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躲。他甚至没抬头，只伸出食指，朝光束来向虚空一点。
没有爆炸，没有抵消，没有能量对冲。
那道足以蒸发恒星外层的惨白光束，在距他指尖一米处，无声湮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揉碎、再碾成最原始的虚粒子，连残响都未曾留下。
光束消失的同一刹那，星云深处传来一声尖锐到刺破灵魂的嘶鸣，紧接着，数十道幽影自云层中炸开，扭曲、溃散，如同被泼了浓硫酸的蜡像——它们根本来不及转向，更无法理解为何攻击会反噬自身。
君王收回手指，吹了吹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幽灵猎犬？呵……一群连‘恐惧’都还没学会命名的幼崽。”
奈格里斯瞳孔收缩：“您……认识它们？”
“不认识。”君王转身，银骨映着星炎，竟泛出玉石般的温润光泽，“但安格的菜园子底下，埋过三条这种‘幼崽’的残骸。露娜说，它们是从‘界隙褶皱’里漏出来的，身上带着和万界神树同源的……树皮味。”
安东尼猛然想起什么：“凯拉尼亚身上那些人头……也是从界隙褶皱里爬出来的？”
“不。”君王摇头，“人头是‘嫁接体’，是奥西亚用万界神树的枝条，强行把幽灵猎犬的魂核嫁接到星裔遗骸上造出来的傀儡。真正从界隙褶皱里爬出来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是那些还没长出人头的‘裸苗’。”
乌尔斯曼声音发干：“裸苗？”
“就是你们看到的，那些裹在树皮里的、浑浊眼珠还在转动的……活死人。”君王缓缓道，“奥西亚没告诉你们吧？那些人头不是‘寄生’，是‘催熟’。万界神树用幽灵猎犬的魂核当肥料，用人头当花盆，培育一种……能消化‘神性’的菌类。”
奈格里斯脑中轰然炸开：“菌类？！”
“对。”君王抬脚，银光足尖轻点地面，一圈涟漪扩散开去，所过之处，星炎自动凝成薄薄一层晶体，晶体表面，无数细小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银色菌丝正疯狂蔓延、分裂、交织——它们以星炎为基质，以逸散的增量为养分，三秒内便织成一张覆盖百里的网。
网中央，一朵拳头大的、通体漆黑的伞盖悄然绽开，伞面上密布着星辰状的银斑。
“看清楚了？”君王屈指一弹，伞盖应声粉碎，化作亿万孢子，随星风飘散，“这就是‘界隙褶皱’的真相——不是空间裂缝，是万界神树的一道……呼吸缝。”
安东尼失语。
乌尔斯曼喃喃：“所以幽灵巡游者聚集……不是为了狩猎，是为了……播种？”
“错。”君王冷笑，“是收割。”
他猛地抬头，望向星云最浓重的阴影处——那里，一道比先前惨白光束粗百倍的幽暗光柱正缓缓凝聚，光柱中心，无数人头轮廓在蠕动、撕咬、融合，最终凝成一张巨大而模糊的面孔，嘴唇开合，无声吐出两个字：
**“收网。”**
君王没动。
奈格里斯却浑身汗毛倒竖：“那张脸……是奥西亚？！”
“不。”君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是万界神树的‘表皮神经末梢’。它终于……感觉到疼了。”
原来，当君王那枚虚化星辰之躯的银光足尖点向星炎的瞬间，整个熔炉支路的星炎流动频率，已悄然改变。而此刻，那朵被弹碎的黑色菌伞所释放的亿万孢子，正随着星风，无声无息地渗入每一寸被幽灵猎犬污染过的虚空——孢子不攻击，不吞噬，只静静附着在幽灵猎犬残存的魂核上，像一层极薄的银箔。
银箔之下，魂核深处，一粒微不可察的、属于安格菜园子的青绿色种子，正悄然萌发。
君王终于转身，朝众人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青翠欲滴的豌豆荚，豆荚表面，蜿蜒着细小的银色脉络：“凯拉尼亚的增量，我坑得差不多了。赫利罗斯的算计，我也陪他演完了。现在——”
他将豆荚轻轻抛向奈格里斯：“告诉安格，他的豆子，该浇水了。”
奈格里斯一把接住，指尖传来温润的脉动，仿佛握住了一颗微缩的心脏。
豆荚裂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三颗饱满的豆子，每一颗豆壳上，都浮现出与君王银骨同源的星辰纹路。
远处，那道“收网”的幽暗光柱已彻底成型，正缓缓向熔炉支路核心压来。星云沸腾，空间震颤，连凯拉尼亚沉寂已久的星核，都开始发出低沉如心跳的搏动。
君王却笑了，笑声清越，竟压过了所有异象：“放心，这次不用虚化——”
他抬起双手，银光暴涨，两柄死神镰刀在掌心凭空铸就，刃锋上，无数青绿藤蔓缠绕攀升，藤蔓顶端，一朵朵豌豆花次第绽放，花瓣舒展，露出花蕊中旋转的微型星河。
“——这次，我替他，收第一茬。”
银光与青绿交织的镰刃，无声划破虚空。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能量爆发。
但整片被幽暗光柱笼罩的星域，忽然静止了。
静止的不是时间，而是……因果。
光柱凝固在半空，人头面孔的嘴唇还维持着“网”字的形状，连最细微的魂核震颤都戛然而止。
君王踏前一步，银骨足尖点在凝固的光柱表面，发出清脆如玉磬的声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倒映在光柱上的影子——那影子里，没有骷髅，只有一株高耸入云的豌豆藤，藤蔓虬结，缠绕着星辰，开出的花，正一瓣一瓣，凋落成灰白色的……人头。
“安格啊安格……”君王轻叹，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你总说种菜最忌心急。可你看——”
他指尖轻弹，一朵凋零的人头花飘向远方，落入沸腾的星云。
花落地的瞬间，星云骤然变色，灰白褪去，露出底下层层叠叠、如洋葱般包裹的……万界神树树皮。
“——你的菜，已经熟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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