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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20-33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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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1章 第 321 章 张医生的声音十分的柔……

    临河小学从报名那天开始算, 到一周后才考试,也就是说,还有两天的报名时间, 考虑到这个时代信息传播不易,偏远点的地方有信息差, 哪怕最后一天才过来报名, 只要没开始考试前, 报完名也可以直接来参加考试。

    白杏一连在许明月家里休息了两天,这两天她的日子又更做梦的似的。

    这一年来,她总是在做梦, 只是过去总是做噩梦,现在又好像在做好梦,有时候她也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 那个梦境,好似全都是梦境, 现实中,她应该是有爸爸妈妈的, 她的爸爸妈妈很疼她,可在梦里,她没有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不见了。

    想到爸爸妈妈, 她又想哭了。

    两日的休息, 她的精神恢复了些, 许明月便带着她去临河小学去报名。

    如今的她,剪着和男孩子一样短的碎发,苍白着脸,穿着宽大的屎黄色羽绒服和灰色毛呢裤子, 进入校园。

    校园中的人明显又让她害怕起来,直往许明月的身后躲,尤其是学校里面还有一些十四五岁的男孩子,看着已经和半个大人一样了,她害怕的惊慌失措,眼睛不停地四处乱看,看到楼梯下面角落的位置,忙躲到了楼梯下面最狭窄里面的位置里去,瑟瑟发抖。

    这里本就有很多小孩子在玩跳房子,跳橡皮筋,见到白杏的反应,全都好奇的看过来,有的甚至蹲下身,弯下腰,伸着脑袋朝着躲到楼梯下面的白杏看。

    许明月看到越来越多的围过来看热闹的人,忙驱赶着他们:“都不上课了吗?过来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是不是你们老师作业布置少了?都散开!”

    学校学生还都挺怕许明月的,毕竟许明月还是蒲河口主任,连老师们都对她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他们听到许明月的呼和声,连忙散开。

    人走了,白杏依然躲在里面颤抖着身体缩成一团,嘴里念念有词着什么。

    这是一楼的楼梯,最里面又矮又窄,她所在楼梯下面的最里面,大大的肚子窝在她的身体与双腿之间。

    等上课铃声响起,学生们都进了教室,楼梯下面的位置彻底没了人,周遭也安静下来,许明月弯下腰凑近了,才听清她嘴巴里念叨着的是:“石炉山下,临河大队,石炉山下,临河大队!”

    这八个字,对她来说就好像是祛除邪魔的一句咒语,只有不停念叨着八个字,才能给她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这一刻,不知怎地,许明月感到无比的心酸,胸口像是被一把石头给堵在那,闷闷的难受。

    她伸手给白杏,轻声呼唤她:“白杏,没事了,这里没人了,出来吧,我们去临河小学报名。”

    白杏躲在里面充耳不闻。

    许明月一连喊了好些声,才渐渐将她喊回了神,她神色呆呆的看着许明月,木讷地被许明月牵着手从狭下低矮的楼梯下面给牵了出来。

    一直牵到许红荷的办公室。

    许红荷这堂课没课,登记报名的事情就是她在负责,见许明月带了人来报名,许红荷笑着露出她丰润唇瓣下两颗略微有些凸出的兔子牙,笑容阳光又和善:“兰子姐来啦?这就是前几天在你家门前路上晕倒的那位吧?当时可把我们吓死了,还好你没事!”

    许红荷性格没有许红菱那样天然自来熟,跟谁都能聊几句,作为许金虎最小的女儿,她显得更天真娇气几分,圆脸、圆眼、圆鼻子、圆嘴巴,除了身材不圆,哪里都圆。

    许明月拉着白杏坐下:“我是来给她报名的。”

    许红荷叶不啰嗦,翻开本子就开始记:“行,报下名字,年龄,住址!”

    许红荷说的方言,白杏一脸茫然的看着许红荷,又看看许明月。

    她是能听懂一些许红荷的话的,只是她神情恍惚,不知道这问题是问自己的。

    许明月用普通话又给她翻译了一遍:“你告诉许老师,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白杏有一些木木地,特别乖巧地说:“我叫白杏,十八岁了。”明明许明月没有说住址的事,可许红荷的话她自己听懂了,就自己回答了:“家住在地安门,白家胡同,51号。”

    她说的普通话,说话时乖巧的就像电影里乖巧懂事听话的小姑娘,偏偏她嗓音是有些暗哑的。

    许红荷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吴城,连地安门是什么都没听过,只莫名的看向许明月,然后笑道:“啥安门?你说的是‘甜岸门’吧?你家还能住到‘甜鞍门’?说笑呢?”

    她是真以为白杏在说笑,许明月就笑着说:“就写咱们大队的知青点吧,以后她就住在咱们大队的知青点了。”

    现在知青点还没人,原本她是打算等考试完了,就把没考上的知青们全都转到知青点去住,现在张医生带着白杏,还有她的学徒们住到知青点,一时间倒是不方便了。

    她对许红荷说:“等考试结束,住在学校的知青们先别急着搬,今年要是还有知青下来,先让新来的知青们住到知青点吧,这段时间我先让张医生住在知青点,把那里暂当卫生所,等新的卫生所建起来了,让张医生两头兼顾着,省的我们大队的队员们想看个医生,还得大老远的跑蒲河口。”

    “行!”许红荷一笑,她前面的大门牙就露了出来,两只眼睛也笑眯了,“这点小事,我回头跟他们说一声就行了,就是辛苦张医生两头跑了,等今后我们大队的卫生员也培养出来就好了。”

    许明月道:“你也留意一下我们大队有没有愿意去跟着张医生去学医的聪明孩子,学多学少的,总是一门手艺,不论男娃女娃,都能去学,人数也不必太多,三五个就行了。”

    早期送过去的学徒,全都是不识字的,现在临河小学终于教出来一批能写会算的,许明月也是优先想到本地的医疗,想让他们去学医。

    许红荷脸上笑容更大了:“这是大好事啊,我要是一说,肯定好多人都抢着去!”

    这批学生毕业后能去哪里都不知道呢,外面初中高中都停掉了,一天到晚都在批斗老师,都没有老师敢去学校上课了,要是找不到工作,这些从临河小学毕业的孩子,能去的地方依然只是回家种田。

    临河大队倒是有厂和学校,可招收的人少啊。

    现在能有机会当未来的卫生员,谁不愿意去?

    许明月也笑着说:“你也别着急。,我们大队的养鸡场和养鹅场不是已经在建了吗?等天气暖和一点,应该抓鸡苗和鹅苗了,到时候养鸡场和养鹅厂开起来了,后面还要招人呢!”

    “嗐,那才要几个人?”在许红荷看来,养鸡养鹅还用特地招人吗?这不是人人都会,有手就能做的事?白天把鸡放出去,晚上把鸡吆喝回来,春天的时候就打些小鸡草给鸡吃,随便叫几个小孩打小鸡草也能把鸡给养大了。

    在公社成立之前,临河大队那时候缺衣少粮,每家每户最多养个三五只鸡都算多了,大多数还是养鸭子较多,因为本地临近竹子河,又有一大片河圩浅谈,适应于鸭子的生存,她妈又是个贤惠人,从小家里就还养了几只鹅,所以许红荷对于养鸡养鸭养鹅的概念,还停留在家家户户三五只鹅,七八只鸭,一群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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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鸡鸭放出去吃虫子和石子,晚上一声‘哦啰啰~~’的呼唤,鸡就会自动回鸡笼。

    许明月笑笑没说话。

    开养鸡场最大的困难,不在于用水泥和砖瓦建多少个鸡笼,而是防止山上的野兽豺狼来偷鸡,尤其许明月说的这个,还是山地鸡,圈半座山头来,让鸡在山上吃虫子和部分谷物长大。

    本地别的不多,山上的毛竹林多的是,每年春天新的竹笋长出来,长成高大的竹子之后,包裹在竹笋外面的蓼叶,就会随着竹子的长高,长大,蓼叶也会跟着长,这样的蓼叶一般会长成两种形状,一种是又细又长,一种是又宽又扁。

    这种宽扁的蓼叶只能捡回家作为纳千层鞋底的主要材料之一,而那种又细又长的蓼叶,用途就多了。

    除了每到育秧的季节,将泡过水的蓼叶撕成一条一条的蓼叶绳,用来捆拔出来的一把一把的秧苗外,就是搓成蓼叶绳。

    蓼叶结实的特质,就注定了,用它搓出来的蓼叶绳,和麻绳一样结实耐用。

    本地的麻收集了之后,是要纺织城抹布的,很少舍得用麻来制作成绳子,一般都是用山上到处都是的蓼叶。

    别看蓼叶春天才因春笋破土才长出来,却是一年四季都有的,竹林里面到处都是,因为本地人捡的多,用的多,后面去捡的人已经没有了,就拿长竹篙,往竹子顶端戳,因为还有很多细长的蓼叶就跟孩子身上的包衣似的,还在竹子顶端包裹着竹子没有掉落下来。

    去年冬季开始,男人们还需要出去挑堤坝,那些闲在家里猫冬的妇女们,就坐在自家火桶上,将用水泡软的蓼叶,在大腿上搓起了蓼叶绳,搓出来的蓼叶绳交给大队部,是能按米换工分的,这事不光年轻力壮的妇女能做,普通的老人孩子都能做,家里稍微能干点的姑娘小子,九岁上,就能跟着家人一起搓蓼叶绳了。

    蓼叶绳搓好后,还得编织成蓼叶网。

    其实最好还是用铁丝网,可现在不是没有铁丝网吗?

    想要建成养鸡场,光有蓼叶绳网是不够的,想要靠绳网来拦截野兽和豺狼,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所以还要再养鸡场周围的半山上,至少得围一圈一米高的泥巴墙。

    山上别的没有,石头和黏糊糊的黄泥巴多的是,可以就地取材,用山上的石头和黄泥,围起一圈一米高,二三十公分厚的石泥墙,在石泥墙上插上片好的长竹片,竹片顶端削尖,再用一指宽的黄竹篾,将竹片一层一层的编织起来。

    其实这样还防不了野兽豺狼,别的不说,光是也猪的破坏力,就不是石泥墙能够挡住的。

    但是没关系,石泥墙外,还得再种一圈篱笆花和荆棘丛。

    这种篱笆花开花十分美丽,红的、粉的、黄的,花瓣轻柔如彩色蝴蝶在枝头翩翩颤动,这样美丽的花,本地人却从不种在家门口作为观赏花卉,只因这种植株,高约三米多,生长出来十分茂密,一般是用来种在菜园子周围,或者自家门口院子边沿,作为扎篱笆栅栏使用,能够有效的阻挡一些獾、猹、黄鼠狼、豺等一系列体型较小的野兽对菜园子进行破坏。

    篱笆花高而密,荆棘丛矮,却浑身都是长而尖锐的利刺,再搭配三十公分厚的石泥墙和插在石泥墙上的竹片墙,基本就能有效的抵挡住本地的一些野兽豺狼了,要是遇到最为难缠的野猪,野猪冲击养鸡场时的第一道劲力能被篱笆花和荆棘丛削去百分之八九十,等冲到石泥墙下,已经无法对石泥墙造成威胁了。

    这一招对狼群同样有效,它们想穿过石泥墙上面的竹排墙,就得先过一遍篱笆墙和荆棘丛,到泥巴墙下只能原地起跳,即使是它们拥有比狸花猫还要强的原地起跳的能力,也的串到削的尖锐的竹排上,被扎成狼肉串。

    剩下的,就是防止如何别让养鸡场的鸡,别作死,自己飞出去了。

    这才是蓼叶绳结网的正确用法,将蓼叶绳网系在竹片墙上,高的那端系在山上高大的树木上,形成一个几十米高的防护网,鸡的飞行高度有限,这样高的防护网,就能有效阻挡作死的鸡飞出保护网。

    要是这样还不行,还可以从小对养鸡场的鸡进行剪翅处理,就是将鸡翅膀上的长鸡毛,剪去一部分,就能很好的避免鸡展翅高飞,又不影响它们正常行动。

    这个一套组合拳下来,实际上并不费什么钱,主要是费时费力。

    不说别的,光是围绕家门口半个小山头建个三十公分厚的石泥墙,就是个不小的工程,没个几个月难以完成。

    去年整个冬天,江建军带着村里每家每户出的挑堤坝的人出去挑堤坝,许红桦就带人在山上和河圩里收拾建造养鸡场和养鹅场。

    现在已经是二月,估计到四月份,小鸡苗们就能进养鸡场的鸡舍中了,那时节,油菜花田里小鸡草正生长的茂密。

    报完名,许明月领着白杏回到荒山,她自己则又去知青点查看。

    知青点的建造基本已经完成,上面的房梁和瓦片都已经上好铺好,里面四面墙壁都刷了白色石灰,两边装有八个格子拼成的玻璃窗,此时玻璃窗都是关着的,房间里有玻璃透进来的光线,倒也不显得昏暗。

    厨房的两个锅灶的灶台也砌好了,一大三小三个圆乎乎的锅洞,只等放上烧饭烧菜的铁锅,和前后两个顺便烧水的砂锅,就能使用。

    冬天刚过,锅灶底下干干净净,一根柴火都没有,张医生要带着她的学徒们搬过来的话,这时节山上已经不好砍柴了,得给她买个煤炉,再买些蜂窝煤回来烧。

    还有热水瓶、被子、床单、毛巾。

    许明月心底一点一点盘算着,等张医生搬过来,要给她添置的东西。

    人家过来帮他们临河大队培养卫生员,这些不可能让她自己置办,她在蒲河口和临河大队,严格上来说是没有工资和工分的,在蒲河口,是食堂里有什么她吃什么,来到临河大队,也是吃住在许明月家,完全是许明月私人在出,她自己来的时候只有一身单衣,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她本来来到临河大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照顾怀孕的许明月,开个卫生所,不过是顺带。

    去年在建知青点的时候,就已经和万家村的木匠家定制好了炕柜桌椅这些,只等积雪化完了,路面不再泥泞了,再用板车拉下来。

    许明月叫人去通知万家村木匠家的时候,木匠家已经完成了全部炕柜、桌椅的打造,但知青点想要作为临时的卫生所的话,还需要几张竹床作为病床,至少一个木柜作为医药用品橱柜,木盆、澡盆这些也都要背上一些,张医生可不是一个人,还有十二个学徒和白杏呢,男生女生一群人,东西肯定要分开用的,这就得备下不少。

    好在当初建知青点时,就考虑到临河大队的知青多,今后可能还会有知青下来,知青点的房间建的大。

    一共四个大房间,一个堂屋,四个大房间是连着四张带抽屉的课桌,里面还空出来一截靠离墙的位置,正好还能摆放一个宽八十公分的木柜,沿着墙边高高的玻璃窗户摆成一排,玻璃窗户和许明月家的窗户一样,都是带有波点花纹防窥探的马赛克玻璃,既能透光的同时,也防止有人心存坏心,欺负新来的知青们,堂屋的桌子是一张本地常用的方桌,四面还给打了八个抽屉,抽屉上有锁扣,可以日常防止一些自制的酱菜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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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就是木质长凳、竹椅和厨房的橱柜,厨房的橱柜同样是本地厨房常用的竹制款,相较于木质的,竹制的东西要便宜许多,取材也方便。

    许红桦和江建军他们都默认这些知青们在本地待不了几年,对这些消耗品,他们是能用便宜的就用便宜的,毕竟连村里本地人,都鲜少舍得给家里打木制的橱柜,木制的橱柜箱笼那是能传家的。

    过了正月十二后,天就没再下过雨雪,路上积雪基本已经化干净,路被踩的主路已然被踩的结实干燥。

    许明月派人去木匠家催过后,木制的长桌、方桌、板凳这些重的物件暂时还无法用板车拉过来,但较轻的竹制的竹椅、橱柜,木匠家的两个儿子直接两担挑了下来。

    未成立公社前,他们就经常一边挑着几十只的竹椅,往炭山和水埠公社卖。

    知青点的厨房有了橱柜、竹椅,渐渐就开始像点样儿了,但还缺铁锅、砂锅、水缸之类。

    铁锅要提前去炭山预定,砂锅、水缸得去邻市的陶器厂买。

    之前因为冬季竹子河水落,水位很低,无法行船,临河大队的人就去邻市和炭山,现在知青点的其中两间房要临时充作卫生所,砂锅、水缸这些就要快点定下来了。

    铁锅倒是好办,毕竟炭山如今和临河大队通了桥和路,脚程快的,两个小时就能到达对面的炭山,要是骑自行车,还能更快。

    她回到家里,张医生知道她刚才去了知青点,回头低声和她说:“等明天招聘老师考试结束之后,我就带她住到知青点里。”

    许明月没有拒绝,而是说:“明天早上我就叫人去邻市陶器厂去买水缸和锅炉回来,你这几日先不急,带着白杏就在我这吃,晚上要是不方便,就在这吃完洗漱好了再过去,我这里热水壶有多的,回头你拎一瓶过去,被子被褥脸盆毛巾这些我也都会备好,热水壶估计不够,回头我去水埠供销社再买几个回来。”

    之前她去省城供销社,就带回来几个热水壶,不过她带回来的,除了自家留下两个,剩下的都分给许凤台、许凤莲、许凤发和老太太了。

    许凤台生了三个孩子,原本家里的一个热水壶肯定不够用了,许凤发也成了家,很快也会有自己的孩子,许凤莲如今也有了孩子,正是用热水最多的时候,她去省城一趟也不容易,每次回来都大包小包的往回带东西。

    许金虎总说她存的那点钱,估计全补贴兄弟姊妹了。

    其实并没有。

    除了少数她车里没有,需要从省城供销社买的东西,大多数东西她都是不花钱的,甚至每次去省城,都能顺手出掉一车的东西,存下的钱多到她都没有数了,估计得有三万多了。

    许凤台本身就是付出型人格,平日许明月夫妻俩不在荒山的时候,日常荒山的柴火、菜地都是许凤台兄弟俩在给她打理,赵红莲还时不时过来帮她打扫一下荒山的家。

    许凤莲就更不说了,遇到啥好东西,都想着先给她这里送上一份,光是奶粉和麦片都送来好几罐了。

    张医生对她很是信任疼爱,她和自己的子女前夫全都断绝了关系,这几年没有往来,也没有通信,反而是在许明月和活泼热情的阿锦身上再度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

    她含笑望着许明月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慈祥,眉目柔和的笑着说:“都听你安排。”

    第322章 第 322 章 这两天白杏住在许明月……

    这两天白杏住在许明月家十分不方便, 倒不为别的,只因家里有孟福生在,为了照顾白杏, 孟福生这几天都要避开白杏。

    也幸亏房间里就有浴室,将方便的桶放在浴室里, 关上浴室门, 也能行。

    可白杏不行, 她还没有适应夜晚,夜里总是会惊叫着醒来,这时候睡眠质量本就浅的孟福生总是会第一时间惊醒, 然后条件反射的看向身边熟睡的许明月。

    许明月和阿锦母女一脉相承,属于睡眠质量特别好的那种,小时候许家村有电影院, 但是不常开,偶尔放电影了, 她爷爷许凤台想叫她一起去看电影,她总是睡的特别早, 睡的特别熟,她爷爷推她揉她拉她都不醒的程度,长大后她哥、堂哥他们总是拿这件事笑话她。

    如今她怀孕嗜睡, 睡的就更熟了, 雷打不醒的那种, 有时候孟福生都担心她会不会有什么事, 晚上总担心身上十斤重的棉被会不会盖过了她的脸,压到她的鼻子,总要一遍一遍的摸摸她的下巴颏,确定被子没有盖到她的脸, 要抱着她,摸摸她,确定她身上还是柔软温热的才能放下心来,。

    他很担心堂屋的动静会吵醒许明月,偏偏他还不能出去,会刺激到白杏。

    这时候同样睡眠很轻的张医生就会被吵醒,也幸亏许明月在省城买了手电筒,打开手电筒,阿锦和许小雨年龄还小,睡的也熟,张医生起床不会吵醒两个小家伙,不至于在黑暗中摸索,去堂屋哄白杏,直到将她哄睡。

    这也是张医生急着带白杏搬出去住的主要原因。

    阿锦和许小雨都是学生,白天要上学,阿锦个子生的矮,晚上格外要好好睡。

    许明月也怀着身孕,要是白杏晚上呓语的动静太大,吵到许明月,她也不放心,只能带着她搬出去住。

    而且,她估计孟福生也快忍到头了。

    孟福生睡觉本就浅眠,这几年也就是在许明月身边,晚上才能睡的安然,可白杏夜里惊叫的声音太大了,他是稍微有点异响或者异动就会立刻惊醒的人,被惊醒后,他再想入睡就难了,只能睁着眼睛,抱着许明月,好不容易在许明月的影响下,又有了些睡意,很快又会被白杏的惊叫声弄醒。

    晚上睡不好,还担心怀了孕的许明月,脸色本就差,虽然他什么都没说,可眼见着气压是越来越低。

    第二天就是老师招聘考试。

    凌晨五点钟,外面还又冷又暗,长长的堤坝上,就已经奔来许多裹着厚厚棉衣打着火把的人。

    他们大多都是外地来的知青,双手揣袖,就着天空中善良的星光,在漆黑的堤坝上闷头行走。

    这些人都是前几天来过临河大队报过名字的,堤坝就这么一条路,也不会迷路。

    凌晨六点钟的时候,学校外面已经站了很多人。

    他们全都是一大早从各个大队,从大山里赶出来考试的人,怕错过考试时间,从前两天就相互打招呼结伴同行,凌晨三四点钟就一个大队一个大队的喊人,所有知青集合到一起,打着火把走山路。

    人多,就不怕豺狼野兽。

    即使是山里的野兽,袭击人也要避开人多的时候。

    原本他们可以不用那么早,可都怕出什么意外,他们等到这样一个考试机会,太难了,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没有人想要错过。

    不管男知青女知青,基本上能够出来的,全都来了,临河小学外面的稻场上,站了许许多多的人,稻场上河风鼓鼓,是很冷的,很多人冷的没办法,就对着手哈气,脚不停的在地面上跺着,或者躲到稻草垛后面避风。

    有来得早的,自然也有来的晚的,他们站在高高的高地上,俯瞰远方长长的堤坝,远处还有很多人打着火把向这里慢慢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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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点半左右,临河小学的一盏电灯突然亮了,接着就响起了十声铁棒敲击破犁头的当当声,接着就是更多的灯光亮起,原本安静的校园内,也传来了更多的淅淅索索的声音。

    十分钟后,操场上就响起了学生们一边跑步,一边整齐划一地背九九乘法表的声音。

    三遍九九乘法表背完,就又开始喊主席语录和主席诗词,声音响彻临河小学,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听着校园里传出的朗朗读书声,外面站着的很多知青们眼里都露出了向往的神色,看着这么大的校园,心想要是自己这次也能考上,就不用再待在大山里。

    她们想出来一趟不容易的,并不是想什么时候出来就什么时候出来,若不是像这次一样,利用报名和考试,有大部分人一起合伙共同出山,女知青们要是想单独出山,是一件很危险的行为,这个危险指的不光是野兽,还有人。

    在深山里,一两个女知青在一起都算是落单,真的落单了,遇到了深山里的男人,被拖回去,可能就是一辈子都无人知晓她们去了哪里,等过了三五八年,她们孩子生了一个又一个,当年和她们一起下乡的知青们见到她们,也不一定能认识了。

    偏偏她们这一批的知青人数,本来就不多。

    听着里面传出的主席语录的声音,不少人都抬头仰望着高大校园的院墙,嘴里跟着喃喃自语:“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背着背着,不知是谁说了句:“快看,太阳出来了!”

    听到声音的众人都不自觉的转头往出声的人望去,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自下乡以来,看到的最美的风景。

    一轮红彤彤的太阳,在河面上冒出了一点红色边边,只那一点红色金边,就已经将远处银灰的湖面逐渐染成波光粼粼的金红色。

    接着露出水面的太阳越来越大,河面也仿佛被太阳煮成了沸腾的红色,慢慢的,将整个湖面都铺上了红色碎金。

    所有人这段时间以来下乡的郁气,都仿佛跟随着眼前的美景豁然一清。

    他们脑海中突然想起过去看过一篇小说里的一句话:世界如此美好,值得我们为之奋斗。

    他们都是才二十岁左右的热血青年男女,当初下乡时也满怀一片热忱。

    不过一两年的时间,下乡前有多大的抱负,下乡后就有多么的后悔。

    学校齐刷刷喊号子的声音,也惊醒了学校附近的人家。

    孟福生应该是起床最早的一个。

    白杏昨晚惊叫了一夜,到凌晨时分终于累了,此时还没醒。

    他轻手轻脚的去了厨房,打开了厨房的电灯,打开了窗户,半掩上了厨房门,连带着家里后门都被掩了起来。

    阿锦和小雨早上准时准点的醒来,拉开电灯,给自己穿上衣服,两小只又乖乖的把床上的被子铺开扯平整,然后轻手轻脚的起床洗漱。

    张医生晚上被折腾了半宿,此时睡的正沉。

    原本她还想早起给许明月、白杏做早餐的,可毕竟年龄上来了,满是困意的她并没有醒。

    阿锦是个特别贴心的小朋友,和妈妈一起睡的时候,她都会轻手轻脚,不打扰妈妈睡懒觉,就默认大人都是要睡懒觉的,每天早上和许小雨一起起床,两个小朋友都会轻手轻脚出门,自己洗漱,自己吃早餐,再一起开开心心上学。

    她房间的大炕非常大,睡三个人,张医生都还能单独一个铺盖,竖着铺在火炕上。

    孟福生已经在厨房做好了早饭。

    现在许明月不方便,孟福生每天早上都要早起,给她们娘俩做早饭。

    许小雨是最开心的了,她在没来姑姑家之前,都不知道早饭可以这么丰盛,她是个不挑食的,给什么她就吃什么,吃的香喷喷的。

    阿锦从小就是个饭渣,看许小雨吃的香,她也会在她的影响下,跟着多吃一些。

    这一点是孟福生和许明月最满意的,两个人都愁她个子咋老不长,再过几年,许小雨的身高都要赶上她了。

    许小雨不愧是遗传了许凤台身高的基因,又因为从小跟着阿锦,在许家吃住的比较多,营养均衡,身高就跟前世的阿锦似的,那是库库往上长。

    反倒是阿锦,也不知是不是小时候身体亏的太狠了,补了这么多年,进展缓慢如蜗牛,都十一二岁了,身高还低于这个时代小孩的平均水平,这个年代又没有生长针可以打,许明月就尽量在食物上给她搭配均衡。

    临河小学也有食堂,可食堂的早饭永远都是糠米粥配红薯。

    阿锦前世今生吃过最大的苦,就是三年干旱期间吃大食堂苦菜粥和荷叶粥,在大食堂被解散后,就再也没吃过那样的饭菜了,让她吃学校食堂的红薯可以,喝糠米粥简直要了她的命,她总说有米糠卡在嗓子眼,吞不下去,刮的喉咙眼儿疼。

    偏偏她还娇气的很,感受到喉咙眼儿不舒服,就要立刻回家张开嗓子给许明月看,让许明月看她嗓子眼是不是有粗大的米糠被吞下去,粘在喉咙上了,哪怕许明月也没办法给她弄出来,她给许明月看看,许明月抱抱她也是好的。

    许明月很操心她的身高问题,每天早上都要早起给她准备四种颜色的食物,鸡蛋(白色),胡萝卜或红薯(红色),青菜、黄瓜或者西蓝花等(绿色),水果或者虾、肉,营养搭配的十分均衡。

    如今她身体不便,为阿锦准备早餐的事情就落到了孟福生头上,现在不光阿锦需要四种颜色的食物搭配,许明月同样需要。

    张医生睡到了第二遍学校铃声响起,才又惊醒过来,转头看到阿锦已经不在房间,就知道她已经去学校了,挣扎了一会儿,还是起床去了厨房,就见到孟福生已经在煤炉前,看着陶罐在炖骨头了。

    张医生看着灯光下,孟福生眼下的黑眼圈,略带歉意地低声询问:“昨晚没睡好吧?你快去睡个回笼觉,厨房的事情交给我。”

    孟福生一连两个晚上没睡好,他也同样看到了张医生眼下的黑眼圈,摇摇头,“没事。”说完就不说话了。

    张医生经常会怀疑,小孟同志日常是怎么和许明月交流的,如此闷葫芦的性子。

    张医生也没勉强,自己洗漱完,也没去打扰还在熟睡的白杏,而是轻声问孟福生:“小孟,昨晚上没吵着明月吧?”

    孟福生一想到晚上睡的雷都打不醒的许明月,唇角就不自觉的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来,眉眼也柔和了许多,摇了摇头失笑:“她睡眠质量好。”

    他都羡慕她能在夜晚睡的如此香甜。

    看到一提起许明月,脸上就不自觉带笑的孟福生,张医生心底不由好笑,走到砂锅前,手里拿着把芭蕉扇,倒是不用扇火,而是要一直看着煤炉。

    早上刚换的新煤炭,下面的通风口还开着,此时火还小,等最上面新换的烽火煤燃起来了,炉子的火就会变大,他要守着炉子随时关注炉子里面的火,要是煤炭火太大,就要及时将下面的通风口堵上半个口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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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的通风口小了,上面的火焰也小了。

    要是没人看着炉子,要么就是火大起来后把砂锅给烧干,或是把砂锅炉烧烈,或者就是新换的蜂窝煤还没被昨晚余下的煤炭点燃,就封堵了通风口,彻底把煤炉的火给堵灭了。

    现在村里能奢侈到每天使用蜂窝煤的人家,只许明月家一家,别人家最多自己用板车拉些不要钱的煤石回来,自己用石头砸碎,做成煤饼,和蜂窝煤的烧法是完全不一样的。

    本地很多人家现在连煤炉都没有,炉子都是自家用黄泥巴加石头砌的。

    张医生要看煤炉,孟福生也没强留在这,直接绕过后门去前门,进了他和许明月的卧室。

    似是察觉到他上床的动静,许明月不自觉的窝到他肩窝里来,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还早,睡吧。”

    许明月睡醒,就知道此时应该不早了,她不知道白杏夜里睡觉不安,会一直惊醒呓语的事,见他起的这么早,拉着他的手,给他暖手:“福生,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孟福生的另一只手理了理她鬓边睡的乱蓬蓬的发丝,失笑:“傻子,辛苦什么,你才辛苦。”

    他是真觉得许明月辛苦,见过她过去总是强壮如能撑起他和阿锦一片天空她,如此虚弱、嗜睡、不断的孕吐,她所有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睁开眼,近距离之下,看到孟福生眼下的青黑,以为是这段时间照顾她和阿锦起居造成的,往床里面移了移,拍拍身边的位置:“你再上来睡个回笼觉。”

    孟福生很困很困,大脑皮层又十分活跃,根本睡不着,这种感觉十分难受。

    他脱了外套,躺在许明月身边,呼吸间满是她的味道,抱着她,又满足了。

    七点,各地来的知青们基本上该来的人都来了,临河小学的大门终于打开了,等在校门口稻场上的知青们终于被允许进入学校。住在临河小学宿舍的知青们也都从食堂出来,往二楼的考试教师去,相较于紧张的其它大队知青,已经准备了一两年的她们,比别的大队知青们要从容的多。

    他们都是之前考试没考上教师的人,在临河大队干了一两年的活,皮肤晒的没有刚来时白了,却依然穿着得体,精神饱满。

    再看别的大队的知青看他们时羡慕的眼神,临河大队的知青们吃着红薯,下巴都不由太高了几分,尤其是当初同样被分配到五公山公社山里的知青们,心中更是庆幸。

    虽说他们当初被拉到山上的采石场干了两三月的苦力,现在想来,只要能留在临河大队,干一年苦力他们都愿意!

    张医生也准时喊醒了白杏,带着她刷牙、洗脸、梳头、吃早饭,送她去学校考试,等她到了学校,校门口已经没了人,等待在这里的知青们已经全部进了考场。

    哪怕上次报名时已经来过临河小学,再一次进入临河小学,他们依然被山里和山外的差距之大所惊到。

    明明是同一个地方,离的也不远,临河大队同样与外界隔着一条大河,可临河大队的精神外貌和山里,完全就像是两个世界。

    这里有学校,开阔,人的精神头都是积极向上的,山里面则是封闭、落后、愚昧、封建,还很危险。

    白杏来到校门口已经没人,只有一辆停在校门口门卫室边上锁好的自行车。

    是叶冰澜的。

    和刚来这边插队时,穿着光鲜,皮肤白皙,明媚夺目不同,经过一年的下乡生活,如今的她已经学会用暗色粉底液藏起自己的美貌,变得泯然于众人。

    对于她越来越黑,相貌越来越不如刚来时的模样,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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