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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人家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我们好几年……
其实, 陆行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
但他没有想到,光是自己前面说的内容便足以让少年哭成大花猫了。
所以视线反复地在林春澹和地板之间来回穿梭逡巡,有些局促。
他想安慰, 但嘴笨,说不出好话来。便只能闭嘴安静待着, 想等着少年情绪稍稍平复后再说另一个坏消息。
而林春澹呢?
他的接受坏消息的能力其实特别强。虽然一开始哭确实是因为真心实意地感到伤心难过, 但哭着哭着, 也就慢慢地释怀了。
毕竟他和魏泱原本便没什么可能。如果他真的开心的话, 那他也会为他高兴的。
人生嘛, 总是如此。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强求又有什么用呢,理智放手才对。
少年很快在心里默默哄好了自己,但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鬼哭狼嚎的状态。只不过有些挤不出眼泪, 配合着哞哞的哭声,颇有种干打雷不下雨的意味。
他一边假装擦眼泪, 一边从指缝里悄咪咪地看陆行,止不住地干着急。心里想:这个陆行是木头桩子成精吗, 别人伤心难过了都不来安慰一句吗!!
原本,只要他安慰一句, 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停止哭泣, 重新成为一个坚强的人。
可是现在没人安慰的话……他突然自己就不哭了,岂不是有些丢脸?
林春澹内心郁闷,可他左等右等, 陆行就是不开窍。只一直默默陪伴, 就是不开口安慰他。
到后来,他的嗓子都要哭哑了,实在是哭不下去了。
没办法, 只能淡淡地丢掉了自己的脸面。
自己默默停止了哭泣。轻咳一声,强装无事发生的样子,扯开话题道:“还有事吗?”
他实在哭不出来了,而且肚子也有点饿了。
陆行这人非常呆愣,见状不仅没有发现周围弥漫的尴尬,反而还贴心地问了句:“你好了吗。”
林春澹被他噎了一下,瘪着嘴道:“好了。”
别问了,别问了。老天爷啊,带走这个混蛋吧,他非要用他的脸面扫地啊。
结果他还要问:“真不伤心了?”
林春澹没说话,只是略显幽怨地盯着他。
这回儿,陆行终于察觉到了,似乎是明白了自己在戳别人的伤口,默默闭嘴。
他果然不会说话,越安慰越乱。
大约过了几秒钟,陆行见他真的不哭了之后才复而开口,将噎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其实还有件事。魏泱说那个姑娘过几日就要到京城了。他说,那个姑娘对你很好奇,说是要同你见上一面呢。”
这件事的冲击更大,直接惊得少年合不上嘴:“什么?!”
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心中已经翻起惊涛骇浪。
他同那姑娘见面?魏泱的脑子是怎么长的,竟然容许他一个男子和那姑娘单独见面……林春澹思绪混乱,一面想,他喜欢魏泱,怎么能与魏泱喜欢的姑娘单独见面,那岂不是乱套了。
一面又忍不住地开心,魏泱这样做,是真的把他当成亲人看嘿嘿。
不对,这不是重点。林春澹哭丧着脸,魏泱这个混蛋,给他出了这么大个难题。
无论如何,他是万万不能见那姑娘的。
便有些局促地发问:“她何时会到京城。”
陆行蹙眉,略微思索了一下,答道:“写信时说的是半月有余,但这信件从寄出到今日,也有着十天的光景了。”
那不就是就这几日了?
啊啊啊啊魏泱这个混蛋,给他扔了这么个烫手山芋过来。他和那姑娘又不认识,他们见面聊什么,难道聊魏泱吗?聊着聊着若是露馅了,那姑娘万一看出他对魏泱有意呢。
满京风雨,稍一打听都知他林春澹做了什么事。到时姑娘说不定会连着嫌弃了魏泱。
他还能和魏泱做朋友吗,他还有脸见魏泱吗。
不行不行。林春澹属鸵鸟的,遇到这种复杂难以解决的事情,脑袋里就一个想法——
躲。
虽然早晚都要面对,但能躲一时是一时,先把眼前这关躲过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说不定到时候他已经死了,也就不用解决了。
想到这,少年恨不得现在就脚底抹油,躲到天涯海角去,但这明显是不可能的。
但……他很快联想到谢庭玄领旨要去汴州赈灾的事。不如,他跟着谢庭玄到汴州去躲上一阵,剩下的事等陆行回来再说。
是个特别好的主意。林春澹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轻轻转动浅淡的瞳仁,清澈的眸色中萌生出几丝狡黠。
他赶紧抬头对陆行说:“这样,你就回信告诉魏泱。说你没见到我,我已经先一步去汴州了,并不知道这事。”
魏泱是知道他不认识字,信件都是旁人代笔这事的。
听完,陆行愣了一秒。他觉得这方法似乎有些短视,毕竟他早晚要见魏泱的。
但正欲开口时,就看见少年眼巴巴的神情。他说:“陆行,你最好了。”
陆行便说不出话了。
尤其是在林春澹的嘴甜攻势下:“陆行,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幸好你费了这么大劲儿找到我、告诉我,不然到时她先找上我,我该有多尴尬啊。”
说罢,还从袖中掏出了一点碎银子,递到他手中,让他去买喜欢的点心吃。
又是甜言蜜语,又是金钱攻势,谁能招架得住?
陆行直接沉默了。
他接下银子,问:“那你真要去汴州吗?”
“当然去。”林春澹虽然爱撒谎,却也明白这世上任何的谎言都是包在纸里的火,迟早会被发现。
所以他不想被魏泱认为是一个爱撒谎的人,自然要去汴州,将这谎言变成事实。
“我先走了。”
他临时起意,自然急着回去,要在谢庭玄他们出发前收拾完东西,别拖了后腿。
便匆匆和陆行告别,走前还不忘将那信件重新塞回他手中,说做戏做全套,这信就先放在他那里。
但他显然没想到,自己收拾完行李后去找谢庭玄。
谢庭玄却不让他去。
他委屈,他要闹!
林春澹知道谢庭玄是去执行公务,是去赈灾,不是玩闹。所以特意只背了一个小小的包袱,在里面放了一两件换洗的衣物。
可谢庭玄就是不答应,任凭他如何撒娇,也不许他去。
于是他拉着男人的衣带,道:“大人,我想去。一是因为见不到大人,人家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这一去就等于我们好几年都见不到啊。”
谢庭玄微微垂目,修长指尖在他唇瓣上轻轻摩挲,低声道:“可你前几日不是挺开心的。昨夜还说了梦话,说要趁着我离府,每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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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进取,一个字也不练。”
林春澹脸蛋儿微微僵住。他眨眨眼,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说:“大人,肯定是你听错了。春澹从来不说梦话的,说不定是大人在做梦呢?”
怎么可能是做梦呢。
如今天渐渐热起来,两人睡在一张床上,不免会有些燥热。昨日少年趴在锦鲤池旁钓鱼钓累了,沾床便昏沉地睡了过去。
而他的睡相无法说是好是坏。闭目后进入梦乡的样子格外安静乖巧,但就是太喜欢黏着别人。
每次睡着了之后便会自动黏在谢庭玄身上,不仅无意识地脑袋蹭他,还要将两条腿搁在他身上,像个八爪鱼一样死死地扒着。
但谢宰辅意外地受用,没有一次推开过他。纵使昨夜炎热,少年身上也很热,像是着了火一样。可他并没有选择将他推到一旁,反而舍近求远,起身推开几扇窗户,让凉风能吹进来。
然后继续享受着温香软玉在怀。
躺下时听见了林春澹梦中呢喃着的话,没什么新鲜的,无非就是什么不想学习的混账话。
他简直要被这个混蛋气笑。可看着怀中少年白皙无瑕的脸庞,火气儿又瞬间消失。
揽着他的腰身,将其又往怀里带了带。
阖上眼睛,内心前所未有的宁静。
算了,他本就不完美。
但却是独一无二的。
谢庭玄想起这些,再看着面前林春澹这幅信誓旦旦的样子,垂目轻轻地嗤笑一声,也没跟他计较。
只是又说了句不准。
林春澹暗暗磨牙,继续胡扯,试图吓唬谢庭玄:“等等,还有第二个原因呢。其实呢,刚刚我其实是找了个算命先生。帮您卜测吉凶。”
他说得高深莫测,故意拉长了声音,一脸凝重道:“他算出来,您此去万分凶险。但只要带上我!便能化险为夷。”
少年眨巴眨巴眼,琥珀色的眼瞳里写满了:我是不是很厉害,你快带上我呀。我可是你的福星。
可惜谢宰辅不吃这套,很无情地戳破他:“那你说说,他卜出的卦象是什么。”
林春澹编不出来了。他别过头,耷拉着嘴角装作很委屈的样子,又要掉小珍珠了:“不信算了,那我不去了。”
这招也没用。
谢庭玄指尖无意地划过他的下巴,像是算作道别一般,淡淡道:“你好好在府里待着,落下课业一些也没事的。”
他只以为是林春澹少年性子贪玩,想去汴州逛逛解闷。只是救灾之事非同小可,而且更重要的是汴州如今不仅是水灾,还伴有时疫,凶险万分。
比起旁的,还是他的安全更重要。
谢宰辅说完,便随着席凌去检查下人们还有什么东西没备好了。
林春澹留在原地,神色郁闷。
今日谢庭玄这混蛋还真不好哄,怎么办……难道留下吗?可撒谎的话,就要一谎套一谎,终会被揭穿的。而且他真的不想留在京城。
忽然,他目光瞄准了不远处放着的几个木箱。那里面放的应该是谢庭玄他们此去汴州路上的干粮。现在四下无人,侍从们都忙着整理别的东西,根本没人搭理这几个木箱。
于是,林春澹趁着这个空档,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溜溜达达地来到木箱旁边。
一个个掀开后,发现一个半人高的箱子里面还有些空处,正好能塞下一个人。他小心翼翼地拎着自己的小包,藏了进去。
顺手还拿了个刚烙出来的胡饼,一边吃一边感叹自己的聪明才智:
嘿嘿,他可真聪明啊。这地方可真好,既有好吃的胡饼,还有足够他坐着的大空间。
就是黑了点,但他能透过锁眼看向外面,也不算无聊。
这胡饼真好吃,香香的。
没一会儿,下人们便过来将木箱抬上了马车,准备出发。虽然其中有个小厮内心奇怪:他记得这几个箱子里,有个没放满干粮啊,怎么一个比一个重。
但赈灾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挠挠头,将这诡异的事情咽到了肚子里。
到底怎么一回事呢?
……
前往汴州的路途遥远颠簸,还没驶出京郊呢,林春澹便感觉自己自己的腰硌得受不了了。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感受着颠簸的路况,心想着应该是出了京城。
他可以悄悄打开木箱透口气了。
便去推头顶的箱盖。
推不动。
他又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但箱盖还是纹丝不动。
“不对啊。”林春澹喃喃自语,怀疑人生。他又不是傻子,进来之后反复确认了这木箱从里面是能打开的。
现在是怎么回事,见鬼了?
他冷静地思考了一会,然后凑近锁芯的地方,将脑袋紧紧贴着,尽力去看是怎么回事。
啧了一声,捂上脸,忍不住骂道:“哪个王八蛋给木箱子上锁,是害怕老鼠会开箱门吗?”
外面一把大锁,锁得结结实实的。
混蛋啊,你们!
林春澹恨恨地拍了拍箱子,可惜什么奇迹都没有发生。
他十分识相地放弃了挣扎,靠着后方的箱子,又揪了块胡饼塞进口中,嚼嚼嚼。
算了,事已至此,先睡会吧。
但,林春澹没见鬼,可他发出的动静可把外面驾车的车夫吓了个半死。
先是推箱子的细微声响,然后是砸箱子的狂躁声音,继而是嚼嚼嚼的声音。
车里又没人……是鬼吗?是鬼在吃人吗?
配合着外面阴雨绵绵的天气,车夫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咽了咽口水,往外面坐了坐,然后赶紧找准机会,对着旁边骑着骏马跟车的席凌招了招手。
他压低声音,满是惊恐道:“席侍卫,这、这马车里好像闹鬼。”
车夫将来龙去脉告诉了席凌,后者一开始只当他是听错了,但跟在马车旁停了一会儿,还真隐约听见了些许窸窣的声音。
但他并不觉得是鬼,这世上哪来的鬼啊。
席凌一向严谨。他让车夫冷静待着,自己则去请示郎君。这毕竟是前去汴州赈灾的队伍,万事都不能马虎了,需得事事小心为好。
车夫忙不迭应下。
席凌轻抽马鞭,加快了速度来到前面的马车旁,将这事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谢庭玄。
谢庭玄吩咐下去,先让所有的车都停下。
自己则从马车里下来,准备去亲自去看个究竟。
虽然没有下结论,但心中已经有了隐隐的猜测。谢府防守严密,不可能有崔党的奸细混进来。
而府里能闹出来这么大动静的货物,也就林春澹养着的那只猫而已。
它本就调皮,在下人给干粮装箱的时候跳进去也正常。
估计是吓坏了,才会发出这么大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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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马车也成功停止了颠簸。林春澹慢悠悠地醒了过来,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啃了口胡饼,心想着汴州到底在哪啊。
他没去过汴州,自然不知从京城到汴州,若是这样一路窝着过去,他的屁股都得被颠成四瓣。
轻轻地叹了口气,表情略显忧郁,显然是有点后悔了。
但紧接着,他耳朵很尖地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正寻思着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传来锁被钥匙转开的声音。
他连躲都来不及躲,就看见了身着朱色官服、容貌俊美但冰冷的谢宰辅。
两人视线在空气中撞了个正着。
只见,那只“误入的蠢猫”,眨了眨漂亮的眼眸,笑着说:“大人,好巧啊。我们可真有缘分。”
第32章 绝对不可以 像极了嫩豆腐
谢庭玄还没开口, 身后的席凌先反应过来。不需郎君发话,已熟知该怎么做。
摸了下腰间的佩刀后便转身下车,守在车前, 隔绝众人的视线。
面无表情地告知众人车内并未闹鬼后,勒令他们散开, 不许在车前停留凑热闹。
席凌冷脸警告的模样极具威慑力, 加之他家郎君是谢庭玄, 当朝宰辅。随行的官吏们纵然好奇也不敢轻易得罪, 只能一个个强制压着看热闹的心, 四散开去做自己的事了。
而马车内的谢庭玄, 身穿绯袍,身形却冷幽幽的。
日光从马车帘外直射进来,他逆光而站, 俊美容颜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低头看着坐在箱中讪讪而笑的林春澹,眼下投射着一层阴翳, 问:“为何不乖。”
跟过来若是贸然感染了时疫,受罪的是他自己。
少年顶着男人晦暗不明的目光, 睫毛轻轻颤动,却还是故作镇定地眨了眨眼睛。
他没回答, 而是起身, 似乎是想先从木箱中出来。
但因为在箱子里窝了太久,腿麻不止。才堪堪站起来,便支撑不住地朝前倒去, 不偏不倚, 正好栽入谢宰辅怀中。
虽无法猜测少年是否是故意撒娇,但酸麻的腿的确让他受了点苦头。脸埋在男人怀中,眉梢微微抽动, 还止不住地发出嘶嘶声。
酸得他眼泪都出来了,抬起头看向谢庭玄时,已是水光莹莹的一片。
润润的,像是两颗真正的宝珠镶嵌在漂亮的脸蛋上。
谢宰辅那点残存的怒意,顿时就消失了。也不再追究他私自跟来的罪责,只是仍旧绷着唇,冷淡道:“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躲在这里,若是旁人没发现,一路到汴州,到时就可以就地将你埋了。”
林春澹乖乖听着,暗地里却悄悄用他的官服擦眼泪,心里不忿:怎么会,他又不是傻子。
若是待不下去了,自然会开口叫人的。
但他自知理亏,也知谢庭玄这人读了很多书。同他讲道理,肯定会将自己这个文盲气死。所以他才不会跟他争论,傻子才跟他吵呢。
他也不反驳,只揽着男人脖颈,直勾勾地盯着他,撒娇:“我的腿好酸。大人别骂了,给春澹揉揉吧。”
恃宠而骄、得寸进尺,都是循序渐进的,林春澹现在已经大胆到明目张胆地让宰辅伺候他了。
可偏偏,谢庭玄也纵容无度。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伸出手臂,替林春澹轻轻揉着酸麻的腿。另一只手还揽着他的腰,防止从他身上滑下去。
少年被他伺候得很舒服,微微眯起眼眸,享受着这种感觉,甚至还使唤起来:“再往下面些。”
谢宰辅停下动作,垂目看着林春澹美滋滋的模样。生出些不爽,手腕上移,最终悬停在他臀部旁边。
毫不留情地打了上去。
略显响亮的巴掌声响彻整个马车里。饱满的臀部颤巍巍地晃动起来了,幅度像极了嫩豆腐。
林春澹倏然绷紧身体。倒不是被打得疼,而是羞耻的,他又不是小朋友,谢庭玄怎么能这样对他?
他耳尖烧得滚烫,下意识想躲。却犹如无根之萍,被腰间的那只手臂钳制着身体。
根本躲不了一点。
眼见着谢庭玄的手指又接触到他的肌肤,少年下意识就要嚎叫,结果被对方一句话堵住:“马车外有许多人,你想让被他们听见?”
绝对不可以啊,好丢人。林春澹顿时闭上了嘴。
于是,又一巴掌落下时。少年脊背绷得紧紧的,像是被煮熟的虾子一般。
这感觉太过奇怪了,被抱在怀中打屁股……明明是惩罚小朋友的动作,他都快及冠了,谢庭玄这个混蛋怎么能这样对他。
所以即使再羞耻,他也咬紧牙关,没让声音漏出一点,生怕丢了自己的人。
谢庭玄瞧他这幅样子,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色,觉得他应该也长了些记性。便没再多惩罚,只是托住他的身体,低声问了句:“以后还敢这样草率吗?”
林春澹和他对视,乖乖摇头。
心中却满是反骨。
区区两巴掌而已,还是落在屁股上,又不是他脸上,下次还敢。
但他是必须装可怜的。
浓长的眼睫轻轻翕动,他用满是爱意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谢庭玄,说:“可大人,我是有苦衷的。”
“那算命先生说得煞有其事,我不能不信。如果大人真出了什么事的话,春澹怎么办。”
“我难道要在京城,等到天荒地老吗?”
这一秒钟,谢庭玄只觉自己心脏似乎都停止了跳动。
他凝望着少年的眼睛,想吻。
鼻粱,想吻。
耳垂,也想吻。
但最最想吻的是那双,水润泛着樱色的唇。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覆上林春澹的眼睛,两人呼吸交缠,气氛逐渐变得暧昧,他意欲要吻下去。
少年也感知到了,他脑袋乱哄哄的,情不自禁地踮着脚,主动去承接这个可能落下的吻。
下一秒,席凌冷静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郎君,咱们需得启程了,天似乎是要下雨了。”
好不容易的暧昧氛围,好不容易的水到渠成的吻,就这样被席凌搅黄了。
谢庭玄漆黑的眸底染着淡淡不爽,但到底没再亲下去,而是随便应了一声。
马车外的席凌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声应付里透着浓浓的不满。
只能静默立着,等待两人出来。
谢庭玄松开少年,下意识地伸手,帮他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襟。问:“我们是午前走的,你未吃午膳。现在几个时辰,饿坏了没。”
说到这个,林春澹绽开笑容,表情里带着一股矜骄。他将没啃完的半块胡饼,变戏法一样地从木箱里掏出来,说:“我当然很聪明了,这个木箱里好多胡饼,可好吃了。”
他还问大人要不要也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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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知道谢庭玄这人讲究,便琢磨着将手伸进木箱里,准备再给他掏一个新的吃。
谁知,谢宰辅竟然微微俯身,直接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块那胡饼。
林春澹停下动作,颇为期待地问他:“好吃吗?”
“嗯。”
谢庭玄淡淡应道。
心中却略有不解,为何咸的胡饼会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
林春澹跟着谢庭玄下车后,要去他的马车里呆着。过程中不免频频抬头,好奇地看向四周假装忙碌的官吏们。
他生得俊俏,肤白得像玉,眉眼昳丽,穿着月白色的织金圆领袍,是这乌云压顶的阴雨天里唯一的亮色。
仿佛随身携带着光明一般。
官吏们面面相觑,车夫说是见了鬼,但宰辅怎么从车上领下一个陌生的俊俏少年,这真是见了鬼。
直到那少年上了谢宰辅的马车,后者还不忘用手帮他挡着车顶,防止撞头。
众人才恍然大悟,难不成这少年便是前些日子闹得满京风雨的那个林家庶子?
谢宰辅唯一的男妾。
可传言里不是说,这人心机浓重,谢庭玄是被迫让他进府的,并不喜欢他。
如今亲眼看着,同传言相去甚远啊。
纷纷猜测间,一行人重新出发。途径河东、河北道,终于在亥时到进入了都畿道内。如若不出意外,后日一早便能到达汴州。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今年春季雨水奇多,马车驶上崎岖的山路时,夜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众人只能停下来,给运送的赈灾物资盖上了防雨布,稍作修整后继续前行。
雨越下越大,啪嗒啪嗒落在马车顶上的响声也越来越大。林春澹听得困乏,昏昏欲睡时,外面忽然传来了一声狼嚎。
荒郊野外的,又是雨夜,有狼嚎声再正常不过。但他没怎么出过门,听见这有些渗人的嗥叫,不由得想起了从前听过的故事,狼是会吃人的。
绿幽幽的兽眼,粗重腥臭的呼吸,血盆大口。
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抖着睫毛,没敢睁眼,下意识地往谢庭玄怀中挤了挤。
谢宰辅并没有入眠,只是正坐着闭目养神。感受到他的动静后,缓缓睁开了眼,一手揽着他,像是安抚般,轻轻地拂过他的脊背,说:“别怕。”
另一手则同时翻开火折子,点燃了车内挂着的油灯。温暖明亮的光线顿时照满整个车厢,他这才让少年睁眼。
火光是刻在人骨子里的安全感,林春澹见到光亮的那一刻,心中的惧怕顿时淡了不少。
但他还是伸出手,慢慢地摸索着,直到和男人五指相扣为止,因害怕而怦怦乱跳的心脏终于平静下来。
眨眨眼,颇为小声地询问:“大人,狼会不会冲进马车里,把我咬死啊。”
“不会。它们怕火。”
“可万一有不怕火的呢?”林春澹纠结着问,颇有种杞人忧天的意味。
谢庭玄没回答。反而伸出手,慢慢地、缓缓地轻抚他的脊背,良久,冷不丁说了句:“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其实林春澹的第一反应是,谢庭玄虽然身材很好,宽肩窄腰,但看起来养尊处优的,并不是很厉害的样子。
他能保护他吗?
但不知为什么,他却意外地相信这句话。
心脏复而砰砰地跳了起来,这次却不是因为害怕。但反而跳得更加剧烈,不听他的指挥一般,简直要跳出了胸膛。
林春澹再三勒令它停下来,但没用。
终于受不了了,抬眸凝视着谢庭玄,试图从他脸上发现说谎的痕迹,好让自己的心跳平息下来。
可男人侧脸优美,如山峦般起起伏伏,眉眼俊美,浓长睫毛在眼下投射一片阴影。
他神色宁静,看不出半分说谎的迹象。
反而在发现他的视线之后,垂目投过来平静的目光,像是在问怎么了。
林春澹慌乱地别过头,心脏跳得更乱了。
他无端地想起了下午那个未落下的吻。
当时情不自禁踮起的脚和被打断之后心里的那丝遗憾。
脸颊烧得滚烫,心想着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床榻之间渴望亲吻如果是人之常情的话,那今天下午又算什么?
下午的时候,可没有那种想法啊。只是单纯地想要亲……不对,怎么能想要亲吻呢?
谢庭玄说过的,他们不是那种关系。他才不会对谢庭玄这种冰块子成精的大混蛋动心,下午的时候,肯定是因为……
林春澹脑中闪过一个词,他迅速认同。
没错,就是谢庭玄长得太好看了!食色性也,他也是男人,被美色迷惑了倒也正常。
根本怪不了他。
况且,只是想要亲亲而已,他也会想亲善念啊。虽然想亲的不是善治这只坏猫的嘴,但其实也差不多的嘛。
根本代表不了什么。
两个根本念叨完,林春澹终于把自己哄过了这个坎,一边想着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人之常情罢了。
一边闭上眼睛,准备安安稳稳地睡觉。
纵然,他还在和谢庭玄五指相扣。纵然,他还能从交叠的掌心,汲取那安稳的热意。
……
林春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几个时辰,但他被说话声吵醒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是黑的。
雨下得越来越大,山路泥泞,他们已经无法行进。席凌便来同谢庭玄汇报,说找到了一处可以短暂避雨的地方,大家已经陆陆续续地朝那里去了。
“郎君,主要今夜雨大。很有可能突发灾害,春季又极易发生山洪和泥石流。”
林春澹便是在这句话的间隙里醒来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车内的油灯已经燃尽了,黑乎乎的一片,谢庭玄也不在。
他明明不怕黑的,但是在这样的时刻,心里却忍不住地发憷。坐起来,起身准备往外面去,一面唤着:“大人,你在哪里啊。”
揉着眼睛刚下车,便被倾盆大雨淋了个透心凉。
好大的雨,像是从天上泼下的水一样。
少年直接被浇清醒了,他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缩回马车的雨檐下。抬眼望过去,见到谢庭玄就站在马车不远处,正打着伞同席凌说话,没注意到他。
他正要朝他招手,忽地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很怪异的声音,轰隆隆的,像是打雷,但又不像。
因为它声音越来越大,就像是越来越近了一样。
几乎来不及反应,林春澹只感受到有谁拉住他,然后在大雨中把他猛地推了出去。
紧接着,黑布隆冬的夜空无端落下很多块碎石,夹杂着呼噜呼噜的声音,直接砸在了刚刚的马车上。
两匹马拉得大马车就这样被砸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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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趔趄了几下,才堪堪站直。
大雨模糊了视线,但这样可怖的场景却足以让他双腿发软。
林春澹脑袋乱糟糟的,有千万个声音响起,但无一不是在叫嚣着危险。
直到身后那个声音,嘶哑地说:“去找席凌。”
“郎君!”不远处,席凌的声音里是罕见的焦急。
林春澹几乎是僵硬着身子回头的。
只见侧翻的马车夹杂着泥土石头倒在地上,映着昏暗的光线,将他和谢庭玄分割成了两部分。
谢庭玄的那方,背后是深不见底的陡坡。
他被强制困在了原地,进退两难。
而更让林春澹不敢呼吸的是,谢庭玄站着的那块地方,泥土还在一点点松动。雨水不断地冲刷滑落,似乎下一秒就会失去支撑,轰然倒塌。
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至于那高高在上、似乎不染纤尘的谢庭玄,此刻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脸上、身上都沾了不少的泥水。
他的官服是赤色的,所以一时无法看清身上流淌而下的到底是雨水还是鲜血。
但很快地,一缕鲜血混杂着雨水从他脸边蜿蜒而下,染红了他冷色容颜。
谢庭玄受伤了。
两人遥遥望着,林春澹很想开口,可在巨大的惊吓之下,他的嗓子像是被黏住了一样。
下一秒,地面彻底断裂,男人的身影倏然消失在他眼前,跌入无尽浓黑的夜里。
林春澹说不出来那一刻的感觉是什么,只是觉得心脏停止了跳动。
世上的一切都失去了声音。无论是暴雨、还是席凌的呼喊声,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也什么都看不着了。
他眼里,只有、也只剩下那个在他面前消失的人。
少年脸色惨白。
这一秒,他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忘记了自己曾无数次撒下的谎,忘记自己口口声声的喜欢是撒下的弥天大谎。
他明明刚刚说服自己,他是不喜欢谢庭玄的。
可为什么身体会动起来,会那么不假思索地跳了下去。
没有一刻的犹豫。
究竟是为什么呢……
他一定是疯了。
这个坡那么陡,他会和谢庭玄一起死在这里的。
会死无全尸的。
第33章 你这个混…… 但喜欢,想亲……
林春澹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 才会陪谢庭玄玩起跳崖来。
这下好了,他辛辛苦苦地忙活这么久,到头来的结局竟是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急速的下坠中, 他那么悲观地想着,却还是克服失重的恐怖, 不断伸手想要去够谢庭玄。
最终成功地抓住了他的手。
巨大的暴雨和气流吹得少年睁不开眼, 他却感知到了谢庭玄攥紧他的手, 与他五指相扣。
这一秒, 风声鹤唳、呼啸而过, 什么都无法阻挡——
他们在漆黑的夜里同时睁开眼, 望进对方瞳中。
纵然是这种生死攸关的情境下,男人神色依旧没什么波澜,似乎就连自己的生死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但他看见少年的那一秒, 岳峙渊渟的眼瞳中,情绪急速变化着。首先惊讶, 不明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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