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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47(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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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宝宝。

    41

    万米高空之上,李絮无声浏览着屏幕里那张照片。

    看拍摄角度,镜头是从出发大厅里面怼出来的。设备应该是iPhone。距离有点远,光线不足,还有廊柱遮挡,只拍到了李絮的正脸,以及言漱礼模糊的半边背影。

    不过两人相牵的手倒是白得发光,不必多清晰的画质,也能一眼辨认出来。

    该说不说,作为她和言漱礼唯一一张合影,构图还不错。放大倍数所造成的失真与噪点,更添了几分复古胶片的颗粒感。

    李絮看了半晌,没有点进对话框进行回复,只长按屏幕,将图片保存进相册。

    还顺手点了个收藏。

    而后为了避免无谓的骚扰,她直接开启飞行模式,喝空红酒,抖开毛毯,拉低眼罩,倒头就睡。

    既然选择跟言漱礼维持这段关系,不避人,被陈彧知道就是迟早的事。

    李絮早有心理准备。

    她行事向来见步行步,不懂未雨绸缪,也没有多少计划性。事来心应,事去心止。没必要连宝贵的睡眠时间,都用来争分夺秒地焦虑。

    陈彧发过来的那张照片,其实很有些耐人寻味。

    大概率不是他亲自拍的。

    假如他在现场,即便没胆量当面冲撞言漱礼,在李絮独自候机的那段时间,也早早闯到她跟前兴师问罪了。不会忍了这么久,才发过来这么一则阴阳怪气、充满试探意味的信息。

    十有八。九是经他人之手。

    而偷拍者不知有意无意,极力降低了言漱礼的存在感,只有半边背影,没有露出正脸。是真的拍不到,还是不敢拍到?尚未可知。

    李絮对此也没有太多求知欲。

    一路平稳飞行十几个小时,中转巴黎,抵达佩雷托拉机场。

    李絮取了行李,熟门熟路往有轨电车的乘车点去。步行途中滑开手机,关闭飞行模式,想着给言漱礼先发条信息,说自己已经平安落地。

    结果连对话框都还没来得及点开,那个陌生号码,就见缝插针地拨了进来。

    李絮不太意外,幽幽叹了口气,没有像以往那样挂断拉黑,直接滑开了接听。

    线路对面没有人说话,环境音空白,惟有死一般的寂静。

    “你最近应该很忙。”李絮主动开口,“假如没什么话讲,那我就先挂了。”

    听筒发出玻璃碰撞的突兀声响,一道嗓音糙得吓人,仿佛像是彻夜未眠,字句皆硬生生从喉咙挤出来,“…你跟他搞在一起多久了?”

    “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陈彧。”李絮异常冷静,“我不认为你有任何立场来干涉或质问我。”

    “我从来没有同意过要跟你分手。”陈彧全然弃了过往那份潇洒爽朗,语气中尽是危险与阴沉,“三个月不到,李絮,你这就勾搭上了另一个男人。这么迫不及待,该不会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暗渡陈仓了吧。”

    “你想表达什么?”李絮停下脚步,对电车车厢上友好示意她的路人微笑摇头,懒懒等待下一班未至的车,“想要择我错处,共沉沦,把我也拖到你和何雨曼的那种关系里吗。如果这么想,能让你好受点的话,那随便你。”

    耳边陡然响彻玻璃碎裂的声音。

    约莫是威士忌酒瓶,李絮心不在焉地猜,泥煤风味的。

    陈彧醉得狠了,喘着粗气,逐字逐字沉声逼问,“…他是谁?”

    他没有认出来言漱礼的背影。

    是没有认出来,还是明知故问,不敢认出来?

    “这重要吗。”李絮沉着以对,“无论他是谁,你现在愤怒的缘由和指向,都不是他,是我。”

    陈彧的声音被霜住了。即使看不见画面,也能想象到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清俊的面容因为怒意而开始变得扭曲,“…你跟他到哪一步了。”

    “我们在一起了。”李絮平静道。

    “我、他、妈问你到哪一步了!”陈彧咬牙切齿,显然已在崩溃边缘,“睡了吗?”

    “如果你需要答案的话。”李絮毫不回避,直接承认,“那就是。”

    回应她的,是连串令人悚然的爆裂声。

    似是分量不轻的酒柜被推倒在地。破碎的玻璃声、飞溅的酒液声,废弃垃圾般嘈嘈杂杂,混乱地揉成一团。

    “…婊、子。”陈彧胸腔发出嗬嗬的喘息,犹如一把摔坏了琴颈的大提琴,断裂的一端势要刺向昔日的恋人,“李絮,你跟你妈那个烂货一样,都是彻头彻尾的婊。子。”

    “…不对。我不信。”然而下一秒,他又为自己的无能为力与口不择言痛哭出声,“…你撒谎。什么都没有发生对不对?因为我做错事,你生气了,所以你才会编这种谎话来报复我。”

    李絮有须臾错愕。

    虽然更难听的话,在尚闳念书的时候也不是没听过。言语上的奚落与攻击,对她而言已经造不成多少伤害。但这种话出自陈彧之口,难免还是令她愣了愣。

    李絮攥紧拳头,很快回过神来,声线冷冷地沉下去,“无论你信不信,陈彧,我们已经彻底结束了。我不想再围绕这个问题跟你来回攀扯。”

    “别说气话了,好不好。”陈彧腔调夹杂着绝望与悔恨,微微打着颤,听起来有种醉酒的神经质,“你说那么在一起,为什么?你喜欢他?我不信。他牵你的手,亲你,难道你不想吐吗?何必漏洞百出地编那种谎话骗我,明明我轻轻碰你一下你都受不了的…你怎么可能跟别人……”

    “我有没有撒谎,你心知肚明。”李絮冷泠泠地,漠然挑破,“听说富邑最近运转状况不佳,你要离开云城总部,到新加坡接手子公司。这种情形下,把时间精力浪费在我身上,值得吗?又或者说,你只是需要一个宣泄负面情绪的出口?我理解你受挫,心情不好,但我的忍耐度有限,希望你适可而止。”

    “富邑出事,我爸惹官司上身,我受他牵连也要被爷爷踢出局,马上就要一无所有了,你是不是很开心?”陈彧声音哽在喉咙,喑哑难闻地笑起来,“我爸自身难保,养的那些莺莺燕燕都要被打发干净。你妈和那个小傻子,以后都不知该怎么活下去。”

    “…那是她选择的生活。她是聪明人,会照顾好自己的。”李絮浸在佛罗伦萨微凉的空气里,低头看着古旧的砖面,心平气静道,“另外,前几日我回国扫墓,碰见了何雨曼。她说你和她断掉联系了,虽然不知是真是假,但我想说其实没有必要。你和她青梅竹马从小玩到大,情谊比我和你这种半路兄妹要深厚得多。她也是真的很紧张你,假如你需要关心和陪伴,她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我他妈跟何雨曼那些破事在你那里永远过不去了是不是!?”连声裂响,陈彧被激得再度情绪失控,呼吸沉重得像台风过境,“…不过睡了几觉而已。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可以道歉,絮絮,只要你回来我身边。我犯了错,你也犯了错,我们扯平了。”

    “自欺欺人有意义吗。”相比起他的怒不可遏,李絮冷静得近乎无动于衷,“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别再酗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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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彧,想想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你都变得不像你自己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我要你回来。”陈彧执迷不悟,声音嘶哑,“我什么都不在乎了。你跟他分手,是我有错在先,我认,絮絮,我原谅你这次。”

    李絮默默叹了口气,感觉再也无话可说,甚至有些后悔接起这通来电。

    在下一班车即将抵达之前,她主动结束了这场得不到共识的对话。

    “之前总嫌换号码麻烦,也低估了你不甘心的程度。这是我最后一次接你电话,陈彧。祝你在新加坡一切顺利。言尽于此。”

    没有等对方回应。她直接挂断,重新打开飞行模式。随后拎起行李箱,迈上了准时到站的有轨电车。

    路上换了一张新的电话卡,回到公寓,庭院门前的橘子树,在晴朗夏日里绿得熠熠生辉。

    Frncesco闭目凝神,在廊下和大胖猫咪一起做冥想瑜伽。李絮更倾向于他是睡着了。路过这一人一猫时,破天荒地,她第一次伸手捋了一下懒洋洋眯觉的金渐层。

    房间几日没通风,拉开落地窗,新鲜的风汩汩涌入,吹散室内的凝滞与沉闷。

    李絮倚在露台,摩挲着小柠檬树青绿的叶片,连上wifi,给言漱礼发了条消息。

    11:20Chir:【我到了。佛村今天天气好好。】

    对方很快回拨一个视频通话。

    默认是前置镜头。言漱礼西装革履,穿一件黑衬衣,搭配同色暗纹领带,手机拿在手里。似乎有些微不习惯,他过了几秒才找到按钮,将彼此的画面大小切换过来。

    “怕你在忙,所以没有直接打过去。”李絮噙着笑,抢先一步说明。眼睛在日光底下亮晶晶的,鲜妍昳丽。

    言漱礼略略垂着眼,看了屏幕里的她半晌。手指滑动几下,不知点了什么,以李絮丰富的视频通话经验而言,她觉得他偷偷点了录制。

    延迟片刻,镜头才切成后置,对准趴在办公桌上睡觉的无毛猫。

    “打招呼。”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摸了摸小猫咪的秃头。

    李絮挑眉讶异,“你怎么把它带去公司了?”

    和Frncesco那只半豢养半放养的金渐层不一样。Sphynx在李絮心目中,是只别人敞开大门,它都不愿意出去的胆小猫咪。

    “不是说要跟它说拜拜?”言漱礼淡声道,“它没那么娇气,只是懒,在外面也不会应激。”

    想想也是。

    毕竟是坐过越洋飞机,在波士顿浸过洋水的外籍猫。

    不过她起飞前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没想到言漱礼居然真的把它带在身边了。

    李絮抿出梨涡,软着腔调逗了几句Sphynx。Sphynx先是咕噜咕噜地蹭了一会儿言漱礼的手,随后顺着引导,好奇地过来拱手机摄像头。

    距离太近,屏幕里只剩一片模糊的粉色鼻尖,惹得李絮心软软不住笑。

    没讲几句话,就听见门响。之前约好了时间,Vness早早来敲门,要她陪着一起去旧烟草厂那边的研究生校区。

    李絮拿食指戳了戳小猫咪的鼻尖,轻声细语与那个藏在摄像头后面的人商量,“那就先这样?我们晚点再联系。现在国内这个时间,你差不多该吃晚餐了,我也得去趟学校,空太久了不好。”

    言漱礼将手机拿远了点儿,但摄像头还是没有切换回来,漫不经心掠过一面巨型海缸。

    “没有其他事要跟我说吗。”他声音低而磁性,在偌大的办公室里,仿佛有种沉坠的回响。

    “嗯?”李絮没反应过来,“还有什么?”

    在幽微透蓝的空镜里,言漱礼沉默几秒,宽容地放纵了她。

    “没什么。”他低声,“去吧。”

    屏幕熄灭。

    李絮若有所思地望着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什么。

    她打开门,与几日不见的Vness贴面拥抱,拜托她再多给自己十分钟时间。随后重新回到露台,捻着小柠檬树顶端的一片叶,用新号码给言漱礼打了个电话。

    当然,没开视频。

    因为莫名地有些惴惴不安。

    那边有些意外,但很快接起。

    “有件事,要跟你报备一下,Leon。”李絮开门见山,直截了当,“有人拍到了我们在亚港机场的照片。陈彧发给我了。我不确定他知不知道那个人是你,但查监控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大概率很快就会知道。我担心会给你造成什么困扰,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提前告诉你。”

    言漱礼没有即刻作声。

    李絮顿了顿,又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听筒里传来Sphynx撒娇的喵呜声,约莫是被主人摸了脑袋,开心了,咕噜得像只沸腾的热水壶。

    “晏明生跟我说了。”言漱礼平静承认,“他飞纽约谈合作,顾维蹭他飞机,正好也在亚港机场。”

    晏明生是言漱礼朋友,也是家世顶尖的青年才俊。

    而顾维,则是当年那个在尚闳被言漱礼公然踹了一脚的同学,晏明生的表弟。

    顾维人烂归烂,但天生好命,有一双身居高位的父母和一个给他收拾烂摊子的哥。同阶层的人,心里虽看他不起,总归也会给他家人几分薄面。

    自从被一脚踹翻在地,颜面尽失,顾维对言漱礼就一直有些又惧又恨。

    但他跟陈彧关系非常不错,多少知道陈彧和李絮私底下在交往的事。

    这会儿突然见了李絮跟一个男的在机场举止亲密,又是牵手又是吻额头的,明显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全了。他知道陈彧最近夜夜以酒浇愁,但不知道两人分了手,疑心李絮给陈彧戴了绿帽,登时就想打电话跟哥们通气。

    结果李絮进了出发大厅,那野男人转身目送,哦豁,居然他妈的是言漱礼!

    顾维震惊得不行。

    心里既想向陈彧告密,又怵言漱礼这人怵得要死,不清楚他对李絮究竟是个什么程度,怕自己跟陈彧都讨不着好。

    这么思来想去,还是挑了一张拍得模糊的背影给陈彧发了过去,并苦口婆心劝哥们:别几把犯颓了,赶紧甩了这一脚踏两船的便宜贱。货吧!收拾收拾出来玩儿,多漂亮多嫩的都任挑,过去的就当挨了个教训,以后别整什么深情纯爱忘不掉那套!

    陈彧消息显示已读,电话追过来,恶声恶气问他那个男人是谁。

    顾维哪敢坦白,只含含糊糊说不认识。

    他虽是彻头彻尾的混账,对兄弟倒还剩几分仗义,怕陈彧当真查到言漱礼头上去了。就迭声劝他好聚好散,别为难人家穷姑娘了,外面什么极品都有,再难受飞岛上玩几天也就过去了。

    陈彧没理他,径自挂了电话。

    顾维怀里搂着个金发碧眼的妞,在飞机上唉声叹气。

    晏明生嫌他吵,冷冷瞟他一眼。

    顾维这被黄。赌。毒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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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已久的二世祖脑子,也是半点藏不住事。别人问都没问,他就一股脑全跟自家表哥坦白了。

    于是晏明生当场就卖人情,跟言漱礼同步了消息。

    “……”李絮听得五味杂陈,无端端有些庆幸自己打了这通电话,“我刚刚没告诉你,你怎么也不问?”

    “你不说就代表你不想说。”言漱礼轻描淡写,“逼你做什么。反正我会处理。”

    “…我只是忘了。”李絮欲盖弥彰地狡辩,又有些担心,“会不会给你添什么麻烦?”

    “不会。”言漱礼平稳得无波无澜,关注点甚至不在这件事上,“你换了号码?”

    “嗯。”李絮点点头,都没留意他看不见,“之前的号码用好久了,嫌换了麻烦,结果不换更麻烦。”

    “不换也没事。”言漱礼说,“他不会再打给你。”

    李絮不知怎的有些不安,“Leon,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线路那边响起纸张割破空气的声响,言漱礼态度淡漠,“之前你总是坚持要自己解决。我尊重你的意愿。这次我也是当事人,且事先征得了你的同意,那就按我的方式,稍微警告一下。”

    …最好是“稍微”。

    “还有个问题。”李絮手指轻轻揪住清香的柠檬叶,酝酿少时,才终于问出口,“富邑前段时间出事,陈志诚被人做局,陈彧被他爷爷丢去新加坡……这几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不怪她怀疑。

    毕竟桩桩件件接连发生,相关新闻还时不时能发现普德控股参与的踪迹,时机实在太巧。

    “富邑隐患太多,暴雷是迟早的事。”言漱礼简明扼要,没有否认,“我外婆去世以后,老爷子就一直有意敲打,不想再同陈家这门亲戚来往过密。很多事原本就在计划内,我顺势而为,让富邑换个更有能力的继承人罢了。你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比她还要欲盖弥彰。

    相处久了以后,即便言漱礼不愿表露出什么情绪,谈吐仍是那副倨傲漠然的语气。李絮却有了长足进步,已经能隐隐约约分辨出其中不同。

    她没有作声。

    言漱礼默了默,不冷不热道,“觉得我做得过分?”

    李絮又忘了他看不见,迟疑地摇了摇头。

    李絮对自我的审视与评价,其实异常准确。

    或许是因为曾经收到的善意比较少,所以格外珍重。她就是那种别人赠过她一瓢饮,她就会感念许久的人。尽管那个赠水的人后来又伤害了她。

    很多东西没有人教过她。

    她的天赋也很差。

    所以她对“爱”一知半解,对“报复”也似懂非懂。

    “我只是觉得,陈彧在我这里犯的错,罪不至此。Leon,你没必要为了我,额外去为难他。”

    这回,轮到言漱礼没有吭声。

    李絮心下百转千回,似被一双手反复揉搓着,讲不出更多。惟有抿了抿唇环,不再提这事,硬生生转过话锋,告诉他Vness又在笃笃敲门,自己真的要去学校了。等到吃晚餐的时候,她会再给他拍佛罗伦萨今日的晚霞。

    言漱礼顺着她,冷声冷气说了好。却又不挂电话。很有几分突兀与生疏地向她报备行程,说自己今晚会出席一场慈善晚宴,没什么重要人物参加,随时都可以接电话。

    李絮觉得他在胡说八道。

    倘若没有重要人物在场,以他的身份和性格,怎么会去参加什么无聊晚宴。

    不过也没揭穿就是了。

    只微微折起梨涡,很轻,又很温柔地,跟小猫咪说了“Ciocio”。

    这么风平浪静地过了一周。

    期间没有换回原本的意大利号码,所以也就不得而知,陈彧究竟有没有坚持不懈地给她打电话。

    这日从学校图书馆出来,李絮顺路去了趟超市,挑了几瓶莫斯卡托和威士忌,给家里空出来的酒柜补货。

    转过郁郁葱葱的橘子树,推开庭院的门,发现Frncesco又在底下坐着,面前摆着一个国际象棋棋盘,对面坐着一个高大挺拔的青年。

    李絮猛地顿住脚步。

    “Chir!!”Frncesco异常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并极力赞美,“你男朋友真是个天才!比我们俱乐部的人厉害多了!”

    “Leon?”李絮无视好友,惊讶看向毫无预警突然出现的言漱礼,“你怎么来了?”

    言漱礼直接将死Frncesco的王,宣告棋局结束,得到Frncesco兴奋又遗憾的欢呼。随后才慢条斯理走过来,拎过李絮手中的购物袋。打开一瞧,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酒,又淡淡乜了李絮一眼。

    李絮掩饰心虚,声音变低些许,又再问他,“…你还没回答我,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间隔未免也太短。

    距离上次见面还没过去几天呢。

    “我奶奶明天生日,我去慕尼黑,顺道来看看你。”言漱礼简短解释完,拎起扔在地上的旅行袋,牵着她熟门熟路地往楼上走。

    “这么赶,你怎么还特地过来一趟。”李絮颦了颦眉,不太赞成他这种连轴转行程。

    “很不情愿见到我吗。”言漱礼面无表情垂眼。

    两人贴得很近,夏季的衣衫也薄,几乎可以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共振。

    像被烫到了似的,李絮睫毛颤了颤,“不是不情愿,是担心你——”

    没有允许她将话讲完,言漱礼拥着她进了房间,门迅速掩上。

    出门前空着的酒柜,回来后仍是空着。购物袋被潦草地搁在乱糟糟的多功能桌上,无人有闲暇去分类收纳。窗帘被随手拉上,惟有边缘透出朦朦胧胧的午后柔光。

    冷气在昏暗的房间里静静流淌。

    李絮心率飙快,肺腑急促起伏,恍惚感觉自己像一尾被浪潮拍到礁石上的、光滑的鱼。

    然则在言漱礼眼里,她眉目妍丽,更似以天籁歌喉诱惑航海者的塞壬。

    而他则是为了她触礁而亡的,她的腹中餐。

    李絮伏在玄关,明明站着,脚却踩不到实处,整个人皆被残忍而甜蜜地打开。言漱礼每离她的心脏更近一分,她的四肢就止不住更软一寸。

    锤门声忽然响起的瞬间,简直像是晴日里的一道惊雷。

    “李絮!”粗哑的嗓音与他们一门之隔,疲惫而焦躁地,试图闯进封闭的房间,“絮絮!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有重要的话要跟你说,你出来,别躲我!你出来见我一面好不好!”

    ——陈彧!

    他怎么会突然来佛罗伦萨?

    还恰好在这种时候找上门来?

    李絮吃了一惊,心砰砰跳着,瞳孔与四肢皆猛地一缩,紧紧环住言漱礼肩膊,险些连站都站不稳。

    “专心点。”言漱礼好整以暇搂紧她,动作没停,贴在耳边好心提醒,“动静这么大。想被听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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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扇可怜的门还在被猛力敲击着,震荡空气中的微尘,好似随时都会被暴力踹开。

    李絮眼底氤。氲一层薄薄泪意,愕然瞪着言漱礼,咬住下唇,慌乱摇头。

    言漱礼全然不理外面的噪音,将人稳稳当当抱紧了,从容不迫离开玄关,一点点衔住她呼吸。

    “…不要!”李絮心理和身体都紧绷万分,泣音隐忍,泪涔涔去蹭他喉结,唤他名字,希望这尊煞神会因此心软些许,“…不要这样,言漱礼!”

    被她视作救命浮木的人,如愿攥紧了她的腰肢。

    “他冒险为你来这一趟,代价不小。以后恐怕连新加坡都待不下去。”言漱礼面不改色,用指腹碾玩她的唇环,言语简洁得不似诱哄,更似某种彬彬有礼的建议,“确定要让他滚吗。”

    李絮浑身都在抖,哪里还有心思顾念别人,只晓得埋在他颈间,迫不及待连连点头。

    “好。你自己同意了的。要记得。”言漱礼多讨了一重保证,不疾不徐在她湿漉漉的颊边落下一吻,“这是他自己闯的祸,不是我有意为难他。”

    /:。

    李絮已经无心听他在说什么,茫茫然仰在沙发上,整个人被迫收紧,龙骨反弓出一道优美而脆弱的弧度。

    言漱礼被艳光所慑,静静欣赏片刻。

    而后才不紧不慢拿起手机,拨出号码,淡声吩咐对面,“这栋楼很旧了。礼貌些,别吵到邻居。”

    言罢,不过几十秒。

    隐隐约约听见走廊有几道脚步逼近。随厚是轻而沉的几句对话,以及快而稳的一记闷响。那道嘈杂的锤门声与陈彧沙哑的呼唤声,便突兀地收束起来,无声无息地沉寂了下去。

    李絮紧绷的身心,却并未随之放松下来,反而越发焦躁滚。烫。

    肺腑涨得太过了,被一下一下挞伐着,仿佛有什么即将漫溢出来。

    “知道吗?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在我面前炫耀,说你有多喜欢他,多依赖他。”言漱礼面对面握住她虚软的腰,俯身贴近,慢而低淡地剖白,“我其实很想尊重你的选择,李絮。但你的眼光实在太差了。”

    顿了顿,他很轻地亲了亲那只梨涡,“心又这么软。被欺负了,还要为他求情。你有这么舍不得他吗。”

    “…不是!”李絮哀哀叫了一声,什么辩驳都说不出,只能拼命摇头,嘴唇被迂缓地堵住。

    “哪里不是?你答应他追求。允许他对你那么亲密。允许他叫你絮絮。”言漱礼一桩一桩地数,伸手钳住她洇红的腮颊,批判欲与求知欲来得十分不合时宜,“除了这个,他以前都是怎么叫你的?”

    低头吻一吻耳珠上那枚小痣,他凝着她,寻根究底地问,“Bbe?”

    真的要命。

    李絮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搅得心口发涨,膝骨发软,视野变得模糊而迷幻,仿佛一块正在融化的甜奶油。

    “还是说。”那人继续游刃有余地猜,意大利语重音低沉,吻落于秀丽的鼻尖,“Tesoro?”

    耳朵嗡嗡作响。李絮眼神都涣散了,全副身心都被强硬占据,惟有哆哆嗦嗦在他眼里流泪。

    “又或者——”最后一个吻,回到那枚禁制般的金属唇环,言漱礼声音冷酷而温柔,“宝宝?”

    顷刻间被灼伤了。

    李絮被高高抛起,眼泪淌了满脸,脑海迸出炫目白光。仿佛一场诡丽奇谲的梦境。那种饱和度极高、极艳的色彩,密不透风地笼罩着她,要将她的身体当作画布肆意涂抹。

    “宝宝。”言漱礼故作体贴地吻她泪眼,实则连一刻都不肯暂缓,只喟叹般低声,“看来你比较喜欢这个。”

    第一次窥见他这副恶劣姿态。

    李絮招架不住,报复性咬在他锁骨,忍不住又再溢。出哭腔。

    不知过了多久。

    蝉鸣穿透窗纱的午后,树影摇曳,日光渐渐凉下去。

    李絮执意自己冲完澡出来,眼睛还微微红肿着,看见言漱礼光着上身坐在地毯上,指间夹着她的烟,没点,静静注视着那幅渐趋完成的油画。

    透明人看着镜中人。

    他看着他。

    李絮停下脚步,不肯走过去,倚在门框边观他神情。

    言漱礼的侧脸浸在柔和的光线里,比往常削减了几分冷峻与锋利,显出几分明净的少年气。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慢慢转过去与她对视,一双琥珀眼剔透地亮着,“还生气?”

    李絮抱着手臂,不讲话,也不否认。

    “对不起。”言漱礼完全没有诚意地,又向她道了一次歉,“对于女性而言,那是有一定概率发生的正常现象。而且我没有觉得脏。”

    “…你不许再讲了!”李絮面色爆红,忍不住把擦头发的浴巾狠狠摔到他身上。

    言漱礼慢条斯理将浴巾从脸上拿开,绅士地噤了声。

    然而并未给到她多少平复的时间,很快,他又重新开了口。

    “为表歉意。”那双琥珀眼自下而上望着她,很突然,又很正式地提出邀请,“你愿意陪我去一趟慕尼黑吗。我奶奶做的炖菜和奶酪面,是我有生以来吃过最好吃的。我觉得你也会喜欢。”

    第42章 也算般配吧。

    42

    午后的光线呈现出一种柑橘调,明亮而不燠热,照得细小的尘埃在空中微微打着旋儿。

    这种过曝的视觉,很容易令人产生强烈的不真实感。

    言漱礼讲话语气总是轻描淡写,平静得如同在谈论今日的阴晴云雨。

    但话中份量显然不轻。

    李絮愣了愣,没能即刻作出反应。

    自从那夜在潮起岛的游艇上,他对她承认了“喜欢”,他们就模模糊糊地确定了关系。

    李絮无法抗拒地向他迈出了这一步,实则心底还是藏着悲观与犹疑。

    毕竟他们之间相差得实在太远了。

    身边也有太多前车之鉴。

    现实不是童话,当午夜钟声响起的那一刻,辛德瑞拉大概率连遗下水晶鞋的机会都不会有。近乎天堑的门不当户不对,只能作为心照不宣的短择关系,展示焰火般转瞬即逝的美。很难走到最后,得到世俗意义的圆满结局。

    李絮即是基于这种认知,清醒又冒险地,步入了这段恋爱。

    她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见家长”这一出,而且选定的时间近乎迫不及待。

    虽然德国人和大多数欧洲人一样,对这件事没有那么在意。不需要等到谈婚论嫁那一步,只要是正式交往,就会或多或少参与到对方的家庭聚餐或派对。这代表这对情侣是在认真发展,而非随随便便的freundschftplus。

    然而对于李絮而言,在言漱礼的家族成员面前承认“正式交往”这件事,就已经非常具有负担感了。

    “…会不会太突然了些。”她踟蹰着,走到桌边,假装忙碌地开始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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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购物袋里的酒,“我还没做好准备。”

    “吃顿饭,需要做什么准备。”言漱礼起身走近,压低眉眼瞧她,“我奶奶脾气很好,喜欢郁金香,你可以给她带束花作为礼物。”

    李絮颦眉,显然并不赞成,“这未免也太潦草了。”

    “她七十多岁了,对礼物的商品价值没有什么要求。”言漱礼耐心给予建议,“要是觉得不够。她和你一样,还喜欢喝酒,你可以再给她挑一支托斯卡纳特产的葡萄酒。”

    三言两语,就将问题的重点从“去不去”,扭转成了“送什么礼物”。

    李絮险些被牵着走,当真思考起来哪个酒庄的出品更适合送礼。过了几秒才骤觉自己上当,没吭声,上目线斜斜睨着他。

    言漱礼单手撑在桌沿,靠得很近,略略垂着眼回视。很英俊,又很冷淡的一副模样。肩膊处隐隐约约缀着几处咬痕,低头时,身上有和她似又不似的沐浴露香气。

    李絮左右摇摆,心想这真是一个糟糕的决定。

    理智而言,不该答应。

    可是像言漱礼这样的人,好像天生就具备某种能力,让人没有办法轻易拒绝。李絮舍不得他不高兴。最后还是心软又自私地,忍不住点了点头。

    他们在翌日乘早班机飞往德国。

    作为公认旅游价值最低的欧洲国家之一,德国的人文风景乏善可陈。古建筑都被战争毁得差不多了。战后修建的房屋,说得好听点,是风格偏向严肃、工业与务实,说得难听点,就是丑。整体构筑出的质感相较于周边国家而言*,灰扑扑的,没什么艺术性,相当拘谨无趣。

    而慕尼黑作为德国最富裕、最不友好的城市,携着巴伐利亚首府的傲慢,完美地诠释了这种冷冰冰的气质。

    不过,当然,巴伐利亚也有其闪光点。

    从慕尼黑市区朝西南方向驱车二十几公里,即可远眺阿尔卑斯山脉,抵达城市近郊的施塔恩贝格湖。

    施塔恩贝格湖风光绝美,蓝得如同玻璃般,澄澈而宁静,近似一片浓缩的海。

    言漱礼的祖母Mrie,就住在施塔恩贝格湖畔,这座德国最昂贵的小镇。

    清晨,纯黑布加迪沿湖行驶,缓缓驶入一栋欧式古典风格的独栋别墅。

    别墅前有花园庭院,后接私人沙滩。Mrie年过七旬,仍然神采奕奕,早早与几只爱犬等在门口,翘首以盼家人的到来。

    “GutenMorgen!”[早上好!]

    言漱礼和李絮刚下车,慈祥的老太太就喜气洋洋地迎了上来。

    Mrie没有刻板印象中慕尼黑人的那种高傲与自矜,反而神态语气皆如日光般和煦,令人不自觉就想要亲近。

    “欢迎你,我的孩子。”

    她越过言漱礼,径自到李絮面前,热情地拥抱了这个美丽的东方姑娘。并积极地说了几句中文,感谢李絮为自己带来了这么漂亮的郁金香,她非常非常中意。

    ——尽管她自己的花园里,就培栽种育着一大片不同品种的郁金香。

    李絮暗暗瞪了言漱礼一眼。

    言漱礼照单全收,丝毫不为自己提供无用情报而心虚,只绅士地站在旁边,帮她提着昨晚精挑细选的一瓶白葡萄酒。

    Mrie自诩是个平凡的德国老太太。她丈夫早逝,独自抚养一对儿女长大,年轻时在慕尼黑市中心经营一间小小的纪念品商店。因为生计需求,本身也勤快好学,所以会讲一点基本的英文。缺点就是拜仁州口音比较重,稍微有点难懂。

    言漱礼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两位女士之间的翻译。

    “我期待与你见面很久了,亲爱的。”老太太和颜悦色地看了李絮,以及她颈间的项链半晌。随后亲切地挽着她进屋,并吩咐管家赶紧将自己珍藏的那只古董莱俪水晶花瓶拿出来,她要亲自修剪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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