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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不巧 撞了个正着
二爷走了, 家里更冷清了,哪哪儿都空。以前逢年过节有二爷牵头带动,平时有事没事总会叫上大家一起吃饭聚聚, 或者他主动到304来串门, 打个晃悠, 现在再也没有人赶着晌午和晚上吃饭的点来“混吃喝”了, 饭桌下常用的凳子又闲置了一个,等着过些时日被收起来。
二爷遗嘱中留给陈则的那些东西,全都还放在老房子中,原封未动地摆在曾经的位置。陈则未将其搬走,留下了, 要是搬了, 过不了多久,二爷往昔存在的所有痕迹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消失, 直至某一天彻底被岁月侵蚀,一丝一毫都将荡然无存。
送骨灰上山后的半个多月,陈则仍住在老房子,依旧打地铺,起初是为了待在那边清理房屋, 北河市夏季多雨, 这边屋顶的瓦片该修检补漏了——旧时的砖瓦房都这样, 经过一年的风吹日晒, 屋顶的瓦片或多或少会有点移位、漏缝之类的,所以每隔一两年, 等到气温回转的时节,天热了就得搭梯子爬上去清理修整,避免之后房子漏水。
前几年都是陈则干这事, 本来他也不会,起初二爷忽悠他上去打下手,说干活儿抵消拜师的孝敬钱,待陈则学会了,二爷就当起了甩手掌柜,美其名曰锻炼他的心性,陈则干着干着就习惯了,以至于之后每年都会主动上、屋顶翻修。
翻完屋顶陈则还不肯离开,任由他那么下去铁定不行,贺云西把他带回新苑了,本以为依照陈则惯常的脾气,他会发火,会和贺云西闹,然而这人没有。
一开始他的确不愿意回新苑,贺云西也不强迫,只是说:“二爷不希望你这样,我们都不想。”
陈则寡言少语,当时并没有回半个字,但晚上贺云西再来找他,他收拾东西跟着回去了。
到新苑还是住302,像何玉英还在时那般,维持原样。
无论如何,日子还是照样过,再多的情绪,再多的不舍,纵使天已经塌下来了,还是不影响太阳东升西落、日夜轮转。
江诗琪要上学,五金店开着,底下还有三个员工,其中两个都守着每个月那份工钱过活,别人也有一大家子,也有各自的无奈和苦痛,就像曾光友说过的,人活着都不容易,没谁是轻而易举就能喝风安稳到老的。
陈则白天正常工作,恢复了两点一线的节奏,店里、新苑两头跑。
毕竟再有两年就奔三的人,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了,遇到难处就寻死觅活一蹶不振想着跳楼一了百了,那太不负责任,早过了那个阶段了。
只是回去守店时,偶尔他坐在收银台那儿,还是会出神,思绪游走千里之外,街坊邻居们来店里以及路上遇到他了,总是对他报以同情的眼神。
何玉英死的那会儿,还会有少数人背后骂他不仁义,亲妈死了养着仇人,正常人干不出那事,但直到二爷步何玉英的后尘,那些话再没有人讲过,都觉得他造孽,命不好。
风向完全变了。
以前大家的不理解,现在全都变成了感慨,经过二爷那一出,都觉着陈则也是受害人,是心善有担当的好人。
上一辈搞出来的事情,当年他一个还在读书的学生,能怎么办呢?能把那时的局面都摆平就算是极能耐的了,何况他不止解决了家里破产后的欠债,还将他爸妈搞出来的全部烂摊子都收拾干净了。
七年前,换成别的有良知的人,也会做出他那些选择,总不能放任何玉英去死,再把江诗琪祖孙俩赶得远远的,撇得干干净净无事一身轻。自古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上一辈犯的错,下一辈总会被牵连,那是没办法。
往日不理解陈则做法的,这时候无比具有同理心——陈则一个学生,是名牌大学又如何,他要养他病瘫在床的妈,还拖着一老一小,他毕业后不去大城市大公司,选择回北河市,的确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大的需要全天候的照顾,老的不靠谱也得靠人养,小的还得上学,要户口要学区名额要乱七八糟的种种,一家老小都需要他在身边,去大城市立足简直异想天开,名牌大学生只是虚头,实际顶个屁用。
陈则啊,他是为了这个家,放弃了本该属于他光明平坦的人生大道,实在是可惜,可怜。
五金店一直在出工地单子,今年的房地产行业愈发如日中天,房价更是一天一个样,直线上涨,新闻里都在播报,像庆成市那样的超一线大城市,房子更是坐地起价,隔一晚甚至能涨几十上百万。
北河市这个小地方也不遑多让,原先还只是隔岸观火,卖不上价,18年别的地儿早热起来,北河最近才跟上了时代的潮流,下半年刚开始,便与上半年截然不同。
从前新苑的老房子有价无市,最近竟然卖出去不少。
304对门的老邻居搬走了,一栋楼好多住户都趁机卖房,只盼着用旧房的钱去付新房的首付,日日提心吊胆,既担心房价像大城市那样上涨过快买不起新房,不能从这处老掉牙的地方搬出去,又盼着这边的老房子能多卖几个钱,越多越好。
许多老街坊邻居趁此离开和平巷,熟的越来越少了。
沾这波变迁的光,五金店的生意水涨船高,利润与日俱增,一度到严重缺货的程度。
店里缺货,陈则这个老板就不能继续闲着,他得去对接,去催货,有时上一级的市场不下东西过来,一拖再拖,他为了拿到货找到供货商那里,堵人家公司门口催。
不催,过了期限就算违约,店里就得赔钱,做亏本买卖。
可能是催货的方式有点子极端,陈则跟人起了冲突,不过好在对方只是一位无关紧要的普通员工,不影响两边的长久合作。
也许是自知理亏,公司那边过后送货更快更及时了,还给这边送了礼以示歉意。合作嘛,和气生财,互利互惠,五金店挣得多,上一级市场也挣得多,他们都是一条船上的,利益共同体。
曾光友这一次回来只在和平巷暂住了十来天,原本寻思再带带陈则,但观察了两天,曾光友不得不服气,这天下永远是年轻人的天下,短短半年多,陈则早摸熟了规则,借着这股东风,五金店往上跃了一截,销售额与利润那是成倍增长,曾光友的担忧纯属多想了,眼下店里月均挣头可比以前多。
“早晓得就不把店转出去了,谁能想到,竟然赶上好时候了,唉,当初我让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女来都不来,一个两个说我老古董,现在再看看,两个加起来都不一定有这里多。”曾光友开玩笑,他儿女早在外头安家了,工作稳定日子美满,也拖家带口的呢,哪可能会回来。
曾光友回庆成市,临行前,将他儿女的电话都写给陈则,说是联系不上他的时候就打那两个电话。
银行的贷款还完了,既然二爷遗嘱中白纸黑字写明了,那肯定就得按流程走。
贺云西出面处理,需要陈则签字必须露面才把人喊过去。
等办完这事,贺云西又给陈则转了相当大的一笔钱,陈则收到到账通知才发现。
贺云西考虑得周到,五金店生意红火只是表象,单子越多,需要的周转资金也就越多,陈则原先借的三十万只是杯水车薪,压根不够。
做生意得抓住风口,能挣的时候使劲挣,这阵风指不定哪天就过去了,趁着有钱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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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
这个道理陈则也明白,他确实缺周转资金,早就转不过来了,不然也不至于找供货商闹,还不就是想着尽快拿货供上,早点收回资金么。
贺云西给的钱比三十万多得多,陈则说:“欠条都不打一张就把钱转过来了,你就不怕我卷款跑路?”
贺云西反问:“你会这么做?”
“说不一定。”
“你想要,全部给你都行,不够我还有。”
陈则翻着账本,不看他:“谁要你的。”
贺云西一本正经:“我的都是你的。”
手下顿了顿,陈则薄唇微抿,没接下一句。
正如二爷生前的教训,不能老是把人推开,有的心意该受就受着,陈则收下了那笔钱,回头补一张欠条。
贺云西当面收欠条,回头就扔垃圾桶了,看都没看一眼。
他们同住一屋,至今没名没分——而今也不是要名分的时候。
谁都不戳破中间的窗户纸,也没那个心情。
贺女士在这时回的北河市,忽然出现在304门口,他们睡的一个房间,贺女士有房子的密码,以为家里就贺云西一个,大半夜太晚了,所以想着不打扰自家儿子休息,轻手轻脚开门就进来了。
虽然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单纯地白天工作太累了,晚上洗漱完倒头就睡,但外面灯忽然亮起的那一刻,陈则最先惊醒。
当是什么人闯进来了,结果光脚出去,迎面就和贺女士撞了个正着。
第72章 露馅 新男朋友
那会儿已是凌晨三点多, 整个新苑早就陷入安宁中,到处黑灯瞎火的。
贺女士是临时决定过来,在此之前去某边境城市探望了一位老同学, 本打算旅途结束就回庆成市, 可思来想去还是准备到这边晃一圈, 由于行程太赶时间紧, 买票只买到了今晚的飞机,落地武青那边的机场已是凌晨,从机场打车到北河城里,再辗转至小区,竟都这个时间了。
因为正处炎夏, 房子里原先只有两个人, 夜里躺床上就相对清凉,四目对视的瞬间, 等意识到来人是谁,陈则想要赶忙找东西遮住周身都来不及了,他浑身上下就一条四角裤,上半身光着,两条劲瘦有力的长腿也暴露在外面。
手忙脚乱之下找不到可以遮挡的, 还把房间门口三脚架上的摆件弄摔了, 啪地搞出大动静……退半步, 关门, 一气呵成。
等门再打开,穿上衣裤收拾利索了, 可能是事出突然,陈则有些不自在,先开口喊人:“贺姨。”
贺女士当下的模样和记忆里的天差地别, 不再是操劳过度的一脸苦相,整天愁眉不展的,她烫了头发,做的中年妇女们喜欢的卷毛,精心打理过,还带着丝巾头饰,穿着也洋气了,一手挎小皮包,一手拉着登机箱,妆容漂亮精气神充沛。
变化太大,以至于陈则先前第一眼还不敢确认是她,原先在电话里打视频那次他没怎么关注这些,寻思是开的美颜所以状态很年轻,结果本人看着更显活力。
贺女士推开行李箱了,搁墙角,这么晚了在家里见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陈则,她倒不是很意外,只是没料到会把人吵醒,笑了笑,应道:“小则。”然后再是解释,“不好意思啊,吵到你了,这真是……没考虑周全,我就该明早再过来的,早晓得提前打个电话了,我就是想着早些过来,寻思明儿中午还能给你们做顿热饭来着,打算让大家都来坐坐。”
贺云西跟在陈则后边,这人长发凌乱,睡昏头了,长眼半眯,见到是自家亲妈了,更没半点被抓包的慌张,躲都不躲,还在磨蹭,跟着找衣服边出来边套上,光明正大地站陈则身边,等他们聊上了才张嘴招呼。
“妈。”
贺女士点点头,说:“我来住两天,看看你们。”
“怎么这时候来?”贺云西问,“不是说要在外面多玩几天。”
“提前结束了,玩得差不多就走了,人也不多,不热闹,饮食习惯也不同,我待不惯。”
母子俩见面寒暄几句,贺女士不忘拉上陈则,和善说:“对了,小则,我给你们都带了礼物,在那边买的,等天亮再给你们,现在就先不拿出来了,不耽搁你们睡觉。”
陈则趁空接杯水递过去,好歹是长辈,虽是在别人家里,但还是得礼貌。
“贺姨你也歇会儿,吃晚饭了吗,没吃的话,冰箱里有饭,或者来份醪糟荷包蛋?”
本地老习惯,过了饭点来晚了,一般都给煮醪糟荷包蛋。很多老一辈都这样,贺女士也不例外,以前陈则到这边她也是煮这个给他吃,他还记得。
“没事没事,你俩忙你们的,我不饿,吃了晚饭再上的飞机,上了飞机还又多吃了一份餐食,很饱了。小则你不用管我,那么见外做什么,别拘谨,先去休息,啊,去吧去吧。”贺女士又放下皮包,朝陈则挥挥手,对儿子反而不是那么注意,似乎并未察觉到哪里不对劲,家里三间屋子,俩大男人睡一处还脱得半裸,就跟没看见一样,回头还使唤贺云西,“云西也一起,你们明天还要干活的吧,真不用管,有什么睡醒再讲。”
贺女士风风火火,推陈则进房间,说不让就真不让,不乐意折腾。
她人在这儿,都到了,陈则哪还有睡觉的心情,今晚睡得就早,八点多便躺下睡过去了,算一算睡足了七个小时,不睡了也行。
然而他睡不着了,贺女士还要睡,前脚推他,后脚自己就进隔得最远的客房了,反手锁门,进去前还嘀咕说:“我也睡会儿,飞机上浅眠了两个小时,困得很,等六点我去早市转转,买点鲜货回来,中午晚上都过来吃饭,小则你把婶子她们也叫上,都来,好久没做饭了,也不知道还行不……”
陈则侧身望向贺云西,对方倒是见怪不怪,应该是适应了亲妈的行事风格,温声说:“明天再看,有什么到时讲。”
眼下也只能回屋,等天亮再说。
没困意了,进去了直挺挺对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贺云西还行,不咋受影响,压根没把贺女士忽然回来放在心上,不是很在意。
等天刚微亮,贺女士头一个起床,找早市去了。
听到外边的关门声,陈则才睁眼,洗漱两下就要出门。贺云西随他进浴室,刷完牙,瞥陈则一眼,漫不经心问:“你躲什么?”
陈则说:“我不知道贺姨会来。”
贺云西接:“我也不知道。”
“那我搬回去,后面就……”
“她又没赶你走。”
不是一回事。
陈则双唇翕动,想讲话,其实是打算避嫌,毕竟按贺云西自己说的,贺女士还不知情,还是别节外生枝,可说辞堵在胸口,上不来。
贺云西像是不懂他妈突然造访,他们还共处一室的风险,非常淡定,又说:“她知道你住这儿,我和她讲了的,你马上搬走才更奇怪。”
“你和贺姨讲这个?”陈则一怔。
贺云西理所当然:“你以前又不是没住过,有什么不能。”
陈则印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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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这回事,什么时候住过?
贺云西帮他回忆:“你三四岁大,晚上经常住这边。”
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那时陈则小,正是陈家生意步上正轨的那段时期,当时何玉英和陈爸都在外奔走忙赚钱,哪有心情管陈则,请了个保姆全天照顾他就彻底脱手了,而保姆不负责,只要陈则不出大事,哪怕是孩子跑到302住上了她都无所谓,只管早上过来把人接走就完事。
三四岁大能和大人时期相比?
陈则嗫嚅,可没反驳,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赶着搬走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怕她发现?”贺云西看过来,目光直勾勾的,似是在探究陈则的心思。
陈则喝一口水漱漱口,吐掉,憋了须臾,把问题抛回去:“我怕什么,该担心的是你。”
对方却表示:“我不担心。”
“哦。”
“迟早会被发现。”
“管你的。”
陈则一贯嘴硬,口头上不落下风,讲完,转开身拿毛巾擦水,犹豫两秒出去做早饭。先前都是贺云西弄,今天贺女士来了,他勤快一次,下厨煎鸡蛋烙饼,末了,出门前放一份在锅里热着,方便贺女士买了菜回来就能立马吃上热乎的。
贺女士回北河市也算是一件大事,离开好多年了,又回来了,她的变化着实惊人,出去买菜在周边走一遭,很多老街坊竟然认不出她是谁,还是她先吱声交谈一番,才认出她是哪个。
中午的饭吃不上,亲儿子回汽修厂抽不开身,陈则白天跑工地,签单送货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回来。
中午吃了饭还得聊一两个小时,基本上半下午就过去了,哪有那么多时间。
贺云西晌午就让贺女士把饭改到晚上,贺女士欣然应允,晚上吃也好,多点时间准备。
倒是陈则,不清楚娘俩怎么商量的,看到贺云西发的改时间消息,过后还是给贺女士打了通电话,再聊一下子。
贺女士爽朗:“哎呀,小则你咋那么客气,云西跟我说了就行了,你不用特意解释的,搞得好麻烦的。你呀,云西讲你还要出去的,你做你的事,没关系,就当我不存在,别老是顾着我。”
晚上到302吃饭,江秀芬她们比陈则先到,贺云西也给江诗琪打了手表电话,不需要陈则再回家喊人,等陈则下完工到这边,还没走上楼,远远的就瞧见302的门敞开,里头传来笑谈声。
进去,祖孙俩手上竟各拿着一个红包,贺女士给的。江诗琪看见哥回来了就上来迎接,狗腿子样格外到位,率先展示红包,知会陈则:“姨姨给的,哥,你也有。”
不理解贺女士发红包做什么,陈则不明所以,而紧接着,江诗琪人小鬼大,扒着陈则的裤腿,狗皮膏药似的挨上来,声若蚊蝇打探虚实:“哥,问你个事。”
陈则拎开她:“什么?”
江诗琪左瞧又看,谨慎打量周围一圈,仿佛害怕被听到,抬手半捂着嘴巴,悄咪咪的:“云西哥哥,现在是你新男朋友哇?”
小姑娘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她不神神秘秘的还好,这么讲话反而更引人注意。
此时屋里电视上的动画片刚好中途暂停,厨房的抽油烟机在陈则进门时停止了运转,贺女士他们正端着才出锅的热菜出来,陈则余光瞥见,边换鞋,边当作没听见适才的疑问,将手中刚在小区大门外买的水果递给江诗琪,指挥道:“去把葡萄洗了,哈密瓜放着,等会儿我来切。”
袋子太沉,江诗琪费劲儿抱着,见哥避而不答,追问:“是不是呀,跟我说说呗。”
陈则示意不要烦人。
“快去。”
江诗琪眼珠子转了转,觉得他的态度很奇怪,干嘛不回答呢,她都偷摸问的,又不告诉其他人。她鼓鼓腮帮子,百思不得其解。
陈则不管她,径直进去。
兄妹俩的对话并不隐秘,摆菜的贺女士耳尖,听到了些许。
“说什么,怎么了这是?”
陈则搪塞:“没什么,想玩手机,让晚点给她手机。”
贺女士和蔼:“那吃完饭再玩,玩我的,也是啊,明天不上学,周末了,可以玩一玩了。”
听着哥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八道,江诗琪转头,眼睛瞪了瞪,着实不敢相信。
水果新鲜甘甜,葡萄留把儿剪成单个洗,哈密瓜去皮切成块,用牙签插着吃。
晚饭十分丰盛,说好的只是吃顿家常便饭,也就五个人,结果贺女士做了一大桌子菜,老样式新样式都有,其中包括工序繁琐的扣肉和佛跳墙,今儿一整天都在为这些菜忙活,从早上买完菜就开始准备,直到陈则进门前才做完最后一道菜熄火。
贺女士极其有心,怕菜凉了不好吃,专门一直把东西放锅边煨着呢,她一个长辈还主动为陈则盛饭端汤,丝毫没有架子。
“来,尝尝,这汤我特地跑市场买的老母鸡,放了好多药材的,炖了大半天,也不晓得合口味不,小则你试试看,不行下次我换别的。”
陈则起来双手接碗,尝了口:“好喝,辛苦贺姨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哪儿的话,我闲着也是闲着,做饭还有点事干,也算是活动活动。”
人齐了就开吃,坐下聊聊家常,贺女士牵头喝两杯,避免一家三口对她的到来赶到拘束不自在,不让场子冷下来。
昨晚时间不对,现在可以敞开了聊,贺女士拉着贺云西,重新再对祖孙俩做个自我介绍,先前江诗琪她们来的时候,她就说过自个儿是贺云西的谁了,这下又再啰嗦一次。她如今住庆成市哪个区什么地方,都讲了一遍。
主要是对江诗琪她们,陈则是知晓贺女士的情况的,不用再说。
多年未见,相聚难免怀念一番从前,说起往事。
大家都默契不提那些败兴的,比如陈爸和陈家的破事,再比如贺家母子俩为何会离开新苑,乱七八糟的过往已经过了,没必要拉出来扫兴。
“店里咋样,还顺利吗?”贺女士笑着说。
陈则颔首:“挺可以,比预期更好。”
“那就行那就行,干这些都要慢慢来的,越做越顺,以后会更好的。”
“借您吉言,希望吧。”
“诗琪现在是在附小读书的吧?”
“嗯是。”
“和你们一个学校。几年级了?”
“对。四年级,再过两三个月就五年级了。”
“过得真快,原先云西刚回这边,跟我打电话,说她才三年级,今年应该是九岁了,真好,到这里都七年了。”
理论上贺女士应当不清楚这部分细节,但不用问都猜得到,她肯定打听过这边的近况,即使贺云西不讲,她也能通过二爷、曾光友他们探询,陈家的很多事情又不是秘密,随便找个离得近的人问问就知道了。
谈到这边,肯定也得谈谈母子俩在庆成市那边近些年来的生活,大体和贺云西本人讲的差不多,基本就是贺云西遇上李山江,出国赚到了钱,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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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在房价低的时候买了房子,结果时运佳赶上拆迁得了一大笔赔偿款,之后又是各种买房卖房、投资,贺云西干一行行一行,做什么都能成。曾几何时,娘俩在北河市的日子可谓水深火热,但换了一个地方运势就起来了,可能是老天都看不过眼,不忍让娘俩再苦下去。
唯一不同的是,贺女士竟然至今不晓得贺云西出国做的什么事,贺云西骗她,说是跟人出国倒腾药材,她还真信了。
贺云西在国外待了三四年——陈则以为他只出去了一年左右,毕竟贺云西自己讲的,他没有长期干下去,没多久就退出来了。
三四年还不久?
陈则抬眼瞅一下右手边的人,贺云西夹了块排骨,仿若什么都没听到,揭的不是他的老底。
饭后贺云西进厨房洗碗收拾,贺女士把为陈则准备的红包放他包里,硬给,不要也得要,必须收着。
很厚的一沓,陈则再三推拒,可最终还是没能拗过贺女士。
贺女士说:“你上回给我买了生日礼物,我也没回赠你什么,收着收着,跟姨还客气什么。”
红包给了一万一,很是烫手。
陈则回头想把钱给贺云西,让代为还给贺女士,但贺云西显然料准了他的想法,在他开口前说:“给你就收下,你不要,她晚点该琢磨半天睡不着觉了。”
不得不收。
陈则思忖了下,还是算了,等后面贺女士回庆成市,再买份礼物当作回礼,也一样。
夜幕降临,还要再同贺女士去邹叔那里一趟,得去拜访病患。
陈则跟着一起,先送祖孙俩回家,下楼,贺云西在楼底等着,贺女士还没下来。
刚过八点,小区底楼人多,老人小孩子成群,喧闹吵嚷。
他们并肩站一处,等着,又一句没一句唠嗑,两人白天没见面,晚上这顿饭透露出不同寻常,双方心里都有数,那意思就快摆在明面上。
贺女士表现得太明显了。
“贺姨在上面做什么?”陈则抬头朝楼上302的方向看了看。
贺云西说:“拿东西,她买的补品。”
“这样。”
“应该快下来了。”
两个人都莫名话少,不挨着,刻意隔出距离。
半晌,贺云西忽然没头没尾的,来了句: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第73章 准话 两人的关系
这话不该问, 不是时候。
但贺云西还是问了。
没盼着能得到理想的回应,也不期待对方一定给个答案——应该是今天的氛围从始至终都不一般,顺水推舟就问出口了。
按照陈则平常的风格, 他极大可能选择沉默, 或是不回答, 要么就转移话题, 但这次却没有。经过半晚上的铺垫,陈则就是再榆木脑子,也该开窍了,不至于还不懂,半点不惊讶、措手不及, 他挺淡定, 收回视线又望着贺云西,将问题抛回去:“你认为是什么?”
贺云西说:“我不确定。”
“这么久了, 你不确定。”
“得看你怎么想。”
“我一个人做主?”
“你给个准话。”
陈则定定看着他,对上。
贺云西过分实诚,接着说:“我没谈过,经验不行,吃不准, 不晓得哪样才是算, 到哪个程度, 界线在哪里, 得你来定。”
“……嗯。”
“你说。”
陈则说不出来,二十几年没说过这种话, 他是个行动派,不擅长嘴皮子功夫,无论哪方面都是靠做来表达, 基本不明确拒绝,外加有那样的行为,那就是表达清晰,等同于默认了。贺云西非要个口头上的准话,让讲出口,属实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嗫嚅,张两下嘴,陈则喉咙动了动,许久,“哦”了声。
“看你。”
半是把问题再度丢回给对方,又半是给了回应。
贺云西摸准了他的性子,一步到位:“那就是了?”
“随便。”陈则表面无所谓,貌似不是很在意,脸上的神情轻飘飘的。
楼上的贺女士下来得及时,拎着一堆大大小小的盒子,两只手都快提不过来。陈则瞥见了,先上去接着,全部拿过来。
“拿一些就行了,又不重,小则你老跟我客气做什么,给我提两样,多的给云西,让他拿。”贺女士说。
贺云西立马从陈则手上接过一大半的礼盒,两个人没让贺女士拎,一人腾出一只手,提着也不费劲。贺女士走前边,他们随后面跟着,适才的话中断就不聊了。
聊不聊下去都不影响,其实有答案了。
走陈则身旁,趁贺女士同邻里们打招呼,贺云西过分了解陈则的处事模式,添道:“我妈那儿……她的红包,你也别回礼了。”
陈则过了会儿应下:“成。”
到邹叔那里,一家子早都在等着了,陈则微信上告诉大邹,今晚贺女士要过去探望,邹叔他们挺重视贺女士的到来,还煮了醪糟蛋,桌上摆了几盘水果,泡了茶水迎接。
邹叔放弃治疗了,折腾了大半年,医院不收他了,保守治疗手段于他而言无用功,他现在全靠止痛手段扛下来。
邹叔还能乐呵开玩笑,讲他就不该听大邹的劝,他也应该像二爷一样,一直坚持保守治疗手段就好了,指不定也可以安稳睡一觉就离开了,现在好了,搞得人不人鬼不鬼,一时半会儿竟然还死不了,竟然还活着。
不过邹叔虽然治了那么久,可最终没花多少钱,他有医保,有大额保险,是大邹以前给他买的,他的儿子是个没出息的烂账,但也为他这个当爹的做了一件顶好的事,也算是另一种孝敬了。好歹没因为治病倾家荡产,对于普通家庭,绝对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邹叔和婶子都健谈,贺女士也健谈,长辈们唠起嗑来就停不下,八点多过去,聊到十点半都没结束。
若不是考虑到邹叔是病患,熬夜不太行,还得继续聊。
临到要回去了,邹叔单独同陈则说了几句,告诉陈则,二爷给他托梦了,有事要转达。
“老王头讲,你过节看他多弄点吃的,要吃你做的菜,不用到处跑,在家里就行,他会回家。还有,别老是念着他,你们心里念,他能听到,太吵人了,一天到晚死了都不安宁,遭罪。你不要找他,哪天想这边了,他自己就来了。”
梦都是假的,不能当真,人死了就是死了,死了不能复生,托梦从来都没有依据佐证是真的。
何况,二爷是找人转达,而不是找陈则。有事怎么不找本人,又不是不能说。
陈则不信这个,然而对着邹叔,沉静过后,他点点头,垂下眼,艰难开口:“好。”
还有一件事。
邹叔斟酌者该如何张口,沉吟半分钟,又摇头又叹气。
陈则会错了意,说:“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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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顾着大邹,您放心。”
邹叔摆摆手,不是为了这个。
“你呀……”邹叔拖长声音,“照顾好自己,晓得不,我们都不在了,更放心不下你的。”
贺女士今晚就不住新苑了,在外边订了酒店,出去住。
误解是因为自己,陈则一再挽留,贺女士还是坚持,笑着说:“我明早再来找你们,一样的,很快就过来了。”
送贺女士进酒店了,贺云西才解释,不是因为陈则,跟着八竿子打不着,一点不沾边。本来贺女士昨晚都不想过去住的,是太晚了,加上第二天早起去市场,赶时间,所以才住的,否则昨晚就出去找酒店了。
贺女士打心底里不喜欢302,有关那里的回忆很不好,住着难受。
具体的贺云西没多说,陈则没多问,想来多半和当年母子俩搬离新苑有关。
回去的路上,他们还是并肩走,偶尔手背碰到,陈则指尖抽动,不受控制地抖了下。
因着贺女士给的大红包,隔日,江秀芬不知哪根神经抽疯,将贺女士给的两千块加了几百,是她这些天卖纸壳塑料新挣的,重新换个红包壳子,要给贺云西。
江秀芬朝陈则打手语,给红包前还知会了陈则一声,她挺严肃,搞得像在做什么重要的大事。
陈则难得对她好脸色,等手上的活儿做完,眼看江秀芬着急忙慌就要去干,把她喊住,想了想说:“你等会儿,别急,我带你去银行再取些加上。”
江秀芬问了和江诗琪同样的疑惑,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她对贺云西接受度良好,其实并不反对,至少不像以前那样了,把陈则他们这种人当怪物。
大概怪物也有好坏之分,贺云西待她们祖孙两个无条件的好,江秀芬竟想开了,横竖纠正不了陈则的毛病,不如支持他找个能长久过日子的。
陈则承认:“嗯,应该是了。”
江秀芬迟疑,再比划,大意是:
他,可以,你们要踏实。
陈则说:“啰嗦,多管闲事。”
到银行取了八千,江秀芬又将散票子捡出来,只放一块钱进去,回头以长辈的名义塞给贺云西。
贺女士那么大方,这边可不能寒碜。老太婆认不清自个儿的地位,在这个家待久了,真把她当成是陈则的长辈了,干这事还挺有底气。
贺云西当场就收了红包:“谢谢阿婆。”
江秀芬慈眉善目,拍拍他,半眯着眼笑。
江秀芬依旧不敢出门太远,成天唯唯诺诺的,甚至捡垃圾都不会下楼多久时间,撑死半个小时就回来。
家里没人,她时常一个人站阳台上,上午站,下午站,晚上还一个劲儿往底下瞅,以此打发时间,不然一天到晚待屋里人都要发霉。
傻老太婆蠢得可以,站就站吧,都不搬搁凳子出去坐着看,站一天不嫌累。
陈则一连几天都发现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外边,这天进门找到要用的工具,不经意地说:“光杵在阳台上干什么,有空就下楼转转,多出去走两圈。”
江秀芬坚定地摇头,不肯出去晃悠。
陈则还是漫不经心,轻描淡写说:“怕丢了就把家里的手机和充电器带上,有需要,不会用就找外面的人帮你打电话,手机里只有我们和江诗琪的号码,不会打错给其他人,就算是找不回来了,你在原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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