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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深夜,纵长染在酒肆喝得烂醉如泥,桌上和脚边散着好几个酒壶。
店家小心上前,“这位客官,我们小店要打烊了。”
朱雀台如今的名声堪比明朝锦衣卫,监察公卿、刺探情报,为国君震慑朝堂,声名远播,连百姓都熟知,只要看见身穿黑色劲装腰佩朱色雀牌的人就远远躲开,是万万不敢上前招惹的。
自打纵长染一进门,店家就不是很想招待,可又没有胆子将人赶出去,现在只想赶紧将这位‘大人’请出去,酒钱是不敢要了的。
纵长染从臂弯处抬头,迷迷瞪瞪睁开眼,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
“嗯?嗯……”
她手伸进衣服里胡乱摸,掏出来一锭银子。
晋国统一货币之后,圆形方孔的铜质半两钱为晋币,是唯一流通的下币,上币则逐渐改为黄金和白银,一两白银约等于一千晋币,现在商坊的大额交易都开始用银锭了,晋币只在日常的小额交易。
最近都已经开始出现类似钱庄的机构,不过是为了方便兑换银锭和晋币,银票这种东西目前还没有出现,赢嫽也认为不宜过早发行这些,还是等天下局势稳定了再说。
纵长染扔给店家一锭银子,“酒钱,多出来的就当是赏你的了。”
她连站起来都费劲,摇摇晃晃的就要倒下去似的。
高粱酒价高,店家都已经做好了打水飘的准备,没想到这位‘大人’还主动付钱。
店家自是千恩万谢,恭恭敬敬送纵长染出了门。
街巷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虽没有明确规定宵禁,但入夜之后外城和内城的通道是关闭的,闲人不得随便在街上走动,老百姓早就睡了。
唯有乐坊和酒肆这种地方还有人在寻欢作乐,多是士族,出行的车驾都有族徽,有名有姓的,就算闹出什么事也好找祸首。
纵长染顶着易容之后的脸踉跄走在路上,巡防的城兵看见了想将她送回宅邸,她还一把将人挥开,让人别多管闲事,然后再继续一个人跌跌撞撞,一步三摔的往前走,直到彻底隐入黑夜,消失在街角。
一只不知打哪儿来的野猫从她头顶越过去,发出警惕又凄厉的叫声。
“喵——”
吓了纵长染一大跳,她对着野猫跑掉的方向骂道:“你半夜撞鬼了,鬼叫什么。”
骂完她就扶墙呕吐,酒精在胃里二次发酵,可想而知那味道有多难闻,连她自己都觉得刺鼻。
可她实在没有力气挪动了,只能滑倒在墙边,愣愣的盯着悬挂在夜空的明月。
吃饭时赢嫽跟李华殊说快到中秋了,要给李华殊做月饼吃。
李华殊就问什么是月饼,赢嫽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嗤……”纵长染低头发出自嘲的讽笑。
笑过之后就突然感到难过,鼻头一酸,眼泪就跟着下来了。
她哭得喷出一个大鼻涕泡,委屈道:“我以后不说她坏话就是了,凭什么不让我吃饭……”
感受到了一点点家的温暖,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不愿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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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知道自己招人嫌,赢嫽也嫌她,却愿意给她庇护,也只有赢嫽将她当成小孩,给她糖吃。
她本不该贪恋这些,可她就是忍不住,如果……她是说如果,赢嫽是她的亲姐姐就好了,没有这层血缘,身份没有得到过承认,她就没有底气。
她不能像李华殊那样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提要求提的理直气壮,赢嫽还笑呵呵的答应,从来不会生气。
李华殊是心尖尖,要天上的月亮星星赢嫽都会想办法摘下来,到了她这儿,她什么都不敢提,气焰都要矮一截儿。
哭了一会儿,她又从地上爬起来,狼狈的擦掉眼泪。
酒意也散了,她抬头看四周,漆黑一片,不知道自己身处哪条街哪条巷子。
回家?
赢嫽赏了她一座宅子,但她从来没去住过。
一开始住进国君府是为了避开楚怀君,后来就是舍不得离开,可那也不是她的家,她被赢嫽无情的赶出来了——不让她蹭饭就是赶出来的意思了,她不听别的解释。
“暴君,你跟姓楚的一样是大坏蛋。”她气愤的踹了一脚墙根。
她漫无目的在巷子里走,没完没了的打酒嗝,浓烈的酒精发酵味十分难闻,她自己都嫌弃,抬起手在鼻前挥了挥,眉头皱得死死的。
想着先回自己的宅子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不然这样满身酒气回国君府,让赢嫽知道了就更嫌她了。
身后传来一丝落叶碎裂声,她眼珠子旁边一斜。
噔!
刀剑相碰发出脆鸣,打破了黑巷的安静。
借着月光,她看见偷袭者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
她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怒道:“你是谁派来的?!”
甜甜的嗓音降低了威慑度。
对方也没有要自报家门的意思,转刀继续上。
两人在狭窄的巷子打了好几个来回,纵长染双臂交叉挡在胸前接下对方踹过来的一脚,整个人极速往后退,在地面划出一道长长的鞋痕。
她后脚刹住,眼底划过一抹惊慌,她知道自己不是此人的对手。
不再犹豫,她转身就跑。
蒙面人穷追不舍,在墙头伤了纵长染的肩膀,纵长染捂着伤口提剑跳入一家人的后院。
犬吠声将熟睡的主人家惊醒,屋内亮起烛火,开门就看到一道黑影闪过去,吓得主人家立马关上门,两股战战,一声不敢吭。
“外面什么事?”床上的妇人掀开床帐,怀里还搂着一个小婴儿在哄。
她丈夫,也就是刚才开门的人赶紧跑过去捂住妻子的嘴。
“嘘!别出声!”
还一下子把烛火吹灭。
这里离得不远就是辛绾的小宅,她正跟李华云在正屋喝酒,桌上的红烧猪肘子和土豆炖肉已经被消灭了一大半。
土豆子是真好吃,这还是隔壁邻居的老奶奶昨天给她送来的,说是谢谢她上旬收拾了附近的恶霸,让恶霸再不敢欺负人。
李华云喝酒容易上脸,这会儿脸蛋红扑扑的,歪在炕上嗑一把炒豆子。
“还是君上有远见,去年就开始派人去找粮种,咱们今年才能有土豆红薯南瓜吃,君上还说了,今年种的少,能卖到商坊的也有限,明年就多了,等后年、大后年……很多年以后,家家户户都能种上,到时候就不怕没有粮食吃了。”
说起这事,辛绾也感慨颇多,只是她性子木讷,不善言辞,除了点点头,嗯嗯两声,也说不出别的来,不像李华云总有说不完的话,叽叽喳喳的,在军营的时候也属她话最多。
“跟你聊天真没劲。”李华云无趣的撇撇嘴。
辛绾尴尬一笑,低头来回搓着手。
过了会儿她又给李华云夹了一块肉,想让对方多吃点。
李华云却起身,“不吃了,饱了。”
“要回去了?”辛绾眼底流露出一丝不舍,又没有借口强行将人留在自己这里。
“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去我娘明日又该念叨了。”
“那我送送你。”
“不用了……什么声音?”李华云立刻跑出去。
辛绾紧随其后,两人同时听到了来自隔壁邻居老奶奶的尖叫,还伴随着打斗声。
咚——
忽然,一个人影从墙头砸下来,似乎是受伤跑不动了。
来不及问情况,李华云和辛绾飞速出招拦住蒙面人劈下来的剑*,将受伤的人从剑下救出。
“你……纵长染?!”李华云认出了这张脸。
纵长染见救自己的是她,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下来,捂着伤口艰难吐出:“不知道什么人,半路上要杀我,一路追到这,我甩不掉……”
李华云立马沉下脸,转身和辛绾一起对付蒙面人。
对方武功确实高,招式也诡异,但一对二也有些吃力,后面纵长染还带伤加入。
三对一,蒙面人胜算不大,就想跑,被辛绾一拳砸脸,牙齿都飞出来三颗。
砰地一声,蒙面人被砸晕倒地。
纵长染一把将蒙面的布扯开,露出一张其貌不扬的脸。
“认识的?”李华云问。
纵长染摇头,“不认识,看着也不像中原人。我将人带回朱雀台,今晚多谢你们了。”
若不是碰上李华云和辛绾,她今晚可能就交代在蒙面人手里了。
此人武功不弱,必定有来头。
“只怕还有同伙,我跟你一起。”李华云不放心,且纵长染又受了伤。
辛绾不放心她们两个,便也跟着了。
到了外面碰上巡逻的城兵,将情况与他们说明,让他们在这附近搜索,看是否还有可疑人,内城混入刺客,还当街刺杀朱雀台的指挥使,这事可小不了。
将人带回朱雀台的地牢先关起来,纵长染里里外外将人扒光了搜,连牙齿缝都不放过。
“你这是干什么?”李华云还是第一次来朱雀台的地牢,对她这个手法颇感好奇。
纵长染低头忙自己的,“为避免身份暴露,这些人都会服毒自尽,毒药一般都藏在牙缝。”
“看来你很有经验。”
纵长染顿了一下,没吱声,用力将蒙面人的一颗后槽牙掰下来,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东西。
这种手段瞒不过她,朱雀台里比这还隐蔽的□□手段多了去。
辛绾将李华云拉到自己身后,再谨慎的对纵长染说:“你的伤口还在流血。”
鲜血都将肩膀那块的布料浸透了,纵长染就跟没事人似的,一点不知道疼。
这边的事很快就被赢嫽知道了,派人来找纵长染。
“指挥使,君上请你过去一趟,”卢儿见李华云和辛绾也在,“女君和辛百主也一起吧。”
李华云是君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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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堂妹,在称呼上就会有区别。
“你的伤……”李华云也指了指纵长染的肩膀。
纵长染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很快就跟着卢儿去了国君府,连那身脏掉的黑色劲装都没换。
1——
作者有话说:狸花!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叼老鼠到屋顶上吃!吃不完晾在上面风干很臭!很臭!
第74章
巡逻的城兵还在那家酒肆附近发现了七八具尸体。
被突发事件扰了清梦,赢嫽一脸不愉,支着脑袋在听雍阳军统领司马长林汇报。
“君上,那些尸体是两拨人,死前发生过激烈争斗,皆是重伤而亡,但身份暂未确认。”
“巡防的城兵此前就没有发现异常?”
一直都是雍阳军负责城中巡防,司马长林这个统领亦有失察之责,他愧疚低头,不敢言。
李华殊拍拍赢嫽的手,示意她别生气,赢嫽回给她一个浅浅的笑容。
“即日起,全城宵禁。”她就不信抓不到这些人。
“是!”司马长林领命。
很快纵长染她们就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在屋子里散开。
赢嫽蹙眉,招手让纵长染到自己身边来,看到她肩膀的血迹,眉头皱的更厉害。
“受伤了怎么也不知道包扎一下。”她让卢儿去叫庄姒。
纵长染抿着嘴不吭声,鼻头酸酸的,心也酸酸的,低头用鞋尖一下下踢着地面。
“走近点我看看伤的重不重。”
“……疼得很。”小破孩终于撑不住瘪嘴,委屈的哭鼻子。
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哪会不知道疼的,只是以前很能忍罢了,赢嫽现在也不忍心对她说重话,轻声叫她近前来先查看了她肩上的伤,伤口很深,肉都翻过来了,血一直在流,衣服都黏黏的,一摸就是一手血。
她又气又心疼,“你这孩子……”
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怎么伤得这么重?”李华殊也倒吸一口气,纵长染身手并不差的。
两个人都关心自己,纵长染鼻头更酸,张嘴哇一声哭出来,一边哭还一边抬手抹眼泪,小脸被她抹的乱七八糟。
那些黑乎乎的药水将她变成了一个小脏猫,惨兮兮,又可怜又好笑,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直在打嗝。
“追杀我的人武功高,我打不过……”她边哭边说,眼泪鼻涕糊一脸。
赢嫽有点嫌弃她脏兮兮,就随手拿起桌上那卷绵软的纸摁住她的脸胡乱擦了擦,手法非常粗糙。
纵长染就站在那不动,任由她帮自己擦鼻涕眼泪。
“长姐,那人身手确实厉害。”作为跟对方交过手的人之一,李华云也很有发言权。
李华殊沉吟:“能看出来是什么路数吗?”
“指挥使说那人并非中原长相。”辛绾在旁边做了补充。
“犬戎?”
辛绾摇头,她与李华云都曾在西北边境跟犬戎交过手,不至于认不出。
“不是犬戎,是东胡人。”纵长染吸着鼻子说道。
赢嫽:“你还能看出来?”
语气充满了不可置信。
纵长染略微有些受挫,用哭到通红的眼睛瞪她,被气的说不出来话。
“好好好……”赢嫽哄孩子,“你最厉害,长了一双火眼金睛,什么妖怪在你面前都要现原形。”
“不要你擦了,讨人厌。”纵长染气呼呼夺过纸,自己躲到一边去收拾脸上的狼狈。
小破孩性格别扭,现在又受了伤,赢嫽就没有再逗她。
“你动作慢点,别扯到伤口。”
“用不着你……”纵长染将最后几个字咽回去,闷声答应,“知道了,我会注意。”
她悄悄抬头观察赢嫽的脸色,见赢嫽没生气才松了一口气,又慢慢擦脸。
看到李华云倚在李华殊身边,李华殊一脸关切的低声询问李华云有无受伤。
李华云笑着摇头,一下滚进李华殊怀里撒娇。
李华殊也不推开,还拍了拍李华云的脑袋。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像小时候那样。”
李华云在她怀里笑嘻嘻的,“我就喜欢这样跟你撒娇,长姐,你不许嫌我。”
捏捏她的脸,李华殊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去年云儿的脸还肉嘟嘟的有些婴儿肥,现在都长开了,有了大人的模样。
回家时婶婶还跟她说,去了一趟边境回来,云儿成熟了许多。
如今家中很多事都是云儿帮着拿主意,再不是以前那个万事不知的小女孩了。
不过婶婶平时也还是不许云儿在外头过夜。
“对了,你们在哪碰上那个蒙面人的?”她问李华云。
李华云挠头,“我找辛绾喝酒……”
家里人不知道她喝酒,更不知道她其实经常夜不归宿,家中床上是她放的枕头,假装自己在睡觉,连侍女都不知道她经常半夜溜出去。
李华殊拧起两道蛾眉,揪住李华云的耳朵,“好了啊,都学会骗人了,连我都骗。”
“哎哎哎长姐长姐……”李华云握住她的手腕哀嚎求饶,“疼疼疼啊长姐,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真的,就饶了我这次吧,不要跟我娘说,我怕她担心。”
“君夫人,是我叫华云出去喝酒的,错在我,不关华云的事。”
被揪耳朵的是李华云,心疼的却是辛绾,她的视线就没离开过李华云。
如果不是顾忌着对方的身份,她都要上前去将李华殊的手扒拉开了。
李华殊这才松了手,“以后要出门必须要跟婶婶说,不许再这么晚还在外面。”
其实不疼,李华云那是装的,松开手之后她又笑嘻嘻的了。
辛绾将她拉到自己身边看她耳朵,被揪红了一点。
李华殊的视线在她两人身上来回扫过,随即垂眸轻笑,选择不揭穿辛绾那点心思。
纵长染慢慢停下擦脸的动作,盯着地板的缝隙出神。
过了会儿庄姒提着药箱进来,纵长染被叫到屏风后面。
外衣脱下,露出肩膀至前胸的一整条剑伤,伤口狰狞可怖,血还在缓缓渗出。
庄姒用干净的布条沾上药水,轻轻触碰了下伤口周围。
纵长染疼得身体一颤,努力忍着不发出声音。
“不是说你们都经过专门训练,不怕疼吗?”庄姒一边给她处理伤口一边说。
“比较能忍疼而已。”
纵长染将脸偏到另一边,竖起耳朵听屏风外面赢嫽询问关于蒙面人的细节。
“好了,这几天先不要沾到水,每天准时过来找我换药。”
庄姒说完还从药箱底下拿出一套新衣服给她,让她换上,旧的这身让侍女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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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清洗。
纵长染将衣服换上就出来了,挤开司马长林,站到赢嫽左边的位置。
司马长林本来好好的站那,冷不丁被推到后面,他还丈二和尚摸着头脑。
“指挥使?”
纵长染当作没听见,不理人,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站在赢嫽旁边,等着赢嫽问她。
这时庄姒插话道:“看伤口的外观倒是很像先前截杀我的那些人的手法。”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她。
庄姒不动如山,“那些人的来历我已说过。”
站在这里的人未必就全信得过,有些事有些话还是谨慎些为好,她就没有点明那些人的身份,但她相信赢嫽和李华殊能明白。
周天子?赢嫽和李华殊对视,后者的脸色立刻沉下来.
翌日,雍阳城开始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人口普查。
废除奴隶制之后,晋国的良籍人口骤然增多,也因为官方人手不足以及政策不完善等多种原因,导致有许多人浑水摸鱼拿到了户籍。
这些人当中有曾经上山为匪的穷凶极恶之徒,亦有别国细作。
尤其是外城,那里才是鱼龙混杂。
不仅雍阳城,晋国所有郡县都开始了人口普查,地方部门配合朱雀台,动作迅速且有效,果真揪出不少可疑人员。
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这些人全被斩首示众。
折子呈到赢嫽案前,看着那一串串数字,她已经从最先的震惊到现在的麻木。
‘杀’这个字似乎是她近来最常说的了。
上次当街刺杀纵长染的蒙面人也查到了来路,确实是东胡来的,包括在酒肆附近找到几具尸体,跟蒙面人是同伙。
纵长染身边有四个高手,大概率是楚怀君去年留下监视她的。
那些东胡刺客知道这四人的存在,所以在酒肆附近先出手拦下四人,再让另一名同伴去截杀纵长染。
只可惜计划失败,他们和那四人同归于尽,纵长染又恰巧被李华云和辛绾救下。
现在唯一的活口就关在朱雀台的地牢。
从临西跟随回雍阳之后,无衣和灵童这两个人就一跃成为朱雀台的两大副使。
审讯这种活儿她俩最在行了,没让赢嫽等多久,她们就让活□□代了所有知道的事。
他们确实来自东胡,也确实是周天子秘密培养的死士,之前截杀庄姒的也是他们的人。
若纵长染莫名死在雍阳,楚怀君不会善罢甘休.
“诸侯强大,天子势微,若你与楚怀君相互残杀,便正中了天子下怀。”
今日有秋雨,李华殊难得没有去校场练兵,闲在家陪小奴玩儿。
小奴在床上爬来爬去,一会挨挨这个,一会又蹭蹭那个,再没有比她更忙的人了。
赢嫽将她抱起来放到腿上,手摸着她圆鼓鼓的小肚子,能吃辅食之后她就不爱喝奶了,见大人吃什么她都馋的直流口水。
“之前我还觉得天子被诸侯架空权力了很可怜,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同情这么个玩意儿,他不来惹我还好,要再来,我直接拿火炮轰他个稀巴烂。”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真当她好欺负不成,谁都来踩一脚,她现在拳头大了,不怕谁,能和平相处最后,处不了就开打。
“防着点总归没错。”
“嗯。”
“狐信有下落了?”
“在牟城。”
“真投奔赵王了?”
“不好说,谁知道他是想投靠赵王还是想投靠赵景,这位大难不死的女公子正趁着赵王不在牟城,她在疯狂揽权呢,等赵王回去估计就剩下个空架子了。”
赢嫽很感慨,这年头谁都不是善茬儿。
李华殊嘴角的笑意有些冷,“赵王能不能回牟城都两说。”
“难道天子想扣押诸侯?”
“机会难得,就不信他没动这个心思。”
“我去!幸好我没去。”赢嫽心有余悸——
作者有话说:总算知道为什么叫倔驴了,是真倔啊!今天带老驴去采莲蓬,指望它能帮忙驮点东西,突然下雨了,催它快点跑,它一下就不动了!就站在那淋雨,怎么拽怎么拖都没用,就是不动,害得我被淋成落汤鸡!
第75章
雍阳书院蒙馆报名那日来了许多人,有的甚至是夜里就带着铺盖卷守在书院门口的,等到天亮蒙馆开门,这些人就一窝蜂涌过去,蒙馆的人都被淹没在人潮里了。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观念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有,况且蒙馆现在不收钱,这对老百姓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将孩子送过去认识几个字就能比别人强上几倍,将来也好找工,那些能到城里商铺当伙计的都是识字会算数的。
蒙馆的老师也并非专门请来,而是城中的贵女,究其原因还是有了李华嫣带头。
李华嫣会来蒙馆兼职当老师,还是赢嫽推荐的。
“国家之富强,全在于国民;国民之发展,全在于教育。教育为立国之本,兴学乃国民天职。你们这些年轻人也该多去看看,亲身经历与体会,有时站得太高了反而会忘了自己来时的路。”
前两句话是她那个时空的教育家曾经说过的话,她带到了这个时空。
李华嫣很乐意兼职幼儿园老师,顺便把先语也带了来,其他贵女是有样学样。
开始是新奇,可当她们真的看到这些被家里人洗的干干净净的小孩时,她们又都说不出来话。
那一双双懵懂又胆怯的眼睛、身上补丁摞着补丁的衣服、带在小包袱里硬邦邦的窝窝头……
给了这些贵女很大的冲击,在奴隶制没有被废除之前,她们脚踩的就是这些奴隶的背脊。
可她们却从未真的低头看过一眼这些可怜的人,不知道更不屑知道这些人的眼睛除了恐惧和麻木,还深藏着干净的善良。
比起那些高谈阔论的老夫子,赢嫽也更希望蒙馆的老师能有些不一样。
李华嫣的感触并不比其他人少。
她深吸一口气,明白了君上为何会让她来这里当老师。
这次能入蒙馆的学生有八十人,分了三个班,识字和算数都会学。
有些孩子连她们的爹娘都记不清她们到底几岁,说是十岁的,可看着很瘦小。
看名册的时候李华嫣才知道这些孩子大多数都没有正经名字。
她今天的第一课就是要给这些孩子起名,再教她们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这些孩子学的很认真,因为家里人告诫过要认真听讲将来才能有出息,孩子们都记着的,且这些孩子随父母吃了很多苦,再难她们都能咬牙坚持。
李华嫣在这些孩子身上看到坚韧。
因孩子都小,家中又贫寒,个个都是瘦瘦小小的,不用想都知道她们家里都吃不饱饭,带来的窝窝头又没营养,能顶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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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嫽拍板,从国库划了一笔钱给蒙馆,让蒙馆单独给这些孩子准备两顿饭,不要求山珍海味,但每一顿都要有肉,最好是能弄点羊奶或者牛奶,多吃肉蛋奶才能长高长壮,不然病怏怏的算怎么回事。
现在孩子们隔两天就能吃到一个鸡蛋、一碗煮过的羊奶和一碗肉羹,平时的话还是馒头或者包子,配菜汤。
勤快、学得快的孩子会有额外奖励,能得到一块焦糖。
半个月时间,原本瘦瘦小小的八十个孩子就抽条了似的,胖了不老少,脸蛋圆乎乎红扑扑,像个小炮弹,精神得很。
那个小妇人的女儿也幸运的进了蒙馆,她本来是个头最小的,又黑又瘦,身上的衣服也是补丁摞着补丁。
她家在城外的村子,另外还有两个孩子跟她是一起的,每天放学后蒙馆会有驴车送她们回村。
赶车的人也是附近村子的,每天走两趟,每半个月到蒙馆结一次钱,平时也不耽误赶别的生意,这些车把式都十分乐意。
小姑娘下了驴车就飞奔着跑回家。
“娘!”
小妇人正在厨房准备娘俩今晚的饭,听到女儿的喊娘就从灶前抬头。
“哎!下学了?”
小姑娘斜挎着自己的小书包跑进厨房,从书包里掏出自己不舍得吃的鸡蛋和糖。
“娘看,老师夸我今日表现好,给了糖,鸡蛋是晌午给的,一人一个,我没吃,带回来给娘,娘你快吃。”
小妇人背过身去擦眼泪。
“娘?”
小妇人转过来,“娘不吃,你吃,吃了才能快快长大。”
月前她说要送孩子去蒙馆,村里不少人笑话她痴心妄想,也有劝她别什么都信,可告示都贴出来了,还是国君的亲笔。
她能从奴隶恢复自由身也是因为国君下令废除奴隶制,若国君的话都不可信,她还能信谁。
现在村里多少人羡慕她,又有多少人悔的肠子都青了。
“娘不吃鸡蛋?那吃糖,糖可甜了,比蜂蜜都甜。”
小姑娘吃过一次蜂蜜,是开荒的时候小妇人在草丛里发现了一窝蜂,为了拿到蜂蜜,小妇人被蛰了好几下,脸和手都肿了,过了好多天才消肿。
小妇人还是不肯吃,不是她不馋,是她舍不得,想把好东西留着给孩子吃。
可小姑娘却不由分说的将焦糖塞到她嘴里,甜丝丝的,一下就甜到了她的心坎儿。
生活再苦再累都不要紧,她现在看得到希望,有了盼头,就不怕吃苦了。
入夜之后小妇人家中来了好几个邻居,她们跟小姑娘打听蒙馆的事。
知道在蒙馆能吃这么好,还不要钱,她们都惊呆了。
又急忙问:“那蒙馆什么时候再收孩子?”
因为过于激动,她们用力抓住小姑娘的手腕。
小姑娘吃痛,抽回自己的手躲到她娘怀里,“老师说每年秋天招生。”
那岂不是还要再等一年?.
听说蒙馆免费招收孩童,辛绾也想让那些孤儿入蒙馆识字。
可她找过来时早就已经过了蒙馆的报名时间,要想入馆就要等到明年秋天了。
见她穿着血狼卫的常服,蒙馆的人也耐心解释了。
“非是我等不通融,实在是学生已招满,我们无权破这个例啊。”
“真的不行吗?”
“还请大人见谅。”
蒙馆就这么大点儿的地方,收了八十个孩童已经满员了,多塞一个都放不下。
且现在已经上课半个月,更不能临时放学生进来,要都这么干,十里八乡想把孩子送到蒙馆来的人家多了去,总不能都收了吧,所以不能开这个例。
辛绾也没有仗着自己是百主就为难蒙馆的人。
她垂头丧气走出大门,想着回去了再另想办法。
“辛百主?”正巧李华嫣从另一侧过来。
两人同在朝堂,多少打过照面,也算相熟。
“辛百主怎么来蒙馆,你家中有适龄孩童要启蒙?”
辛绾没多想,就把情况跟李华嫣说了。
“那些孩子都还小,我又不能时时照管到,实在不知该如何。”
让她上阵杀敌她可以,照顾孩子是真一团乱。
李华嫣惊讶于辛绾竟然收养了了这么多孤儿,这可是大善事,换了旁人这般做,早就已经在君上面前邀功了,辛绾却一个字都没提及。
“你领我去看看。”.
白天不得闲,李华嫣是傍晚才跟着辛绾来到她收养孤儿的小院。
此时小院的厨房正在煮饭,除了小孩还有老人,这么多人吃饭,辛绾的俸禄又有限,都得精打细算着用,平日里就是煮一些菜汤糊糊。
上次她带过来的那头猪,让老人们做了腊肉挂起来。
骨头倒是熬汤了,但也是反反复复的熬,一点都舍不得扔。
院子刚开始都是乱的,很脏,后来辛绾说过几次,小孩们就主动收拾,现在都是干干净净的,屋檐下挂着腊肉。
为了防止有人偷拿偷吃,每天都会有几个孩子拿着棍子守在下面,连晚上都有人守,想偷肉是不可能的。
不过之前院子有恶人来讹诈,欺负这些孩子是孤儿,老人又无依无靠,恶人就想抢东西,被辛绾收拾了一顿,现在就不敢来了。
车驾停在院门外,李华嫣下了车,先语跟在她后面。
两人都是第一次来外城,也是第一次进这么破旧的院子。
李氏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有这般过,看着这些破破旧旧的房屋,李华嫣的心情难以形容。
这半个月辛绾又收养了六个孤儿,还有十多名老人。
说起来这些老人也可怜,很多都是奴隶,身体早已被摧残的不成样,遭人丢弃在路边等死。
人口普查时给她们登记了良籍,但仍旧无处可去,无家可归,开荒都需要体力,她们连站起来都难,还怎么开荒。
“外面有很多这样无家可归的人吗?”李华嫣轻声问。
辛绾抿唇。
“实话说,挺多的,之前我们从光狼城回来,一路上见过不少逃难的人,有的已经饿死在路边了,雍阳相对少一些。”
先语:“为何不禀报君上?”
辛绾看了她一眼,“君上每日烦忧的事很多,若事事都要君上拿主意,那还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
先语被堵得无话可说。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李华嫣看着快塞满人的小院,眉头都皱在了一起,“你一个月俸禄也没有多少,如何能养得起这么多人。依我看不如这样,将现有的老人和孩子列一份名单出来,将身高年龄有无残疾都写上,我想办法从别处给她们找一些活干,多赚少赚的起码都能养活自己,你压力也能小一些。”
蒙馆现在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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