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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愠司命怫灼业火莲(二)
◎我为了谁而来,谁为了我而来◎
阴风乍起,周围景致骤变,一瞬回到奈何桥畔,孟长言知道自己逃不了了。
奈何桥尽头,忘川河水似有心性,也心生畏惧,缓缓凝滞了。
孟长言虚弱地倚在奈何桥栏上,手中空荡荡,力量——不论是灵气或鬼气——的枯竭皆让她感到寒冷。彻骨的寒冷。是冥府阴寒,兼以神魂本源被抽离的空洞。
她望着望乡台上身影模糊的二人。那本是亡魂望乡之处,却站着黑白司命,来向她索命。
黑司命玄衣兜帽,墨发如瀑,一双眸子似两颗结冰的玄晶。白司命衣袍皎洁如月华流转,面容苍白,银发如霜,双眸清澈,空灵不含任何情绪,如镜,只映照外物,譬如这世间,或天道的轨迹。
她们一左一右站立,气息带着终结、枯萎和无可抗拒的定数。
没有言语,没有任何交流,如同神谕下的两个执行符箓,至静也至冷。
黑司命抬起右手,掌心摊开,未有半点灵力震荡或波动,可霎时,以她为中心,奈何桥上下景致皆以难以名状的形式扭曲、变形、坍塌,连带着孟长言亦被拉进漩涡。
瞬息之间,孟长言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黑司命靠近,直至咫尺间,黑司命的手指轻点在她额前:“天机有异,当即清除。”
“何……”孟长言紧张地吞咽,“何为有异,何物清除?”
黑司命了无波澜地道:“知而不报,佯而装之,皆罪也。孟婆大人,惹恼我们,于你无益。”
白司命亦道:“‘她’是变数,是需要被涤除的偏差。我二人来,并非要与地府决裂,孟婆,从前你瞒着阎王做的事情,如今也瞒着她们与九重天,将这偏差涤除——将她抹净,即可。”她一字一顿,“做不到,便是你与她一同被九重天追杀。”
黑司命接话——分明是没有起伏的语调,却让孟长言听出轻蔑的笑意,在笑她无能——“上一次九重天出兵追杀之人,是万年前的火凤凰,和号称九重天下第一大妖。尔后,一个死于人间,一个泯灭东海。你与她几近凡人身,比不得她们。”
地府激荡,黑色的吸力将孟长言身上仅剩无几的灵力吸食殆尽,白司命面无波澜地抬起左手,白色的烙印顷刻映在孟长言眉心。
她被“落籍”了。
仙鬼之官因故彻底贬作凡人命,此后生老病死入轮回,是为落籍。
“若你就此袒露一切,助九重天击杀,便算将功补过,不再多治罪。”白司命冷言,左手五指一收,成爪,孟长言便撕心裂肺地痛,五脏六腑皆被碾过,又留得一丝残息,去听二位司命最后那六字:“否则,当即处决。”
*
盛夏时节溽暑,朝胤竟也有荷花。
小风过连廊,又穿堂。弦宫里,王女枕在弦宫官的膝上,仰了头,看弦宫官指尖一挑,清水芙蓉在空中次第开放,成一道清凉的水雾帘幕。
水雾下,青罗小扇摇啊摇,吹走了溽暑气。
宴如是半梦半醒。凡人身在盛夏极易打瞌睡。
她恍惚着伸出手,穿过水雾,觉不到冰凉,却勾住游扶桑摆弄清水芙蓉的手指,柔声道:“并不觉得热,不需弦官费心降暑……”
游扶桑不动声色撩开她鬓角碎发,“额角都是汗。你既失触觉,便不要对自己的猜想那么笃定。”
宴如是撇嘴:“是嫌弃我了。”
游扶桑失笑地摇头:“怎么会,只是在想……”
宴如是猝然坐起来,惊落一片芙蓉水花:“师姐是想什么?”
“在想你的修行。”游扶桑正了身子,也正色道,“孟婆谨言,不向你透露转世之谜,有意隔绝你的修行,但不想,你还是染上了玄镜魔气,”眼看宴如是垂下眼,游扶桑立即改口,“却不是坏事。灵气尚无可找,魔气已在你体内了,也许这便是修行的契机……当然,你未必想学。”
宴如是低垂下眼,看着池塘里的锦鲤,吞慢地答话:“是修行的契机,还是入魔的契机?”
游扶桑小声提醒道:“你已入过一次魔。”
“……”
宴如是几乎要哭。
游扶桑于是又仔细解释:“眼下人人都与我说事态不妙,我总觉你当务之急是学会自保。我曾想将煞芙蓉移去你体内,但我毕竟不是它的主人,怕做不好。而你此刻凡人身,大概也承受不来——你有什么头绪?”
“没什么头绪。”宴如是说道,显然十分气馁,头埋在膝盖里,叹息又叹息,“只是凡人身承不来煞芙蓉,这我是晓得的。”
她抬起头,又靠来,依在游扶桑肩旁,闭眼道,“要是能变作比翼鸟,藏在师姐袖里……就好了。”
游扶桑居然认真思量:“把你变作一只鸟儿吗?自是可以。但你不能总藏在别人袖间。”
“也没有要变成小鸟!”宴如是忽然便生气了,怒视游扶桑,“不就是用魔修的道理修道?那便学!”又问,“魔修是什么道理?”
游扶桑极快地反问:“常人修行是什么道理?”
百年修行的记忆在识海里一闪而过,宴如是不自觉便道:“修行者戒、定、慧,之谓清心寡欲,神思专一,明悟天道。常人修行的道理,便是顺应天道,归返自然。太上洞玄真诰有云:清晨面东,双手掐玄元诀,凝神静气,以鼻徐徐吸入天地之灵气,导入丹田,周天三次,方可吐浊气于地;这便是修行。”
“没了?”游扶桑问。
宴如是于是又道:“所谓修行,实是蕴取天地的灵气。修行修行,借天地势修行。”
游扶桑这才道:“确是。正道是蕴取天地灵气,邪道则是攫取天地魔气。”
“蕴取与攫取有何不同?灵气与魔气又何不同?”
“蕴取如春雨润物,循自然天地之理,不急不躁,与万物生;攫取则如狂风掠夺,强取豪夺,不顾后果,惟求速成。”游扶桑一顿,“灵气,是世间生机之精华,至于魔气,则是恶念——戾气、怨毒、残暴——之凝结,用之伤人,积之伤己。”
说到这里,她很深地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罢了,仍有失控的风险,你不要学。”
宴如是忽道:“我要学!”
游扶桑淡淡:“我不要你学。”
宴如是皱起眉:“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提是你提的,又随口作罢,拿我作消遣?”
游扶桑忽然闲闲笑起来:“真是折煞臣了。臣哪儿敢拿殿下作消遣。只是常人入魔,或消耗自己的心性以生出魔气,或攫取外界外物的怨气以生出魔气,不论哪个,对殿下而言都是折磨。殿下并非心怀恶念之人,只为了修行而催之,岂不颠倒心性?”
宴如是仰起脸问:“有你在,我还能应付不来吗?”
游扶桑反问:“殿下觉得自己可神气?”
宴如是讷讷:“也没有。”
“那便不要逞强。”游扶桑轻揉了揉宴如是耳垂,即使知晓对方并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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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如是道:“我只是觉得魔气与灵气,其实并无什么不同。就像世间有阴阳,有明暗,光照射在树林上,树影随之生。无光便无影,无正亦无邪。”又缓慢点了点头,似乎很是赞同自己的话,“譬如山间白云与地面黑影,看似截然不同,实则同为天地之气所化。一在高处,一在低处;一向上升腾,一向下沉积。形态不同,本源相同。”
游扶桑深深看她一眼:“本身如此。”
宴如是又道:“亦如爱与恨,一向外流淌,一向内坠落;本质同源,只是选择不同。”
“确是这样。”
宴如是于是佯作如梦初醒:“那师姐从前说恨我,其实也是爱极了我。”
又绕回来。
游扶桑似失笑,移开目光,半晌才道:“你竟有脸提。”
“只觉得再不说,一切又会来不及。”宴如是偏头往衣服上肩窝里一靠,细声问,“不该有脸提,是不是?但我不提,师姐不说,难道就过去了?我知道不会。它会变成师姐心里一根刺,在某一日,从轻柔松软的棉絮里毫无防备地露出来,扎师姐一手伤。痛痛快快地拎出来,总好过憋憋屈屈地掖着;从前都是我在错,浮屠城一把火,连累庚盈的死,连累你的死,我都在反思,师姐尔后怪我,戏弄我,我承着,也是我自己愿意。后来师姐原谅我,可观念的隔阂却一直在,师姐说我们是‘互相抛弃’,我认的。
“再后来,就连死亡也没有消弭我们之间的误会,只是苍生啦、救世啦、来来去去死生大事,让我们都无暇去思索其中的偏颇。是什么让我们就着隔阂也能相拥?师姐,我想过,答案是爱。我爱师姐,师姐爱我,所以即便千言万语的差错,我们看向彼此,旁的都会忘记,只记得自己喜欢极了、爱极了眼前的人,再没有别的闲心去做别的事情,只想多抱一会儿,肌肤相亲,鬓角情话。师姐,”宴如是抬起眼,很认真问,“你觉得是吗?”
游扶桑眼睫一颤。
宴如是靠着她,像往她怀里塞了一捧滚烫的雪,于是游扶桑的心也颤动。
宴如是视线移开,眸光转动,声如竹林清泉,又缓缓道:“从前我在城墙上,是为谁而死,又辜负了谁,我该记得。此刻我在朝胤里,是因为谁而复生,又为了谁而来,我不该忘。”
说到此处,宴如是沉一口气,紧攥着拳头,又重复道,“为了谁而来,又有谁为了我,迢迢赶来……我不该忘。”
她声音渐低,头也向下去,静静靠在游扶桑的胸口。虽没有触觉,但那心跳声却清晰可闻,一下,一下,鲜活地跳动着,让宴如是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眼角忽而湿润了。
“殿上因为素声之事冲突,是我千不该万不该,又像从前一意孤行。师姐,这世上,总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一切都翻篇,不论是遗忘,复仇,原谅……过去的伤疤依旧存在。”
宴如是的眼角有光,静静闪烁,像一滴泪。她深吸一口气,气息在入肺时又不住颤抖,“师姐,我知我做一切都伤你至深,师姐不提,我却无法装作它们已不存在,也无法期望有什么能抹去一切,抚平一切。你曾说我们互相抛弃,但其实,师姐从来没有抛弃过我。”她忽而跪了下去,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长夏里格外清脆,宴如是抬着头,直视游扶桑的双眼,不加掩饰的展露了所有情绪,似乎是连灵魂都剖开给对方看,“是我一直在犯错……是我总是悔悟,却又不知改正,眼睁睁看着师姐退让,却一意孤行。既想要那些远大的抱负,又想要身边人的宽解,到头来什么也握不住。我以为我撑得起那些选择,也总以为只要努力,就能兼得,是我太贪心,也太无用。”
宴如是停顿了一下,看向游扶桑的视线忽由认真变得痛楚,眼神落下去,像一只快要耗尽力气的小兽,“可我不想再这样了,”她道,声音微不可闻,“师姐,我不想要你离开,也不想要你再退让了。”
宴如是跪着向前挪动一步,“我可以后退,也可以摒弃执念。也许师姐要说,‘人的心性无法改变’,可我想改变的,是我与师姐之间的相处。不该总是谁得寸进尺,谁不得以让步的样子……那不好,也不对。”她的眼里不再闪烁倔强,只剩最后一个,赤裸裸的请求,“我希望师姐能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我希望师姐还愿意再看着我。”
她说,“我希望师姐不要放弃我。”
第162章 愠司命怫灼业火莲(三)
◎我在宴门做过一个梦,在浮屠城又做过一个梦◎
宫门幽闭,仅左侧檀香下有一扇窗虚开,屋内却并不昏暗,是深夏的风还带了些窗外的光影,将屋内檀香都吹活过来。
深夏的气息在她们之间萦绕升腾,极淡的清香。
织金锈凤的衣袂铺展在地上,繁复的云纹隐约闪烁着微光。
宴如是的头颅低垂了,天光透过窗棂,恰落在她的肩头,又映在她的侧脸上,像一圈可怜的光,镀在她委屈的脸上。
王女威严冷静,少主张扬自傲,此时此刻道歉的人却谦卑,像春风不经意吹皱了破冰的湖,薄冰下落出的一点春日的芽,那么藏匿又惊喜,让人看了欣喜,又越觉得可怜。
怨吗?游扶桑心想,从前种种,总会有怨怼的,恨却不至于。她并不舍得恨她。
游扶桑却一时也不知说什么,盯着身前少年的脸看,心不知飘到了哪里,沉默许久,她笑一下,眼睫亦垂下去,很无奈似的,对身前人说道:“所以从前我总是怨你。所以我的邪修之路总是很顺利。”
“师姐!”宴如是却忽然急了,“你怎可在这时候说笑啊!”
“可没有说笑。”游扶桑道,“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恨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怨一个人?这是邪修要思量的事情。想得越多,陷得越深,心性才越是不佳。是以我又说,你不必学。”
“好嘛,不学便不学。”宴如是扑到她身侧,耳朵尖尖便在游扶桑眼前。她撒娇问:“师姐,我说了这些后,你除了修行,没有一点儿旁的想法?”
游扶桑道:“有。只是太多,不知从何说。”
“不知道从何说,那便从头说!”
游扶桑:“费口舌。”
宴如是扑进她怀中:“求求你了!”
游扶桑又沉默了一会儿,到底只是说:“从前……无非是怨师门无情,命运弄人。向往的人不看向我,喜欢的人留不住。没有能力,却也见过不少好东西,只是都不属于我。像极了一棵池中小荇,偶有机会乘风上九霄。可惜终究身非凤凰,只是凡间荇;凡间荇,到头来也只能落回凡间,落回池中。云端所见,都是她人锦绣,于我只是一梦。”
游扶桑忽而向后倒下,平躺在宫殿的地面上。她的双眼直愣愣向上看,仿佛是在透过花纹繁复的天顶,又看向了别的什么地方。
“从前,我在宴门有一个梦,无非师长亲爱,友人亲近。桃林深粉,檐下有风轻响,庭院有月正圆。后来,我在浮屠城又有一个梦,无非朋友昔在,身边人亦不离开。但梦终究是梦,人又总是要醒。醒来之后,窗外只有孤月,床前只有残灯。”
她叹了一口气,有什么东西便从叹息中溜走了,“其实我也懂得,修行之路,一百年,一千年,到头来总是自己一个人,谁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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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重天的宴清绝是如此,人间的岳枵亦然。”
宴如是却道:“并非总是一人啊。阿娘后来有了我,岳枵……”她想了想,“岳枵身边也有小狐狸。”
游扶桑却不认同:“宴清绝护不住你,把你弄丢了。至于狐狸,岳枵也把她舍弃了。”又重复道,“所有路,走到后面,只能自己一人走。”
宴如是好奇问她:“其实我不太明白。师姐是喜欢那样、觉得应该那样,还是害怕那样?”
游扶桑眼神一过,如蜻蜓点水,轻掠过宴如是的面庞,须臾便滑向她身后白檀缭绕的香径,出神地看着,思绪仿佛也慢慢迷失了。
过了许久,她才说道:“我并不喜欢。可那是事实。”
“也未必呀——”宴如是立即拉长声音抢话,“师姐不是有我吗?我会一直赖在师姐身边的!”
游扶桑佯作认真地想了想,又佯作认真地反驳:“修行这一事便不过关。殿下现下可是凡人呢。”
“凡人又如何?师姐现下修士长生了,瞧不起凡人生老病死啦?凡人会变成鬼,而我——”宴如是陡然捉住游扶桑的腰,如八爪鱼一般抱紧她,“也要变成鬼缠着你!”
她的脸颊贴在游扶桑的肩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俏皮,但仔细去听,分明是执拗。“若成鬼,我定是最执念的鬼,生生世世纠缠师姐一人。即便师姐飞升,我也会在师姐梦中出现。美梦,噩梦,都会是我。”她闭上眼睛,低声重复,“都会是我。”
她们静静相拥。午后的天光被树影切割,分散地落下来,撞进窗棂时又混合了白檀的香气,于是一切都显得朦胧不清。
宴如是只听到,游扶桑很闷地笑了一下,尔后抬起手,指腹搭上宴如是的面颊,轻轻掐了一下。
她很轻声问:“宴如是,你爱我吗?”
声调很轻,又故作轻松地在问。
宴如是立即答道:“我爱你!”
“……很爱我吗?”
“我很爱你!”宴如是笑着答,眼睛亮晶晶的,但小声提议,“但能不能不要掐唔了,稍稍痛。”
游扶桑迟疑一瞬,手指在宴如是面庞上逗留了一会儿,看着不长的指甲确在她面颊上留下略微的痕迹,反应过来却说:“殿下不是失了触觉?”
宴如是立即哎呀哎呀皱起眉,仿佛被她掐得痛极了:“先前不是说过吗?由弦官大人碰便有感觉。”
游扶桑虽收了手,却依旧怀疑:“真假?”
“才没有假装!不信……”不知是想到什么,宴如是半张脸埋进游扶桑的前襟里,话又说回去,“就是感觉得到啊,因为先前有入魔的迹象,是借用了师姐的山茶魔气吧……”
游扶桑于是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虽不曾听过这种说法,但依她经验,是觉合情合理。
游扶桑还是提醒道:“虽与我接触会短暂地恢复触觉,可切不可疏忽大意,在旁的事情上要更加小心,以免受伤。”
宴如是拿腔拿调装恭敬:“好,好,好。一切听从弦宫官大人。”
“你呀。”游扶桑轻点她鼻尖,半晌才正色道,“我还有一事要问,或是说告知——你近来还有什么时候见到过孟婆?你入轮回的事情并不在常理之内,九重天司命也许会来捉你,孟婆有没有与你说过?”
宴如是竟瞪大眼:“你都知道的?”
游扶桑质问:“我怎么能不知道?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有意瞒?”
宴如是立即趴在她肩侧倒戈:“起初是想瞒,如今只要师姐问,我自然都会说。从前也不过是因为怕牵连师姐嘛!能再见到师姐是好,可我又怕弄巧成拙。为了我这一轮回,孟长老已身在局中,我早拖累了她,不能再拖累师姐……”
游扶桑打断,纠正:“不是拖累,她自愿的。”她冷哼道,“孟婆为你改命,换命,择名簿,入轮回,你求她的?不都是她自说自话便去做的?”游扶桑止住话语,眉稍稍一挑,乜了目光看向宴如是,眼底的神色一沉,再升起时,眸光如波光,直勾勾盯着宴如是看时,竟让宴如是看见了自己的倒影。然游扶桑再开了口,又认真道:“而我也是,心甘情愿如此的。”
她认真对宴如是道:“是以不要总想着牵连不牵连、拖累不拖累,我在这里,是因为我想在这里;我留在你身边,也是因为我想要这样。这都是我执意如此,不是被谁拖累。”
深夏忽而变得静极,便连蝉鸣也听不见了。宴如是看向游扶桑,长长的睫毛轻颤,眼里忽有泪光。
游扶桑抬起长袖,轻轻拭去她泪珠,再顺着替她整理了鬓角碎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说几句竟哭了呢?”游扶桑的语气难得温柔,无限怜惜,“我也只是想与你说,我尽力探寻过上重天,大概知道了浮屠七罪与九重天的干系。与其担惊受怕地活,不如直截了当地撞上去——我以为你会这么想。”
宴如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光屏住眼泪都耗了莫大力气。她抱紧了身前的人,如同要将彼此融入对方身体那般紧紧抱着,直到濡湿的衣襟让她有一种即将溺水的感受,她退开几寸,大口喘气,手指却仍攥着游扶桑的衣衫,紧紧不放,崎翘的骨骼握不住光滑的丝绸,身体的温度却清晰地传达心底。这是她难得恢复触觉的时刻,而她觉得远远不够,她想拥抱更多。
直到一个瞬间,窗外的云遮下来,屋内忽而变得阴凉,宴如是感到身边有气息如流水缓缓流动,凝成了一朵山茶花。
游扶桑道:“这朵花可替你挡一次致命伤。凡人身总是太脆弱,我还是忧心。”
山茶花只凝结了一瞬便散去了,融进宴如是的发间。她闷闷问:“对你会不会也有影响?”
游扶桑直言道:“对凡人致命的东西,对我可没太大用处。”
宴如是破涕为笑:“游弦官又在瞧不起人了!”
话虽如此,宴如是也知晓这朵山茶花必定珍重。虽说修士长生,凡人短寿,然而修士为凡人挡灾却绝非等闲之事。要么剥离三成乃至四成的毕生修为,要么祭出蕴含心血的本命法器。无论何种选择,皆是舍命相护的重誓。
而对游扶桑——宴如是并不知她天人五衰的迹象——大概要算是半条命。
玄镜也在游扶桑识海里笑:“你真是不要命的。乱来。”
游扶桑心说:“如果她真的遭遇不测,半条命总好过再找二百年。我没那个精力……”
“——也没那个时间,对吧?”玄镜插话,“她是凡人身,你是短寿命,其实也很般配。再不回到九重天,你就……”玄镜故意停下,却看游扶桑不接话——她是真想打她,“我催你回九重天呢!再不回去,你真的会没命了!”
游扶桑淡淡道:“如果你没有不幸失聪,应该听到了我与宴如是说了七罪与九重天的事情。”
其实与现下的宴如是商量七罪,也并没有太大用处,当务之急是教她修炼与自保。
山茶花便是游扶桑的答案。
识海里的玄镜还想说什么,宴如是大抵也想说什么,但一切忽而被一人猝然撞开殿门的声音打断了。一人风尘仆仆来,腰侧小小药箱里银针几枚、碎银几两,撞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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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叮当作响。
周蕴这类人,自然没有层层宣报的习惯,她想去到哪里,一阵风似的便过去了。
游扶桑与宴如是坐在殿中,周蕴于是立在她们身前。周蕴半低下身子,分明是规规矩矩行礼,却显然有揶揄的意味,尤其当她唤出“王女殿下与弦宫官”时,似乎觉得好笑,尾调都变得飘忽不定;须臾果真露馅儿,周蕴低下头,凑近游扶桑,轻声问:“嗳,什么是咸宫官啊?你在朝胤管盐的吗?”
游扶桑不语,用魔气隔空将她弹开。
一个爆栗子。
周蕴躲开了,笑笑:“与你知会一声,我要走了。朝胤这地儿,待不得。”
话只如此,语气又似在劝说她们也离开。游扶桑于是问:“朝胤待不得,九州战火燎原,难道就能去得了?”
周蕴立即低声道:“九州战火也只是表象,朝胤被司命注意到,那才是真要了命呢!”旋即看向宴如是,轻轻笑道,“从前仙首舍命救下的百姓,如今,也总还是要争战呢。”
游扶桑道:“朝胤若被司命注意到,那逃到九洲去也活不了。”
周蕴道:“随你。”
劝说无果,周蕴不多留,三人再说笑几句,恍若隔世宴门中。一阵微风吹过,池塘里的荷叶轻轻摇曳,带来阵阵清香。
却是某一刻,周蕴与游扶桑忽觉到一丝异样。她们隐约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这股血腥味与荷花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格外刺鼻。
二人不约而同侧过脸,灵气灌注的清风撞开窗棂,她们望向窗外天色,竟发现天顶无端出现几缕细小的裂纹!
而此刻,这些裂纹不断扩大,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裂纹中挣脱出来!
游扶桑猝然警觉,山茶的魔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开来,而那些从裂缝中溢出的气息似亦有意识,不愿硬碰,陡然又从裂纹里消退了。
很快气息皱散,裂纹褪去,天色照常,一切恍如错觉。
周蕴大惊失色:“游扶桑,你看到了吗?我说什么来着?此地不宜久留!!”
游扶桑当然看见了。这空中异象,就连宴如是也看得一清二楚。她自然知道那代表了什么,也明白周蕴在说什么,于是低下头,只是问:“我走了,朝胤会安宁吗?”
周蕴不假思索:“那是自然。毕竟她们只是来捉人,而非要灭某一国度。”
宴如是喃喃,话里几分自嘲:“这听起来……我真像一个灾星。”
这话听了反让游扶桑气恼,她冷冷看着周蕴,责怪她说话不加思考。
周蕴当即闭嘴,双唇抿作一条缝。
“我们去九州吧,师姐,我们离开朝胤。”宴如是道,却又问,“可是能去哪了?”
周蕴又嘴快答:“宴门仙首还能去哪里?回宴门啊!”
游扶桑这次似乎认可,亦道:“据我所知,宴清绝这些年坐镇宴门。”
宴如是总是拿不准:“会不会拖累她?”
游扶桑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眉头微蹙,向她正色道:“我说过了,她们对你,我对你,从来没有什么拖累不拖累。我情愿如此。”又叹气,“那么多话,白说了。”
宴如是抬起头,声音急切,身子便不自觉向前倾:“我没忘!只是你愿不愿意去找她?你……”
你不喜欢阿娘。
这句话悬在嘴边,没能说出口。宴如是噤了声。
游扶桑只摇了摇头,“去吧,”她语气平平地重复,“去吧。”
“师姐……?”
宴如是登时紧张起来,紧绷了面色。游扶桑看她,本神色无波,却又突然伸手,轻捏了捏对方的脸颊,“瞧你,哭丧什么?脸都皱成一团了。”
宴如是一怔,任由她捏着自己的脸,甚至微微倾身靠近了些。“什么啊……”她小声嘀咕着,却忍不住弯起了眼睛,又打量游扶桑神色,小心试探地问,“师姐,你没有生气吧?”
游扶桑微微侧头,不解:“气什么?”
宴如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也不会难受?”
“难受什么?”游扶桑又反问。
宴如是微微低头:“听你语气,以为你不舒心。”
游扶桑轻笑一声:“都没有。”她拉住宴如是的手,轻轻捏了捏,“只是在想,朝胤王女要如何归位宴门少主,这便是殿下的难题了。”
*
阴曹地府,忘川之水无比躁动。
黑白司命比肩而立,千百道的符文便在空中疾速旋转,每一道都如活物般跃动,几乎尽数牵引了地府阴气,一半化作黑色龙卷,盘旋咆哮,一半又织成密密麻麻的法阵,迸发锐利的光芒。
一黑一白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二人身侧蔓延、交汇,如同一幅巨大的八卦图缓缓成形,阴阳鱼眼处,她们静默站立。
与她们的静默比对鲜明的,是忘川里无数冤魂厉鬼的惊慌逃窜,此刻,竟连地府的虚空都被扭曲变形!
霎时只见八卦图旋转加速,光芒大盛,瞬间扩张至穹顶上空,如同一轮黑白交融的太极圆盘,令人望之心悸。
孟长言认得,这是九重天的司命轮。
须臾,八卦图轰然下压——直扑向她!!
地面崩裂,石柱碎裂,仿若整个阴曹地府都将要崩塌。
孟长言却依旧站着,冷冷看这一切,纹丝不动。
“二位司命好大的神通,可是你们要求之事,我偏偏不想做。”
司命道:“孟婆大人,我们给过你机会。”
孟婆于是笑:“我也说了,我不做,”她忽而扬起脸,眼角微微上挑,唇边带了些许不屑的弧度,微微歪头,似笑非笑,“二位司命神通广大,缘何不自己去做呢?”
司命不答。
孟长言的语气变得几分挑衅,却分明胸有成竹,“杀一个凡人,难道不比对我这个阴间鬼下手更省力气?是你们做不得,还是你们,亦不愿做?”她顿了顿,“让我来猜猜——
“这宴安虽只是如是的转世,但到底共享了命格,仍是那上重天之至宝,倘若尔等贸然击杀,必担无量因果,想来,二位大概是不怎么愿意。
“上重天至宝,尊位在诸神女之上,三神之下;真正能动她的,除去她自己,也只有王母娘娘,帝姬殿下,与女娲圣人。
“司命听命王母,而王母刚正,目中不容纤芥之差,这些上下其手改入轮回的事情,她最憎恶。请她出来,虽有几分周折,然以二位司命的面子,应算不得难事……
话锋一转,眉梢微挑,“又为何不呢?”
“二位大可禀明王母,领旨击杀。却为何不求助于王母,反倒寻了我……”孟长言忽而笑了,眯起眼睛,眼底早已了然,“老身斗胆猜上一猜,莫非黑白二司在何处惹了祸端,欲让老身替二位收拾这烂摊子否?”
读出黑白司命眼中波澜,孟长言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她道:“本还拿不定原因,但二位特意提及火凤凰,那我才是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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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司命轮在地府这么大动静,几位阎罗屁也不放一个,不过是想舍我一个,于是这百万年里,她们经手的徇私舞弊的王八账都能推我头上。
“正如从前火凤凰烧了瑶池。彼时奉命追杀她的人那么多,静观其变者也多,心里默默感谢她之人,也多。很多。瑶池异火,旧账烂账,都被一烧了干净,此后再有什么坏账,一口咬定是凤凰做的,不就明哲保身了?”
孟长言苦笑着摇了摇头,感同身受似的,万年前旁观,如今遭殃的成了她自己,教她怎么舒心得起来?孟长言于是乜起眼睛,斜斜去看二司命,“你们上重天,真是百万年未变。”
黑白司命接过她的眼神,法器书卷都收进袖中,无声默认了。
孟长言这才涩涩干笑几声。“说吧,是什么事情让九重天的司命都苦恼万分,要来我阴曹地府寻良方呢?”
白司命道:“此事说也话长。”
孟长言道:“那便长话短说。”
白司命问:“二十年前你为宴如是择命改命,可曾恨过什么人?”
孟长言想了想:“不太记得了。”
“彼时宴如是之死,你可恨过什么人?”
孟长言直言:“那便是举世皆恨了。非要说……也许是恨‘命’。”
白司命追问:“何人理‘命’?”
孟长言这才恍然大悟:“你想说……娘娘。”
“正是。”白司命道,“正是她。”
第163章 愠司命怫灼业火莲(四)
◎瑶池光黯明珠碎,云阙换主天道消◎
除开今日,黑白司命不曾对任何人提起那番旧事。
不论九重天与凡间,到处是王母眼线,隔墙有耳,她们与旁人说不得心事。
但此刻在阴曹地府,似乎又可畅所欲言了。
果不出孟长言猜测,二司确是做错了事,是为了某一个人。
黑白司命自太古以来观察众生,偶尔也会留意一些耀眼的命格,如从前,她们见到一位姓燕的女子,生于边塞军阀之家,自幼聪颖,胆识过人,十四岁统兵布阵,十七岁披甲出征,也正是那一年,军中事变,她带四十精兵,一计回马枪,纵火烧粮破营门,直掠敌营七千众,斩将搴旗。
这是她的第一战,此后常胜不败。
十九岁,尚少年,她已是九州赫赫有名的常胜将军。
二司观其命格,知她体内有上古战神遗留的灵火,若能潜心修行,必可飞升。
错就错在,二司喜形于色,竟让司命府中的下人也知晓了此事。此人初来乍到,不懂要对命格一事缄默少言,反到四处耳语;不过半月光景,司命府中便传出燕氏乃火凤凰转世的言论。
凤凰一族虽是战神,万年前却出了一个堕仙,混得人不人鬼不鬼,死时满腔怨气。那之后,王母剥开凤凰翎,融入至宝,又悉数拿过堕仙修为,亲自选了一只金乌,使之修为加身,令其镇守不周山。如此,凤凰堕仙之事才算完满——可如今又有凡人转世,说其体内有上古战神遗留的灵火,这让王母如何不忧心?
旋即,瑶池下令,以“燕氏性格刚烈不阿,若成仙恐难融入九重天”为由,夺去其命格星辰。
这些事,对九重天的神仙而言只是小小一封奏折、一纸请愿,而对尚在凡间的燕氏,与其一整个族群而言,便是翻天覆地的骤变。
一夜之间,燕氏所效忠的国家爆发政变。新帝惧怕将军威名日盛,恐其成为心腹大患,以莫须有的谋反罪名将其拿下。一道圣旨,曾经战功赫赫的将军被贬为阶下囚,流放边陲。
被押解途中,燕氏本想忍辱负重,寻机脱身,东山再起。谁知命格已失,连上苍都不肯眷顾于她,一场无名瘴疫席卷而来,押解队伍中人十去其八,燕氏未能幸免。
她倒在荒野枯草之上,周身已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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