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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0-90(第2页/共2页)

圆瞪着,仿似在说:我偏不!

    “那你可以自己做,未必非要我来。”游扶桑轻飘飘道,扶住宴如是手腕,往下动去。

    又坏心眼。

    宴如是磨磨蹭蹭听她的话,笨拙依她所言,不甚熟练,游扶桑却又道:“这样不对。”扶住小孔雀的手,教导她,“应该这样。”

    游扶桑好似在帮她,却不是亲力亲为,还是宴如是在努力。

    仿似好心,一丝不苟,但分明是使坏。游扶桑真是过分,小孔雀想。感触奇异,宴如是困惑也害怕,想要逃走,却渐渐身软不成样子。

    使坏的人却又道:“还不对。”

    “还不对吗?”

    “要快一点。我来。”

    “好吧……”

    醉卧情人怀中便无所谓沉沦了。

    小孔雀百依百顺。

    可是弄得太过,又生疼,且游扶桑仿似意识不到,愈发快速。

    有些难受,不太舒服,小孔雀嘤呜犹在梦中:“嗯,唔……够了……停下……”

    身前芙蓉面千娇百媚,双眼泪雾朦胧,游扶桑却铁石心肠:“不够。”她更快。

    更快的后果便是神弦紧绷。

    尔后陡然,“啪”,弦断了。

    一阵溽热,随即是风夜打来的寒冷,折股跪在石上的宴如是猝然瞪眼,向下定睛,一片湿寒赫然在眼前。意识到发生什么,她面色刷地煞白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居然……

    她居然没有控制住自己。

    酒水清澈,泉中气蒸朝热,回到身体,向下蜿蜒而出。

    宴如是全然愣住了。

    这样温柔的性事是她梦寐以求的……可她在做什么?她居然在做这样丢脸的事情……

    第一反应是想逃。酒醉让一切思路变得简单,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逃走再说。不敢去看游扶桑,小孔雀红着眼睛挣开怀抱,游扶桑却不放手,仍然紧紧抱着她,尖锐地桎梏。

    “宴如是,你要去哪里?”

    宴如是挣扎几许未挣脱,眼泪刷地一下落下来,失声问:“满意了吗?看我这么丢脸,游扶桑,你满意了吗?”

    “……丢脸?”游扶桑不解。

    宴如是啜泣几许。芙蓉面半羞半恼,一双泪光盈盈的眼看得游扶桑心惊。

    游扶桑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潮吹,不是脏,是正常的……”

    “不正常,一点儿也不正常……”小孔雀哭着摇头,还在躲,“以前从来没有的……”

    游扶桑轻轻抱她,哄道,“正常的,不打紧,舒服了才会这般失控。宴如是,乖,听话。”

    宴如是不应声,却还掉眼泪。

    游扶桑不厌其烦道:“真的。”

    宴如是难以启齿地问:“师姐不觉得恶心吗?”

    “不觉得。”

    宴如是咬牙:“师姐不会嫌弃我?”

    游扶桑非喜也非恼,淡淡道:“不会。”

    宴如是这才打住,渐渐垂下眼:“唔。”

    游扶桑难得好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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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安抚她。终于等小孔雀息声,认可了游扶桑的话,却看又皱起眉,脱离怀抱,半趴在地上四处找寻,又哭了。

    游扶桑问:“在找什么?”

    宴如是别开脸啜泣,吸了吸鼻子,惨兮兮道:“师姐,我的腰带落在藏典阁了,还有衣裳……衣裳……我的衣裳也不见了……”

    游扶桑叹一口气,柔和了嗓音,哄小孩似的:“不打紧,我帮你返回去拿。”

    宴如是回过头,皱着眉,很不信任地盯着游扶桑。

    “真的吗?”

    “嗯。”

    “真的吗?”

    “嗯。”

    第三遍问:“真的吗?”

    游扶桑:“……”

    “嗯。”扶桑城主此夜一贯地柔和,又道,“今夜不可再胡来了,现下便清洗。”

    嗓音柔和,但带着不容置喙的态度,是命令。

    小孔雀软软“哦”了一声,倚靠进师姐怀中,真奇怪,她在心里呢喃,师姐今晚对我格外好……

    只有游扶桑知晓,也不过今夜会如此。

    这份柔情如同这清泉里酒气,清晨风一起,轻轻吹拂,便会彻底散去。好梦不堪留,多情不长寿,如她们;美不自知者美不胜收,情不自识者最动人心魄,如眼下,一只坠湿的白色孔雀,与细心为她清洗的人。

    泉水已微冷,掬在手心,浇在身上,略微不适,宴如是哆嗦一下,回抱住游扶桑,说道:“冷。”

    “那便不要在岸上,你坐回温泉里。”

    宴如是问:“师姐与我一同下去么?”

    游扶桑反问:“下去怎么替你清洗?”

    “那我便不下去。”宴如是轻轻摇头,“师姐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说话时,她磨磨蹭蹭,要将自己整个人缩进游扶桑怀中,细声喃喃:师姐,师姐,我的师姐……

    东蹭蹭,西蹭蹭,似传奇话本里不谙世事又偏要招惹人的芙蓉花妖,很是磨人,岂知游扶桑实在不解风情,目不斜视,坐怀不乱,垂眸认真。

    一板一眼掬起泉水,游扶桑替身前人细致清洗。莹白面颊,微红的耳垂,纤长脖颈,瘦削肩背……泉水顺着瓷白孔雀的身体一路向下,蜿蜿蜒蜒划过芙蓉花瓣。

    宴如是乖乖坐在原处,冷得哆嗦也不挪动,隐约翘了翘身后,喜欢游扶桑揉她尾骨。

    鸟儿翘起尾羽。

    被触到尾椎的末端,小孔雀轻轻喟叹。

    哪想得到游扶桑只触到此处,停了手:“往下便你自己清洗吧,我不方便碰。”

    不方便碰?怎么个不方便碰?宴如是心里哼道,都碰过千百回了,现下与我说你不方便碰?

    宴如是再靠过去,光裸的双肩耸起,皱眉表示不满意。

    游扶桑不为所动。

    笨拙的勾引落了空,宴如是也嫌丢脸,赌气扭头不理人,自己弄就自己弄,又非第一次自己清洗了,她熟练得很。

    别扭地自己清洗完,宴如是转过身,见游扶桑倚靠石边手撑着脸,隐约在打瞌睡。

    此刻游扶桑并非朱砂金瞳浮屠鬼模样,而是乌发漆瞳,朱唇瓷肌——宴如是心心念念的从前宴门大师姐样貌。

    面对这张脸,又是醉酒时,宴如是太难克制自己不去想入非非。她想起上一次酒醉时分,自己看着扶桑师姐红润的双唇,也实在很想像啃一啃……

    那个时候,到底吻上了吗?

    居然不记得了。

    彼时发生了什么呢?

    宴如是苦思冥想,心里还是没有答案。只记得翌日清醒,她恍然发觉自己睡无睡相地躺在师姐榻上,由远及近是阿娘在气势汹汹兴师问罪:“游扶桑,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那时的游扶桑如何胆小,什么也不敢做,何况才堪堪醒来,人还是懵的。

    小孔雀也懵。她缩在游扶桑身后,茫然眨着眼,一身酒气未消,神志倒是清明不少。

    阿娘生气了……阿娘生气了……可并不是扶桑师姐的错呀!

    宴如是一个激灵,迅速挡在另外两人之间:“阿娘,你也成了早起会发脾气的人吗?你凶扶桑师姐做什么?”

    我都不舍得凶呢!

    宴清绝问:“宴如是,你怎么这么维护她?”

    “阿娘,真的没有发生什么……我们好好呢……”宴如是抱着游扶桑,向母亲插科打诨,“为什么维护?唔,倘若我不维护扶桑师姐,扶桑师姐没有旁人维护了……”

    其实不是的。她维护她,是因为她喜欢她。

    缠着她,也是因为喜欢她。

    想到这里,温泉石边的宴如是也不知自己是醉是醒了,眼眶一热,眼泪便滚落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胸口很疼,于是一直、一直、一直哭泣,有一双手从身后抱住她,柔声问她:“怎么了?”

    是假的吗?是梦境吗?

    她与扶桑师姐错过的六十七年,真会如此轻易地翻篇吗?

    便是知晓不可能,此梦贪欢,不过饮鸩止渴,喉口滋润是暂时的,等待饮鸩者的是美梦后绝命……

    酒水渐渐消退了,朝霞的光透出云层,一片清泉映照霞光,照得天地大空,忽而怅然。

    眼泪落尽时,人也清醒了,宴如是惊醒在泉边,身上是不知何时被穿戴齐整的明黄色宴门掌门衣衫,青葱玉佩悬挂腰间。

    替她穿戴者当是无比耐心,繁复衣扣一丝不苟,流苏不紊地点缀霓裳,连那凤凰刺绣上凌乱的凤尾也被收拾妥帖。发髻梳洗罢,步摇眉黛皆青翠,妆华淡淡,不留昨夜丝毫浊酒气。

    宴如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站在天地间,似谁人心间一片雪。

    皎洁清澈的一片新雪。

    可现下,那人离开了。

    离开得悄无声息。

    于是乎倏偌大天地,又只余宴如是一人了。

    第85章 空行母(一)

    ◎不必要的念想◎

    游扶桑走的时辰正是辰时,宴门晨钟响彻云霄,晨光万道,虽已入秋,天光仍然温暖。经过宴门半山腰,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清浅而明澈,游扶桑一眼便看见溪水里跌落一只洁白雀儿。

    羽毛吸饱了水,变得沉重,雀儿在水里扑腾几下,再也飞不起来了。

    游扶桑善心大发地走过去,从溪水里捞起那只半昏难醒的雀儿,用灵气祛除它身上水汽,又以手作扇,替它扇了扇风。

    洁白的羽毛很快变干,雀儿得以行动自如,支棱一下立在游扶桑掌心,眼还耷拉着,似乎打着瞌睡。而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已死里逃生,它试探性动了动翅膀,凌空在游扶桑身前。

    绕着游扶桑左右飞了飞,它叼起一根不知哪儿拔下来的羽毛,点点向游扶桑靠近,把那只洁白轻盈的羽毛留在她掌心。

    游扶桑于是虚握着羽毛。

    见她收下,雀儿扑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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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转啼鸣,又心满意足高飞。

    渐渐地,那个洁白小巧的影子消失在天光里。

    游扶桑抬头望,愣愣出神,恍想起昨夜温泉,白玉石边灯火明灭,也有一只湿漉漉的洁白的小孔雀依偎在她身边……翘着尾巴示好……

    这温泉一夜,游扶桑也不知是给自个儿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真的放任沉沦。也许她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胆小的人,很多话、很多事只敢在宴如是沉睡时、醉酒后才说得出、做得出。

    她想对她好,却只能悄悄地好,但凡正大光明一点儿,就是对从前受苦的自己不忠。

    于是后来游扶桑为小孔雀穿戴齐整,待孔雀酒气消散,快要醒来,又匆匆离去。

    此刻,游扶桑望回手心里白色羽毛。

    今日的雀儿,昨夜的小白孔雀……她们皆是如此。落水了,翅羽变得沉重,要经过层层疗愈,才获得新生。重新抖擞后,就此高飞,也挺好的。

    不必要总与谁缠缠绵绵。

    电光石火,游扶桑手心燃起灵火,白羽猝地一下被点燃,很快化作灰烬。对游扶桑而言,这也是不必要的念想,需要铲除。

    她也回想,昨夜实在太糊涂,做昏了头不说,相贴极近却忘了饮血,真是正事不管尽瞎忙——甚至,连那些藏典阁有关空行母的书卷都忘了捎走。再折返回去又折腾。不过无妨,游扶桑都记在心里,还有宴如是那一句“百闻不如一见”,也记进心中。

    是时候再去一趟浮屠城了。又想起黑蛟这几日应当也回蓬莱了,倘若邀请她一同去浮屠城……也不知她愿不愿意,有没有空闲。

    *

    回蓬莱时正凑巧,游扶桑前一脚走进长老阁,黑蛟后一脚归来。谈及浮屠城十八地狱之事,黑蛟答应得很爽快。

    她左右无事,又恰从不周山试炼归来,领悟了一些法术,很愿意与游扶桑同往。

    “扶桑,这些日子我在不周山寻到一块天外陨铁,便想着椿木长老曾与我说,倘若你要再捡起浮屠令的修行,也许还是带一件本命法器会更好。”黑蛟拿起随身的朴素行囊,匆匆翻找,摸出一把小巧唐刀,唐刀四制之障刀,放在手中正合衬。虽戴着银质面具,黑蛟的神情并看不真切,游扶桑却隐约觉得她此刻该是十分雀跃。

    “我于是想,也许你的右手使刀更合衬。这把唐刀……”黑蛟将刀塞进游扶桑手中,期盼道,“你试试,不知趁不趁手。”

    天外陨铁所作唐刀短刃,行如风刃,断水无痕,就连游扶桑这种从未佩刀的人,靠着一些本能反应,也能用出八十分的威力。

    这样一把好刀放到名门正派中,大概是给首席学子的宝物吧,或者在某些试炼中被抢破头皮……黑蛟便赠与她了。

    游扶桑低垂眼,掂量着唐刀,一时很感慨,不知该如何答谢黑蛟。曾几何时,成渐月也在第四城中温柔待她,赠她琼木剑……

    如今,这琼木剑也不知丢到哪儿去了。

    啊,游扶桑陡然想,如今是黑蛟将军在赠刀,我却想起别人,太不礼貌。她于是直视进黑蛟眼睛,真诚道:“谢谢你,很趁手,我很喜欢。”

    黑蛟道:“倘若你曾经用剑更多、用刀费力,去十八地狱前的小半个月,我带着你练它,好吗?”

    游扶桑欣欣然:“当然。”

    黑蛟是妖,不受人间礼法束缚,打斗之技更为强悍,游扶桑这算是白得了个厉害师娘。

    洋洋得意之时,身后姜禧冷不丁出现,用力撞了撞游扶桑肩膀,面无表情道:“翠翠找你。”

    游扶桑眨眨眼。

    黑蛟顺势催促:“快去吧。”

    游扶桑于是收起唐刀,向她挥手:“我先过去,你也去找椿木罢!日落时我来找你!”

    黑蛟说好。

    姜禧与黑蛟对上视线,面上一闪而过纠结,便也催着游扶桑向外走。

    蓬莱天光恰好,山道新风,游扶桑被姜禧领着,遥遥望见翠翠。

    翠翠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坐在小湖边垂钓,和伙伴打打闹闹。湖边的枫叶微微泛红,映照在湖水中,几只肥硕的鱼游弋其中。

    翠翠笑出一口大白牙。游扶桑看着她,莫名问:“翠翠,你好吗?”

    “我很好呀!”翠翠坐在木凳上,收起鱼钩,两只脚悬空乱蹦跶,把罗裙踢得一跳一跳,像水波纹,她问游扶桑,“怎么啦?”

    这一问一答,全然不像是有事找游扶桑的样子。游扶桑立刻反应过来是姜禧在谎报军情,一回头,姜禧承认得爽快。“是我找你。”

    这一路姜禧都很沉默,游扶桑也猜到个大概,并不惊讶。

    二人行至无人处,游扶桑问:“什么事?”

    “事关黑蛟,”姜禧伸出手,“你把她赠你的那把唐刀给我看看。”

    游扶桑不是这么听话的人,不可能对方什么前因后果都没交代,她就把东西乖乖递上。

    游扶桑岿然不动,姜禧也知晓她脾气,于是言简意赅道:“我疑心这个黑蛟是陆琼音假扮的。”

    游扶桑怀揣着唐刀,闻言瞪圆眼,讶异道:“从何疑起呢?”

    “从第一眼便怀疑了。其一是面具,”姜禧道,“我不觉得强大到她这般地步的人还会因为美丑而遮掩相貌,一条伤口、半面疤痕,只有俗人才会介怀,于是戴着面具朝夕不以真面目示人。唯一的可能,面具下有鬼。”

    姜禧顿了顿,抱着手臂继续道,“退一万步讲,倘若真的介意,大可幻化成世俗意义上的美人,强大如她,会做不到?我猜测是面具或面貌上有什么玄机,作不了假,又不敢见人。”

    说到底,姜禧便是觉得黑蛟面具独有玄关,有鬼。

    姜禧没有世俗观念的美丑,她眼里青面獠牙口垂涎液者,如十八地狱十二浮屠鬼,是上上品——绝美。文文弱弱白面书生者,如常思危,是下下品——巨丑,丑堪惨绝人寰。

    是以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因为一道疤痕而终日以面具示人。

    见游扶桑不说话,满面写着“只是如此吗”“你在说什么屁话”,姜禧皱起眉,接着道,“因为面具,我更多地注意她,关注她行踪,才有了更多的怀疑。同时,因为有面具,所以最好假扮,一个人,语言、行动、神情——当是神情里细枝末节最难作假,陆琼音要选人吞噬,她是最上品选择。”

    游扶桑:“你觉得……陆琼音打得过黑蛟吗?”

    姜禧言之凿凿:“未必要打过,这饕餮吃一点肤发便可吞噬人,陆琼音又最擅长阴招损招,保不齐已经啃过黑蛟头皮了!”

    “真正的黑蛟呢?”

    “被囚禁了!”

    “……”游扶桑扯扯嘴角,“说得和真的似的。”

    姜禧气道:“你别不信,她的行踪也大有问题。陆琼音至今未现身,却熟悉蓬莱地形,能在那一日越过层层严守造境于蓬莱山,掳走翠翠……她现有的身份必然与蓬莱关系匪浅。这些日子她又沉寂了,连带着庚盈也消停了,我曾计算,她们消停的时日与黑蛟前往不周山所谓的‘闭关’分毫不差!游扶桑,你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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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觉得有蹊跷?”

    游扶桑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道:“说起翠翠,你倒是提醒我了,陆琼音身上有宴门的玉佩,我与你说过没有?”

    姜禧道:“说过!我知晓玉佩的事儿!也知晓你怀疑宴清嘉,游扶桑,我也没说宴清嘉是清白的——你以为陆琼音只会有一个身份吗?”

    游扶桑哦了声:“这倒是。”又犹犹豫豫,“只不过……黑蛟性子不像呀……”

    姜禧哼道:“陆琼音何等狡猾?何等会伪装?饕餮功法可让她继承记忆,带着那些记忆走一遭,性子也能学个七八成像。你难道忘了,陆琼音化作的庄玄也能将青鸾骗得团团转——她们这么熟识尚且如此,你与黑蛟甚至从前素不相识,怎知她不是伪装?”

    姜禧每说一句话,身子往游扶桑面前更近一步,教游扶桑连连后退,不得已用手抵住她肩膀:“这么激动做甚,吓死人了。”

    姜禧气道:“你别和我插科打诨!”

    游扶桑瞥她几许,心里不知拨了什么算盘,许久才道:“倘若黑蛟真的被替代了,椿木也会提醒我的。”

    姜禧立即厌恶地摇头:“椿木那个老滑头,陆琼音就算站在我们之间了,她都不会提醒一句的!”她看着游扶桑怀里唐刀,干脆明抢,“这个什么天外陨铁,我劝你赶紧丢掉吧!多半是个和血骨牵机一样的东西,到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游扶桑拍开她的手,护着唐刀,心疼地吹吹吹,“姜禧,你不要错怪好人……”

    “好人个鬼!游扶桑,倘若事到如今你还是只把人定性为好人或坏人,那你真是白死一次了!”姜禧恨铁不成钢。

    游扶桑不吸收魔气,转而去融合芙蓉神血,姜禧本就心怀芥蒂,觉得她与邪道二心,如今更是气愤。抬眼看见远处有人来了,姜禧这才打住,恨恨道:“等着瞧吧!什么黑蛟白蛟,我不会停止怀疑她的!”

    说罢人跑了,跑之前狠狠白了游扶桑一眼。游扶桑无所谓地抱着唐刀,转头看见成渐月。视线对上,成渐月双眼一亮,走近,哄小孩似的问:“吵架啦?”

    说话时抬起手,细心为游扶桑整理前襟的褶皱,像是娘亲会做的事情。

    游扶桑紧闭了闭眼,咬咬牙再睁开,掩下眼底某种酸涩情绪,她抱着刀,闷闷道:“姜禧觉得黑蛟是陆琼音幻化来的。姨娘,你觉得呢?”

    成渐月仿似觉得突然:“啊……怎么会呢?”

    “难说,她有她的疑虑,我不知道,所以觉得迷茫。但我也确实觉得陆琼音就在我身边……虽然,未必是黑蛟。”游扶桑轻着声,抬眼去眺成渐月,“姨娘,我真的不想再被骗一次了。”

    “我觉得并不是她。她对你很好。”成渐月拥过她,安抚地拍拍肩膀,“这把唐刀是把好刀,黑蛟在不周山那种地方还能记挂你,想来是真的关心你。扶桑,不要寒了她的心。”

    游扶桑任她拥抱,下巴枕在她肩膀上,侧过眼,用余光沉默地凝视她,最终叹了口气。

    “姨娘说的是。”

    成渐月于是放开她,揉揉她脑袋,说起自己的来意:“你从宴门主那儿偷走……偷偷顺走两个缚仙锁,是不是?”

    “嗯。”

    “给我看看,”成渐月道,“彼时放在掌门书房里的缚仙锁都未开刃,不确定好用呢。”

    游扶桑顺手给了。

    成渐月左右瞧了瞧,再递回来:“好用的,放心用。”

    游扶桑收回来,“也许这两只锁可以束缚住庚盈与陆琼音。姨娘,你觉得可以束缚住她们吗?”

    “也许吧,不曾交手,不好说呢,”成渐月想了想,又笑着看回游扶桑,屈起手指,轻轻敲她脑门儿,“你今日真奇怪,怎么句句都要问我一下?”

    游扶桑于是道:“一个人常常很茫然,需要旁人一起思索问题,承担一些苦恼。”

    成渐月抱着她,摇摇晃晃,“好吧,好吧,小乖,不要迷茫,不要苦恼。”

    游扶桑静静沉默,与从前没什么两样,成渐月抱她一会儿,便问她何时前往浮屠城十八地狱,闲谈几句,成渐月问:“疑心黑蛟身份,姜禧又对她颇有敌意,总觉得十八地狱之行会不太顺利呢……那你们启程时,我与你一同去,多少照顾一下你,好吗?”

    “当然好。”游扶桑道,看了看时日,天边稍显彩霞,她与成渐月作别,“日落了,我去找黑蛟。”

    成渐月笑着颔首。

    一路走回长老阁,游扶桑心事重重。仿似又回到上一世的境地,谁都猜疑,谁都信不得,谁都靠不得,上一世的她至少强大,可这一世要倚靠煞芙蓉才能运起浮屠令,真是……

    思及此,游扶桑重重叹一口气。

    不过今日一聊,心里也有答案了,孰是敌,孰是友,隐约有了眉目。她想,单看人在世,形貌可变化,初心可模糊,观念可置换,利益可交易,立场亦会有所改变——正如陆琼音以饕餮之法吞噬旁人,外形变幻莫测,行事风格也变化不定,但世事洪流里,唯一难以更变的是什么?

    被塑造的脾性,及思维时的方式。

    陆琼音也正是以此利用旁人,让她们不论何种立场、何种身份、何种利益,憎她或爱她,避她或敬她,都沦为她的棋子。

    天真如宴如是,嫉恶如仇爱女如命如宴清绝,沉溺过往如她——游扶桑,甚至张牙舞爪如庚盈,沉静如青鸾,庄重如庄玄……都是陆琼音玲珑弈里一颗黑白子儿。

    无私者灭己,如宴清绝。

    自私者灭世,如陆琼音。

    陆琼音算计的从来不是局役,而是,人心。

    真是可怕。

    如今六十七年过去,陆琼音算计人心的本事应当也有所提升。

    万幸是游扶桑重活一遭,在此道上也有些感悟,隐约知晓陆琼音的“命门”在何处了。

    思及此处,脚步不自觉快许多,游扶桑从怀中摸出唐刀,哼着小调子,行进长老阁。

    长老阁那卷卷书画下,椿木已经歇去,黑蛟靠坐在古木边,环抱着手臂,闭目小憩,淡淡的霞色笼罩在银质面具上,渡一层柔和的光。

    游扶桑踏进长老阁,黑蛟有所感知,稍动了动眉,睁眼望过来。

    那一眼实在柔软,甫一对视,游扶桑不禁便笑了。

    她向黑蛟走去,开门见山:“先前姜禧与我胡扯一堆关于你的事情,我觉着瞒着你也不好。言简意赅便是,她因你常以面具示人,疑心你身份诡谲,不是好人——黑蛟,你觉得呢?”

    这一日游扶桑实在说了许多句“你觉得呢?”,让人以为她变得兼听不偏信,广纳思路了。只有她自己知晓,与其说在问她人意见,不如说,在试探她人回应。

    多说多错,对她是如此,对旁人也不假。

    黑蛟果真怔了怔,环在身前的手放下又提起,指尖似要往面具上触,又不敢,于是摘也不是,放也不是,到底纠结地说了一句,“我的身份……不好。很奇怪。有时我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谁。”

    我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谁。

    游扶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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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细细描摹了这句话,同时也怪异:什么样的身份要用“奇怪”去形容?

    黑蛟则注视她,认真道:“有些事情不是不想明说,是我也不知从何提起,这亦是我一直跟着椿木的缘由。浮屠城主,我知你上一世偏听则暗,所信非人,对旁人心存疑虑是应该的,也是一种自我保护……但是……”她似乎想去握游扶桑的手,但才张开五指又退缩了,“但是我希望,至少,请你不要怀疑我。”

    这说得实在很真诚,倒让游扶桑想起十分遥远的一句话:师姐,倘若日后你我嫌隙,请相信……我绝不会成心要害你。

    此刻的黑蛟瞧来也很受伤,分明才送出一把好刀,怎么还平白惹回了猜忌。倘若面具摘下,不知又是如何耷拉的、无精打采的一双眼。

    游扶桑心里唉了一声,想要叹气,稍开了开口,却又笑了。

    “我没有怀疑你,”游扶桑坦然道,“不过是觉得与姜禧的那些话很像在背后语人是非,到底对你不真诚。我是要谢谢你的刀、也谢谢你教我修习刀术,黑蛟,你我非亲非故,你却待我这么好,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真诚吗?也许吧,只不过心里没那么多想法,话却说得体面了。重活一遭,游扶桑是学乖许多,对谁都保留三分意,能信的只有自己,心里七分的好感,出口是十分的敬意。

    人不能真的痴傻,但有时去试探旁人,还真得装成一个傻子。

    无人会对精明的窃贼敞开心扉,但对一问三不知的傻子……倒有半分可能。

    倘若瞎子摸黑摸石过河,信谁都是死。想到这里游扶桑忽然有些羡慕宴如是那个神奇的心法,识灵一角了……打住。羡慕也无用,那玩意儿要从小学,非一日之功。

    如今游扶桑只能以自己的方法辨别人,其一,她知晓陆琼音不论壳儿变了多少,芯子永远不变,其害,或说她的弊病,在于“自负”。做事大张旗鼓,倘若她是神偷,大约是悬赏千金的分量,似她这般洋洋自负之人,屋中第一存放盗来的珠宝,第二便贴满那些悬赏令——全都是她自己的。这样的人也不会允许旁人去冒名顶替,入了官府的瓮,即便是替她承担牢狱之灾。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同一时刻中,陆琼音的真身只能有一个,虽说她可有许多身份,但游扶桑直觉,眼下陆琼音只有那一个身份。

    想明白了,游扶桑再抬起眼,话也半真半假,笑也半真半假。

    黑蛟浑然不知,心满意足地握起游扶桑手腕,“今日我便教你修习刀术吧。”她笑说,“至少赶在去十八地狱之前,这把唐刀要趁手了才好。”

    即便隔着面具,那笑也真诚得晃眼。

    要是自己也能探得旁人笑意里几分真心便好了,游扶桑想,要是人与人之间没有猜忌,就好了。那样就可以敞开心扉,是便是是,否便是否,爱恨都可以大肆说出来。就像醉酒后的某人一样。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她戴着面具,她藏着杀机,而她,游扶桑,也惶惶掩下自己的真心。

    第86章 空行母(二)

    ◎乖乖,都哭成小花猫啦◎

    黑蛟待游扶桑一如往常,游扶桑却假意逢迎内里提防,总归不太厚道,可倘若事事讲求均平厚道,便又什么事也做不成了。

    在一切尘埃落定前有所保留,不过一种自保。

    于是,游扶桑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很坏的人,不真诚,心思多。

    转念又将这种思绪摒弃了。

    真是世事催人老啊,她心道。

    *

    蓬莱小妖中习武者并不多,却也比游扶桑意料中的要多。提着唐刀行向蓬莱演练场,一路遇见小妖们三五成群地从演练场跑出来,要么大汗淋漓身湿透,被伙伴背着走出来,要么运着一身不那么稳定的灵气,行走间,纷纷显出兽耳兽尾来。

    黑蛟挑了一块清净地:“便在这儿。今日教你几个基础的,明日再教难的。”

    游扶桑说好。

    黑蛟的刀法很精湛,让游扶桑想起移花宫,那曾是一个刀客聚集的地方。倘若生来是妖,修习妖道,是不必去习人类功法的,妖修与天地灵气更为契合,以风为刃,以水为盾,有自己的“道”。

    黑蛟如此擅于刀剑,只能生为人,后入妖道,或者生来是妖,尔后成人。

    出身移花宫的庄玄,以及在移花宫时如影随形、如附骨之疽跟随庄玄的陆琼音,她们都有修习移花宫刀法的可能。这二人关系紧密不可分,游扶桑难以作出区别,总归是这二者之一对蓬莱黑蛟做出了夺舍、吞噬、侵蚀之举……可是黑蛟从百年前就是战力赫赫的大能,还能被别人侵蚀?

    游扶桑有些糊涂了。

    她想到,倘若她还是浮屠城主,根本不用四处猜疑,只需命人把几个可疑人物吊在地宫烈火上,严刑拷打又逼问。宁可错杀一百,不放过一个!

    唉,可惜今时不如往日。暴力执法,最轻是打草惊蛇,最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再死一次。

    思及此,游扶桑重重叹一口气,黑蛟以为她疲惫,立即问:“累了?要不要去歇息?”

    游扶桑回过神来。

    看回手中唐刀。

    她不过依葫芦画瓢一个时辰,练了十几招刀法,往后还有百余招,要是这里就说累了,那干脆不要练了。

    黑蛟却道:“这没什么,学到哪里便算哪里。进一寸有进一寸的欢喜,小半个月修习整一套刀法本就是急功近利了,并不好。扶桑,循序渐进。”

    游扶桑提刀的手一顿,眼底似有讶异,一瞬又寂静。她垂眸喃喃:“从未有人与我说过这般话。”

    这般,十分宽容的话。

    从前宴门习剑,宴清绝要求师姐妹二人每日挥剑二百次,宴如是往往在第二百次打住,少一次不敢,多一次又嫌累。游扶桑根骨不好,同样的挥剑次数,只会比宴如是更累,游扶桑却想到笨鸟先飞的道理,师娘布置两百次,而我练四百次,也许师娘就看到我,就会开心吧——少年扶桑是这样想的。

    练到四百次时,累得几近休克,浑身热汗冷汗如同刚从水中被捞出来,手脚酸胀,做不到行动如常。

    如此坚持了几日,再握剑时已本能地想吐。

    宴清绝一眼就知晓她做了什么,为何这样颓唐,于是轻讽道:“实属活该。自作聪明,自寻苦恼。”

    宴清绝是天才,宴如是也是天才,天才修道,一点就通,并不需要额外多费心思指教。可游扶桑不是天才。她不知晓什么才是好,什么该多练,以为成倍完成师娘布置的任务,就可以更受待见。那时的游扶桑如何想得明白宴清绝收她又唾弃她的原因,这背后是对魔气的成见,根深蒂固,不可铲除。

    宴如是并没有听见母亲是如何嘲讽师姐的,但看二人状态,也知晓不对劲,她几乎被吓了一跳,等母亲离开了,笨拙地牵起游扶桑的手,安慰道:“阿娘在习教的时候确实严苛……并非针对你,你不要自责。上次我被发现只挥剑一百九十九次,阿娘还给我的手打了板子。师姐,师姐,今日我们去泡灵泉吧!宴门灵泉有舒经活络之用,泡完一定舒服,到时你就不会这么难受啦!”

    小孔雀笑着提议,很是希冀,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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