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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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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落子无悔——你输了。”……

    几日后。

    永安宫内,殿中香气沉沉,帘幕厚重,日色难透。

    几缕烟气缭绕在宫灯与帷幔之间,缭绕得人几乎辨不出虚实。黄铜炉中焚着名贵的赤乌香,是陆贵妃特意命人从道观中取来的香料,据说能安神清气、通脉醒脑。

    圣上斜倚在榻上,神色倦倦,身边宫人皆低垂着头,不敢出一丝响动。

    而殿中唯一站立的女子,却正巧巧一笑,娉婷上前,将一盏温着的赤瓷金盖盏递了上去。

    “陛下,方才道长亲制的新丸,药性更和顺些,陛下昨日服下两粒,今晨气色已好许多,不若再试一丸?”

    陆贵妃柔声细语,手中瓷盏稳若无事,语气温婉得体,却不容置疑。

    圣上抬眸看她一眼,神情似有迟疑,却到底还是伸手接过。

    那丹丸泛着淡淡光泽,带着药香与辛香混合的奇异气息,略一入喉便化开一股暖意,自胸腹之间散开。

    圣上闭眼歇息片刻,再睁开时,果然觉得脑中清明不少,仿佛连胸口闷气都淡了些。

    “这药……”他喃喃低语,“果然有奇效。”

    陆贵妃盈盈一笑,垂眸福身:“陛下圣体安康,是臣妾之福。”

    圣上靠坐回软枕之上,沉吟少顷,忽低声道:“昨日之事,查得如何了?”

    陆贵妃轻声:“已问出数名宫人供词,说御膳房与梁贵妃宫中传膳交接处确有问题,至于毒物来源……怕是难寻。”

    她微顿,轻巧地补上一句:“……而且,奴婢曾听闻,梁贵妃宫中有私养外道之嫌,常召民间术士入宫祈福,御前之事也屡次泄露……”

    圣上眼神微冷,未言语。

    但那沉默,本就是默认。

    半晌,他挥了挥手,声音不高,却已定夺乾坤。

    “梁氏德行不慎,即日起,贬为才人,禁足无召不得出。”

    “……李珩——身为宗室,竟与外臣牵连银案,结党营私,亦即日起,禁足王府,不日发落。”

    此话一出,殿中侍从皆默然低首,惊雷之下,无人敢动。

    陆贵妃伏地一礼,低垂的眸中却掠过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她缓缓起身,袖中藏着一封密信,那信是昨夜从户部递来的,说李珩昔日所掌银粮库有银数失落,而供奉旧账竟与晋国公沈淮景之名相关……

    大理寺正堂,卷案堆叠如山,署吏来去匆匆。

    秋日午后,天色渐沉,一纸公文从户部案牍库急急送至大理寺,落在顾行渊面前的乌木书案上。

    封皮上清楚写着:《大昭三年户部银粮库旧账卷下》。

    “这是新查出的旧账?”顾行渊眉心微拧,抽出案卷,目光一扫,指尖却骤然顿住。

    那一行笔锋清晰的签注,赫然写着:

    【供银户沈淮景,时任户部侍郎,兼督西南转运银务——】

    他盯着那行字,眼底逐渐沉下去。

    沈淮景。晋国公。

    沈念之的父亲。

    他往后翻了两页,银数差额并不算大,却奇在账目回流模糊,调度令无备,且下拨渠道绕过了两道按察,几乎构成避审之嫌。

    这一笔银,就是今日牵连李珩的户部旧案核心线索之一。

    “顾大人。”

    属吏在门外小心禀报,“中书门下那边传话,说银案若有定论,速以三日内复旨圣听。此案事涉皇子、贵妃,圣上颇为关切。”

    顾行渊未应,指尖敲了敲桌面,冷静至极地开口:

    “将今年和早年户部往来户册,沈淮景当年调任时的吏签、印信、过账银条全部调出,命法曹带人去银粮司查档。”

    “三刻之内送来。”

    他说罢,眸光落在那纸上停了一瞬,忽而抬手,将案卷合上,压在笔山之下。

    他一动不动地坐了许久,仿佛在细细翻过脑中每一条脉络,每一个曾与沈念之提过的字句。

    他抬眸看了外头天色一眼,取出一方小印章,在信封上盖下自己的印信:

    【大理寺卿顾行渊启】

    那是他准备给圣上的回折,却迟迟未封口。

    ——此案若继续深查下去,下一道落下的,便是沈家。

    晋国公府,夜。

    灯火已落,只余西苑一隅尚有烛光未灭。

    沈念之披了件浅灰锦纹薄衫,坐在花窗后的小榻上,捧着茶盏低头不语。茶水未凉,她却一口未动。

    霜杏小步进来,压低声音道:“小姐,苍大人到了。”

    沈念之眉心微动,抬眸望了她一眼:“他来做什么?”

    霜杏犹豫片刻:“说是今日回京,奉中书省之命,刚把青州的卷宗交了上去,正好路过晋国公府,顺道问候您。”

    沈念之“嗤”地一声轻笑,懒懒靠回榻上。

    她却并不避讳,抬手拨了拨鬓发,淡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苍晏步入室中。

    夜风拂过廊下,他一身紫色常服,未着朝袍,气息却清清冷冷地压着室内几寸。他脚步极稳,手中果真执着一轴公文,神色温淡,像从未离开过京城半步。

    沈念之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苍大人回来得倒是快。”

    苍晏顿了顿,温声道:“京中变故骤起,陛下令青州一事速作总结,回报中书,正要回府,答应给你的《左传》注本,也带了过来,未打扰吧?”

    “书交给门房也一样。”她漫不经心地接话,“何必劳大人亲至。”

    苍晏不答,只缓缓将手中卷轴放于案上,又看向她:“沈娘子近来可好?”

    沈念之看着他,眼神里像蒙了一层雾。

    “苍大人,”她缓缓开口,语气却冷淡得很,“你要是来打听旧账的,不必费口舌。”

    “这案子查到我阿爷,是命;查不到,也是命,我一向对我阿爷的事情不了解,他也并不会把朝中之事随便说与我听。”

    苍晏却只轻轻摇头:“我若为案来,怎敢着这一身常服?”

    沈念之眉心一跳。

    苍晏语声极低,却分外清楚:

    “我是……送书,也想寻你下盘棋,上次青州城外,我们分别,许久未见,你可安好?”

    屋内静得只剩蜡烛轻轻跳动的响声,连窗外风吹叶响都像被人压

    低了几分。

    她盯着他,一时没有说话,倒是自己想窄了,想到他那日为自己挡了刀,现在自己咄咄逼人的样子,确实有些过分。

    缓缓,沈念之才开口道:“我很好,只是心中总有不安,上次你受伤,可是已经痊愈了?”说着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苍晏落座在沈念之对面,笑着开口道:“我已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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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杏将棋盒放在案边,掩了门扉,只余两人相对,灯下沉沉如水。

    沈念之素指落在那柄乌檀棋盒之上。

    她抬眸看他一眼,眸色不明,语气却淡淡:“苍大人怎知我会下棋?”

    苍晏微笑:“你阿爷棋艺高超,满朝文武没有几个比得了的,那你自然是不会差到哪里。”

    “是啊。”她轻轻一笑,翻手揭开棋盒,取出两子,“那我也领教领教苍大人的棋艺了。”

    一黑一白,两人分坐对案,夜深风起,棋声落在静夜之中,如雨滴入井。

    初时她下得飞快,步步生风,苍晏却始终缓得不紧不慢,每一步都沉稳、内敛,落子极轻,却不容忽视。

    她轻嗤一声:“中书侍郎连下棋,也这般不紧不慢?”

    苍晏执白而行,低声道:“步急者,输在气。”

    她挑眉:“那若是你输了,岂非证明你气不够长?”

    他不答,只落下一子,正好封住她一处攻势,笑道:“不如你来试试。”

    棋局渐入中盘,白黑交错,局势胶着,她却忽而停下了手,盯着棋盘良久。

    “你以为我们像不像这盘棋?”她忽然问。

    苍晏执棋的指微微顿了顿。

    他抬头看她一眼,眼神极轻极深,落在她唇角未展的笑意上,仿佛能看到她骨子里那一点微不可察的倔意与孤意。

    “不像。”他说。

    “你比这棋,厉害多了。”

    沈念之一怔,似是没想到他会如此回答。

    两人对望片刻,她忽地一笑,重新将手中棋子掂了掂,继续落子。

    这盘棋下得极久,落至尾盘,胜负难分。

    她托腮坐着,指间轻捻着一枚未下之子,那颗棋子在指下轻轻转动,发出“吱吱”细响。

    屋中烛影斜晃,苍晏低头看棋,神色温雅,却并未说话。

    沈念之却忽然开口,语声清澈,如夜莺掠过庭树枝头:

    “苍大人莫不是心悦我?”

    她语气轻飘飘地问出口,仿佛只是打趣。

    苍晏指间一顿,眉眼低垂,忽然将手中最后一子落下。

    “啪”的一声轻响,棋声清脆,直敲人心弦。

    沈念之盯着他这一步,眸光微亮。

    她扬起下巴,唇边笑意艳若桃李:

    “落子无悔——你输了。”

    苍晏看着她,目光一瞬未移。

    烛影微晃,映得她眼尾风情尽展,眉间一点胜意未藏,像春风吹过雪,明艳得教人移不开眼。

    他没说话,良久才低低一笑。

    “那我,输得不冤。”

    语气极轻,极缓,落在棋盘之间,如同棋子余音未止。

    沈念之却不再说话,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角帘子看了眼外头夜色。庭中槐树婆娑,月光如水,落了一地清白。

    她转过身,唇边笑意却已收去,只剩眉眼间那抹清贵自持。

    “苍大人还不走?夜深露重,小心风寒。”

    苍晏站起身,微微一拂衣摆。

    “我本就来得唐突,扰了沈娘子清静。”

    他转身几步,又忽地回头,道:“那盘棋……我会记着。”

    “下回若是赢了,沈娘子可愿认输?”

    沈念之轻哼一声,淡道:“你先下得过再说。”

    她抬手拂过发鬓,斜倚着窗棂,整个人倦意中带着不容逼近的傲意,偏那声音仍软得像春水:

    “不过……若你真赢了,我倒也未必不能认。”

    “只是。”她语气一顿,眼尾一挑,“你得付得起代价。”

    苍晏微微一笑,垂眸拱手:“受教了。”

    他步出房门,背影仍挺拔温雅,不急不缓地走入那重重月色之中。

    沈念之站在原地良久,忽然转身看向棋盘,那局面仍在最后一步未收,黑子封角,白子留线,杀机尚在余处。

    她坐回案前,拿起那枚自己落下的最后一子,又看了一眼那白子——

    低声笑了笑,自言自语道:

    “他这一步……明明该退的。”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我不会让你成为一个孤立……

    晨光未满,屋中尚暗。

    沈念之还窝在软枕中未醒,窗外刚起了风,吹得窗纸轻响,帘幕微晃。她翻了个身,正打算再睡一刻,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霜杏推门进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是二小姐来了,在院子里哭得厉害,说有急事。”

    沈念之眉头轻轻一蹙,叹了口气,翻身坐起,一边披外衣一边咕哝:“这世上真是没有清净一日。”

    她尚未洗漱,发鬓微乱,狐毛披帛也未理好,只将一缕长发随意绕在耳后,便出了屋。

    院中微凉,阳光还未穿透树梢。沈忆秋穿着一件淡粉绣枝袄子,跪坐在檐下,眼眶红肿,脸上泪痕未干。

    一见沈念之出来,立刻站起身来,声音带着哭腔:“姐姐……”

    沈念之揉了揉太阳穴:“我还没洗脸呢,你先别哭,慢点说。”

    沈忆秋吸了吸鼻子,强自压下情绪,声音仍是哽咽的:“今日一早,忠王府那边来了人,是殿下身边的随从偷偷溜出来,说……说宫中定了罪,殿下被禁足在府中,不许任何人探望,甚至连梁贵妃娘娘也……也被贬了位份。”

    说到后头,她的声音已经低到几不可闻,眼泪却又忍不住滚了下来。

    沈念之闻言倒没什么大反应,只慢吞吞地倚在门柱上,打量她一眼:“你来问我做什么?”

    “你不是一向最拿主意的么……”沈忆秋声音颤着,“见不到李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念之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道:“想见他就去找个狗洞钻进去。”

    沈忆秋一怔,抬头看她,眼中满是诧异与犹豫。

    沈念之扬了扬眉,神情懒散:“你若是真的喜欢一个人,就应该想尽办法去见他,哪怕是翻墙、钻狗洞、冒雨夜闯——只要他还在,你便不肯放弃。”

    她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补上一句:“你连偷偷摸摸都不敢,那感情,大抵也不怎么深。”

    沈忆秋急了,立刻低声道:“我喜欢殿下,很喜欢的!只是……我怕他因为我,再被牵连。”

    沈念之这才看她一眼,眼神不再戏谑,反倒多了几分正色。

    “你怕他牵连?”她慢慢踱步至阶下,语气不轻不重,“如今他们就是想把李珩拉下马,他已经下马了,位份不明、兵权未握、朝中人心尽散。这样一个李珩,去见他,不算火上浇油。”

    “相反,若你们从此断了联系,他才真是孤军奋战。”

    “你若真心疼他,便不该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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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忆秋低着头,咬着唇不说话,像在犹豫,又像在鼓起勇气。

    沈念之语气放缓些许:“如今李珩被圈禁,宫里宫外都盯着他。可圣上此举更像是立威,不是真要杀鸡儆猴,那毕竟是他儿子,他再吃丹药糊涂,也断然不会砍了他的头。”

    “你若真想见他,选得好时间、守好规矩,切记不要暴露自己是晋国公府的人,如今阿爷在朝中局势不好,免得叫人再做文章。”

    “等你们二人见了面,再想想别的对策。”

    她说完,也不再劝,只抬步往屋中走。

    “……当然了,”她头也不回地笑了一声,“真要翻墙,我可以借你一把梯子。”

    ——

    夜深了。

    晋国公府早已熄灯,院中只余檐角微火,一盏盏灯笼在风中轻晃。

    沈忆秋裹着一件墨蓝短披,头上系了帕子,悄悄从后院角门绕出,霜杏亲自替她开了门,压低声音道:“二小姐,您真要去?”

    沈忆秋

    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却带着几分慌张:“姐姐说得对……若是真的喜欢,就不能不去。”

    她说完,紧紧攥住袖中的一张纸条,那是李珩旧日写给她的字,没什么内容,只一句“落梅如雪,愿人无恙。”

    那是她一直藏在枕底的。

    她深吸一口气,从角门出去,身后脚步极轻,不远处早已候着一辆旧马车,赶车人是霜杏按照沈念之要求,从外面找来的老车夫,马车也是民间样子,车夫佝偻者背,已经侯了多时。

    “就送到忠王府巷口便好。”她低声说,“别惊动人。”

    夜风冷得透骨。

    忠王府门前巷道极静,只有守门将士远远立着。沈忆秋不敢走正门,绕过后墙,找到了那日宫人悄悄示意的角落,棵老槐旁,有一处柴门,是旧年未封的后巷口,因府中不常用,府卫巡查也少。

    她摸索良久,终于看到一道低矮的犬洞,杂草覆盖其中,她咬牙跪下身,手肘撑地,慢慢往里爬去。

    薄泥沾了裙摆,衣裳蹭上青灰,她却没有停下。

    忠王府西厢。

    李珩正披衣靠坐榻边,神色冷淡,厅内空空荡荡,烛光昏黄。他自被禁足以来已数日未出,宫中来人不过是传旨的太监,连梁贵妃也不得见。

    他本以为今日也不过如此。

    直到门边忽有声响。

    “殿下——”

    他猛地抬头,只见一人狼狈地翻身而入,满身灰土、发丝凌乱,却在下一瞬抬头望向他。

    那双眼眶红红,气息尚未平稳,却明亮得仿佛能照进他心里。

    “忆秋?”

    李珩一时愣住。

    沈忆秋却顾不得礼数,站起身来,连忙扑到他跟前,声音颤着:

    “我听说你出事了……我、我怕你一个人在这里……没人陪你……”

    李珩望着她,过了好久,才慢慢开口,嗓音微哑:

    “傻子,你疯了么。”

    她摇头,轻轻地、用力地摇。

    “不是疯了,是舍不得。”

    夜灯摇曳。

    李珩端坐榻边,披着外袍,神情平静下来许多。沈忆秋坐在他身侧,小心拢着裙角,目光始终没从他脸上移开半分。

    二人沉默了一阵,屋外风声渐紧。

    李珩忽然开口:“宫里来人了,是父皇的近侍……也是我在宫中唯一能仰仗的人,带的不是旨意,是口信。”

    他望向窗外,低声道:“让我准备几日,或许后天便有口谕下来。”

    “发往永州。”他顿了顿,“极南之地,水土湿寒,距京千里,终年不调兵、不授册。”

    沈忆秋身子一震,脸色一下白了:“……殿下要被流放?”

    李珩轻轻点头,语气却异常平静:“不是流放,是安置。将人从朝堂推开,又保住脸面,一向是父皇最擅长的手段。”

    “永州无兵、无势、无口——若我这一去,便再无回京之日。”

    他说得轻,却字字沉如雷。

    沈忆秋一时间泪意涌上,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她抬手擦了又擦,颤声道:“那……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李珩一愣。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继续说:“我愿意跟你去极南之地,哪怕再远、再苦也不怕。”

    “我不想你一个人走。”

    “若你落了下风、走得太孤单……我陪着你,总好过一个人。”

    李珩望着她,眼神变得极深,像是藏了太久的情绪忽然泛起。

    他缓缓伸出手,握住她的指尖,声音微哑:

    “你跟我走……那你阿爷怎么办?你姐姐呢?”

    “他们不会拦你?”

    沈忆秋咬着唇,摇了摇头:“阿爷向来看得远,会有自己的筹谋。”

    “姐姐……她聪明得很,还有苍大人和顾大人在左右,会为自己谋最好的退路,也会过得很好。”

    她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

    “她会让我跟你走。”

    “而我——”

    她眼中盛满月色和泪意:“我只担心你。”

    “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屋中一时静得只听得见灯芯轻跳的响声,窗外风起,又落。

    李珩望着她良久,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低声道:“……忆秋。”

    她伏在他肩头,只觉这怀抱像燃着烛火,温暖又让人心疼。

    下一瞬,李珩轻轻低头,唇覆在她的唇上。

    那一吻极轻,极缓。

    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一丝不肯熄灭的光。

    一个失势的皇子,用尽所有的温柔与力气,只为她一句话、一滴泪、一刻陪伴。

    这一夜,忠王府深院灯火微明,一对少年人相守一方狭室,外头风起,世局翻覆,宫墙外万重浪涌,他们却只管这一刻相依-

    晋国公府內。

    月光寂寂,落在花窗格上,勾出一道道冷白的光影。

    沈念之倚窗小坐,手中捧着一本旧卷,目光却早已落空。她没有入眠,只觉得夜风拂过脖颈,总觉有些什么,将至未至。

    “咚。”

    一声极轻的叩窗声。

    她眸色一沉,缓缓起身,掀帘而出。

    庭中无人,月光却落在对面影壁下一人身上。那人着夜行衣,披风尚未卸,站姿挺拔,一身风霜未散,却一眼叫人认出。

    是顾行渊。

    她站在檐下,似笑非笑:“顾大人深夜私入女子闺阁,倒是轻车熟路啊?”

    顾行渊没理她调侃,只低声道:“开个窗。”

    沈念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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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挑眉,却还是轻轻推开了花窗,白纱帐后,她眼中带着点夜色湿意:“你来得倒快,是宫里出什么事了?”

    顾行渊看着她,语气一如既往沉稳:

    “我从宫出来,陛下今夜已口谕调令户部、兵部。”

    “沈大人……被留在东厢议事。”

    “从今日起,他不再执掌要务。”

    沈念之眼神一滞,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顾行渊没有多言,只从袖中抽出一封无名的短笺,轻轻搁在窗沿,目光不动:“陛下还未明旨,一切案件流转将在三日后呈报内阁。”

    “你心里若没有准备,现在还来得及。”

    风起时,那笺纸轻轻扬了一角。

    沈念之伸手按住,眼神深处波澜未起,唇边却慢慢浮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笑。

    “顾大人深夜报信,莫非……也怕我措手不及?”

    顾行渊站在风中,望着她,只答一句:

    “我怕你冲动。”

    她不说话,只将那纸缓缓折起,眼尾扫过他一眼,神情忽然一收,嗓音低下去:

    “倘若有一日我要仰仗大人呢?”

    顾行渊怔了一瞬。

    沈念之却已合上窗扉,纱帐垂落,影影绰绰地挡住她眼底那抹微光。

    风吹过庭中花树,落叶翻飞,满地无声。

    沈念之却已合上窗扉,纱帐垂落,影影绰绰地挡住她眼底那抹微光。

    他没有转身离去。

    窗后她未动,他便也未走。

    风声簌簌,檐下灯火晃了晃,他的声音隔着一层白纱低低传来,像落在夜色里的誓言,不惊不扰,却沉沉落地:

    “沈念之。”

    “我不会让你成为一个孤立无援的人。”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隐入夜色,脚步极轻,背影却极稳。

    屋中她静静坐了很久,纤指轻扣在那张笺纸上,像是在回味,也像是在权衡。

    终是低声笑了一声,喃喃道:

    “……你啊,说得晚了点。”可眼底那点光,却慢慢落了下来。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你抓到了我,我便陪你。……

    齐王府。

    暮色初落,王府前庭廊灯已点,重檐碧瓦下,传来一声低语:“晋国公求见殿下。”

    李珣正在西书阁翻卷,闻声并未立刻起身,只淡淡一笑:“请他进来。”

    沈淮景踏入齐王府,已是暮中。满身朝服未卸,袖口微湿,风尘扑面。

    他不是第一次入王府,却是第一次在门前等了半炷香的茶。

    李珣从内殿出来时,神情从容,衣袍未换,反倒像是客来家中。

    “沈相。”他抬手作请,“夜来风重,不若入内坐一局?”

    沈淮景笑笑:“正有此意。”

    书阁内,棋盘已备。

    沈淮景坐下,接过棋子,却并未急着落子,而是沉声开口:

    “殿下。”

    “前日我还在御前执笔,如今却须来贵府求见,想来

    世事当真难料。”

    李珣不言,执子落一。

    沈淮景望着棋盘,半晌道:“不知殿下昔日所言——想求娶小女一事,可还作数?”

    棋盘中白子交错,李珣手指轻敲棋盒,微微一笑:

    “沈相此来,是为求婚?”

    “为沈家求一条路。”沈淮景坦然。

    李珣低低笑了一声,伸手落下一子:“不急,先下一盘。”

    棋行至半局,李珣忽然开口:

    “沈相以为,我有几成胜算?”

    沈淮景执黑入角,缓缓道:“六成。”

    “倘若再多一点?”李珣追问。

    沈淮景却未答,只将一子重重落下——明知是败势,却仍不反攻。

    李珣目光微敛,神情不动。

    “沈相果真识时务。”

    片刻,他语气转淡:“这事也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

    他盯着棋盘,语调淡如夜风,却句句压顶:

    “令千金心高气傲,众所周知。若她肯亲口对我说,她愿嫁与我——”

    “我自然会亲入玉门宫,请一道圣旨。”

    他看向沈淮景,语气不重,却像是握着对方命脉:“沈相意下如何?”

    沈淮景眉心一跳,却瞬间压住情绪,随即笑出声来,举手作揖:

    “殿下这棋艺,已是炉火纯青。”

    “我回府,便将此意转告小女。”

    夜风起时,沈淮景出齐王府,一路无言,目光沉如沉霜。

    他知道这棋他输了。

    晋国公府。

    沈淮景玄色朝服尚在身上,衣襟却已微皱,靴上沾了一些未干的泥,整个人气色极差,鬓角隐隐透出几缕白发。

    他没有说话,只沉着脸直入内厅,连热茶都未碰,坐了半盏茶功夫,才低声吩咐:

    “叫阿之来一趟。”

    沈念之来的时候,穿着一身秋色素袍,头发未绾,只简单挽了个低髻。她步子不急,见到父亲微一行礼,语气温平:

    “阿爷找我。”

    沈淮景抬眼看她一眼,神情复杂至极。

    片刻后,他终于像是泄了气一般,靠在椅背上,喃喃说了一句:

    屋内香炉未熄,窗前风声微紧。

    沈淮景神情沉沉,坐在书案前,像是早已等了她多时。

    他开门见山:

    “我今早去了齐王府。”

    沈念之脚步一顿,眸光微动:“然后呢?”

    “我请了他,娶你。”

    她仿佛未听懂似的,反问一遍:“您请谁?”

    “齐王李珣。”沈淮景沉声,“你不是一直认识他么?”

    沈念之嗤地笑了一声,那笑容极淡,语气里满是无奈:“所以阿爷如今,已经低头到替女儿去求亲的地步了?”

    “沈家的牌匾塌得可真快。”

    “阿爷知道……”沈淮景一手紧紧握着椅子的扶手。

    她一步步走上前,目光直视他,“您觉得李珣会娶我,是因为喜欢我?”

    “您以为我嫁给他,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阿爷你想给自己谋后路还是给我谋后路,他不过是拿我折您的傲骨。”

    沈淮景站起身,脸色沉如铁石,袖袍一拂,冷声怒道:

    “你当真以为他是为了折我的傲骨。”

    此话一落,沈念之大概知道什么意思了,李珣无非是要她低头。

    沈淮景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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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口道:“为来潮局,我不知会如何,但是我希望你,不受我牵连。”

    “你可知沈家光耀时,你是相府嫡女、晋国公之千金;沈家败落时,你甚至不如个商贾之女。”

    沈念之死死盯着他,唇边笑意冷得像冰霜未融:“我不想嫁给他,我也不愿意嫁给他。”

    “阿爷,您连求他时的姿态都低成那样了,您当真以为他会信?”

    “……他只是在笑您——笑您这么快就跪了。”

    “啪!”

    话音未落,一巴掌狠狠落在她脸上。

    那一瞬,整个书房寂静无声。

    沈念之半边脸瞬间泛红,身形微晃,却硬生生站稳。

    沈淮景喘着气,面容铁青,声音几乎是从喉中逼出来:

    “我要你去求他,不只是为了保沈家,是为了保你。”

    “你想想你平日里仗着我和你祖父的名头,得罪了多少人?如今谁还护得住你?”

    “你阿兄不堪用,墙头草,花天酒地……沈家若真塌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你不愿?那阿爷对不起你,如今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沈念之一动不动,眼中却已无波。

    良久,她忽然一笑,转身夺门而出,脚步极快,风将屋中半扇门掀起,撞在墙上,“砰”地一声,惊起几声惊鸟。

    庭中霜杏追出来:“小姐——”

    沈念之披着斗篷,一言未发,直直踏出檐下,一步不停。

    风将她的发吹乱,她却像什么都不在意似的,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平昌坊夜未央,管弦声声,灯影交错。

    沈念之一身薄衫、不着鞋履,赤足踏上朱漆廊桥,踏着檀香洒地的石阶而上,眼角一抹醉意、笑得明艳张扬。

    她要了一整间花阁,命人将京中最红的男伎全请来陪饮,连堂下乐师都换成了她喜欢的清音簧笛。

    她挥手一掷,叫人将珠帘掀起。

    “今夜月色不错,本娘子要赏个痛快。”

    花楼内,酒香如风,丝竹绕耳,男子个个衣冠华美,眉眼俊朗,正轮流向她敬酒,讨她欢喜。

    沈念之斜倚绣榻,笑得恣肆,指尖挑起一盏琉璃盏,仰首一饮而尽。

    “再来,再来,谁若能一曲奏得我心动,本娘子便重赏。”

    一语落下,几名男伎争相弹奏,笛、箜篌、阮咸并起,曲声清丽,如水泻银瓶。

    她却仰头靠在美人榻上,懒懒笑着,眼神却透着彻骨的凉。

    “来人。”她忽然挥手。

    霜杏站在一旁,早已惊得脸色发白,低声唤道:“小姐……”

    沈念之却只冷笑一声,抽出怀中荷包,指尖一拨,一块金铢飞出,落在帘下地毯上,发出清脆一响。

    紧接着,她将整只荷包扔了出去。

    “本娘子心情极好,来,谁抢得快,便赏谁!”

    男伎们一愣,旋即哄然,纷纷扑向那串落地金块,争先恐后。

    她大笑,笑得酣畅,笑得眼尾生光:

    “你们一个个,倒也真是有趣。”

    三日,沈念之未归。

    平昌坊花楼日日灯火不息,烟花盛极。人尽皆知,晋国公府的嫡女,这位昔日最锋芒的沈三娘子,如今夜夜在此饮酒纵欢,昼夜不分,谁来探望都被她一句“滚”堵了回去。

    霜杏急得团团转,第一次看见小姐这般放纵,都赶上大爷了。

    坊间早有传言,有人说她疯了,有人说她越发堕落,也有人说,她不过是破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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