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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转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沾湿的帕子,为薛瑛擦拭嘴角,一边擦,一边若无其事问道:“你想要香囊?”

    “嗯?”

    薛瑛奇怪地看向他。

    程明簌神情认真,“外面的人做的东西不不干不净,脏,你想要的话,我给你做一个好不好?”

    “我没有想要香囊啊。”薛瑛如实道:“我本来就有许多,一日换一个都用不完。”

    她忘了前几日同齐韫随口说的话,她想要与他拉近关系,那么,男子为自己喜欢的女孩亲手绣一个香囊,不正是可以拉近关系的机会吗?他每次动手的时候都能想起她,遇到剩下的针线,或是相同的花纹也会想起她。

    程明簌拇指在她唇角按了一下,沉声说:“你想要。”

    薛瑛莫名其妙,“什么东西啊……”

    “你说你想要新的香囊。”

    他捏着帕子,指腹慢条斯理在她唇边碾了碾,吃过瓜果的嘴巴充满了香甜的气息,让人很想咬一口,明明都擦干净了,可他迟迟未曾收回手,指尖流连地摸着她柔软的唇瓣。

    薛瑛怕他纠缠不休,只好顺着说道:“我……我想要新的香囊。”

    程明簌终于笑了,眉头松开,满意地说:“好,我给你做。”

    薛瑛觉得他疯了,神神叨叨的,一把拂开他按在唇边的手。

    程明簌依依不舍地收回指节,又摸了摸她的头发,才站起身出去。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你今日很好看。”……

    今年京城的三伏天很是炎热,薛瑛的院子里成日放着冰块,外头的花叶都蔫巴地耷拉着脑袋,池里的鲤鱼也不爱出来觅食。

    前几日,朝中派兵增援西北,运了好几车物资前去,侯府托人为薛徵捎带了一些物件,有侯夫人亲自缝制的鞋袜,一些耐放的糕点,还有薛瑛写的信。

    这几年,她与兄长聚少离多,就连成婚时兄长都没有出现过,战场上刀剑无眼,薛瑛帮不了其他的忙,只能为他求平安,写家书,告诉他家中一切如常,不必担心。

    薛徵除了收集字画外,还喜欢玉石,不久前,薛瑛逛街时碰到一颗形状肖似宝剑的玉石,觉得兄长说不定会喜欢,便重金买下,随信一起寄了过去。

    过不了多久,薛徵就快出征一年了。

    将军在外,聚少离多,三年五载的分别都是有的,薛家为薛徵的婚事忧愁许久,武宁侯过去曾在信中提过,想要为薛徵娶一位妻子,待他归来后再与妻子好好相处。

    不过薛徵拒绝了,他在战场九死一生,何必平白无故耽误人家姑娘,若他回不了家,岂不叫妻子守活寡?

    回信中言辞颇为严肃愠怒,字句警示,武宁侯就再没打过这个念头。

    这次随军寄过去的信中,武宁侯犹豫再三,旧事重提,末尾又聊到薛瑛的婚事,她与程子猗虽仓促成婚,但互相之间并无争执龃龉,且观察下来,二人感情颇深,和离之事需从长计议,再观再探。

    上次与程明簌谈话的内容还时不时回荡在耳边,武宁侯当夜便与妻子相谈许久。

    “他说他喜欢瑛娘,不愿意和离,我给他的条件只高不差,做侯府的义子,是多少人求不来的,他不肯答应,想来,也许对瑛娘是真心的。”

    武宁侯神情严肃,低声说道:“现在就是看瑛娘的意思,她愿不愿意与子猗在一起,其实我觉得,他俩就这样也挺好的。”

    薛瑛娇惯长大,任性蛮横,需要一个人管着她,武宁侯与侯夫人年纪大了之后,无法再庇护她,所以得为她找个中用的,能依靠的夫君,程子猗正符合他们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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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瑛瑛她……”侯夫人了解自己的孩子,她说道:“从小,她喜欢的东西就多,这孩子心大,也确实怪我们将她教得太任性了些,若问她喜不喜欢现在的夫君,我估计她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侯夫人顿了顿,“这些时日,我常看着他俩,我发觉,瑛瑛是很依赖子猗的,你别看两人平日吵吵闹闹,但其实,都是子猗让着瑛瑛,她也不是对谁都那么任性,只有在亲近,信任的人面前才会肆无忌惮地发小脾气,所以……我觉着,瑛瑛应当也是喜欢子猗的,至少,有些好感。”

    武宁侯弄不懂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只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两个人静默许久,侯夫人又突然问道:“对了,上次你说派人去查李氏,可曾有结果了。”

    “还没有。”武宁侯摇摇头,“已派人去了刺桐,只是过去太久,且又不知李氏离开京城后有没有返乡,姑且再等等吧。”

    侯夫人低着眉,思忖许久,犹豫地问道:“夫君,我是说假如,瑛瑛……她真的不是我们的孩子该怎么办?”

    永兴寺的大雨夜,还有突然出现,又消失的李氏,这一切都如一场乌云般笼罩在侯夫人头顶,她思虑重重,近来看着都憔悴许多。

    还不等他回答,侯夫人便道:“无论如何,她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哪怕真是那样……夫君,你我都不要迁怒于她。”

    侯夫人有时候很恐惧回到宫中,路过冗长幽深的宫道时,她总想到幼时在宫里,因为母妃不受宠,她的日子过得并不好,有一年,母妃被陷害打入冷宫,皇兄因为是皇子,被另一个没有子嗣的妃子接过去教养,而唯唯诺诺,既不聪慧也不够漂亮的小建安跟着母妃去了冷宫。

    侯夫人记得当时宠冠六宫的贵妃养了一只凶恶的狗,狗吃得比人都好,每日都有御膳房特供的肉丸子。

    有一日,小建安饿极了,冷宫里吃的都是馊饭,她不像母妃那样被限制出行,夜半跑到贵妃宫门前,将太监准备好的肉丸偷走了,那狗反应很快,恶狠狠地追在后面,幼小的侯夫人一边哭着往嘴里塞肉丸,一边躲闪。

    最后,她的脚上还是多了一条去不掉,伴随终身的疤痕,她也得了看见狗便害怕,浑身发冷汗的毛病。

    皇兄未曾登基前,侯夫人与薛瑛被困宫中,宫里也养了一只同样凶恶的狗,侯夫人吓得腿软,她身旁,都还没开始换牙的薛瑛却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根比她这小人还高的扫帚,颤着声音,手脚都在发抖,但依旧站在侯夫人面前,挥着扫帚将那条狗赶跑了。*

    她的瑛瑛和她一样,胆小,羸弱,却陪她度过了宫变最艰难的几日。

    又不是只有流着同样血的母女才会心连着心。

    武宁侯沉思良久,说道:“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瑛瑛都是我们的女儿,别瞎想了。”

    侯夫人这才安心下来。

    大军渐渐靠近西北,太子的母族姓姚,这次领兵增援的钦差叫做姚敬,乃太子亲舅。

    姚国舅能力平庸,靠着皇后与太子的势力,在朝中混了个颇为紧要的官职,将来,若皇帝龙驭宾天,太子登基,姚家便与皇室二分天下,因此,姚国舅自然昂着头颅示人,队伍不紧不慢地到达会面的关隘时,姚国舅等着薛徵上前迎接,哪里知道,关隘口等着的只是几名副将而已。

    “大将军有要事要处理,暂时走不开,便让我等再次恭候,姚国舅,这边请。”

    姚国舅有些不满,“薛将军有何要事?”

    “军机之务,走不开身,望国舅爷体谅。”

    副将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姚国舅直接忽略了他,自顾自打马冲上前去,冷哼一声:“我体谅薛将军,谁来体谅一下我。”

    副将的脸都黑了。

    薛徵麾下秩序严明,到了营地,大家腾出地方,让物资入库,副将看了眼单子,与身旁的人面面相觑,低声道:“是不是不对,好像少了许多东西。”

    他直接问道:“所有的东西都在这儿了吗?”

    姚国舅吹胡子瞪眼,“大胆,你是在怀疑我们私藏吗,李副将,你可别血口喷人!”

    被点名的副将涨红了脸,抿唇不敢说话。

    薛徵带兵在沙沟山迎敌,深夜才回来,他肩膀上多了几道伤,赤着膀子,正坐在营帐里,点着盏油灯,军医将镊子在火苗上烫了烫,而后低头为薛徵取出肩膀上打进肉里的箭头。

    裸着上半身的男子身形精壮,手臂与胸腹上满是交错的伤痕,好几条凶险万分,差一点便会伤到要害处。

    拔箭头时,薛徵皱了皱眉,嘴唇有些白,眼皮轻颤,待军医取出碎片,敷完药缠上绷带,他才睁开眼,连着打了数日的仗,薛徵两眼布满血丝,唇边也冒出不少青色的胡茬。

    新来的小兵端着血水要出去,随手就要将桌上乱七八糟的衣服绷带拿走扔了,一旁一名参将立刻伸手阻止,“诶诶诶,你把这个放下。”

    换下来的衣物中放着一枚小小的香囊,已经褪色,边角还染了几滴陈旧的血迹。

    小兵不明所以,茫然地愣在原地。

    参将解释道:“这是武宁侯府的薛二小姐为兄长所求的平安符,咱大帅贴身戴了好几年了,是他的命根子,你若丢了,小心他气得杀了你。”

    小兵肩膀抖了抖,他刚来不久,还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薛帅原来有个妹妹,想来他们感情很好,连军中的其他人都知道这陈旧的平安符被大帅视若珍宝,如果弄丢了,后果不堪设想,小兵赶紧低下头,端着装满血水的铜盆出去了。

    薛徵上完药,低头翻看摆在面前的物资清单,他要的东西,都是缺斤少两地送过来,说好的长弓,战车也未曾见到。

    “钦差呢?”

    薛徵哑着声音问道。

    闻言,一旁的副将冷哼一声,“姚敬那王八羔子,狗眼看人低,他懂个屁的军事,也不知道朝廷派这样一个人过来干嘛,除了搅乱还能有什么用,他是来当参谋来支援的吗?我看他是奔着当土皇帝来了!”

    军中之人打打杀杀惯了,行为粗犷,说话也心直口快,薛徵皱眉,训斥道:“慎言。”

    一张口牵扯到身上的伤,他弯着腰,咳得心肺都在疼。

    副将闭上嘴,过了会儿,想起什么,“对了,大帅,武宁侯府送了家书过来。”

    薛徵眼前亮了亮,“拿来给我看看。”

    副将扭头示意,过了会儿,一名士兵将东西送进营帐。

    侯府的信是托姚敬带过来的,姚国舅疑心侯府狼子野心,怕武宁侯与远在西北的儿子谋私串通,所以这信,在送到薛徵面前时,已被提前打开过了,封口虽重新粘好,但依旧看得出被打开过的痕迹。

    薛徵无心再去追究此事,着急地打开信。

    武宁侯告诉他,家中一切如常,老夫人身体不如从前,近来总是昏睡,偶尔清醒也念叨着远在关外的孙子,他与侯夫人没什么大碍,不必挂怀,再然后就是说起要为他娶妻的事情,侯府家大业大,他不在,需要一个世子夫人帮忙打理中馈。

    薛徵直接略过了,看向后面,信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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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瑛与子猗关系很好,和离之事暂且放到一边,之后再谈。

    薛徵一时怔愣。

    关系很好?

    这场阴差阳错而促成的婚约,居然没有鸡飞狗跳,弄得侯府了无安生吗?

    薛瑛居然愿意。

    一边是亲弟弟,一边是看着长大的妹妹。

    他并没有想象中的松了一口气,眉宇间的郁色反而越发凝重了。

    是真的关系很好,还是只是爹娘为了保全名声而编造的谎言?

    薛徵握着信纸,呆坐原地许久。

    以前,薛瑛总是开玩笑,说将来等她嫁人时,要兄长背着她进轿子,

    其实薛徵一点也不想,在他的认知里,背着妹妹出嫁,无异于亲手将她送到另一个男人身边。

    这些年,他一直在断断续续地为薛瑛物色未来夫婿的人选,只是挑来看去,总觉得不满意,身边的人不免打趣,说他眼光太高,王侯将相都瞧不上,莫不是他想送妹妹去当皇后?

    没有,薛徵并不希望她嫁人。

    嫁做人妇,离开侯府,离开薛家的庇护,有了丈夫,有了孩子,被其他东西牵绊住,与家中亲人的关系便会越来越远。

    薛徵希望她能做自己一辈子的妹妹,像小时候那样,跟在他身边,甜甜地叫“哥哥”。

    信纸的一角都被揉得有些皱了,油灯的火苗熏得眼睛有些疼。

    良久,薛徵放下信纸,信封里还夹着一块玉石,色泽通透,像是一柄宝剑。

    薛瑛信上说,这是她在外面买的,想他会喜欢,便随信一起寄过来了。

    薛徵握着玉石,淡淡地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香囊,打开,将玉石放了进去,和那枚泛黄发旧的平安符放在一起,再系紧口子,像先前那样,放在衣服心口位置的夹层中。

    三伏天一过,就是七夕。

    今年的夏天热到哪怕已经入秋,地面都如火燎过一般发烫,巷子里往常凶神恶煞的大黄狗像根烂叶菜一样趴着,垂头丧气。

    七夕在即,往年这个时候,薛瑛会和小姐妹们一起拜织女娘娘,大家互相做巧果分享,希望织女娘娘保佑信女心灵手巧,能绣出精美的图案。

    薛瑛年年拜,但她的绣工从来没长进过。

    程明簌最近倒是很喜欢绣花。

    他上次说要给她做个香囊,薛瑛以为他是开玩笑,哪知从那日之后,他每次下职回来都不看书了,而是坐在灯下研究绣花,他没有学过这个,手脚还不如薛瑛麻利,一开始,将手指上戳了好几个血口子,疼得连笔都握不住。

    薛瑛于心不忍,说道:“你别弄了,你弄了我也不会戴,肯定很丑,到时候你伤了手,写字不好看了,又要怨我。”

    “我就要弄。”程明簌说一不二,“你可以不戴着,但是你得收下,你只可以收我的,旁人的不准要。”

    薛瑛真是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随便你,我才不管你。”

    程明簌埋着头不说话,每天都要研究到很晚,薛瑛半梦半醒时感受到他爬上床,抱住她,她低头,发现程明簌的指头都肿了。

    她不禁疑惑,程明簌为什么执着于给她做一个香囊,她又不缺这些。

    不过她没有心思去考虑,因为七夕就要到了,她要和齐韫私会,一起去城西看灯会。

    年年这时,城西都会聚集许多人,织女娘娘庙前的那段路上挂满了灯笼,以前,薛瑛都会和朋友一起去,不过后来,小姐妹有的嫁去他乡,一年半载见不了一面,有的生了孩子,顾不上玩乐,大家一起结伴去庙里跪拜,然后沿路看花灯都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

    恰好,七月中旬,朝廷会给官员们放休沐日,齐韫正好有空。

    薛瑛已经提前几日让采薇告知他。

    她还买了件新裙子,灯节时,时兴穿月白罗衣,她很早就挑了匹料子,叫人裁了身衣裙。

    去年的衣服,薛瑛发现自己穿不下了。

    她长高一些,胸前的布料尤其变得紧促,若硬要穿着,便会显得很不得体。

    新裙子是量体重裁的,合她的身形。

    程明簌回来时,她正换上新裙子,站在镜子前,两手张开,转了个圈。

    “好看吗?”

    薛瑛笑盈盈地问屋里的其他丫鬟。

    “好看,姑娘像仙女一样。”

    采薇她们个个亮着眼睛,围着薛瑛夸赞。

    薛瑛心喜,她提着裙摆又转了一圈,檐下风铃忽地一响,程明簌走进来,扶着门框向里望去,恰见满室烛光好似被她旋开的裙裾兜住,少女浅浅的梨涡里漾开让人痴醉的笑意,她微低着头,耳畔悬着的珍珠坠子划出两道银弧。

    薛瑛听到声响,惊觉有人,蓦地收势站定。

    雪白的裙裾如潮退般层层垂落,满屋浮动的烛影跟着静默,欢声笑语也落下,丫鬟们低声唤道:“姑爷。”

    程明簌面色如常,走近屋中,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

    这身裙子很衬她,薛瑛今日只是试穿,想看看合不合身,因此没有特地打扮过,她只梳着简单的发髻,也未曾佩戴什么钗环,唯有耳边挂着一对珍珠坠子,是她未来得及卸下的。

    不管是男女老少,对美的追求都是一样的,况且是薛瑛这样的样貌,她穿着那身白衣,飘飘欲仙,连丫鬟们都看痴了,薛瑛还是很期待程明簌的表现的,他若也呆呆的,她就嘲笑他。

    可是,程明簌自进来后就没有多说过几句话,他的目光只淡淡在她身上扫了一眼,接着便自顾自地去洗手吃饭,就好像不管她是美是丑,是男是女,在他眼里都没有差别一样。

    薛瑛心里升起几分挫败,她从小就被夸美貌,见过她的人都会移不开目光,只有程明簌,他好像从来没有对她的脸表达过特别的看法,相反,每每薛瑛以相貌居高,他还会打击她,说美色吸引来的人,都是废物,让她别蠢到在这些人身上押宝。

    可见,程明簌就是个睁眼瞎,长着一张好脸,暴殄天物,有她这样的大美人妻子却冷脸相待,也是暴殄天物。

    不懂风月,是个嘴臭的书呆子。

    薛瑛哼一声,绕到屏风后去换衣服,袖口有一些紧,明日得让绣房的人再改一改。

    她低着头,正要解下腰间的衣带,程明簌不知何时过来了,从后面一把抱住她,脸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薛瑛傻住了,捏着衣带的手也被他握住,“你你你,你干什么?”

    男子胸膛宽阔,环着她,薛瑛几乎整个人都靠在程明簌的怀里。

    他伸出手,慢慢地抚摸着她垂在腰间的丝绦。

    声音低低的,“为什么穿成这样?”

    薛瑛脖子有些痒,他说话的时候,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我新买的裙子,我试试合不合身。”

    程明簌“嗯”一声,“很好看。”

    他垂着目光,去看映在屏风上依靠在一起的影子,轻声地哄道:“明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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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这件好不好?”

    “不、不行的。”

    薛瑛说道:“我要换下来,叫绣房的人再改一改尺寸,若是明日不送过去,就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

    “七夕的时候,我要同阿韫去看灯会呀。”

    “……”

    程明簌揽着她腰的手突然收紧,薛瑛有些喘不过气,“你别这样用力,我难受。”

    “不准去。”

    程明簌的声音很冷,薛瑛忍不住瑟缩一下,却还是嘴硬道:“我就要去……”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吻

    她说话理不直气也不壮,话音落下,悄悄抬起眼皮,去观察一旁的程明簌,却忘了他此刻站在她身后,她没法看清他的脸,只觉得有一股阴沉沉的气息笼罩在头顶。

    “薛瑛。”

    程明簌直呼她的大名,声音冷淡,“我才是你的丈夫。”

    她穿得那么好看,七夕佳节,念着的居然是外面的野男人,她怎么可以如此心安理得地当着他的面说这些。

    薛瑛眼睫轻颤,嗫嚅着嘴唇,瓮声瓮气地道:“我们一开始就说好了要和离的。”

    “没有说好。”程明簌打断她的话,“我从来没有答应过。”

    薛瑛慌乱地抬起目光,“你赖账,新婚夜的时候,你明明答应好的,我们互不干涉,你找你的,我找我的,而且……而且我先前也告诉过你,我要与你和离,嫁给阿韫……”

    “是吗?那我反悔了。”程明簌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眼底晦暗,“我不找别人,只对你忠贞不二,你能不能也别去见其他人?”

    “不行……”薛瑛不知道他莫名说起忠贞不二的事情是要做什么,她又不要他的忠心,他喜欢谁,娶谁都与她没有关系。

    “我不需要你的忠贞,我只要和离,我……”

    她话还没说完,程明簌便道:“你不要,我也会给你,我不会答应和离的,薛瑛,你最好死了那条再嫁的心。”

    他语调平淡,没什么起伏,听着却莫名叫人不寒而栗。

    薛瑛僵硬地站着,程明簌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慢慢抚摸过少女衣摆上精美的刺绣,“如果穿着不舒服的话那就换下吧。”

    他轻声道,语气同最开始一样柔和。

    说完便转过身,徒留薛瑛一个人还站在屏风后。

    她手有些抖,飞快解了衣带,换上平日休息时所穿的纱衣。

    她今日都没有心情抹头发了,换完衣服,草草梳了两下后便上床,缩到床角。

    程明簌洗漱完过来,他身上独有的,淡淡的青竹香气慢慢在薛瑛四周萦绕开,薛瑛紧闭双眼装睡,身上的被子被掀开,程明簌躺了进来,像以前那样,揽着她。

    从上次和齐韫游船汴河后回来,程明簌每晚都要抱着她睡觉,赶都赶不走,薛瑛心里坠着事情,睡也睡不着,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现在应该闭嘴,不能继续说一些惹怒程明簌的话,此刻的平静,就像是大雨来临前,阴沉沉的天幕,好像下一刻就会爆发。

    黑暗里,薛瑛的手指扣紧了,指甲掐着自己的肉,她心里辗转反侧,又不能表现出来,指头都快被自己抠破。

    蓦地,身后传来极淡的叹气声,薛瑛的双手被握住,而后,紧扣在一起的手指被轻轻分开。

    程明簌的声音自耳畔响起,“别掐自己,伤着了疼的不还是你,我又不能替你受着。”

    他的指节摩挲着她的,揉了揉,说:“如果你一定要去找齐含章的话,我不拦着,只是我有一个要求,不和离,行吗?别的事情我都不会管你。”

    薛瑛轻咬唇瓣,低声道:“如果不和离,我就没法嫁给阿韫,没法给他个名分。”

    “那我呢?”

    程明簌用了一点力,没有弄痛她,只是提醒,“我不是你们薛府三媒六聘招进府的吗?难道我不是你拜过堂的丈夫,你考虑别人时就不能关心关心我的心情,还是说,我就是那么的下贱,比不上别人的一根手指头?”

    薛瑛讶然,急着辩解,“我没有这个意思……”

    “是吗?”程明簌扯着嘴角,讥笑了一声,“你既然这么说,我也不能再为难你什么,薛瑛,我能怎么办呢。”

    他声音轻得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跑,松了手,“你去吧,记得回来就好。”

    说完,程明簌坐起身,摸黑走到柜子旁,重新抱了一床被褥过来,没有再搂着她,像是要与她划清界限那般,犹如新婚夜,两个人各自睡一床被子,背对背,中间隔着天堑似的。

    薛瑛转过身,程明簌背对着她,面朝外。

    腰间禁锢的感觉消失了,身后没有火热的胸膛贴着,薛瑛还有些不习惯。

    她又看了程明簌几眼,黑暗里只隐约能看到他一动不动的轮廓,薛瑛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发觉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更加睡不着了,纠结一晚上。

    他是不是真的喜欢她呀?不然,为什么要对她忠贞呢,为什么缠着她不愿意和离?

    可是他怎么可能会喜欢她,今生遇到的许多事情,都与她梦中的前世不同,薛瑛不禁开始怀疑,梦里的一切是不是真的。

    平心而论,程明簌并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反倒是她,一直因为梦里的内容,对他多加防备。

    薛瑛想了大半夜,天快亮前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采薇已经将昨日换下的罗衣送去绣坊了,两日就能改好送过来,正好可以赶上七夕。

    这两日,薛瑛都不大能看见程明簌,他早出晚归,夜里就算回了侯府,也很少与她说话,没有像之前那样给她梳头,要她教他该怎么为女孩子描眉。

    他回来后,脱下外袍,跑去书房里看书,到了深夜再洗漱,而后躺得离薛瑛远远的,没有抱她,也没有牵着她的手,面朝着外侧。

    薛瑛很不习惯,手里握着犀角梳子,迟迟没有动作,她在等程明簌过来,往日这个时候,他都会争着将梳子抢过去。

    可是这两日,他都没有这么做,薛瑛等了片刻,只好自己沾了发膏,草草梳了几下,爬上床,越过程明簌翻到里间时,他也没有反应,只缩了缩脚,为她腾出空间。

    上榻的时候,少女微凉的脚面蹭过他的小腿,轻薄的衣摆犹如羽毛,薛瑛爬到里面,捏着被子躺下,时不时看一眼躺在不远处的程明簌。

    他好像生气了,可是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生气的举动,淡淡的,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与刚成婚时别无二致,可薛瑛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她惴惴不安地缩进被子里,闭上眼。

    第二日一早,绣坊就将改好的罗衣送了过来,薛瑛穿上试了试,袖子长短也合身,正正好的大小。

    她看了一圈四周,问道:“程子猗呢?”

    丫鬟说:“姑爷一早就去翰林院了。”

    薛瑛疑道:“今日不是休沐吗?”

    丫鬟也不知道,摇摇头。

    薛瑛心道,难道程明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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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生气了吗,气到不愿意回家,总不能是因为喜欢干活吧?

    她若有所思,一整日都心不在焉,到了傍晚,采薇对她说,齐韫已经在巷子里等着了。

    薛瑛打起精神,坐到妆台前,叫侍女为她梳妆打扮,铜镜里映出少女清丽的面容,采薇握着梳子,将她的头发一缕缕梳通,发丝如瀑垂落腰际,在晨光中泛着鸦羽般的光泽。

    薛瑛翻了翻妆匣,挑出一支银簪在鬓边比了比,觉得太俗气,又换了支玉海棠花簪,珍珠所拟的花蕊串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灵动似真。

    待梳妆完,她起身准备出门,这时,门忽然从外推开,程明簌扶着墙,小厮架着他的胳膊,慢慢地跨过门槛。

    薛瑛见状呆住,“怎、怎么了?”

    程明簌抬眸看她一眼,少女盛装打扮,光彩照人。

    他垂下头,“没事。”

    说是没事,可走路的姿势却一瘸一拐,衣衫下摆也擦破了好些地方。

    薛瑛不由走上前,伸出手,下意识想扶着他另一条手臂。

    “你……你腿怎么了,是又被责罚了吗?”

    “没有。”程明簌被小厮扶着坐下,说:“只是进来的时候绊了一跤,不要紧。”

    一旁的小厮似乎忍无可忍,“不是的,二小姐,姑爷是从步梯上摔下来的。”

    翰林院的藏书阁有好几层,高处的架子需要踩着步梯才能够到,京师的梅雨季很长,那步梯生潮,被虫子蛀空,程明簌踩在上面时,脚下木板断裂,整个人从二层摔了下来,伤到了脚。

    薛瑛眼眸睁大,目光晃了晃,“快让大夫来看一看,你疼不疼呀?”

    程明簌摇了摇头,开口声音嘶哑,有气无力,“我没事,你是不是要出去?”

    他抬起头看向她,她脸上布着淡淡的妆,唇红齿白,裙摆摇曳生姿。

    薛瑛原本正要出去的,已是傍晚,窗外华灯初上,灯会热闹的气氛似乎已经隔着深巷传来。

    不待她回答,程明簌便笑了一下,说:“我想起来了,你确实是要出去的,那你快去吧,别耽误了。”

    他望了望门外,说:“灯会就要开始了。”

    薛瑛袖中的双手交叠着,帕子在指尖绕了几圈,神情为难,她挣扎良久,“那、那我先出去了,一会儿叫大夫来看看,你们……你们要照顾好姑爷。”

    她叮嘱几名下人。

    “是,二小姐。”

    走到门前时,程明簌突然开口唤住她。

    他面色苍白,看上去好像很虚弱,声音也轻,“玩完就回来,好吗?”

    程明簌望着她,眼睛里流露出几分祈求,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薛瑛眉心动了动,抿唇,不知为何,竟有些不忍心,“知道了……”

    房门阖上了,程明簌缓缓直起身子。

    小腿痛得发麻,甚至有些失去知觉。

    他神色平静,好像摔伤的那个人并不是他一样。

    小厮叫来府医为程明簌医治。

    先前刚摔伤的时候同僚就已经找大夫看过了,程明簌连摔下的角度都算得一丝不差,大夫说,只是扭到了脚,没有伤到骨头,实属万幸。

    程明簌坐在昏沉的屋子里,整张脸陷在阴影中,辩不出情绪,眸底浓黑得如同打翻的墨,阴沉沉、无波无澜。

    听到大夫的话,程明簌微微颔首,极淡极轻地笑了一声,示意小厮送大夫出去。

    远处灯火通明,汴河上游船如织。

    薛瑛自小门出去,齐韫就在不远处的巷子里等着她,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看见薛瑛过来时,眼睛亮了亮。

    “等很久了吧?”

    “没有……”

    齐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怔然片刻,反应过来后移开视线,耳朵泛红,一时忘了要往哪儿走,提着灯险些转身撞到墙上。

    “走吧,一会儿人该很多了。”齐韫目光闪烁,说道:“先去织女庙,还是先去看灯楼?”

    这两处人都很多,比肩接踵,不快些去的话就挤不进去了。

    “先去织女庙吧。”

    “好。”

    桥上站满了人,流水潺潺,令人望而生畏,这样的时节,外面热闹归热闹,却也乱得很。

    齐韫警惕地张望四周,视线时时刻刻地看着身旁的薛瑛,生怕她被乱七八糟的人撞到。

    好不容易才走到织女庙附近,齐韫说:“我一直没机会见到你,想问问你喜欢什么颜色的丝线,还有花纹,我想送你一个香囊。”

    周围人声鼎沸,薛瑛没有听到,齐韫只好靠近她又重复了几遍,他的脸在灯影下变得更红了。

    薛瑛正费力地稳住身形,周围的喧嚣像隔着一层纱,齐韫的话断断续续飘入耳中。

    “香囊?”

    她有些茫然地重复,下意识地回答道:“哦,都行,我什么样的都喜欢……”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夫君……程子猗他也说要给我绣个香囊来着……”

    刚说完,她自己先怔住了。

    齐韫嘴角羞涩的笑意凝固住,侧目看向身旁的薛瑛,灯火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出她此刻的失神与恍惚。

    她停了下来,站在桥上。

    程明簌的腿怎么样了?

    看那样子好像摔得不轻,小厮说他是从步梯上摔下来的,以前,薛瑛荡秋千的时候摔在地上都痛得要死,步梯那么高,跌下来,说不定会摔断骨头。

    况且他先前因为得罪太子伤了膝盖,也不知道养好没有。

    会不会真的伤着了?

    薛瑛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这几日,程明簌好似在生她的气,不愿意与她说话,睡觉的时候也离得远远的,但是今日,大概是怕她担心,他说了好几句没有事、不要紧,甚至催促她快些离开。

    明明前几日还在严声警告她不可以去找齐韫,隔不了几日又变了态度。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眼前的喧嚣淹没。薛瑛的脚步钉在了原地,任凭身后心急的行人推搡着越过她,齐韫担忧地握住她的手臂,他心中不安加剧,“阿瑛织女庙人太多了,我们得快点过去……”

    薛瑛忽然抬起目光,“我、我想回去了。”

    齐韫愣住,仿佛没听清,又像是难以置信,“现在?我们……”

    他看着薛瑛眼中那并非作伪的焦虑和心不在焉,后面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对不起,下次、下次我再陪你!”

    薛瑛不敢看齐韫受伤的眼神,说完,她便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提着裙摆,逆着汹涌的人潮,朝着来时的方向,奋力地想要挤出去。

    齐韫沉默,他哪里能放任她一个人离开呢,追上前几步,站在薛瑛身边,低声道:“走吧,我送你回侯府。”

    他张开手护着她,不让拥挤的人群伤害到她,逆着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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