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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20(第2页/共2页)



    她着一袭素净襦裙,手中提着食盒,正欲走入花楼东侧那间偏僻小院,身旁还随了一名面带病色、温润清雅的青年,举止亲昵、低语不断,一派“情意款款”的模样。

    沈念之眉梢微挑,停步倚在坊门朱柱之下,唇角带笑,语气半凉半讽:

    “这地方……可不像沈忆秋那种人会来的。看来这小白莲,胆子是越来越大了,霜杏,走,去瞧瞧。”

    第18章 第十八章收拾坏蛋

    霜杏低声问:“小姐,要不要唤她?”

    沈念之却摆了摆手,眼尾微挑:“等等看,她可不是那种会乱跑的性子,除非……有人推她一把。”

    她命鹊羽绕后盯着,自己则悄然走入邻座小阁,透过雕窗暗暗观察。

    果不其然。

    那青年男子斟了一盏酒,眼神温柔:“今日承姑娘援手于危难,江某铭记在心。”

    沈念之翻了个白眼:“我就说她平日里怎么总是不在家,原来是在外面当救世主呢。”

    霜杏看着沈忆秋喝酒,有些担忧:“小姐,二小姐这样,真的不出手阻拦吗?”

    “她啊……多吃点亏未尝不是一个好事儿。”

    只见沈忆秋推辞再三,终究还是接过酒盏,只抿了一小口,未几,脸上便浮起不自然的红晕,眼神开始发虚,指尖也微微颤抖起来。

    沈念之瞥了一眼,冷嗤一声:“下药……真是烂得不能再烂的手段。我玩腻了的招式,用在旁人身上或许还得动点脑子,落在这朵白莲身上,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她话音未落,眼角便捕捉到斜对门廊下倚墙观望的女子,正是太常卿家的三小姐何婉娩,京中出了名的白月光扮演者,背地里却一肚子坏水。

    沈念之眸色一暗,瞬间洞悉局中玄机。

    何婉娩向来眼红沈忆秋,如今显然是借酒设局,意图毁她清誉,再借李珩之手“撞破奸情”,一箭双雕,里子面子一并毁净,典型的狗血话本子桥段,沈念之简直看得想翻白眼。

    果不其然,楼外忽传来一道声音:

    “殿下,此楼正是信中约您前来的所在。”

    李珩果然来了。身着便服,神情带着隐隐不耐,还是迈步入了坊门。

    沈念之眼中寒光一

    闪,当即低声吩咐:“走。”

    她与霜杏推门而入,室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沈忆秋已经靠在桌边,双颊潮红,呼吸紊乱。而那男子见突有人闯入,立即站起,怒吼:“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坏老子好事……”

    话音未落。

    “啪!”

    霜杏已上前一步,一记耳光甩得清脆响亮:““你是个什么杂碎,也敢张口自称老子,我家小姐的老子,你可是当不起。”

    “鹊羽,把这狗东西绑了。”

    鹊羽一个翻身,已从窗外跃入,手中绳索利落抛出。

    沈念之走至窗前,冷冷一瞥,李珩已然踏入前院。

    她果断开口:“鹊羽,带她从后窗走。她中毒未深,别吓着她,也别惊动外人。直接送回府里,好生照看。”

    她顿了顿,眼底一片寒凉,“这里……我来收场。”

    交代完毕,沈念之已提裙而起,掀帘而入,灯下端坐。她手中托着那盏掺了药的酒,神情从容,唇边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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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脚踏进门来,目光落在她身上,脸色倏然沉冷:“是你?”

    沈念之仰头,慢悠悠将酒饮尽,擦了擦唇角,抬眸轻笑:“怎么,不是你想见的人?失望了?”

    李珩眉头紧皱:“信是你写的?故意模仿忆秋笔迹,玩这种拙劣伎俩……沈念之,你还没死心?”

    他话音未落,目光一偏,看向她身后。只见那名青年男子早已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脸憋得通红,泪眼汪汪地挣扎不休,狼狈不堪。

    李珩眉头一拧,眸中满是嫌恶,冷冷道:“沈念之,我真是高估了你的底线。你竟然连这等低俗的东西都喜欢,真是不知廉耻。”

    话未说完,他便一脸厌倦地甩袖转身,重重掀门而出。

    站在一旁看戏的何婉娩见势不妙,也欲悄悄跟着离开,却被霜杏快一步拦在门口,冷冷挡住去路。

    那男子被绑在椅子上,哭唧唧地扭动着,嘴里只发出“呜呜”的哀鸣。沈念之缓缓踱步上前,歪着脑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凉飕飕的:

    “谁请你的?”

    男子拼命摇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你这副德行,我碰都嫌脏。”她轻笑一声,眉眼却冷得发寒,“可惜你这双脏手,差点毁了我妹妹。”

    说着,她转头道:“霜杏,把他衣服扒了。”

    霜杏微怔,随即眼神一冷:“明白!”

    片刻之后,那人被剥得只剩一条破裤子,羞耻得满脸通红,连脚趾都在抠地。沈念之蹲下身,随手提笔,在他脸上写了四个大字——“登徒败类”。

    门口,何婉娩终于反应过来,惊叫出声:“你、你疯了?你敢这样对他?”

    “我不但敢,”沈念之走近她,眸中带着讥讽,“还做得挺高兴。”

    话音未落,她将何婉娩逼到角落里,冷不丁扯住她领口,声音冷到刺骨:“你是疯了还是蠢透了?想毁我妹妹的清誉?也不掂掂你算什么东西。晋国公府的脸面,是你配染指的?”

    何婉娩慌得脸色发白,却仍咬牙撑着道:“你不是也讨厌她吗?我这不……替你出口气?”

    “你?”沈念之仰头笑了出来,笑声冷得像刀,“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沈念之,靠别人出气?”

    说罢,她甩手松开衣襟,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只脏掉的手帕。

    “我……我爹是太常卿!”何婉娩终于尖叫出声,“你敢动我——”

    “哦?”沈念之慢悠悠一笑,转身吩咐霜杏:“这女人也一起绑了,明儿一早抬去宋府门口扔下去,就说是他们家教出来的‘贵人’,设局陷人、败坏风俗,既是家教有亏,不如交给百姓评评理,也给何家那个老顽固长长脸面。”

    “是。”霜杏笑盈盈地应下,转身就去找人。

    何婉娩脸色唰地白了,终于慌了神,软着膝盖就要跪下,嘴里哆哆嗦嗦:“沈、沈念之,我错了……”

    可沈念之头也不回,只懒懒地拂了拂袖角,径自出了门。

    朱红门柱下,她倚着栏杆,望着坊市灯火点点,眼神冷冽。

    “区区一个太常卿之女,也敢碰我晋国公府的人,真是笑话。”

    她唇角挑起,声音轻飘飘落下,却冷得刺骨:“若我还不动手,怕是要让人以为……沈家的女儿,全都是软泥捏的了。”

    —

    翌日。

    昭京城内炸开了锅。

    何府门前多出两道“奇景”:一是被扒得不成样子的登徒男子,五花大绑,口中还塞着破布,旁边贴着“登徒败类”四个大字;另一位则是何府三小姐,满面泪痕,衣衫不整,身上挂着一张红纸条,写着——“设局陷人,污人清誉”。

    围观百姓挤得水泄不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茶楼话本都来采风了。

    何大人当场气得口吐白沫,连夜上书谢罪,言辞恳切,态度“诚恳”。

    而始作俑者沈念之呢?

    此时正窝在晋国公府偏院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桂花酿,半倚着看窗外黄叶飘零,怡然自得。

    霜杏捧着茶水进来,低声笑道:“小姐,那边都收拾妥当了。鹊羽回报,何家已经闭门谢客,那个登徒子也被送去守城营当苦役了。”

    “嗯。”沈念之指尖慢慢转着茶盏,神情漫不经心,“人这一生,总得栽上几个跟头,才晓得水有多深,泥有多脏。”

    霜杏又俯身低声禀道:“定国寺那边的屋子也已经打扫妥当,说是小姐何时想去都方便。”

    “那就现在吧。”沈念之起身舒了口气,换了身烟青褙子,领口掐着银边流纹,面色清冷,唇角却噙着一抹懒懒的笑意。

    她一边披上披风,一边问道:“鹊羽呢?”

    “哦,刚刚大公子托人来接走了鹊羽,说有要紧的事要他帮忙。”

    沈念之闻言,挑了挑眉,没再多问,只轻轻挥袖:“那便走罢。换个地儿透透气。”

    大理寺卿衙门,暮色渐沉。

    书房中烛影微晃,顾行渊正伏案翻阅卷宗,指尖仍未停歇,门外却传来一声轻敲。

    “进。”

    一名黑衣属吏疾步入内,抱拳低声道:“大人,查到了。近日齐王府的人,暗中在京中数处器物铺子打探,一直在找一支玉簪。”

    顾行渊目光微凝,缓缓抬眸:“簪子?”

    “属下查得,那簪子材质上乘,银胎嵌玉,尾缀一枚琥珀珠坠,工艺极为讲究。”

    顾行渊手中翻页的动作顿住,脑海中骤然浮现出玄鹿山那日。

    沈念之醉坐宴席之中,偏首轻笑,鬓边簪子微晃,银光映琥珀,灼人眼目。

    他神色倏然冷了几分,低声问:“你确定,他们找的……是这种?”

    黑衣人低头不敢抬眼:“属下不敢妄言,几家铺子所述形制皆相符。”

    顾行渊沉默良久,指腹摩挲着镇纸边角,动作缓慢,却透着一股隐隐压抑的锋芒。

    齐王府不轨之心,他早有察觉。此前银案牵出私兵粮册,便有数笔落入齐王账下,只是苦无确证。可如今,这根簪子,又牵出沈念之……

    她一向张扬,善于周旋,却未曾深涉朝局权谋。可若真是她手中之物落入齐王案头,那她究竟知不知情?是被人牵连,还是……本就是局中人?

    他的眸光愈发深沉。

    “继续查。”他冷声道,“别打草惊蛇。”

    “是。”

    属吏退下,书房重归寂静。顾行渊缓步走至窗前,望着庭中夜色浓重,星光稀淡,眉宇间寒意渐重。

    他喃喃低语,如对夜色,又似对心中某人:

    “沈念之……你到底又做了什么?”

    定国寺外,秋风微凉。

    青石阶前,一顶素雅马车缓缓停下,车帘一掀,沈念之姿态慵懒地走下车,身后霜杏小心扶着。

    “小姐,这定国寺可是真清静,连山门都没几个香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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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杏小声道。

    “那是,这可不是寻常百姓能来的,除了达官显贵,每年皇家祭祖也在这里。”沈念之随意扫了眼寺门,“但我又不是来真求佛的。”

    她虽口中说着“还愿”,

    实则不过是为了避开京中耳目,给那根簪子的“补路”争取时间。她从不信神佛,但此时没有更好的去处了。

    只要那支仿簪未完成前,京城就是个烫手的锅。

    此地山高林密,寺中管事又素来与沈家交好,她住几日,也不会有人多问。

    刚踏入寺内,却听一声温软唤来:

    “姐姐!”

    沈忆秋着一袭青莲色织锦褙子,快步迎上来,眉目温婉,“我听说姐姐来此祈福,我也想为府上众人添香一炷。”

    沈念之转眸看她,目光一闪,似笑非笑:“你倒挺有心。”

    沈忆秋羞涩垂眸:“家中诸事繁杂,妹妹不才,也想尽些孝道。”

    沈念之抬手将遮帘撩高,转身入寺,“嗯。”沈念之也不想与她多说,只是应了一句。

    定国寺香火虽不旺,寺后却自成清幽一隅。佛塔掩映在山林之中,石径蜿蜒、竹影婆娑。

    沈念之倚在回廊栏上,身着青色褙子,发髻松松束起,一缕鬓发落在颈侧,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闲意。霜杏奉了茶,低声道:

    “小姐,你猜谁来了?。”霜杏一脸八卦之态。

    沈念之兴致淡淡:“谁来了?你这一脸坏笑,总不会是顾行渊吧。”

    第19章 第十九章‘我顾行渊,是沈念之的狗’……

    “倒不是顾大人,是忠王,李四殿下。”

    沈念之动作一滞,她放下茶盏,掸了掸衣袖,唇边慢慢浮起一丝讽意:“他倒是个‘情种’。”

    果然,没过多久,前山传来蹄声未歇。

    李珩一身云纹青衫,带着数名内侍与贴身护卫,轻车简从地步入定国寺山门。他抬手止住随从,独自拾阶而上。

    寺中钟声未歇,他一眼便看见了站在殿前的沈忆秋,连忙快步走近。

    “忆秋。”他唤了一声,语气温和。

    沈忆秋一怔,回身,眼眶微红,却低首行礼:“殿下怎来了?”

    “听说你来了。”李珩的语气中带着丝不掩饰的急切,“我想见你。”

    ——

    几步之外,回廊阴影中,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悄然隐在檐下。顾行渊负手而立,衣袍猎猎,目光沉如深井。

    “来了便好,”他低声自语,眸光扫过寺后山林,“也该让那群人按捺不住了。”

    他身后暗桩悄声而至,低语:“大人,属下已在寺外西坡布下眼线,若齐王那边真有所动,必能第一时间截住。”

    顾行渊点头,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去。

    他的视线越过廊柱,落在殿角一处青衣剪影上。

    沈念之倚栏轻晃,一手握扇,一手扶盏,懒懒饮茶,神情清贵又清冷,像是对这世间爱恨皆不上心的模样。

    “这女人……”顾行渊喃喃。

    他原本是为了李珩而来,却不知何时,目光中不自觉多了一丝关注。那一次密林相救的片段仍在脑海回旋,教他莫名烦躁。

    片刻后,他回头对属下吩咐:“继续盯紧。今晚我要亲自留下。”

    “是。”

    —

    而此时寺后山道之上,一名黑衣信使快马下山,腰间佩刀,身后隐有暗纹鹰旗。

    他正是齐王手下耳目,带回的情报只一句:

    “李四殿下,已入定国寺。”

    消息已送入齐王手中。

    夜沉如墨,定国寺香火早已熄尽,唯有殿外一盏孤灯,照得院中枯枝婆娑。

    沈念之坐在廊下,手中茶盏已凉,耳边是山林深处偶尔传来的蝉声与风穿林的簌簌。她看了一眼天色,语气漫不经心:“天黑得这般快。”

    不远处,沈忆秋将点心盒收拾好,轻声道:“山中夜晚本就比城里凉些,我去替你取件披风。”

    沈念之挥了挥手:“不必,我去走一走便好。”

    两人一同出了院门,沿着僧舍后方的小径缓步往藏经阁方向去。

    谁知前殿忽有僧人来报:“忠王殿下,前来上香。”

    沈忆秋一怔,面色微红,本欲转身避开,却被沈念之一把抓住:“啧,这不是正好吗?你不是说要祈福?”

    话音刚落,远处一队人马已至,李珩身穿素衣,神情温润,隔着暮色便望见了沈忆秋,眸光霎时柔和。

    “忆秋。”他唤了一声,语气极轻。

    沈忆秋微微垂首,轻声应了一句:“殿下。”

    沈念之站在一旁看得不耐烦,正想打趣几句,耳尖忽地一动。

    “唰——!”

    破空声突如其来。

    她骤然抬头,月光下,藏经阁屋脊之上,数道黑影宛若幽鬼般闪过。

    “有埋伏!”她低喝一声,拉住沈忆秋往旁一推。

    几乎与此同时,一支利箭破空袭来,直取沈念之面门!沈念之无奈低语一句:“真是倒霉,鹊羽刚被阿兄叫走我就遇到这样的事儿。”

    沈念之仓促闪身,脚步未稳,沈忆秋一把拉过沈念之,将她挡在身后。

    下一瞬,血溅如雨,那支箭刺入了沈忆秋肩头。

    “沈忆秋!”她瞳孔骤缩,一把扶住对方,鲜血顺着箭矢淌出,染红了她的衣襟。

    就在混乱之间,一道凌厉剑光劈开夜色。

    是顾行渊。

    他身着夜行衣,自寺外奔入,手中长剑寒芒凛冽,冲入伏兵之中。

    “护主!”他一声低喝,带来的暗卫纷纷现身,与藏匿在暗处的刺客纠缠成一团。

    李珩也反应过来,拔剑护在沈忆秋前方,却一眼看见她倒在沈念之怀中,顿时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忆秋!”

    沈念之抱着沈忆秋,低头看着她那张苍白小脸,胸口剧烈起伏。

    “你疯了吗?!”她压着她的伤口,眼神却是第一次,真正动了怒意。

    沈忆秋虚弱一笑,声音极轻:“我……知道你会躲不过那箭……姐姐,我……只是想还你……那一日你教我骑马……”

    沈念之只觉心头一震,眼前这个素来温顺沉默的妹妹,竟替她挡下了致命一箭。

    顾行渊剑光再斩,驱散了最后一个刺客,黑影四散逃离。

    顾行渊翻身落地,黑色披风卷起冷风。

    他身为大理寺卿,自收到消息便即刻带一些亲信暗中守于寺外。

    果然不出所料,今日设伏之人,所图非小。他长剑一转,将最后一名刺客踹入石阶之下,沉声喝令:“这个活口留下!送入大理寺严审,其余就地格杀。”转身望去,血泊之中,沈念之半跪着抱住沈忆秋,眼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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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如霜。

    只是那一刻,她第一次带着感情的,低声唤了一句:

    “沈忆秋。”

    李珩先一步赶在顾行渊上前,略一查看,便当机立断:“她伤势过重,传我手令,即刻调马车送回国公府,路上不可耽误片刻。我自会写呈折,命太医院人手到府待命。”

    夜风如刀,冷月如钩。

    定国寺外,寺钟初敲,尘土未息。

    李珩神色焦灼,将沈忆秋护送上马车,随后便率数名亲信与顾行渊麾下官兵急急踏上归京之途。

    沈念之立在原地,袖口尽染血迹,微风卷起她鬓角发丝,贴在苍白面颊上。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站着,望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山道尽头,一时间还是很难以接受沈忆秋救了她,明明她曾经那么刻薄恶毒的欺她、辱她。

    这叫沈念之的心像是被什么扭住一般。

    此时车内灯烛微晃,映得沈忆秋的面庞愈发苍白。她靠在厚软的锦垫上,唇色淡如纸,额角冷汗浸湿,肩头的伤口已被简单包扎,却仍不住渗出血来,染红了整只衣袖。

    李珩坐在她身侧,面色凝重,望着她那双兮若游丝的眼眸,握住她的手,语气几不可闻地唤道:

    “忆秋……你太傻了。”

    沈忆秋艰难地扯了扯唇角:“殿下,您……是在怪我吗?”

    “你为什么要挡那一箭?”李珩目光落在她血迹斑驳的肩膀上,声音微哑,“若是出了事,你可知我……”

    沈忆秋缓缓摇头,眼神却异常清明:“自从娘亲去世后,我一个人住在外宅……直到今年忽然被接进京城,说有个父亲,要把我带回沈家。”

    她轻轻闭上眼,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咽下一口苦涩:“可那府里……哪里像个‘家’?下人们虽然面子上毕恭毕敬,可满府的眼睛都盯着我,看我身份低微,看我不配姓沈。姐姐……她对我冷,也对我防。”

    她睁开眼,缓缓望向李珩,嘴角含笑:“可我从来没怪她。若是我,我也会对一个忽然多出来的庶妹心存芥蒂。”

    “但我真的……很开心。”她轻声道,眼里慢慢浮现光亮,“当我知道我有一个姐姐的时候,我心里真的好高兴。我们年纪相仿,是亲姐妹,我想总有一天……她会接纳我。”

    “她教我骑马的那天,我真的觉得,我好像有姐姐了。”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近乎孩子般的欢喜,“她明明嘴上凶我,眼里却是看着的……我知道。”

    李珩看着她,心中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眼底尽是怜惜:“你……你太重情义了。”

    沈忆秋睫毛微颤,轻轻一笑:“殿下若是那时站在我身边,我也会替你挡那一箭。”

    李珩一怔,猛地抬眼:“你……”

    “就像十年前,您骑马出城踏春,在山间小溪旁,我失足跌入水中,是你把我从溪水里捞出来,你也没有冷眼旁观不是吗?”她笑意微浅,眼神却专注,“我记得。”

    李珩震惊地睁大眼:“你……你还记得那件事?”

    “记得。”她轻轻点头,“只是我一直……认错了人。”

    她缓缓闭上眼,喃喃地说:“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原来那人……不是他,而是你。”

    彼时苍晏坐在案前打了一个喷嚏。

    马车内顿时沉寂下来,只余车轮辘辘声在夜风中回荡。

    李珩久久无言,眼底涌上一层震动与怅然,望着昏迷过去的沈忆秋,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她的手。

    此时定国寺内,沈念之吹着风。

    半晌,她像是才从恍惚中醒来,猛地转头,一步步朝顾行渊走去,眸光微冷。

    “你知道是谁干的,对不对?”

    顾行渊将剑收回鞘,神色沉定,眼底波澜不惊:“与你无关。”

    “我妹妹替我挡了一箭。”她声音淡漠,却每个字都仿佛染着冷锋,“你告诉我这叫‘无关’?”

    顾行渊微蹙眉,眸光深处浮上一抹迟疑,继而冷声道:“说的跟你很在乎你妹妹一样,平时欺负她最多的难道不是你?而你只是撞上了本不属于你的局,倒霉罢了。”

    “呵,”沈念之轻笑,“倒霉?我早就说了,话本子中凑近男女主就没有好下场。”

    “你嘀咕什么呢?”

    她甩袖转身,竟也不再追问,像是真的不愿和他多废话半句。

    顾行渊却在她身后盯着她许久,最终抬步追上:“我送你回房。”

    两人并肩而行,夜风夹着血与香的味道,一时间谁都未说话。直到走过竹廊,顾行渊忽地开口,语气生冷:

    “你在狩猎宴那夜……太过放肆。”

    沈念之脚步微顿,侧头瞥他:“哦?”

    顾行渊停住脚步,声音郑重,仿佛宣判:“你配不上苍晏。”

    沈念之挑眉,随手将垂下的袖摆一甩:“我有没有资格站在他身边,还轮不到你评断。”

    “我不会允许像你这样轻浮浪+荡的女子,出现在他身边。”顾行渊语气冷如霜雪,眼神森沉。

    沈念之忽而笑了,笑意满眼,朝着顾行渊的方向靠近,眼尾却透着轻佻调戏的意味:“顾大人,你这语气……听着倒像是……吃醋了?”说着手指不老实的戳在顾行渊结实的胸口。

    顾行渊面色未变,只是冷冷一哼,拍掉沈念之的手:“你想多了。沈念之,你这样的女子,入不了我的眼。”

    “哦?”她似笑非笑地侧过脸,眨了眨眼,“那顾大人倒是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顾行渊毫不迟疑:“我心无旁骛,对女人没有兴趣。”

    沈念之一听,仰头大笑,笑得眼泪几乎要飙出来,轻佻地捂住胸口:“哈哈哈……顾行渊,顾大理寺卿,原来你是个伪君子。”

    “人这一辈子,逃不了一个欲字。你不喜欢女人,难不成你是……喜欢男人?”

    顾行渊神色一窒,黑着脸否认:“别胡说八道!”

    “那就是你不举咯?”

    “沈、念、之!”顾行渊一字一顿,怒火几欲溢出,却又生生压下。

    “别对苍晏动歪心思,他以后是要拜相的,那样清澈美好的人,不适合你。我不会让你玷污他。”

    沈念之像是被他这句气得乐了,忽然靠近他一步,微微仰头,眨眼低语:“你这副正气凛然的模样,还真比这寺里和尚还坚定。怎么?你这辈子就打算清心寡欲,死后入塔作佛?”

    顾行渊冷脸不语。

    沈念之忽然眯眼,语气一转,似真似玩笑地低声道:

    “顾行渊,不如咱们打个赌。”

    他眉头一拧:“赌什么?”

    “就赌你有没有可能动心,被女子所惑。”她眼神半醉半清,像极了猫在打盹时亮出的爪,“若我输了,我离开京城,搬去川蜀,从此不进京、不见苍晏、不再缠你们。”

    顾行渊冷笑一声:“听着像场好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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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你输了——也不用做什么。”她忽而凑近,唇角轻勾,声音慵懒中透着狡黠,“只需在京城最高最热闹的城楼上,大声喊一句——‘我顾行渊,是沈念之的狗’。”

    顾行渊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至极。

    “你疯了。”

    “赌不赌?”沈念之问,她眸光潋滟,却锋利如刀,“还是你根本没那么自信?”

    第20章 第二十章殿下莫不是心悦于我?

    顾行渊盯着她良久,最终吐出两个字:“……赌了,你这张脸,我真是一刻都不想再看。”

    “但是,在没有结果之前,你最好离苍晏远一点。”

    沈念之笑了,笑意明艳张扬,眸光中却藏着一丝凉意。

    “我尽量吧~不过顾大人,希望你到时候,喊得够响。”

    顾行渊转身而去,背影笔直如松,声音却远远传来:“我不会输。”

    沈念之轻轻一笑,低语自语:

    “你最好别输。”

    顾行渊回头看了一眼她离去的背影,身上忽然打了个冷颤,明明才是初秋。

    定国寺香火冷寂,风过松林,卷起枝叶碎响。

    这日晨间,山门外来了一名送货小童,手捧锦盒,言称是受城南季三老匠人所托,奉上定制玉簪,交还给晋国公府沈家姑娘。

    沈念之打开盒盖,一眼便认出簪中形制与遗失之物几无二致,尾部坠珠、玉胎银嵌,连那道微不可察的弯钩角度都仿得一丝不差。

    她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笑意,将簪子插入发中,转头看向霜杏:

    “看来他们还没查出来是谁,真令人失望。”

    “小姐,我们……现在回京?”霜杏轻声问。

    沈念之站起身,抬手掸了掸衣袖,目光微挑:“回。得在他们盯着京城各家千金查簪子的时候,把这玩意儿戴在头上,让他们看个够。”

    与此同时,京中风波未止。

    大理寺卿内,顾行渊背对着堂前站立,眉头紧锁,一张狩猎后呈上的线索表被他狠狠摔到案上。

    “行刺忠王一事,如今能指证李珣的证据……一条也没了。”他沉声道。

    对面手下抱拳禀报:“暗桩回报,李珣确有私会两位边军将领的迹象,但没有实据留存。他行事极谨,从不亲笔,皆由口令传话,我们抓回来的刺客也都自尽了,现在毫无线索。”

    顾行渊眉梢微动,唇线紧抿。

    这就是李珣的厉害之处。他明明是幕后策划之人,却总能让自己置身阴影之中,叫你抓不到任何尾巴。

    “可惜,证据链断了。”他顿了顿,忽而沉声下令:“从今日起,盯紧齐王府每一处出入,连花园遛鸟的下人都给我盯。”

    而此时,平昌坊内,香气缱绻,帘幕低垂。

    酒楼二层,陈妈妈正对账本时,一眼瞥见那抹熟悉的烟灰色衣袍从坊口走入,顿时眼睛一亮,亲自迎了出来:

    “哎哟哟,这不是沈娘子?您可终于来了,可把奴家盼坏了!”

    沈念之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新制软纱裙,乌

    发高绾,发间一支通体温润的玉簪在日光下晃出浅淡琥珀光。

    陈妈妈眼尖,一眼便看见那簪,眼神顿时一震:“小姐这……这簪子……”

    “陈妈妈觉得如何?”沈念之眼神凌厉,似乎在警告陈妈妈说话小心一点。

    陈妈妈赔笑:“真是衬的沈娘子貌若天仙。”沈念之没继续理她,随后步入酒楼,眼角余光掠过角落几张桌案,嘴角淡淡一勾。

    她知道,这里早已不是第一次有人暗中盯着她了。

    他们想要她露面,想借簪子钓出是谁闯了局?那她便亲自把簪子插在脑袋上,送到他们眼前。

    她轻笑一声,在楼中雅座落座,随手拨了拨案上的炉灰,开口吩咐:

    “今日不谈欢场,只上茶点,不唱曲,打几副牌便罢。”

    不远处角落,一名黑衣人悄然起身,离座离楼。

    楼下小巷,几匹快马已候,眼神中满是警惕。

    平昌坊酒楼二楼。

    沈念之倚在雕花软榻之上,白玉小盏斟着乌梅香茶,窗外是市井人语,楼内却只她一人独坐,未唤人作陪。

    琥珀坠珠在日光下泛出莹光,引得来来往往人等偷看连连。

    沈念之偏不回避,甚至有意转头,朝那几道暗藏在帘后、廊柱后的视线抛了个似有若无的笑。

    不多时。

    楼下马蹄骤至,一骑铁蹄卷尘而来,未及招呼,已翻身落马,踏步而入。

    是顾行渊。

    黑袍猎猎,神情冷峻。他未报名号,酒楼上下却已噤若寒蝉。陈妈妈一见,魂都要吓掉,连忙躬身迎上。

    “顾——”

    他抬手止声,抬步而上,一眼便看见二楼靠窗一隅,那道倚榻而坐的身影。沈念之像是早知他要来,一边抿茶,一边头也不回地开口:

    “大理寺卿大人,巡坊之责也管到平昌坊来了?”

    顾行渊沉着脸走近,眼神落在她发间,低声道:

    “这簪子,你何时找回的?”

    “找回?”沈念之轻笑,指尖拨了拨发侧坠珠,“不曾丢过。”

    顾行渊眼神微沉,嗓音压得更低:“你知不知道,这簪子是谁在查?你这般露头,是在引谁动手?”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知道,总比死的不明不白强。”她慢条斯理将茶盏放下,转头看他,“可我也很好奇……顾大人为何如此紧张?”说着,沈念之朝他靠了过去,步伐婀娜,“可是在紧张我?”

    两人四目交锋,一时寂静。

    顾行渊眼中暗潮翻涌,他的拳头缓缓收紧,喉间泛着几分压抑的沉声:“你太放肆。”

    沈念之却不恼,反而笑了。

    她缓步靠近,一手抬起轻轻拂过顾行渊胸口那一枚象征清贵权威的【大理寺卿铜印】:

    “你知道是谁,那不如直接告诉我。”

    话音落地,顾行渊推开沈念之:“这不是你操心的事儿。”说完粗鲁的将她头上的簪子拔掉,塞回她手中,警告她不要再戴。

    “顾行渊!你放肆!”沈念之在身后叫着,顾行渊却头也不回的下楼跳上马离开。

    大理寺卿衙门。

    卷帘高悬,夜灯燃至三枝。案上铺着数十张户部银调文书、兵部兵符往来、以及最新呈上的——私铸兵器密报。

    顾行渊披着玄袍立于卷案前,双目微眯,手中那页密报轻轻卷起:

    “近一月来,城西旧银库每日搬运银锭夜行,往返不记入账册,户部无据,京卫亦不知行踪。”

    他眉心一蹙,拿起另一卷呈报,是今日刚送到的一份商税流向单,落款时间与旧银库流动时间正好吻合,地点却在鹿山以西。

    “玄鹿山……”他眼底寒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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