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还倒春寒,气温一点不比年前低,他真怕孟福生站在路边吹风,感冒了才受罪呢,缺医少药的。
他喊孟福生:“你要实在担心,到楼上去看都行,路边多冷啊!”
水埠公社办公大院里的楼,是个小二层,下面一圈小平房是里面干部平时住的宿舍。
孟福生到办公小楼上,一直等到十点半,实在等不住了,又跑去路边等。
江建国估摸着他们差不多也该回来了,也到路边等,时不时的和孟福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他说十句话,孟福生都不带回一句话的,江建国也不介意,只以为他这个外地人听不懂本地方言,依然聊的起劲,主要是吹自己这个大姨姐牛笔,这次不知道又搞出来什么事,让许主任和自家阿爹这么重视,向孟福生打听他知不知道。
孟福生只眼睛看着路的尽头。
一直等到中午临近中午十二点,许明月和许金虎他们才坐着一辆四轮的拖拉机,坐在后面的车斗里,冻的瑟瑟发抖的随着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回到了水埠公社。
孟福生是第一个看到他们的,老远的,看到拖拉机上一个带着帽子围巾,将自己整张脸都遮挡的严严实实,站在车斗的最前方,像个凯旋归来的战士般,笔直的站在车斗上,看到孟福生就使劲的朝他挥手。
一瞬间,他满身的风雪都似乎随着她的归来而融化了一般,抬步笑着朝她走了过去。
拖拉机直接越过他,开到公社大院门口,他又追着她往回走,直接走到停下的拖拉机车斗前,朝她伸出了双臂。
许明月就很自然的借着他伸过来的双臂的力量,跳下了车斗,被他抱了个满怀。
看的许金虎一阵牙疼。
他觉得这大概是他们北方人的习惯,他们这边哪里会大庭广众之下这样黏糊啊,都是晚上回去在被窝里黏糊。
江建国此时也迎了上来,帮他们拿车上的东西:“咋是坐拖拉机回来?”
许金虎给开拖拉机的人付钱,“路边等了许久都没等到车,刚好看到有拖拉机,就跟着拖拉机回来了。”
江天旺很是得意的把手中的编制袋子递给江建国说:“还不是要给你小子带东西,不然我们两条腿都走回来了!”
大河以南的人常年走路去炭山钻碳洞,一双腿都走习惯了,江天旺和许金虎虽然没有钻过碳洞,可竹子河冬季退水不能行船,他们又要去水埠公社开会的时候,他们就没少靠一双腿走去炭山坐车。
江建国一听是给自己带的,惊喜地问:“啥东西啊?”
抱到怀里一摸,顿时大喜,居然是棉花被!
他虽然预料到他和小莲结婚,家里肯定会给他置办东西,但也没想到能买到棉花被。
他们那里田地少,山脚下的地全都用来种粮食了,棉花对他们来说,委实是个奢侈的物件,要去城里买,还不知道要攒多少棉花票,才能买到两斤棉花。
即使买到了棉花也舍不得做被子,都是先紧着身上的棉袄,毕竟晚上棉袄脱了还能盖在被子上当被子。
许明月这时也想起来自己也给孟福生买了件羊毛呢子大衣,立刻献宝似的凑到孟福生耳边说:“我也给你买了好东西,等会儿到屋子里换上!”
温热的呼吸弥漫在他耳畔,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酥麻。
孟福生心里一暖,看着她脸上明媚亲热的笑容,感受到她手上传过来温暖的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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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只觉得整个人都又活了过来,温言点头,笑着说:“好。”
许明月早看孟福生脚上的那双单皮鞋不顺眼了,她看着都脚冷。
这次她好不容易买到两双暖和带毛的深帮皮鞋,就迫不及待的想给孟福生换上。
此时已经到了吃中午饭的时间,他们带着东西也没有去办公室,而是将东西都拎到了江建国的宿舍。
许明月大竹篓有她半人高,又大又深,像个百宝箱。
她从里面拿出新的棉袜和新皮鞋给孟福生:“快,换上。”又拿出她特意给他买的呢子大衣:“我早看你这外套不顺眼了,太薄了,根本过不了冬,你快换上这个!”
可孟福生此时只想抱着她。
许明月被他抱在怀里,伸手推了推他,轻声说:“在外面呢,注意点影响,赶紧把衣服穿上。”
孟福生被她推着也不放手,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说:“昨晚没洗澡,身上脏呢,回去洗干净了再穿。”
许明月豪气地说:“不至于,下回再给你买就是了!”
说来惭愧,她原本买两双皮鞋时,两双皮鞋都是给她爷爷许凤台买的,根本没想到孟福生,是后来看到呢子大衣了,给孟福生买呢子大衣时,才想到他也没过冬鞋子穿呢,这才分了一双给他,心里想着什么时候再去趟吴城,或者邻市,再给他们买!
许明月催促孟福生换衣服。
孟福生原本就是有些洁癖的人,原本住在大队部的时候没有条件,等搬到荒山后,发现许明月那里什么都有,且和母女两人的卫生习惯十分相似,比如说许明月和阿锦两人早晚都要刷牙,饭前便后都要用羊奶皂洗手,每天都要换洗内里穿的衣服等等。
连带着孟福生都好似回到了过去他在国外,在京城的时候。
现在他没有洗漱干净,就穿新袜子新鞋子,总觉不够郑重,因为将浑身都清洗干净了,才穿着新衣服新鞋子的。
许明月才不听他说什么,将他外面破旧的外套脱了下来,给他穿上呢子大衣:“试试看合不合身。”
冬天大衣里面还要穿毛衣和狼皮坎肩,许明月生怕买小了。
大衣一穿上身,所有的寒意都被隔绝在了他周身之外。
和许明月在一起后,他就什么都好。
天冷她给他准备了毛衣,脚冷有她给的袜子,床冷有两床雪白的棉花被……
他就像是一个在寒冷雪夜里踽踽独行许久的人,忽然被人拉进了一个温暖的大屋里,大屋里有烧热的炕,有热腾腾的汤,有灿烂和煦的笑脸,有温暖怀抱的爱人。
第135章 第 135 章 看着孟福生换上自己给……
看着孟福生换上自己给他买的新衣服新鞋子, 许明月心满意足地拉着他的手:“这样看着才像样儿!”又摸着他今年冬天被冻的满是冻疮的手背,这么完美的手,生了冻疮, 真是暴殄天物。
她轻轻地在他红肿却不再开裂的手背上摸了摸:“今年好好养一养,明年就不生冻疮了。”
今年她爷爷和小姑奶奶他们的手就好多了, 尤其是嫂子赵红莲心细, 用剩下的一点狼皮边角料, 给爷爷缝了个狼皮手套,许明月记忆中,爷爷总是被冻的开裂的手, 今年终于好多啦!\(^o^)/~
想到自己身边的人都在越来越好,许明月心情就美滋滋的,不自觉的就哼出了调不成调的欢快小曲儿。
回去后, 孟福生就笑看着许明月在背篓里不停的掏啊掏,掏出很多在农村人看来, 很奢侈的物件,比如牙膏, 比如精盐,比如肥皂。
许明月觉得用羊奶皂洗衣服还是过于奢侈了些,见百货商店有肥皂卖, 就买了十块肥皂。
这年代的肥皂可不是几十年后橙色、白色, 香香的皂, 而是土黄色, 一点味儿也没有,刚买回来的有些软软的,还得把肥皂放家里晾一段时间才经用,洗完手有些干燥的难受, 但是清洁力度杠杠的!
在竹篓的最下面,居然还有十斤的排骨和十斤的五花肉。
孟福生面露诧异:“你哪来的肉?”
这年头别的都好弄,比如许明月背篓里的那些东西,真要有门路,甚至不需要门路,百货商店里只要有票就能买到,可肉这东西,可不是有票就能买到的,一般肉联厂来了肉,早上四五点钟就有人去排队了,生怕排的晚一点,肉就没了,更别说买这么多的排骨和肉了。
尤其是许明月拿出来的那十斤五花肉,看着十分新鲜肥硕,一层肥肉一层瘦肉,层层分明,一看就是上等的好五花。
许明月笑着说:“这才年初,下面大队里养的大肥猪才刚交上去,只要有钱有渠道,还有买不到肉的?”
实际上都是她空间的肉。
她压低了声音说:“你没去过地窖还不知道吧?我地窖里还腌着一缸的咸肉呢,咱们悄悄的吃,你别说出去。”
那些都是她每个月刷新出来,灾荒年间,又不能狠吃,不然别人都瘦的皮包骨头,只你一家吃的面颊圆润,鬼都知道你家里有鬼!
许明月一家现在虽说脸上有些肉了,面色也红润了,也是之前一家子身体亏空的太厉害了,即使长了些肉,可总体依然瘦的很。
话说回来,这年头除了许金虎还保持着他那膀大腰圆的雄壮模样,谁不是瘦的皮包骨头呢?
她低声和孟福生说:“也是这三年旱灾,不然哪个时节都少不了肉吃,你当湖心那些岛都是摆设呢?人家又不是傻子?还有山里,山里地少,他们种不出多少粮食,要是再不打些野物,偷摸养一些鸡啊猪的,净等着饿死呢?”
许明月说的这话却是不假,这时代的茶山许明月是没上去过,她小时候,偌大的茶山上可有着不少房子,上面养着几十上百只鸡,还有猪,她家小时候就开过养鸡场,她爸妈有了孙女外孙女后,老看新闻上说‘人造鸡蛋’‘激素鸡’,会引起小女孩过早发育,二老担心三个孙女外孙女的生长发育,干脆把家门口的这个山头给承包了,专门养散养的吃玉米和虫子长大的走地鸡和走地猪,原本是为了家里的三个孙女外孙女能吃到安全放心的鸡蛋、鸡肉、猪肉,谁知道她哥跑沪市开了私房野味馆,整天在店里直播她爸妈散养的鸡、鸭、猪,还和当地留在村里的年轻猎人合作,生意可好着呢!
说到猪肉,许明月倒是想起来一件事:“现在天气暖和了,不知道哪里能买到小鸡仔和小鸭仔,阿锦都五周岁了,咋个子好像没长似的?不知道是不是营养不够。”
按道理说,她也每天羊奶喝着,偶尔含5.0g乳蛋白的牛奶喝着,每天让她吃一个鸡蛋,肉、蔬菜、水果也没短过她的,身高不至于还这么矮才对。
前世阿锦五周岁的时候,她都因为长的太快生长痛,许明月带她去看生长发育科了。
许明月想着是不是要打听一下,哪里的医生医术高明,带阿锦去检查一下。
许明月很怕是‘侏儒症’。
前世为阿锦长的太高发愁,今生为阿锦个子不长发愁。
她前世就有个好友的女儿,也是个子不长,她妈及时带她去看了生长发育科,每隔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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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去打个什么针,到了青春期,身高渐渐也赶了上来。
她又担心是她和阿锦的灵魂穿越到这里,按道理来说,大姑奶奶和大丫应该是没了,她和阿锦才穿到她们身上的,会不会是因此阿锦才长不高?
可要说她一点没长,也不是,她也是长了的,只是长的不多。
她按捺下心底的担忧,又想到,真找到医术高明的医生,还得给爷爷、老太太、孟福生他们都看看,有病治病,没病养生。
整理好家里的东西,许明月半斤五花肉和一根排骨,带着她给爷爷买的皮鞋,给其他人买的解放鞋、袜子、暖水壶等物,让孟福生提了去许家村新屋。
她特意挑了傍晚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带着东西去的,这时候许家正吃晚饭呢,阿锦也跟着一起在许家吃。
因有阿锦在,赵红莲晚上煮粥的时候,还特意多加了一把米。
阿锦一看到许明月,就立马放下了碗筷,一把扑到了妈妈怀里,“妈妈我好想你!”
她昨天晚上是留在许家跟许凤莲、老太太、许小雨一起睡的,刚开始听说晚上和小雨一起睡,她还很兴奋,但真到了晚上要睡觉的时候,发现妈妈不在,她心里就开始不得劲了,老是喊着‘想妈妈’‘妈妈哪儿去了啊?’‘妈妈怎么还不回来?’
偏偏许家几个人因为许明月的缘故,对阿锦极为疼宠,被她一声一声的妈妈喊着,真是心都要碎了,可也知道许明月去水埠公社是有工作要做,只能哄着阿锦:“你妈妈要工作挣钱养你啊,阿锦乖,妈妈明天就回来了。”
其实道理阿锦哪能不懂呢?
她都习惯了妈妈工作的时候,她要排在妈妈工作的后面,为妈妈的工作让路了,可妈妈不在身边,她还是有些不适应不习惯。
好在她作息很规律,哪怕很想妈妈,规律的生物钟还是让她准时的进入了梦乡,一大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小姨去荒山看看她妈妈回来了没有。
看到阿锦这么想她,许明月也立刻回应,将她抱到了怀里颠了颠,亲了下她的脸:“宝贝,妈妈也好想你哦,呶,这是妈妈带给你的礼物。”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牛肉粒和大白兔奶糖给她。
这年代没有牙医,为了让阿锦的牙一直保持健康,她车里刷新出来的糖果一直被她积攒储存着,只偶尔在做奖励和惊喜的时候才给她吃一颗。
阿锦看到有糖果,惊喜的眼睛都亮了:“哇!是牛肉粒和大白兔奶糖!”她狠狠一口亲在许明月脸上,“这也太惊喜啦!”
许明月也没有厚此薄彼,见小雨小小的人儿站在一旁眼巴巴的望着,又抱着阿锦蹲下身,往她的口袋里也塞了几颗,“要留着慢慢吃哦~”
赵红莲忙过来把小雨口袋里的糖果拿出来,作势要给阿锦:“她这么小,吃什么糖,给阿锦吃!”
阿锦从来都不是什么吃独食的孩子,笑着大声对赵红莲说:“舅妈,我有糖果了!这是我妈妈给小雨的。”她剥了一颗喂到小雨嘴边:“小雨吃。”
赵红莲就笑着对小雨说:“你大姑最疼你,什么好吃的都想着你。”
许明月就打趣她说:“说的好像我不疼你们似的,我都疼!”她拿过孟福生提着的背篓说:“来来来,我给你们都带了礼物。”
她首先拿出来的就是许凤台的大皮鞋,递到爷爷的脚前:“哥,这是我给你买的鞋,你快试试合不合脚。”
惊的许凤台把脚直往后缩:“我不要,你给福生穿去,我有鞋,你给我买什么鞋?”
他两条腿恨不能缩到桌子的最里面去,生怕被许明月逮到他的脚。
他这妹妹什么都好,就是花钱大手大脚,见啥都想买,他又不是没鞋子穿,咋还给他买了这么大一皮鞋,皮鞋是他这样在地里刨食的人能穿的吗?穿出去叫人笑话。
他虽然当上了小队长,但这年头,大队长都要下地干活,更别说小队长了。
许凤莲、许凤发、赵红莲看到许明月给许凤台买的大皮鞋,都呆住了,望着许明月手中的大皮鞋羡慕到不行。
许凤莲惊讶又羡慕的走过来,拿过许明月手中的鞋子,到大门口就这傍晚的微光,看着手中崭新的大皮鞋,摸了又摸:“里面还有毛哎,这穿了很暖和吧?”她端着鞋走过来双眼发光地对许凤台说:“大哥,你穿了这大皮鞋,今年冬天肯定就不冻脚了!”
第136章 第 136 章 对许凤莲和许凤发来说……
对许凤莲和许凤发来说, 许凤台就是亦兄亦父的存在,哪怕他们不知道许凤台一到天冷就腿疼,也知道冬天穿着草鞋在外面, 冻的腿脚有多冷。
哪年大哥的腿脚不是被冻的青紫红肿?
不光是大哥,他们又何尝不是?不过他们比大哥要好些的事, 他们因为年纪小, 不用在冬季农闲时每日去炭山钻碳洞, 背煤矿,可以在家里烤火烘脚,大哥在冬季里每日的早出晚归, 一双腿都冻的不像样了。
他们很羡慕阿姐给大哥买温暖的皮鞋穿,却也知道,家里大哥是最需要皮鞋的, 实际上许凤台最需要的是一双防水的雨靴,只是这回许明月去吴城的百货商店没看到雨靴罢了。
这个年代物资匮乏, 以许明月买的暖水壶为例,平日里哪怕有工业票, 想买到暖水壶都要用抢的,哪里像许明月一样,一次就能买到四个暖水瓶?
还不是之前三年旱灾, 城里人的钱也都想办法买高价粮, 买食物去了, 这些工业制品, 反而在这三年,尤其是干旱的第三年,都滞销在了百货商店里,不然她即使有票, 也不一定能赶上百货商店里有这些紧俏的物品。
这还是百货商店的柜台售货员见她买那么多东西,随口跟她提起她才知道。
她还以为只要随时去随时都有的呢。
许凤台的腿脚一直都放在方桌下的火桶里,刚刚为了躲避许明月来逮他的腿,都躲到火桶和茶几的里面去了,此时许凤莲拿着皮鞋了,他又把腿脚放到了火桶里,笑着说:“我现在拿工资,又不用去钻碳洞了,哪里用得上什么皮鞋?这大好的鞋子穿我脚上糟蹋了,我有阿娘给我做的棉鞋呢!”
他是个特别容易满足的人,只觉得现在的日子过的就跟神仙日子似的,哪里会有贪念,是真心觉得大妹不需要给他再买什么东西。
他都成家了,大妹也成家了,哪里还能一直给娘家买东西?她自己不过日子了?
他劝许明月:“你给姑爷穿。”
许凤台和孟福生都穿四十二码的鞋。
许明月把鞋往地上一扔:“你不要我就扔茅坑里去!”又说:“我还能少了福生的?给他也买了的。”说着,又哭着哽咽地说:“你以前冬天天天去钻碳洞,一双腿都成啥样了?现在我当了干部,能挣钱挣票了,给你买双鞋子咋地了吗?你要不穿我以后就不来了!”
许凤台被她搞的很无奈,“你说说你,好好的哭什么嘛,我也没说不要嘛,你别哭啊!”
看到许明月哭,许凤台也想哭。
现在的日子好的,他都快记不得那些年苦的像是看不到尽头一样的日子了,可此时被许明月提起,他又岂能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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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受过什么样的苦,受过什么样的罪,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也忍不住抹了把眼泪,说:“兰子,哥哥现在都成家了,你也成家了,以后可别想着再给我们买东西了,你给姑爷买,给阿锦买,给你自己也买一点,你把你自己日子过好了,我们就什么也不差,都放心了。”
就跟许明月老是操心他们一样,实际上许明月才是他们一家人最操心的人,老是担心她被离过婚,以后日子过不好。
妹子日子过得好,才是他们一家最踏实最开心的事。
许明月见惹哭了爷爷,心里也不好受,说:“给你买东西你就收着,你说不要,不是伤我的的心吗?”
站在一旁吃糖的阿锦看看妈妈,又看看大舅,说:“大舅你就收着吧,我妈最爱买东西了,她给我买了好多衣服,好多鞋子,好多玩具呢!”
她说的是前世。
许明月自己工资高,花起钱来就没个数,家里就她和阿锦两人,看到什么好看的衣服鞋子都想给她买,买了又穿不完,第二年就小了。
不光是对阿锦,对许父许母,两个大侄女也一样。
她人懒,一年到头都不回去两次,她爸妈天天想着给她寄土鸡、土鸡蛋、牛肉,生怕她亏着阿锦了,她哥也是,隔三差五的给她寄吃的,她也不是小气的,也经常给许父许母买衣服鞋子,给两个侄女买衣服玩具。
阿锦都习惯了妈妈每天都好多快递了。
他们家人在一起说话急,说的又快,还是地地道道的很土很土的方言,孟福生在一旁听不太懂,但大致能猜到他们说的什么意思,也跟着点头:“大哥你安心收着就是。”
孟福生会说几句本地的较为简单的方言,有些和普通话丝毫不相关甚至南辕北辙的方言,他就不太会了。
赵红莲也劝他:“既然是大姑子的心意,你还不赶紧收着?这样大好的皮鞋,多少人想要都没有呢!”
许明月这才拿了皮鞋和新袜子过来给许凤台,叮嘱说:“皮鞋不能烤火,可不能把皮鞋放火桶里啊。”
许凤台见她还想过来给他换鞋,忙吓的往后面躲:“我自己晓得穿!”
他其实也很高兴,妹妹什么事都想着他,这让从小到大都在为人付出,自己却甚少得到过这种关爱的他,如何不感到开心呢?
他唇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又很不好意思。
他这辈子都想不到,他有一天还能穿到皮鞋。
他拿到皮鞋也不舍得穿,说:“这不年不节的,穿什么新鞋子,等过年再穿!”
许明月就知道,直接强制性的拖过他的脚,给他穿上了新袜子,又把新鞋子给他套上:“起来试试大小可行,不行我还要去换呢!”
许凤台的腿瘦的可怕,哪怕都养了三年,一双柴火棍一样的腿依然又瘦又长,小腿上依然有些青色,不知道是不是静脉曲张引起的。
她问许凤台:“叫你每天用艾草泡热水脚,还在泡着吧?”
许凤台真是怕了她,忙不迭地点头:“泡着呢,泡着呢!”
实际上自从干旱之后,就没再泡脚了。
旱年水多珍贵啊!
许明月嘱咐赵红莲和许凤莲他们:“嫂子,小莲,你们帮我盯着点大哥,叫他每晚都用热水泡脚,他前些年冬天每日趟雪去炭山钻碳洞伤了腿,一到天阴下雨就腿疼,他没跟你们说过吧?”
这事许明月不说,他们还真不知道,因为这时候的许凤台腿还没像老年时疼入骨髓,疼的忍不住在夜里呻吟,此时他还尚且忍得住隐隐的疼痛,他又是个沉默的性子,没对任何人说过。
许凤莲他们一下子都看向了许凤台,眼底又的惊讶又是心疼。
倒是让许凤台很不好意思地说:“哎,没多大事,一点小疼。”
他装作完全不在意的样子,距离他很近的许明月,却看到了许凤台强忍哽咽,装作不在意的挥着的手都在颤抖。
他自己却说不下去了,只要被人一关心,他就受不住,掩饰着心头的酸涩,背着手回了房间。
都是一点小事,哪里就值得大妹一直记在心上。
许明月知道爷爷不想在大伙儿面前露出他脆弱的一面,就笑着继续给几人派发鞋子:“呶,这是我给你们买的解放鞋,可不能说我厚此薄彼啊,咱大哥不一样,他以前受了太多苦。”
赵红莲也被许明月对许凤台的好,感动的眼露水光,笑着说:“你大哥说的对,你也要过日子,别老想着给我们买东西,都偏了你多少好东西了。”
许明月说:“也就是这回赶上了,这些可都是紧俏的货物,以后我就是想给你们买,都不一定买的到,也就是之前是旱年,大家伙儿的钱都拿去买粮食去了,才叫我捡了漏来。”
她将几双解放鞋递给许凤莲:“解放鞋你们一人一双,袜子也是,热水壶大哥家一个,小莲一个,给你做陪嫁,凤发一个,就当提前给你买的结婚礼物了。”
又将之前准备的半斤五花肉拿了出来。
赵红莲一见许明月还带了肉来,说什么都不要了:“之前家里分了猪头肉都还没吃呢,你赶紧拿回去!”
又拿钱来给许明月。
这年头肉多难得啊,她大姑姐也真是手松,咋啥好东西都舍得给她几个兄弟姊妹拿?
“东西我们收下了,钱你也拿着。”
许明月都忘了大哥家还分到了一只猪头的事了,见赵红莲推辞,也就没再强给,放回了背篓里:“行,那回头我做了好吃的,喊你们过来吃!”
她不收钱,赵红莲就将钱塞到阿锦的口袋里。
赵红莲还想留许明月夫妻吃饭,可许明月早上吃了块馊豆渣饼,中午在水埠公社吃了碗清汤寡水,连油都没有的面条,现在只想回家吃顿好的,哪里还想吃许家的红薯粥?忙推辞了,带着一筐赵红莲给她的鲜竹笋,和孟福生一起,抱着阿锦回去了。
她现在迫不及待的想回家吃顿好的,再从头到脚好好的洗一遍。
尤其是阿锦!
她是跟许凤莲一起睡的,身上头上可别染了虱子,染在人身上都还好清理,勤洗头洗澡就行了,要是染在了被褥上,可就麻烦了。
孟福生被她打发去做红烧肉闷笋了,怕他不会,还写在了纸上,让他按照步骤来做。
厨房里的酱油、粗、盐、香料等,都被她放入了一个个陶罐里,上面用纸贴着名称。
等她和阿锦从头到脚的洗干净了,孟福生的红烧肉闷笋也做好了,主食就煮了些面,三人就着红烧肉闷笋做浇头,一大碗红烧肉面吃完,许明月觉得又活过来了。
这才人过的日子啊!
第137章 第 137 章 这次算是全家总动员,……
这次算是全家总动员, 一家三口全都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净。
许明月帮阿锦洗完头,还帮孟福生洗,三个人洗完齐齐躺在炕上烤头发。
阿锦性子活泼躺不住, 就缠着许明月给她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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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上许明月没回来,她是在新屋跟小姨睡的, 现在见到许明月就格外亲热, 时时刻刻的缠着许明月。
孟福生就先陪阿锦做蝶泳的练习, 十组练完,又练自由泳打腿,仰泳打腿, 拉伸等各种体能锻炼。
以前许明月让阿锦坚持体能锻炼、拉伸练习,是想让她在游泳这件事上,取得一个好成绩, 增加她的自信。
现在许明月在阿锦每天练习拉伸的时候,对她说的是:“你看, 你以前每天拉伸,是不是个子长的很高?你现在也每天做拉伸练习, 很快个子就超过以前了。”
别人听到只以为她说的‘超过以前’,是五岁超过三四岁的时候,只有她和阿锦两人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现在五周岁的阿锦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身高, 因为前世她第一次身高进入爆发期是幼儿园大班六周岁的时候, 她现在还小呢, 个子矮不是很正常的吗?
许明月也从不说她个子矮的事, 只说一切都是正常的,只是要多晒太阳,多户外运动。
全套的体能练下来,阿锦躺在炕上, 窝在妈妈怀里,听着爸爸给她讲故事,很快就睡着了。
得逞了的孟福生晚上终于可以拥着许明月睡了。
昨晚他可是也睡在水埠公社,没有许明月陪伴呢,此刻他只比阿锦更想念她,想念她身上温热的暖意。
许明月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手指上被套了个什么冰凉的东西,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发现,自己无名指上多了个银色素圈。
这银色素圈是可以调节大小的那种,她小时候在她妈妈的缝纫机抽屉里也见到过,后来这个银色素圈就被哥哥戴了去。
她有些诧异的起床洗漱,就见到穿着围裙端着早饭出来的孟福生无名指上也有个银色素圈。
她略微诧异地挑眉,笑着问他:“这哪儿来的?你啥时候准备的?”
孟福生给她盛了一碗白米粥,知道她不爱干吃鸡蛋,就将鸡蛋用筷子捣碎,搅拌在白米粥里,还有一小蝶新鲜的香油炒豇豆角。
豇豆角是许明月自己腌制的,搭配着金黄的菜籽油,咸香四溢。
“你和许主任他们去了吴城,我看到水埠公社有银匠,就打了两枚。”他伸手过来拉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歉意:“现在只有这银戒指,委屈你了。”
许明月惊讶的笑了起来:“这是惊喜呀,怎么是委屈呢?你送我礼物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她拉着他也坐下:“你早饭吃了吗?”
“没呢,我等你一起。”他给自己也盛了碗粥,坐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吃早餐。
许明月坐下来还没动筷子呢,就先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真心实意的夸了起来:“有你我可太幸福了,你来了后,我和阿锦每天起来都有现成的早饭吃,福生,福生,和你在一起我可太有福气了,你怎么这么好呀!”
直把孟福生夸的眉眼弯弯,唇角压都压不下来,声音也更加温柔了些,说:“粥的温度刚好,你尝尝烫不烫。”
只有在荒山,在她们身边时,孟福生才是最放松的时候,眉眼都是温和含笑的。
许明月爱吃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的白米粥,只觉得浑身熨帖极了,给孟福生竖了个大拇指:“厚薄适中,温度也正好,你这手艺都赶上我了,厉害啊我的宝儿!”
说着便甜蜜蜜的给了他一个虚空的亲吻。
已经吃过早饭,坐在门口拼搭许明月给她带回来的积木船的阿锦看到了,忙跑过来把脸凑到妈妈嘴边:“我也要!”
许明月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她热情的回了许明月一个大大的亲亲,这才满足的回到小椅子上,在大舅舅给她用竹丝给她打的正方形小竹桌上拼搭她的积木船。
家里的玩具她都玩了千百回了,这是妈妈给她的新玩具,她正稀罕着呢。
孟福生也笑着坐下来给自己盛了粥吃着,许明月见他没给自己煮鸡蛋,心里便将养几只鸡鸭的事放在了心头,开春了,正是可以养鸡仔的时候了。
休息了一天,许明月和孟福生就又要每天去蒲河口农场上班,现在蒲河口农场又走了一批北边来的灾民,人就越发少了,人少了,事情相对也少了起来,蒲河口农场现在最大的事情,也只是给那百来个北边来的女人们找对象。
现在她们基本都找到了合她们心意的,后续的事情就不需要许明月再操心,事情少了,便将阿锦也带到蒲河口,让孟福生在她的办公室里给阿锦上课。
这几天许金虎隔三差五的都要跑水埠公社,和江天旺一起往吴城跑,把筑堤引水开发农田的事尽快落实下来。
而临河大队这头,截留竹子河的事已经在风风火火的行动中了。
这时候的竹子河水位虽涨了些,却还不是一年当中最深的时候,涨水一般到二十四节气种的雨水开始降雨,一直到清明之后,在六到八月份,才会涨到最高位时。
所以虽然经过了这一冬天的降雨,河面上可以行小船了,但水位依然非常的低,挑堤坝这事要是干的快的话,可能在春耕之前,就能将那节两百来米的堤坝给筑完。
许明月也时不时的回到临河大队的堤坝上,看临河大队的人挑堤坝。
临河大队的人现在都怕她,原本还一边干活一边聊天的大家伙儿,远远的一看到她走过来了,就会心头一凛,立刻闭嘴低头,装作很忙碌很努力干活的样子。
许明月就笑嘻嘻的一路客客气气的打招呼,关心他们的身体,顺便询问下做事的进度。
又过了几天,许金虎又喊许明月去了趟吴城,这次不光是水埠公社的几个江天旺、许金虎都到期了,五公山公社的书记、主任也到了,众人开始合力商讨如何筑堤引水,解决从临河大队途经石涧大队,一直到五公山公社方向那上万亩土地用水问题。
对于河堤路线的修改,发起人是许明月,哪怕许明月跟他们说过了引水灌溉良田的事,更多的细则许金虎他们还是不太懂。
许金虎说:“这事情也好办,挖到哪个大队,就哪个大队的人负责哪段堤坝的建造,河道挖多深,多宽,都你们自己大队商量,至于河道的深浅和引来的河水够不够灌溉经过的那些田,你们自己计算!”
虽说这是个巨大的政绩,但许金虎这人自私惯了,他现在是水埠公社的武装部主任,就不太想管五公山公社那边的事,只想把自家这边的事情做好,至于五公山公社下属的几个大队,开垦出的田地,引入的河水够不够用,那关他许金虎屁事?
早已和许明月商量过,并对许明月提出的方案完全赞同的江天旺用笔盖敲了敲会议室的桌子说:“具体的改动方案,就请我们水埠公社的党委常委兼蒲河口农场的妇女主任许主任来给我们做个汇报。”
这一次的会议室坐了许多人,不光有吴城的县委书记、县长,两个副县长,两个公社的书记、主任等人,还有吴城附近几个公社的书记、主任全都来了,会议室里满满当当,围着大会议桌,坐了一圈的人。
许明月丝毫不怯场的起身,拿了粉笔站到黑板前。
习惯了做PPT来说具体的事情,现在没有PPT,她就只能给他们画具体的路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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