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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我的心是马蜂窝,一个洞里……

    齐王本是微笑含和,一听此话,却明显一滞,眼神微敛,唇角那抹笑缓缓冷却。

    气氛顿时变了。

    他眸光一凝,复又轻笑:“沈娘子性子果真与传言无异,锋利得很。”

    沈念之似嗔非嗔地挑眉:“那传言可曾说过,我这人胆子也大?”

    “你这是不怕我?”齐王眸色幽沉,缓缓站起。

    沈念之却也跟着起身,身形纤长,烟罗曳地,抬眸看向他:“怕呀,只是……怕也没用。”

    她忽而压

    低声音靠近半步,声音却温柔如猫:“王爷若真想让人闭嘴,就不该先上门送给我送簪子。”

    齐王的眼底骤然一沉,袖中拳缓缓收紧。

    二人对峙不过片刻,齐王忽然露出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沈娘子果然聪慧,与外界传言有所不同。”

    他转身,整了整衣襟:“既如此,便不叨扰了。只愿……日后我们再见时,仍可这般从容。”

    沈念之微笑颔首,目送他离去。

    门扉一合,霜杏才快步上前:“小姐……刚才那话,他听出来了吗?”

    沈念之将那枚齐王所赠的簪子,与她自己做的那支一并并排放在案几上,慢慢合上锦盒,低声道:

    “他不敢拆穿,我也不会认账。”

    “但如今我们都知道——彼此都知情了,如今朝堂之上没有传出关于他玄鹿山的事情,想必他心里也明白,我没有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阿爷。”

    沈念之目送齐王离开后,也是心事重重坐在榻上,如今知道是李珣在幕后操纵,她一个晋国公之女又能有什么办法阻止,她看阿爷的态度似乎也是无所谓,并不想站队,告诉阿爷或许还会给沈家招来横祸。

    想着头疼,沈念之决定先走一步看一步,如今李珣对她没有动杀心,她也有时间来想对策。

    城南酒楼,花雕微醺。

    沈念之靠坐在二楼临窗位,桌前小炉上热着一壶酒,炉火将她鬓边一点绒毛映得发亮。

    她今日兴致不错,酒不过两杯,唇边已带笑。

    霜杏从楼下回转,刚放下几样点心,便听得隔壁屏风后传来一阵拍桌子声。

    “我娘就是个窝囊废!宠妾欺主她都忍着,我看着都恶心!”

    是个年轻公子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与愤懑。

    “要不是我外祖家是个寒门,她在我爹面前早就像个哑巴!家中大小事都得听那狐狸精的……”

    “我娘啊,哼,早晚被踩在脚下死得透透的!以后狐狸精孩子出生,恐怕我都要被赶出去!”

    霜杏听得皱眉,低声骂了句:“好歹毒的后生。”转头就要去制止,却听沈念之忽然出声:

    “等等。”

    她手指轻轻拨着杯盏,唇角却带着点似有若无的讥意。

    “听他口音,是御史府那位小公子吧?”

    霜杏一怔:“好像是……”

    “御史夫人,是江南吴州人,姓柳。”沈念之不紧不慢地说,“我那年及笄,她便悄悄找到我送了我一坛酒。”

    “别人都送金玉、香料、鸢羽,她却送了我一坛玉泉台。”

    “那酒极烈,入口却温,像她本人。”

    霜杏讶异:“小姐还记得?”

    “当然记得。”沈念之眸色深了几分,指腹轻敲桌面,“她嫁给御史那年,我听阿爷说,她父母双亡、兄弟无靠,你想想一介寒门嫡女,能守着那张正妻位守这么多年……不是没手段。”

    “如今这般被踩着,也不知,是她真甘愿,还是有人逼得狠了。”

    她说罢,将酒盏轻轻一合,起身理了理袖口。

    “打点一下。去御史府。”

    “滴酒不能涌泉相报,但也要还个三分。”她勾了勾唇角,笑意乍现,却冷如霜刃。

    秋夜风急,月色如钩。

    昭京内城西南,一辆马车停在御史府前。

    御史为官多年,家中规矩森严,此时却静得出奇。连门前执灯的下人也缩着脖子不敢多言,只因府中正传出一桩难以启齿的丑闻

    御史夫人上吊未遂。

    沈念之下车时,手中握着一柄雕着兰纹的银骨折扇,衣上大氅未解,面上妆极淡,唯眼神清明冷利。

    霜杏提灯随在身侧,小声道:“听说是新进的侍妾不安分,逼得御史夫人亲手撕婚书,连掌家钥匙也交了。”

    沈念之眸光微动:“有趣。”

    她走进正厅时,府中婢女早已瑟瑟发抖,见她进来都不敢言语。

    正厅内,御史夫人着素衣伏在暖榻上,发丝散乱,眼眶乌青,像是连夜啼哭。她听得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来,看清来人时,一怔,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沈娘子……”

    沈念之将她扶起,道:“听说夫人最近不大顺遂,我来看看你。”

    她声音温和,眼神却带着逼人的锐意。

    夫人哽咽着落泪,嘴唇颤抖:“我、我实在是没法了。她不过是个妾,如今连账本都从我手里要去,连我的陪嫁都要动……他却只说让我退让,说‘家宅和气最要紧’……”

    沈念之静静听完,慢条斯理地取下手套:“夫人,我问你一件事,你嫁入御史府,是谁八抬大轿请你进门?”

    “是……是他。”

    “你一纸聘书,一案明媒正娶,他是君你是妻,你的身份立在那里,凭什么要你退?”

    夫人哭得更厉害:“可他说……如今那人有孕……只要我肯让位,御史府不会薄我……”

    沈念之眼神冷了几分。

    “世上便是有这样的男人,睡你的床、用你的银子,还要你让位给别的女人。你若答应了,那不是大度,是愚蠢。”

    她站起身,走到一旁的香几上,抬手挑起一串账本钥匙,语气淡得像在说一场无关痛痒的棋局:

    “既然你握着这门的正位,就得坐得稳。你一退,她就会上桌。你一让,她便敢骑到你头上。”

    “男人啊,惯得。”

    她回身,笑意却冷:“你若不惯,他的小妾也就跳不起来了。”

    夫人抬头看她,眼底一点点亮了起来。

    沈念之抬手递过那串钥匙:“明日你去账房,账册你来核,柴米你来管,把那位‘怀孕的贵人’送去别院安胎。她再敢闹,就请太医好好诊诊,是不是虚张声势。”

    “若御史问起……”

    “你就说,让他来晋国公府跟我谈,我定会好好跟我阿爷说道说道,一个家都管不好的御史大人,不知他公事办起来,也是不是如此?”

    御史夫人点点头,随后沈念之望着她,平静道:“你再弱,她也不会放你;你再忍,他也不会感恩。”

    “你若还要做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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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正妻,就该有个正妻的样子。”

    厅中烛火晃动,那一刻,沈念之负手而立,整个人却气场冷锐,贵不可言。

    御史夫人望着她,忽然跪下去,哽咽出声:“多谢沈娘子……多谢……我明白了……”

    沈念之伸手将她扶起,声音极低:“不必谢我。你若不想死,就把刀握紧,别叫人欺负了去,她既然已怀孕,只要不主动找你麻烦,你就别搭理她,当多养一张嘴。”

    离开御史府后,沈念之摇摇头,以前她也觉得是小妾的错,倘若她们不勾引,怎么会上了男人的榻,可是现在她看的明白,若是男人肯坚守,别人断然是没有机会的。

    过了几日,一大早沈念之还没起床,下人就递了帖子给她。

    京中近来风波暗涌,今日齐王李珣的一纸宴帖,无声处撩起了一池秋水。

    此宴名为菊赏雅集,实则却是齐王回京以来,第一次广邀同辈世家公子齐聚王府。邀请名单中,既有忠王李珩,又有中书侍郎苍晏,甚至连大理寺卿顾行渊也赫然在列。

    而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晋国公嫡女,沈念之。

    坊间纷纷传言齐王“心悦沈氏”,此番宴请,不过是为表诚意。

    沈念之坐在轿中,摇曳着手中象牙骨团扇,眸中带着玩味。

    “李珣真是打的好算盘,知道我在京城名声放/浪,便用这等借口叫我去赴约,换做其他姑娘,怕是早让父亲朝堂上参他一本了。”她低声笑道。

    霜杏有些紧张:“小姐,那……咱们真要去吗?”

    “为何不去?”她将扇子轻扣,凤眸微挑,“我也想看看,今日齐王府这一局,到底请了多少人进来。”

    夜幕低垂,金灯高悬,檐牙飞甍之间,流光映照着一道绯色倩影缓步而来。

    沈念之一袭绯色云纹长裙,腰束珠链,鬓发高绾,步履从容,眸波潋滟。

    她不紧不慢地踱至齐王府门前,一如往常,不曾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正值宾客登门之际,一道风雅之姿映入她眼

    中。

    苍晏。

    他今夜着一袭淡紫圆领袍,衣袂如烟,手执骨扇,站在石阶下与齐王府的管家说话,侧颜如玉,风骨清寒。四下灯火一照,更显清俊无双。

    沈念之眼眸微亮,扬唇笑了笑,正欲快步上前打招呼——

    却不防,一道玄衣身影从马背翻身而下,几乎在同一时刻落地,步伐利落,直接拦在了她与苍晏之间。

    又是顾行渊。

    他穿着夜色玄锦袍,面无表情,袖摆未落,横在二人之间冷声开口:

    “沈念之,你该不会是走错了方向吧?”

    沈念之挑眉,眼神里带了点打量,又带了点不耐:“顾大人可真是随时随地都爱多管闲事。”

    苍晏轻笑,折扇一展,从顾行渊肩后一探半身,语气风轻云淡地道:“沈娘子是我的学生,我和她来探讨些文章诗赋,不是理所应当么?”

    话落,他抬手,轻轻用扇骨一点顾行渊的肩:“墨怀,挡着了。”

    顾行渊剑眉一挑,冷哼一声,但身形却稍稍侧开半寸,让出一个位子。

    沈念之正准备继续靠近,却忽地感到一股气息倏然凑近——

    “你不守信用。”顾行渊低声在她耳边开口,声音不高,却极具压迫,“赌约未完,离他那么近,你是什么意思?”

    他语调一如既往清冷,但语尾却含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薄怒。

    沈念之唇角微扬,斜睨他一眼,吐气如兰:“顾大人也说了是赌约,那我若真能让你吃醋……不就更有赢的可能?”

    说罢,她款款前行,朝着苍晏走去。

    顾行渊站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目光却仍落在那道背影上,一动不动。

    沈念之挽着披风,随苍晏步入齐王府大门,身姿从容,眼角笑意潋滟。

    齐王府今夜张罗得极尽华贵,门厅铺着织金锦毯,两侧朱柱缠着花灯,雕龙画凤,尽显王府威仪。

    三人一前一后而入,顾行渊走在最后,一言不发,却像一道冷意,始终紧随在后。

    沈念之与苍晏肩并肩,气氛极是和谐。

    “苍大人今夜装束……倒比我这身还要讲究。”她侧目一笑,眼神打量,唇角含讥。

    “那是自然。”苍晏轻摇折扇,含笑看她,“今日是齐王设宴,沈娘子是齐王‘心悦之人’,我怎敢怠慢?”

    沈念之笑容未变,脚步不停,眼神却扫了一眼后方那道步步紧逼的玄色身影。

    “我如此容貌,绝冠京城,他心悦我,也是合理,苍大人你说呢?”

    苍晏低笑一声,似有若无:“你若这般说,倒也合理。”

    一旁顾行渊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眉头紧皱,终是沉声开口:“书阳,你来之前不是说,不喜牵扯俗务,更不喜宴请么。”

    苍晏折扇一收:“是啊。可若有人请我看一出笑话,我怎能不来?”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沈念之,又瞥了一眼前方早已布置停当的大堂方向。

    齐王府主宴厅金灯高挂,众人已陆续入座。世家子弟、勋贵后人皆应邀赴宴,场中觥筹交错,笑语晏晏。

    沈念之刚一入场,便有数道目光向她投来,有探寻、有轻蔑、有打量。

    她步履轻盈地走入主堂,发现自己的座位竟然被安排在了末席,沈念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李珣想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她难堪。

    沈念之随即绕到前几席苍晏旁边的座位,盯着那个刚坐下的人,言语霸道:“起开。”说着指了指自己原本的座位,“你的位置在那边。”

    那人听完,言语磕绊道:“沈娘子,那边……是女席,这边是男席,不……不和规矩吧?”

    “规矩?呵,既然你知道那边是女席,你坐不得,那我叫你起开,你自己难道不会找个位置坐吗?”

    男子也是知道这位是惹不起的主,立马拿上自己的东西挪到别的地方去。

    “那位穿绯色的是谁?好生张扬,如此貌美。”

    “张兄你才入京,有所不知,那是晋国公府的大小姐,沈相的女儿,沈念之。”有人低声回道。

    “听说齐王近来对她颇有意。”

    “啊?我记得她不是倾慕忠王殿下吗?”

    “啧,世风日下啊……”

    旁边,齐王李珣着玄衣锦袍,坐在宴首,面含笑意。

    “沈娘子,今夜能来,实在是本王的荣幸。”他说着,举杯示意,“请入座。”

    沈念之不疾不徐地落座,眼尾余光一瞥,顾行渊与苍晏也已入席,不巧,正好与苍晏分别坐在她左右。

    三人并肩落座。

    苍晏不动声色地替她斟了一盏酒,低声道:“这是十年的杏子春,很是爽口,你定喜欢。”

    沈念之挑眉接过:“我一直以为苍大人素来只爱喝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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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你竟对酒也有了解。”

    顾行渊一声冷哼:“饮酒误事,尤其是你这种人,别把齐王的场子搅了,回头又惹祸上身。”

    她转头看向他,嘴角一勾:“顾大人今夜似乎管得特别多。”

    顾行渊嗤笑一声:“你若犯浑,我也不介意再把你抓到衙门一次。”

    苍晏慢条斯理一笑:“那墨怀,你应该现在抓她回衙门,她刚可是欺压弱小。”

    沈念之笑出声,捂唇道:“诶?苍大人这是哪里话,男人哪里弱小了,古往今来,什么不都要压女子一头,我可瞧不出弱小。”

    三人言语来往,气氛活络。

    而齐王坐在上首,目光微敛,盯着三人相处间的气息流转,杯中酒未动,眸色愈加深沉。

    齐王执盏未饮,指节轻叩杯壁,目光最后定格在沈念之身上。

    她身着绯色云纹广袖,鬓边玉簪微晃,眼神清凉,坐姿却极懒散,毫无规矩,举杯时笑的花枝乱颤,时不时斜靠在苍晏身侧,像只生着钩爪的猫。

    齐王笑了,起身举杯,温声道:

    “今日设宴,原是为聚京中诸家才俊,然我有一事,许久耿耿于怀,今夜正好借酒抛砖引玉。”

    众人纷纷起身,拱手道:“请殿下明言。”

    沈念之也慢吞吞放下酒杯,眨眼看他。

    齐王将杯盏轻放案几,语气温和却不容忽视:

    “前些日,我听闻京中流言,说晋国公府沈家大小姐……颇得忠王殿下青睐。”

    此言一出,众人一静。

    李珩此刻正被一群文臣后辈围住,应酬间手微顿,面色微变。

    齐王继续道:“还有人说,沈娘子才貌双绝,文有苍中书教诲,武有顾大人护行……如此艳福,羡煞旁人。”

    席间隐有低笑,眼神悄悄地扫向沈念之。

    苍晏握着酒盏的手轻敲案面,脸上笑意不变:“殿下之意,是要沈娘子当席澄清?还是要她在这里挑一个?我可知道她挑男人,从不选单。”

    “这倒不是。”齐王笑意不改,却带着三分暗劲,“只是好奇,沈娘子究竟会心悦什么样的男子?”

    此言宛若惊雷,众人齐齐看向沈念之。

    沈念之却缓缓笑了,唇角一挑,红唇轻启:“我心悦的?那可太多了。”

    齐王一顿,目光微冷:“哦?不妨说来听听?没准儿我还能帮你跟圣上讨个圣旨,圆你这段姻缘。”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大人的力道弄的我有些痛……

    沈念之拿起酒盏,一边打量众人,一边娓娓而语:“文人我心悦其风骨,武将我心悦其英姿,美人我心悦其容貌,才子我心悦其文章……人生在世,悦目悦心之物,不可胜数,男子总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我自然也是心悦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

    话音落下,一地哗然。

    有人小声窃语:“她竟敢如此回答?”

    有人满眼敬佩:“竟能在殿下面前如此作答,胆色绝伦……”

    苍晏低笑出声,一旁的顾行渊却面色冷硬,指尖狠狠掐紧酒盏。

    齐王却没有恼,只是盯着她,片刻后道:“沈娘子所言,倒也洒脱。只是这等心性……未免太贪了些。”

    沈念之轻声一笑,举杯遥敬:“贪心,是因人而异。”

    “那沈娘子如何看我呢?”齐王目光骤深,语气忽转,像是掷下一道钩子。

    顾行渊在一旁坐不住了,冷声道:“齐王殿下,宴请客人是为博雅畅谈,非为逼问私情,顾某不才,还请殿下慎言。”

    齐王目光一转:“我不过玩笑,顾大人何须动怒?”

    “那就当真是玩笑。”顾行渊回敬,字字带锋。

    此时苍晏折扇轻展,似笑非笑地凑近沈念之耳边轻声:“我倒也是好奇,阿之会心悦什么样的男子?”

    齐王挑眉与坐在下面的沈念之四目相对,沈念之放下酒杯,坐起身来。

    “齐王殿下,我确实已有心悦之人。”沈念之说完,看李珣眼神中透着好奇,随后又接道:“但是殿下生的风姿绝伦,想要给我做小,倒也不是不行。”

    “放肆,沈念之你简直荒唐,竟然敢拿皇亲贵胄开玩笑。”李珩站起来怒斥沈念之。

    只是还不等沈念之反驳。

    一支冷箭破空而至,“嗖——!”一声划破长夜,直射主堂。

    羽箭几乎是擦着齐王座侧的珠帘而过,钉入他身后的雕着麒麟的金丝楠木椅,箭尾仍颤着未止。

    席中一静,下一瞬——

    “有刺客!”不知谁大喊一声,便见王府四周高墙之外,骤然翻入数道黑影,身着夜行衣,面覆黑巾,刀光一闪,直逼堂中!

    “护驾——!”

    “快护二位殿下!”

    顾行渊几乎是第一时间拔剑而起,沉声怒喝:“保护忠王、齐王!封锁府门!不准放一个活口出去!”

    王府内的侍卫即刻出动,场中瞬间乱作一团,金盏翻倒,案几倾覆,席间众人惊叫逃散,世家子弟纷纷躲避,有人摔倒,有人狼狈爬行,满地鸡飞狗跳。

    而主位上,齐王李珣神情亦变,猛地起身,脸色苍白。

    “沈娘子快退!”一侧的苍晏已挡在沈念之前,一手拉住她胳膊将她拽到自己身后,扇子微张,护在她胸前,语气却仍带着他特有的沉静,“你先避一避。”

    沈念之本就没料到今日宴中竟真会出事,原本以为过来只是打打嘴仗,这一乱,她只觉自己真是晦气透顶,懒得多纠缠,低骂一句:“见鬼。”

    她从苍晏背后跃出,踏着翻倒的案几往廊下奔逃。

    可刚绕过正厅东侧,一道身影踉跄间撞来,她急忙一闪,脚下一滑,“啊——”

    沈念之重心不稳,身形往前扑去,竟一头撞上正好回身的齐王李珣!

    “砰——”

    两人同时倒地,沈念之猝不及防扑倒了李珣,而也正是在此时,又一支羽箭自黑衣人弩中射出,带着森冷杀气直奔李珣面门!

    但因沈念之横撞而上,箭失了准头,擦着二人肩侧飞过,钉入了他们身侧倒塌的金盏架。

    李珣瞪大双眼,看着那箭矢近在咫尺。

    沈念之却重重摔在地上,手腕“咔哒”一声,剧痛袭来。

    “嘶……”她冷汗涔涔,险些骂出声,“好痛……”

    “沈念之!”李珣满面惊愕,坐起身一把扶住她,“你——你这是……”

    沈念之一边强忍龇牙咧嘴,一边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扯住李珣的领子,将唇贴近李珣耳侧冷冷说道:“殿下想要杀我,大可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李珣忽然一把握住沈念之抓着他的手说道:“我并没有,你也看到,这箭朝我而来。”他眼神真挚,沈念之一下看不出真假,但此刻此地不宜久留,她受了伤,李珣一把将她捞起扶住。

    临走时他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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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眼那插在柱上的箭矢,心脏砰砰直跳。

    这箭……明明应当是他来接的。

    “殿下,快走!”侍从惊叫着冲上来,将二人护住。李珣抿唇不语,看着沈念之的脸色,眼底闪过一抹难掩的复杂与沉凝。

    她是怎么恰好出现在他身边的?

    又怎么恰好在那一瞬扑倒了他?

    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另有安排?而他原本为自己设下的“苦肉计”,竟然莫名被她抢了去。

    更要命的是,她还真受了伤。

    顾行渊此时也带着人护着苍晏和李珩冲了过来,眼见沈念之靠在李珣怀中、面色苍白,一手死死捂着手腕。

    苍晏向上前,却被顾行渊给推开,狠狠瞪了一眼意为警告,来到李珣身边说道:“殿下,还是我来吧。”李珣还没来得及反驳,沈念之整个人已经被顾行渊一把拉过抗在肩上。

    “先送医!”他吼道,眼神沉如深井,径直冲出乱局,朝王府后院太医房方向奔去。

    “不!我要回府。”沈念之不想在齐王府多逗留,顾行渊也只好又拐了方向。

    身后,齐王披着衣袍立起,衣袖上染了几点血。他望着那远去的背影,久久未语,直到侍从低声道:“殿下……您没事吧?”

    李珣收回目光,淡淡一笑:“本王无恙。”

    “沈念之。”

    他喃喃念出这个名字,眼神一寸寸变深。

    顾行渊一路疾驰,他黑着脸,一言不发,。

    来到马车前,霜杏掀开帘子,顾行渊一把将沈念之丢了进去,沈念之靠在榻上,额角细汗涔,脸色泛白,疼得几乎动弹不得。

    “你能不能轻点?!”她咬牙切齿。

    “你还知道疼?”顾行渊一低头,语气冷得像雪,“冲上去救人的时候,我看你挺勇的,是不是想因为救驾有功,回头跟圣上讨个郡主头衔。”

    “我呸。”她气笑了,“顾行渊,你是不是疯了?我沈念之像是为了讨个破头衔连命都不要的人?我那是……绊了一跤……”

    顾行渊盯着她,良久,冷冷吐出两个字:“蠢货。”

    沈念之倚靠软榻,手腕肿得发青,指节还隐隐颤着,面色苍白却眼波潋滟,一副娇弱中带刺的模样。

    沈念之忍了忍,忽地轻轻“嘶”了一声,皱眉蜷了下身子,“顾大人,我好疼……”

    顾行渊眼角一跳,头也不抬:“忍着。”

    她声音轻哼到几乎被车声掩去,却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颤,她缓缓抬起受伤的左臂,雪肤玉骨,腕间肿得明显,像瓷白胚胎上被谁按出的一团胭脂印。

    “大人~”

    “你不是喊痛喊得挺有劲?”顾行渊眉头轻皱,却还是从怀中取出一小瓶跌打损伤的药膏,随手丢给她。

    沈念之接过来,眨了眨眼,无辜地抱怨:“右手废了,左手使不来,还得有劳大人。”

    顾行渊不为所动。

    她顿了顿,忽然低低叹了口气,语气里透出点薄凉:“果然,顾大人如此狠心,倒也不是多善良之人,冷情寡义,更不懂怜香惜玉,是我看错了你。倘若是苍晏在……”

    此话一出,顾行渊黑着脸,抬脚上了马车,从她手中拿过药膏,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冷硬:“胳膊。”

    药膏在他指腹被轻轻推开,触在沈念之肿胀的肌肤上时,顾行渊动作一顿,指尖微微发烫。

    她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气,清甜不腻,混着夜里的雨气,更添一丝撩人不自知的旖旎。

    沈念之却偏偏在此刻,凑近了点,低声道:“大人的力道弄的我有些痛……”

    顾行渊动作一顿,耳尖肉眼可见地泛红。

    马车里灯光昏暗,沈念之靠在车壁上,姿态像只乖巧的猫咪,一双媚眼柔和地盯着顾行渊,看的他耳根发热,她嘴角露出一个难以察觉的笑容。

    “咯噔”一声,车轮猛地碾过一个水坑,车身一晃。

    沈念之“哎呀”一声,顺势一个趔趄,整个人便倒进顾行渊怀中。

    她却没有立刻起来,反而是“挣扎”中,忍着疼痛,一手轻轻放在他的手掌上,另一手不知是否故意,轻轻扯松了自己衣领,露出一寸白皙的肩头。

    她仰起脸来,眼尾含着水意,那张娇艳的脸近在咫尺,对上他黑沉沉的双眸。

    空气陡然安静,四目相对,顾行渊喉头一紧,像是被谁扼住,整个人僵住不敢动。

    然而就在下一瞬,沈念之已然回神,迅速起身回到自己位置,将衣襟拉好,整了整袖摆,低头轻轻开口:“……冒犯大人了。”

    她声音不高,态度又礼貌得近乎无辜,仿佛方才的旖旎不过是一场偶然的误会。

    顾行渊脸色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半晌,他低低咬出两个字:“无事。”车内忽然沉默,沈念之

    故意不说话,只是靠在一边闭目,为的就是让顾行渊坐立难安。

    半刻钟的功夫,马车停到晋国公府门前,车帘一掀,顾行渊逃一样的跳出来,沈念之紧跟他身后,被霜杏扶了下来,路过顾行渊身旁时,靠近他身侧:“顾大人如此坐怀不乱,倒是令我刮目相看”。

    顾行渊假装没听到,立即吩咐霜杏:“快去请府医。”

    府内下人扶着沈念之,直到她被安置在榻上,府医诊断为:“右手腕伤到骨头了,需静养些时日。”

    沈念之脸色更难看了,顾行渊拂袖转身,临出门时却又回头,语气复杂:“少给别人当挡箭牌,下次若真死了……没人替你收尸。”他甩门而去。

    沈念之靠在榻上,冷冷看着那扇门关上。

    同一时间,齐王府。

    齐王李珣立于窗前,身披轻裘,眉头未展。

    他方才刚遣人去查沈念之的伤势,得知她手腕骨伤,正卧床静养,便不动声色地踱至书案前,写下一纸密信,派人暗中送去晋国公府,说是“问候”。

    “沈念之。”他喃喃着这个名字,眼神越来越深。

    原本,他不过是设一局自导自演,让自己“小伤一场”,一来博圣上心疼,二来便可留下“留京疗伤”的理由,又能借机笼络人心。

    谁知却被她横插一脚……

    她替他挡了箭,成了“救驾”之人。“若她能与我结亲……”齐王闭目沉思,轻轻抚着手中玉珮,“沈淮景那只老狐狸,便不得不选边站。”

    沈念之是嫡女,沈相唯一的爱女,她嫁给谁,沈家便向谁倾斜。这一步若成,便等于拿下沈相半条朝堂根基。

    齐王唇角缓缓扬起,眉眼清淡,却带着谋算之色。“再探一探她的态度。”

    数日后宫内。

    圣上召见“救驾有功”的沈念之。

    金阙高悬,丹凤朱门,御花园内特设雅座,设宴为赏。

    沈念之被霜杏搀着缓步而入,手腕缠着白绫,一身绯色织金长裙,气势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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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王也在,今日他衣袍素雅,神情温润,言语关切:“沈娘子伤势如何?是孤连累你了。”

    沈念之神情平淡:“齐王殿下言重了,我那一跤,是意外。”

    圣上笑道:“意外也罢,救驾之功不能少。说吧,想要什么,孤赏你便是。”

    她盈盈谢恩,却一句也未再提“挡箭”一事,只是向圣上讨了些好酒。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你我之间,其实……可以……

    辞别圣上后,沈念之正欲出宫,齐王追了上来,说是一同出宫,他也要回府,忽而语带试探:“沈娘子既与忠王殿下亲近,不知可曾听他谈起过你庶妹之事?”

    沈念之眉梢微挑,轻笑一声:“我与忠王殿下……并无亲近。”

    “那沈忆秋与你关系……?”

    “她是沈家女,我虽唤她一声‘妹妹’,但自幼不识,她之于我,不过点头之交罢了。”她语气从容,“至于与四殿下之事,我向来不掺和旁人私情。”

    齐王负手立于灯影之下,一身月白团纹衣衫,明明是个贵胄之姿,却看得出眼中藏了几分难掩的冷意。

    “沈娘子,”他缓声开口,嗓音带着几分近乎温柔的沉静,“你我之间,其实……可以再近一步。”

    沈念之闻言,先是一怔,继而挑了挑眉:“殿下此言,莫不是……想给我伏低做小?”

    李珣垂眸笑了笑,盯着她半晌:“如果我说我想娶你为王妃呢?”

    沈念之却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嘴角一扬,忍不住掩唇轻笑:“我还以为,王爷是唤我是想共赏灯月,未曾想——竟是想托付终身。”

    “你不愿?”齐王眸色微深,盯着她。

    沈念之不答,反是绕着长廊几步踱走,纤指轻点挂在李柱旁的灯笼,语气不紧不慢:

    “臣女不过一介世家嫡女,纵有父亲的庇护,在朝堂这潭水里也不过是条鱼;殿下是皇子,虽然不受宠,却始终是那一支龙脉。若娶了我,不怕有朝一日成为众矢之的?”

    齐王看着她,第一次见到沈念之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他淡声开口:“我不在乎这些,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至少你真实,有趣。”

    “是吗?齐王当真是看中我本人?”沈念之缓缓走到他近前,目光盈盈一转,带笑却不带情,“可惜,我这人,最怕被当成一颗筹码。”

    她忽然凑近半步,低声道:“我若真嫁了王爷,将来是帮您做局,还是帮您杀人呢?”

    李珣眼中一动,语气不变:“你不会后悔。”

    “我不是不后悔。”沈念之轻笑,步步后退,“只是怕有一日,我比你还快一步回头。”

    她顿了顿,忽然语气一转:“要不这样,你先娶我试试,我这个人生性自由惯了,你不怕别人叫你‘绿王’,那我自是不介意的。”

    李珣看着她这副吊儿郎当、笑中藏刀的模样,眸中忽有一丝兴趣。

    “沈念之,你与传言中不同。”

    “传言传言,总是拿传言来说,那些传播谣言的人,好像睡在我床底下一样。”沈念之冷冷丢下一句,抬脚快步离开。

    回到晋国公府的沈念之站在偏厅的雕花窗前,手中轻握着那盏尚未凉透的茶,窗外光影斑驳,庭前红叶堆地,秋意正浓。

    “小姐……”霜杏迟疑地低声道,“齐王虽不受宠,可也是皇子,这门亲事若真成了……”

    沈念之望着窗外,唇边笑意微凉,“可我偏不信这天是定的。”

    “霜杏,”她忽地转身,声音轻却透骨,“我想试试看,逆天改命,到底有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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