隆重的场合。”应泊支支吾吾的,怎么也不好意思跟他说“我要出台”。陈嘉朗意味深长地笑了会儿,似乎心情还不错:

    “车钥匙我放前台了,自己过来开,还有一张卡,应该足够你今晚开销了。”

    车一路飞驰,开进夜总会地下停车场。泊车小弟见到奔驰车眼睛发亮,殷勤地在前指挥,应泊将车钥匙甩过去,顺势往对方怀里塞了卷钞票。路从辜绷着脸跟他进了大厅,应泊刻意将GUCCI手包甩到迎宾台上——包也是陈嘉朗的。

    “给爷开个豪包!要最水灵的姑娘!”

    路从辜扶住应泊后腰的手稍稍收紧,为了演出一身酒气,这家伙居然提前往身上泼了半瓶二锅头。应泊把头埋进他颈窝,温热的唇瓣擦过动脉:

    “你觉不觉得,今天有问题?”

    这里今天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平静,客流也比上一次少了许多。侍应生的话音打断思绪:“您好,这边请。”

    说老实话,作为一个虽然有叛逆期,但从小到大还算循规蹈矩,而且通过了国家严选的孩子,路从辜到现在都没办法适应这种环境。应泊倒是没什么难堪,抬手揽住他的后腰,在他耳边轻声道:

    “别僵得像块棺材板,我们现在是纨绔子弟,走路得晃。”

    “你手再往下挪一寸。”路从辜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就让你变成棺材板。”

    应泊低笑着松开手,笑声颇有一种……暴露本性的意味。

    包厢门缓缓闭合,头顶的水晶吊灯摇摇晃晃,在包厢绒布墙面上投下斑斓光斑。应泊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身体陷进真皮沙发,小臂虚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四个陪酒女围坐在玻璃茶几旁,短裙上的亮片随着笑声簌簌颤动。

    “喝点什么呀老板?”穿兔女郎装的女孩端着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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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盘蹭过来,拿出两个高脚杯。路从辜有些不自在地搂住应泊肩膀:“我兄弟他……害羞,得先教他怎么喝交杯酒。”

    姑娘们哄笑起来。应泊刚含了颗薄荷糖,被他一搂,糖块卡在喉咙,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这……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路从辜坦然地咽了一口酒,被辣得差点失去表情管理,“咳……因为我现在是纨绔子弟。”

    “老板,玩骰子吗?”穿红裙的姑娘贴过来,香水味呛得应泊太阳穴一跳。她将一个骰盅推到应泊面前,艳红的长指甲有意刮过他的手背:

    “输一局脱一件,敢不敢?”

    应泊垂眼扫过她胸前的工牌:莉莉,级别是四个人里最高的。他没急着答应,而是先虚虚地揽住一旁另一个姑娘的纤腰,耳语几句,才重新坐正。

    “要不……加个码?”他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我输一局,开一瓶十四代,你输一局……回答我一个问题,好不好?”

    路从辜适时地将酒单摔在茶几上。姑娘们彼此交换了个眼神,莉莉舔舔嘴唇,指尖按住骰盅:

    “老板,要玩就玩大的——吹牛骰,五颗起叫。”

    应泊眼中情绪晦暗不明,语气仍然温柔得叫人难以拒绝:“好,都听你的。”

    说完,他假装取外套,倒在路从辜身上小声问:“经费够吗?不够我就得刷嘉朗的卡了,十四代很贵的。”

    “视情况而定,如果一晚上挥霍几十万,我可能要准备卷铺盖免职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第一局,应泊漫不经心叫出“三个六”,莉莉加码“四个五”,开盅,五颗骰子赫然是两个三、两个四、一个二,莉莉输了。

    “第一个问题,让我想一想。”应泊故作为难地扶着额头,“告诉我,今晚有什么大活动?”

    “这……老板,这真不能说。”莉莉闻言一怔,面露难色。

    “输了就要守规矩啊,宝贝。”应泊笑眼弯弯,一指旁边的酒单,“要是耍无赖,游戏很难玩下去了,你也不想我跟经理和领班说些什么不好听的话吧?”

    莉莉脸色发青,纠结良久,灌下半杯龙舌兰:“今晚三楼有贵客包场,后厨送了二十人份的和牛拼盘上去。”

    “真乖。”应泊指节抵着骰盅缓缓平移,骰子撞击声里,一旁那个方才与他耳语的姑娘始终紧攥裙摆。

    第二局,应泊率先开口:“七个四。”

    “八个四。”莉莉冷笑。

    盅内只有六颗四,莉莉又输。应泊面上笑意更浓,把玩着打火机,仰倒在沙发上:

    “第二个问题。我看电梯口有保镖看着,连你们也不能上去吗?”

    莉莉额头冷汗直冒:“我们……有门禁卡,不过上去之前要搜身。”

    应泊了然颔首,故作无意地同路从辜使了个眼神,而后继续游戏。第三局,他有意拖延摇晃骰盅的时间,将几个姑娘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路从辜则悄悄绕到她们身后。

    骰子还在旋转时,应泊忽然按住了莉莉的手背:“可以把你的门禁卡借我用用吗?”

    莉莉全身一震,骰盅“咣当”一声倒在茶几上:“这更不行了老板,别为难我。”

    “真的不可以?”

    “真的不行,老板,求求你了。”

    “好吧,我就问问,不可以就算了。”应泊遗憾地耸耸肩。

    “跟个骰子较什么劲?”路从辜从背后搂住应泊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掌心顺着应泊腰线下滑,借着身体遮挡,将偷来的门禁卡塞进应泊裤子后袋,“卫生间在走廊尽头,要吐赶紧去。”

    感受到后袋里方片的触感,应泊突然捂住嘴,踉踉跄跄地往外走。路从辜咒骂着扶他,顺手带上了包厢门。二人撞进卫生间,应泊反锁上门,路从辜躲在隔间里,踩着马桶拆卸通风口挡板:

    “三楼需要裸身安检,枪带不上去。”

    他一边拆,一边还不忘问道:“你怎么赢的?”

    “很简单。我知道她们一定会动手脚,所以提前跟另一个姑娘串通好,要她给我打暗号。”应泊得意洋洋,“我跟她说,要是她能帮我赢,我就从她那儿买酒,不让莉莉占便宜。”

    卫生间的门被大力拍打,一个醉汉隔着门大骂:

    “锁门干嘛?叮叮咣咣的,拉屎还带装修队啊?”

    应泊立刻拧开水龙头,水流声掩盖了响动,自己则趴在洗手池上装作呕吐。醉汉骂骂咧咧地走了,取而代之的是高跟鞋的咔哒声。

    “两位老板……”莉莉的声音贴着门缝钻入,“需要解酒药吗?”

    第45章 共舞 他手掌抚上路从辜的后脑,吻就在……

    是发现门禁卡被偷走了吗?应泊一手扯松领带, 一手探向后袋,又把卡向下掖了掖。吐是吐不出来了,他只好咬破舌尖,让血丝混着唾液从嘴角溢出。

    做完之后, 他转身把门打开一条缝, 衬衫半敞着, 双眼迷离, 尽力装出一副色眯眯的样子:“……很难受,要不你进来搭把手?”

    真是臭流氓啊, 他自己想。

    他这副尊容明显让莉莉有所退却。她半是恐惧半是嫌恶地后退半步:“不、这就不需要了,这是解酒药, 我不打扰了……”

    她不由分说地把药塞到应泊手里, 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通风口盖板重新合上的声响, 路从辜走上前来, 上下打量他一番, 递给他一张卫生纸:

    “擦擦嘴。”

    三楼电梯门打开的一刹,萨克斯的呜咽混着雪茄的烟味, 像是一只湿黏的手,沿着脊椎向上, 最终扼住咽喉, 叫人不寒而栗。应泊将门禁卡塞回内袋, 实在没忍住, 被烟味呛得打了个喷嚏。

    安检口前,两名保镖正用金属探测器扫过宾客全身,一旦机器发出警报,被检测者就得脱下衣服再次过检。显然保镖对这活计也厌烦至极,毕竟谁都不愿意看醉汉的啤酒肚。二人排在最后, 简单整理着装,尽可能地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可疑。

    探测器贴上应泊下腹,不期然地“滴滴”尖叫起来。路从辜瞳孔骤缩,表情仿佛在说“你背着我藏什么带劲的东西了”。

    “皮带扣。”应泊作势要解开皮带,保镖却只是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不耐烦地挥手放行。

    “长得面善还是有好处的。”他笑着把皮带重新扣好。

    大门一开一合,门后是一潭浸满情/欲的舞池。舞池中央悬着一盏水晶枝形吊灯,数以千计的棱镜将灯芯的光晕绞成碎金,泼在随音乐摇晃的男女身上。应泊扣住路从辜的手腕,将他带进舞池。天鹅绒幕帘在身后闭合,爵士小号撕开沸腾的声浪。

    暗红色灯光扫过他们交叠的侧影,两人混在人群中舞动,但事情发展似乎没有想象得那么顺利。

    “你第三次踩我脚了,犁地呢?”应泊咬牙切齿地配合旋转,“公大不教交谊舞吗?”

    “忍着。我是学刑侦的,又不是交际花。”路从辜试图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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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被应泊箍紧腰拖回来,“……你倒是很会跳舞,经常来吗?”

    “不算常来吧。放贷的债主喜欢在这种地方见面,如果心情好,还会给我一杯酒,教我玩骰子。但交谊舞是大学体育课学的,因为老师期末给分很松。”

    他手上微微施力,引导路从辜避开一对旋转的男女,继续道:

    “那个时候法学院里还是男生居多,我的舞伴也是个男生。不过他太矮了,我得拎着他跳,像木偶戏一样。总这样我也受不了,第二个学期就跑去打羽毛球了。”

    路从辜低低一笑,目光搜寻着整个舞池:

    “小棠会在哪儿?总不可能藏在香槟塔下面……”

    他转过头,舞池灯光恰在此刻扫过瞳孔,二楼的纱帘如谢幕般垂落。不过,路从辜抢在最后一秒看清了纱帘后那人的面容。

    “往上看,民政局……局长老婆的弟弟。”他转回身,轻声议论。

    “你认识?”应泊稍稍挑眉。

    “出了名的不学无术、好吃懒做,多参加几次机关单位的饭局就知道了,八卦很多的。”

    “你刚刚踩我,不会是为了传递什么情报吧?”应泊失笑问。

    “不。”路从辜面不改色,“是真的不会跳。”

    应泊忍俊不禁。他掐住路从辜的手腕,膝盖顶开路从辜下意识防御的腿,主导着动作:“不要把交谊舞当擒拿术练。跟着我的步子,左三……右三……”

    路从辜故意把呼吸喷在他敞开的领口:“耳朵红了,你是老师,你紧张什么?”

    “灯光晃的。”

    “撒谎。”

    “想听实话吗?”应泊俯身凑近他,将他压进阴影深处,“我忽然想趁现在对你做些不该做的事。”

    路从辜双手搭在他肩头,笑意若有若无:“知道不该做还要做?”

    “不做会后悔。”应泊收紧臂弯,“我不喜欢让自己后悔。”

    一支舞曲终结,灯光倏然暗下。萨克斯手吹出最后的滑音,人群发出餍足的叹息。两人鼻尖相距不过寸余,酒气和香水在体温烘烤下掠夺了方寸间仅存的空气。路从辜后撤半步,应泊却追击般倾身逼近,呢喃在舌尖纠缠:

    “今夜过后,你可以装作不记得。”

    “但你不能真的不记得。”

    提琴声又起,慢慢攀上最高处,他手掌抚上路从辜的后脑,吻就在这时落下来——不是戏谑的挑逗,而是带着血腥味的、近乎虔诚的触碰。指节慢慢蜷进后脑的发丝,唇瓣将试探的吻拧成一场撕咬,舌尖未干涸的血和津液在交缠中蒸腾,像是淬火的刀锋没入雪堆。

    世界在朦胧与失神中缠绵得恰到好处。恍然间是十七岁的少年,贪婪地吞咽着彼此的气息,呼吸纠缠的间隙,又不约而同地渴望更多:“……这样就够了吗?”

    吊灯忽然剧烈晃动,水晶灯的碎光雪崩般砸落,而后骤然熄灭。帷幕轰然拉开,一个巨大的铁笼自穹顶缓缓降下。

    蜷在笼角的女孩身着公安制服,手腕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嘴里塞着红丝绒,全身沾满奶油,头发上还别着生日蛋糕的塑料叉。

    台下爆发出欢呼,几个醉汉正大笑着往她身上浇红酒。二楼包厢不知是谁高喊一声:“今晚的重头戏!”

    “……小棠?”

    应泊的瞳孔尚未适应黑暗,耳边已炸开路从辜的嘶吼:“所有人抱头蹲下!”

    在场众人不明所以,但齐齐照做。路从辜猛地将应泊推向铁笼:

    “我去吸引他们注意,你去救人。”

    “你——”

    事不宜迟,应泊拽倒整张香槟桌挡住通道,顺手摸来一把餐刀,趁乱翻滚到铁笼旁,把刀尖卡进锁孔。铁笼满是倒刺,扎入皮肉,他吃痛缩回手。卢安棠挣扎着吐出嘴里的红丝绒布,道:

    “应检……锁眼灌了铅,得用钝器砸。”

    情况紧急,应泊已经顾不得去找什么钝器了。他将刀锋转向铁笼锈蚀处狠凿:“这里,接缝锈穿了。”

    铁笼旁响起杂沓的脚步声,手电筒光束如白刃般劈开黑暗。应泊摸到一瓶香槟,甩了出去,击飞最近的手电筒,就着瞬息黑暗将铁链彻底撬断。

    “抓住我!”他探进笼子,拽住卢安棠的胳膊,倒刺钩住袖口,撕裂声混着卢安棠的闷哼响起。两人跌出铁笼的瞬间,路从辜一个过肩摔,将扑来的打手掀翻在地。

    “走消防通道!”路从辜拉起应泊,应泊则将卢安棠紧紧护在怀里。“啪”的一声脆响,一道劲风擦着应泊耳际射入墙壁,他下意识掐住路从辜后颈按低脑袋:“快走,他们有枪!”

    消防通道的门栓被锁死了。应泊抡起灭火器,砸向玻璃窗,能够看到埋伏在外的民警听到夜总会里的枪声后纷纷涌入。身后是沸反盈天的混乱,正在犹豫是否要跳窗时,被数道厉喝叫住:

    “不许动!”

    “不许动什么……”肖恩从队伍后面走上前来,拍掉民警手里的枪,“自己人,换个马甲就不认识了?”

    他毫无防备地看向三人,当即被惊得目瞪口呆:“不是,你们在这儿都干了些什么啊?”

    “过生日,你信吗?”应泊两手一摊。

    刑侦支队几乎全员出动,警方的火力压制很快平息了动乱。路从辜扯着卢安棠的耳朵走出夜总会,咆哮声压过了所有嘈杂,一旁的应泊都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跑过来?谁给你的胆子?知道有多危险吗?”

    “我要是吭声,你们也不可能让我过来啊……”卢安棠小声抗议。

    路从辜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应泊横插进两人之间,做起了老好人:“她还是个孩子,她懂什么,这不是平安无事吗?”

    “你再说一句试试?”

    应泊被迫闭嘴。

    “我知道错了。”卢安棠掀开衣服,又局促地看看二人,“那个……你们转过去。”

    二人老老实实地转身。片刻,她递来一个微型摄像机:“好了。”

    应泊和路从辜对视一眼,不明白用意,狐疑地盯着她。

    “他们用毒品控制了姑娘们,防止她们逃跑。我折回来取摄像机,被他们发现了。经理因为记恨我,就把我关进了笼子里,然后、然后……”

    她胸口一起一伏,沾血的指尖哆哆嗦嗦的,眼泪砸在掌心。

    “没事了,你做得很棒。”应泊心一软,把她按进怀中,一手轻柔地抚着她的后背,嘴上嗔怪道,“下次还敢不敢一个人冒险了?”

    “不敢了……”卢安棠把头埋在他胸口,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大哭。应泊帮她擦掉身上的奶油,一个声音不大适时地响起:

    “咕噜——”

    “饿了?”应泊无奈地笑笑,“好了好了,别哭了,带你去吃饭。”

    “应检,我想吃牛肉馅饼……”卢安棠哭得更凶了。应泊拧起眉头:“附近哪里有卖牛肉馅饼的?”

    “我不管,我就要吃牛肉馅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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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亲手给你包,总可以了吧?”应泊拗不过她,“先上车,车上有毯子。”

    才走出几步,应泊又被路从辜叫住。

    “你,回来。”

    话音里怒意未减。应泊愣在原地,用手指着自己,胆战心惊道:“我么?我没有擅自行动吧……”

    警车引擎的轰鸣中,路从辜扯着他松松垮垮的领带,将一枚吻印在他的唇角:

    “……刚才的学费。”

    第46章 惊变 就是天王老子的手,也伸不到刑侦……

    病房的壁灯被调至最暗一档, 彤彤已经睡着了。徐蔚然帮她掖好被角,女孩睫毛微微颤动。

    同孩子妈妈告别后,徐蔚然轻手轻脚离开病房,看了眼手机, 晚上八点, 永远找不到人影的员额和他身边那个高不高兴都只有一个表情的刑警队长已经不见了踪影。

    每每听到其他检察官助理抱怨带教“圆鹅”如何暴虐地苛待自己, 徐蔚然都忍不住喟叹一声, 她的鹅显然并不是很需要她。他就像一个忙于工作的家长,总是有太多理由缺席孩子的成长之路, 并且希望她自己哄自己也能玩得很开心。

    她甚至不能怪罪他做得不足或是不够好,任谁都不可能怪罪一个绝大多数任务都一肩担, 还愿意倾囊相授的领导。她只是在每一个被丢下的时刻都难免觉得失落——他一言不发地离开, 还总是有意无意地防着自己, 自己好像只能是个打杂的外人。

    何况, 在她到来之前, 应泊同上一位检察官助理董宇博根本不是这种相处模式,他俩连挨骂都是一起扛。据常静雯说, 应泊被提拔为二部主任那一天,整层楼里都是董宇博“一人得道, 鸡犬升天啊”的大喊。

    她站在住院楼外, 给应泊打了几个电话, 无一例外无人接听。车钥匙还在她手里, 得把公车开回单位去。

    补充侦查提纲还剩最后一点没写完,她打算在周五下班前完成发给公安,今晚必须要赶赶工了。台式电脑屏幕定格在蓝屏界面,她连按三次重启键无果,第四次终于成功输入开机密码, 屏幕中央的圆圈转了五分钟,最终跳出提示框:

    “检测您为机器人,已自动锁定。”

    徐蔚然柳眉倒竖:“我是机器人?那你是什么?”

    没办法,还是要继续借用应泊的电脑。她房门密码才输了一半,应泊办公室的门自动开了,徐蔚然心下为之一沉。

    奇怪,她明明记得应泊一直有随手关门的习惯,难不成他刚才折回来了?

    她暂且将疑窦揣在心里,推门而入,才坐上办公椅,后脑就被身后档案柜的不明突起戳了一下。

    档案柜锁扣上插着一把铜钥匙。

    徐蔚然心中疑惑更深。应泊会把档案柜和家门钥匙拴在一起随身携带,不可能落在这里。这把钥匙更像是……新配的?

    柜内原本整齐分类的案卷也变得凌乱不堪,最底层压着一本《刑法一本通》,徐蔚然也有一模一样的一本。她并没有在意,拿在手里掂了掂,发觉了不对劲,这本书相对来说似乎有点太轻了。

    她端详了一会儿,书脊处贴有“已借阅至二部”的标签,书内还夹着一张借阅登记单,内页也有正常的目录索引和正文。不过,从第21页开始,内容就变了,画面中间是一些思维导图似的草稿,一旁还有总结批注:

    “龙德集团董事孙国纲举报董事长赵玉生涉嫌职务侵占、行贿等多项罪名,赵玉生因此锒铛入狱,龙德集团从全面租赁彻底落入其兄长赵玉良手中,孙国纲也借机大肆敛财。”

    “总经理沈东升曾被要求检举揭发赵玉生,但沈东升拒绝配合,随后全家遭遇蒋威灭门,而据郭子军所说,蒋威是赵玉良豢养的杀手。师父收到的那封匿名举报信里也写道,灭门是为了封口。”

    “时至今日,赵玉生理应已经出狱。我曾经向马维山打听过,此人始终没有音讯。我想不明白的是那封匿名举报信,寄信人既了解灭门案内幕,又不敢暴露身份,他会是谁呢?”

    是应泊的字迹。看得出来,他落笔时有意模仿法律条文的格式,乍一看还真容易被蒙骗过去。

    走廊突然传来拖把杆撞击水桶的声响,徐蔚然迅速合上笔记本,思维开始不受控地狂奔。知道所有办公室的密码,在整栋楼随意走动也不会被怀疑,这样的人也只有清洁工了。

    她从门缝看出去,一个穿灰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正在拖地。他戴着口罩,帽檐压得极低,但拖地的动作明显生疏,或者说是慌张。

    心脏怦怦乱跳,徐蔚然抽出档案柜里的空白A4纸,抓起应泊桌上的笔,深吸一口气,模仿应泊的字迹胡乱书写。她不是第一次模仿,以往的开庭或是讯问应泊腾不出手时,她往往会代为签字,还算是能做到以假乱真。

    走廊外的脚步声停了。

    她将伪造的手稿撕成不规则碎片,混在一些废弃的案卷材料里扔进纸篓,而后推开门,清洁工正背对着她擦拭消防栓。

    “师傅,能帮我把这些废纸扔进碎纸机里碎掉吗?”她拎起废纸篓,嗓音刻意提高,“应科今晚在开会,稍后要回来看案卷,这些没用的资料占地方。”

    清洁工的拖把杆不小心撞翻纸篓,碎片雪花般散落,他俯身去捡。徐蔚然倚着门,用鞋尖将一片写有“赵玉生已死”的纸屑踢到他手边:

    “麻烦您了,应科最讨厌办公室留垃圾过夜。”

    回到工位后,徐蔚然的手还在发抖。她望向窗外,应泊今晚大概是不会再回来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做。”她的手抚上胸口,“但我不想让师父失望,也不想让自己失望。”

    *

    “头儿,都在这儿了。”

    带队的几个大队长陆续收队,夜总会内部被彻底一网打尽。二人约定好,应泊带卢安棠离开处理伤口,路从辜留在现场指挥收尾工作。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被民警们押了出来,正是方才舞池里二楼纱帘后的那位。

    “毛俊臣,望海市儿童福利院院长,社会福利基金会会长。”路从辜一手撑在车顶,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一张肥腻的脸缓缓抬起,毛俊臣用铐着的双手调整金丝眼镜,仿佛戴的是名表而非手铐。他肥硕的肚腩卡在警车门前,镜片后的三角眼斜睨着路从辜:

    “路队是吧?”

    语气里满是威胁的意味。路从辜似笑非笑地默认,指腹摩挲着毛俊臣手上的翡翠扳指:“福利院院长戴缅甸老坑玻璃种?不太合身份吧?”

    “这是捐赠人的心意!”毛俊臣挣开他的手,“纪检监委还没插手呢,跟你个小警察有什么关系?”

    他不标准的普通话混着酒气喷出来:“我警告你,我姐夫今天下午还跟你们副局长打高尔夫,你铐我的每一秒钟都是在打你们领导的脸!”

    不远处,应泊正将卢安棠打横抱上救护车,闻言回头冷笑:“领导的脸又不是橡皮捏的,没那么不经打。”

    毛俊臣的胖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们这些穿狗皮的也就他妈现在还能吠两声,等老子出去——”

    不料,路从辜抬脚踹上车门,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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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被金属撞击声截断。他转身走向驾驶位:“威胁司法工作人员,罪加一等。”

    此人关系重大,极有可能是撬动整个案件的一角,路从辜不愿也不敢把他交给其他人,唯恐稍有不慎便生出不测。毛俊臣在后座瘫成一滩烂泥,每隔一二分钟,路从辜就要从后视镜里瞄他一眼,防止他偷偷向外联络或是自杀。

    毛俊臣用翡翠扳指敲着车窗,思索许久才道:“路队……路队……我想起来了,前几年那个爆炸案,就是你破的吧?我当时还参加了表彰大会。你爸是省厅的那个……那个谁来着,我记不清了。”

    路从辜猛地踩下刹车,毛俊臣的额头撞上前座椅背,金丝眼镜歪斜地挂在脸上。路从辜转身,手臂搭在座椅靠背上:“我是办案民警,你是犯罪嫌疑人,与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

    “年轻人想立功我理解,但有些浑水……”毛俊臣挪动两百斤的身躯,警车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不是你能趟的。”

    随后,他扯出一个油腻腻的笑容,凑到前座:“你爸都不一定敢动我,何况是你一个黄毛小子?”

    “涉毒案件都会被重点关注,能闹到省厅的更是大案要案。要是真惊动了家父他老人家,你离死也不远了。”路从辜回呛,“连大毒枭都不敢这样口出狂言,我劝你再考虑考虑。”

    警车一路飞驰,开进支队时也没有半点减速。路从辜亲自押送毛俊臣进了审讯室,把他按进审讯椅。毛俊臣嘴里嘟囔着:“这破椅子还没会所的马桶舒服。”

    路从辜坐在他对面,随机抓了个民警跟自己一起审讯,问:“毛院长,生日过得怎么样?包场的香槟味道不错。”

    “路队以身入局啊。”毛俊臣嗤笑,“我那是去谈慈善合作,余老板说要给福利院捐一批儿童玩具。”

    “玩具?铁笼里的玩具吗?”路从辜目光如刀。

    毛俊臣避而不谈:“路队长,话可不能乱说。我连续三年被评为‘望海好人’‘慈善之星’,你这么污蔑我,不考虑考虑舆论影响吗?”

    “毛院长也会考虑舆论吗?”路从辜不动声色,“据我所知,三年前福利院采购五百套儿童床,每一套单价两万八,但厂家实际出厂价只有八百,这件事当时闹得不小,不知道毛院长自己还记不记得。”

    不待毛俊臣回答,一个民警敲响办公室门,道:“路队,局长办公室来电,要您到市局汇报进展。”

    果然,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打断。路从辜愤然回复:“告诉他我现在没时间,明天再过去。”

    “可是局长要求您即刻过去,不能耽搁。”

    路从辜攥紧了拳头,又无奈松开。他吩咐民警:

    “每十分钟确认一次嫌疑人状态,必须保证他活着讯问完,知道吗?”

    民警诚惶诚恐答应。路从辜摔门而去,身后是毛俊臣得意的大笑:

    “小子!我真心劝你,别跟权力的手对着干!”

    路从辜没有回头,甚至没停下脚步:“就是天王老子的手,也伸不到刑侦支队来!”

    然而,三小时后,路从辜带着夜归的寒气撞开审讯室的门,毛俊臣歪倒在审讯椅上,嘴角溢出粉白相间的泡沫,瞳孔扩散成两个黑洞,一旁是民警的颤声:

    “路队,毛俊臣他……他死了!”

    第47章 地平线 你不就是看上我这点了吗?……

    夜风掀起窗帘, 月光与路灯交融成混沌的灰。应泊坐在陪护椅上,右手攥着绷带一端用牙咬紧,左手指节抵着纱布在掌心绕圈。卢安棠斜倚在床头输液,右腿在铁笼坠落时不慎摔伤, 只能打着石膏悬在牵引架上。满身的蛋糕奶油早被护士擦净, 露出浓妆艳抹却青涩的眉眼, 整个人像株被暴雨打折的树苗。

    “那个大夫年纪轻轻的, 居然一头白发。”卢安棠戳戳应泊的大腿,指着门口的大夫。她又低下头, 指尖抠着被套上被烟灰烫出的洞:

    “我爸要是还活着,现在该有白头发了。”

    应泊没有作声, 听她自顾自地说下去:“他总说干刑侦的活不过五十岁, 不让我干这行, 让我去学医。”

    “别了吧, 我好兄弟就是学医的, 他也说自己活不过五十岁。”心下一片慨然,他勉强扯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应检, 您觉得我爸他……还活着吗?”

    应泊在她开口的一刹那站起身,用没受伤的手把点滴速度调慢, 只留给她背影, 掩盖了欲言又止的表情。卢安棠瘪瘪嘴, 又转而问道:

    “应检, 您真的相信正义终将到来吗?”

    “嗯……很有思辨性的问题,你提出了法理学的最终奥秘。”应泊坐回座位上,“那么,你对正义的定义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卢安棠摇摇头,“我以前觉得, 让罪有应得的人受到审判就是正义,后来我发现,好像法律认定的罪有应得,跟我认定的不完全一样……”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什么霍布斯、卢梭、《理想国》那些太深奥,也太远,就给你讲个我刚入职时亲身经历的。”

    卢安棠坐直了身子,石膏腿不自觉地缩进被窝。应泊轻笑一声,娓娓道来:

    “那是个合同诈骗的案子。被告人用一纸合同骗走了一个老太太的20万存款,是老太太的全部身家。一直到开庭,被告人也没有把这些钱吐出来。”

    “我们很多时候要求被告人退赃退赔,都是站在从轻量刑的角度考虑,如果不愿意退,那就老老实实把牢底坐穿。案件被告人是个母亲,家里有个住院的孩子,需要用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极大可能是她的丈夫教唆她犯案,但被告人执意把所有罪责揽到自己一个人身上,为的就是献祭自己一个,把赃款留给丈夫和孩子。再加上教唆犯很难证明,在案证据也只能指控被告人一个。虽然不退赃也可以由法院执行局强制执行,但执行阶段是出了名的老大难,能不能把钱追回来还是个未知数。”

    “很滑稽的一点是,我读研时做过一个调研,在我的调研结果里,丈夫入狱后,大部分妻子都会选择坚守等待;而妻子入狱后,大部分丈夫都会选择一走了之。”他叹了一声,“这个案件也一样,自从案发,那个丈夫从来没过问任何信息,也不关心妻子的量刑,我甚至怀疑他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我觉得这一案很经典,也很有代表性,从结果上来说不够正义,但能说是法律本身的问题吗?我觉得可能不行。我不想讨论什么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又或者是什么恶法亦法和恶法非法,那是学者该做的事,我只是个执行者,刑法理论界与实务界的分歧太多了,根本说不完。研究生们写论文时喜欢把‘不够正义’的罪责归结于立法,但问题往往出在司法。法律是一门权衡的艺术,除了‘正义’,我们还要考虑秩序,考虑成本,考虑我们本身的局限性。并不是我们不想要正义,而是我们暂时真的做不到。”

    “所以,就宁可放过他们吗?”卢安棠眉心蹙成小山。

    “不,是宁可慢一点。”

    “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保护犯人的权利,他们都——”

    “因为罪刑法定,因为罪责刑相适应,你,我,我们说了都不算。”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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