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常泰因见他脸色不是很好,便试探着问,“天这样晚,又起风。您此时出来,是要办什么差去呢?”
赵有良不知怎么,反倒叹了口气。仰起一点面,刚好迎上扑簌簌的风声,好一会才说,“没什么差事。最近很清闲。主子爷爱安静,我出来催催你们仔细,今儿茶水上备的什么酒点?”
常泰忙回,“是建莲红枣汤,最是温养滋补的了。”
赵有良一边听一边运神,头将将点到一半,“让他们再温一温,主子怹老人家要是歇下了,你们也分着喝一盏。”
常泰忙说,“我们哪里敢有这样的福气呀!”因听得仔细,小心翼翼地说,“该没有什么大事吧?”
赵有良没说话,心中反复地斟酌,“只怕要有什么事,好歹都出在这‘连’字儿上。”
常泰想了想,“您是说,出去了的那一位?”
不知忽然想到什么,“嘿!师傅,今儿我还听见她的故事了呢!”
第64章 辰时八刻好得很。
赵有良似乎都怕了,摆摆手说我不听了,就要折过身往回走,走了两步,还是转过头,招招手让常泰近前来,“你都听着什么了?听谁说的?”
“出去采买的小冯呀!他起先和那一位认识,”常泰绘声绘色地简要描述了一遍,倒使得赵有良也忍不住感叹,“真好本事的姑娘。我早说过了,你给她搭个台子,她一个人就能给你唱出一场戏来。就算你不给她搭台子,只要她自己个儿想唱,一无所有,她也能用尽所用,唱出个锣鼓喧天的架势来。”
常泰附和,“可不是,那可是查大人家的小爷,那位也不犯怵,让人家赔了银子又赔了画。”
赵有良说你懂什么呀,“这叫花别人的银子,给自己听便宜响儿!多上算的买卖,这世上还有谁能做出来?”说着忍不住连连摇头,“好姑娘,天地广了,她的花样就更多了。”
“那您希望她回来吗?”
“我?”赵有良顿了顿,笑了,“不希望,她一回来,和顶上那位斗法,我头疼。这样的姑娘,在御前当差,埋没了。她有劲无处使,她又胆大,又聪明,知道借力使力,她一折腾,我就头疼。她跟着顶上那位一起折腾,偏偏顶上那位乐意看她折腾,事后两位在一起把始末合算合算,吃亏的是谁?”
常泰一脸糊涂,“谁呀?”
赵有良没好气伸手打了一下他帽檐,“蠢货!不就是我吗!”
常泰这回是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不过眼下的情局,确实也让人头疼。光对着几个字,几本书,也看不出朵花儿来呀。
赵有良忽起了个注意,示意他近一些,嘱咐他,“你现在就去,让茶水上送一碗建莲红枣汤来,要莲子多些,由你亲自送进去。主子爷若是叫撤呢,你
就什么话都别说,主子爷要是要进呢,你就看我的眼色,把方才和我说的新鲜事儿,好好地向主子爷回禀一遍,你只消说那查爷的事儿,至于什么连姑娘断姑娘,主子不问,你一个字都不要多提。”
常泰办差利索,一刻多钟后,便捧着莲子汤,随赵有良进了东暖阁。
炕桌上原本摆开的那些纸张,都已经被归整好了,放在一边。忙碌的一天,这里来往许多人,从各地发来的折子都汇聚在这里,方寸的纸面上是四面八方的晴雨。只有在这夜深人静,更漏将残,钟鼓沈沈的时分,皇帝才能挪出片刻,好好地听一听禁城的风声。
赵有良在御前,什么时候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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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带着笑的,此时也是笑着呵下腰,觑着皇帝的神色,“主子,和亲王已经遵旨,将贵太妃请回王府奉养。老主子让瑞儿来传过话,今日已相见了,请万岁爷安心。”
皇帝说,“知道了,提点好,勿慢待了。”
“嗻。”
赵有良顿了顿,顺势说,“万岁爷,茶水上备了建莲红枣汤,最是清火明目的,您进一些吗?”
皇帝囫囵“唔”了一声,常泰有眼色,连忙双手捧着漆盘往前送,高高地举到头顶,把头低下去,倒教皇帝笑了一下,赵有良掀开盅盖,里头是澄亮的汤,莲子绵密,红枣香甜,皇帝不知想起什么,迟迟没有去伸手,片刻后才如梦初醒一般,慢慢地提匙吃着。
皇帝问,“外头起风了吧?”
赵有良说是,“打戌正就开始起风,现下已经没那么厉害了。”
宫闱下钥后千门深闭,一重又一重,风撞上厚重的宫门,蛮不讲理地吹过门缝,在长街上奔流,把砖石路也吹得坑洼。
皇帝颔首,“余下的莲子汤,赏值夜的诸宫人分食。”
内殿的人,跪下去都是悄无声息的,以至皇帝有时很难分辨,站在殿内殿外到底有多少人,何处站着人。
众人口中齐呼“谢主子赏”,赵有良率先陪笑,“回主子话,回回都依着旧例呢。”
皇帝便不再说话了。莲子汤到口中,不知为何觉得兴致缺缺,毫无滋味,便随手搁在一边。
良久,皇帝才说,“以后不要学了。”
御前进送,都有一套礼仪章程,寻常呈递,只需呵腰,微微低下头即可。想来只有她,初来养心殿的时候,来不及深究什么规矩,磕头时恨不得把头栽到地毯里去,举漆盘时,双手恨不得高捧到皇帝的鼻子前,照她的话来说,这是满心满肺的对万岁爷的尊敬。
她的话,照常只能听一半。
那时不觉,笑一笑,竟也就过去了。
赵有良故意斥道,“叫你学聪明,想在主子跟前挣脸,说个新鲜事儿请主子高兴,结果弄巧成拙,还不快退下去。”
常泰便立时俯首请罪,“奴才有罪,奴才有罪。”
皇帝知道他们之间的小把戏,今日不知为何,居然很好性地愿意顺着赵有良的话问下去,“什么新鲜事?说来听听,或可免罪。”
常泰偷偷看了赵有良一眼,见他是“可”的意思,才敢说,“回主子的话,是奴才今日听专管出宫采买的小冯说的一件趣事。他说今日在厂甸胡同,看见的查侍郎家的六爷,在德古斋门口打人,闹着说从这里买了假画,耀武扬威地非要退钱,还要那伙计跪着赔不是。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位姑娘,碰巧就看中了那幅假画,查六爷起先很瞧不上那姑娘,谁知那姑娘说,她买的不是画,是这画带着的独一份的热闹,一番话让那查六爷消了气焰,原先一百七十两银子的画,被她忽悠到一两,查六爷银子也没得,画也没得,灰溜溜地走了。”
皇帝听得忍俊不禁,“这是做了极亏本的买卖。”
赵有良知道,因拜敦的事,皇帝连日气郁,查图阿是倚仗拜敦的蚂蚱,养出来的儿子又是不中用的混账,干出的糊涂事,多少也能让皇帝解颐。
因此附和道,“钱也空,画也空,市井里的闲话,原本不该传到宫中。你偶听一耳,说来令主子高兴,就是你的无上福气了。”
皇帝仔细回味,“这一百七十一两银子赔的不是画,是闭上的嘴,是他的名声。市井之间的流言,三日五日,即可消弭,他不想让这事再往上传,不要传到他阿玛耳里,更不要传到那些盯着他们家的言官耳中,被人拿捏把柄,小题大做。谁承想,”
皇帝蓦地笑了,“还是事与愿违,这么早,这么快地,让朕知道。”
赵有良连忙说,“万岁爷圣明。”
皇帝只是看着常泰,“是她吧。”
她聪明,狡猾,时而刻薄每每善良。
她有企图,有理想,从来算不上纯粹,也有庸俗的爱好。
常泰不知如何回答,御前问话,却不可不答,硬着头皮回,“奴才不知。”
皇帝微微一哂,“不是她的‘事迹’,你们也不会巴巴儿演给朕听。”
这话不轻不重,教赵有良都吓得跪下一齐请罪。皇帝垂下眼,并没有发话,不知在思忖些什么。好一会子才问,“她到厂甸胡同做什么去了?”
常泰说,“回主子的话,小冯眼尖,听他说,姑娘出场的时候抱着两个盆子。”
皇帝面色稍霁,遥想那场面,竟也油然生出几分诚恳地佩服。
常泰这才卯起胆子继续说,“姑娘花银子买画,最后画也没要,送给那被打的伙计了,还通了银子给掌柜,让他请郎中来看。她还吓跑了一个搭话的人,舍了钱给路过的乞儿。真是善心肠。”
话这么说,皇帝听着似乎不是很高兴,“长什么模样?”
常泰没想到万岁爷会问这么刁钻的问题,哪怕他提前找小冯通过气,也不会留心到这一层。他刚刚想露出一点愁眉苦脸,就被赵有良毫不留情地瞪回去了,绞尽脑汁,不得不回,便只好瞎说,“伙计长得……长得好啊!白净的脸,身量也高,说话也利索,不让人,不服软,声音响亮,有力气,肩膀宽阔,黑头发……呃,红嘴巴……”
“好,”皇帝冷笑一声,“好得很。”
“朕所赐金银细软,足够她衣食顺遂。她干什么了?岂止是善,她心怀宽广,恨不得大庇天下朱唇白脸的男儿尽欢颜。写的故事是英雄救美,抛下笔镇日美救英雄。你问问她明儿是不是打算开一家济善堂,专门帮助天底下落魄的可怜郎?”
没人敢回答他,唯有风把浮云都吹散了,月亮就露了出来,柔和的月光洒在纸面上,照亮了她留下的字迹。
聆皋禽之夕闻,听朔管之秋引……徘徊房露,惆怅阳阿……情纡轸其何托,愬皓月而长歌。
要是她还在,一定比常泰讲得还要绘声绘色,还要得意,从怀里抱的什么,什么时机上前搭话,再到话语里的讲究,忽悠人她可是行家里手。说不准彼此合计,她又会灵机一动,想出新的法子。
如今放眼四顾,又能说给谁听呢。
只有风,不知疲惫地吹过庭院。
安静的东暖阁,赵有良和常泰大气不敢出。皇帝发作过,汹涌的郁气陡然回落下来,只觉得有旁逸斜出的凄怆悲凉,满腔心气都失了意思。仿佛自己便是书里写的鳏寡孤独。
赵有良原本以为,皇帝这般,一定会有什么示下,没想到皇帝只是极轻地嘱咐,“不要惊动。”
“那,要小冯继续留意吗?”
“她在宫里
,受的都是委屈。”皇帝不置可否,极缓地叹了口气,“明天的膳牌,把查图阿的留下。”
赵有良赶快“嗻”了一声,皇帝便不说话了。
月光毫无偏差地照在他身上,他仰起头就能看到月亮。
她在宫外舒展羽翼,阅人无数。过得好,过得有滋有味。
而他与她,如今所共有的,唯日与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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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巳初饭已茶三啜,隅中粥一盂。
连吹了两日的风,天越发晴亮,人身上却是冷浸浸的。
这是彻底往深冬里走,有大毛衣裳的穿大毛衣裳,没大毛衣裳的,也须得换上夹棉的。
与岑着人来接的马车,就停在门外不起眼的地方。她记着这回事,用蜡纸包了一盆水仙,来接她的人是淳贝勒跟前的四喜,朝她打千儿,她忙还以福礼,四喜便替她拉下脚凳,“姑娘上车吧。”
原先的恭勤郡王府就在盘儿胡同,离玛法的旧宅不算太远,往来很方便。老郡王过身后兄弟几个袭爵分家,皇帝看着端王的面子上有意抬举他,赐府便赐到了什刹海边上。
什刹海风光隽秀,离宫中也近,王府的绿琉璃瓦一重接着一重。达官贵人也多爱在此购宅。从柳荫街到后海北边,一大片都是。
车到这儿走得慢,好在并不停下,耳边渐渐地寂静下来,取代人声的是间杂的鸟鸣,她掀开帘子往外看,院墙内亭台楼阁轩蔚,过阿斯门,便能看见淳贝勒府的正门,三扇大门只开中间一间,朱红门上九行五列门钉齐整,若非重大典仪,来往都不从正门进出。
车马都止于北山墙。四喜办事利索,无有多话,请她下车,让早就候着的苏拉接过她备的礼,跟在后面。一行人从正中的穿堂门过去,就能望见屏风门。
早有人在穿堂门前翘首候着,见四喜领她来了,忙迎上去笑道,“姑娘吉祥。奴才是主子跟前的五福,主子从早晨便盼着,可算把姑娘盼来了!”
连朝便也行了福身,“有劳费心记挂。”
五福连忙还礼,“姑娘当真是折煞奴才。原本主子将往来会见都推了,留出下午好与姑娘叙话,谁知不巧,午晌时候和亲王、端五阿哥约着一道来与主子品评书画,主子不好拂了他们的好兴致,现在还在书房里陪着说话呢。怠慢了姑娘,当真不该。姑娘不妨先到垂荫堂吃茶,再过片刻主子能抽身了,即刻就来的。”
连朝道,“未递拜帖,贸然前来,本就不妥。贝勒爷盛情以待,悚惶之至,宾主尽情为好,略等亦是该尽之礼,何来不该一说,烦请引路吧。”
五福比了比手,亲自在前引路,“主子时常说,姑娘是最最通达不过的人。主子照姑娘喜好,备了茶水点心,特嘱咐奴才,如若姑娘乏闷,领府中各处走一走,散散心也是好的。”
说话间走过了屏风门,沿着院墙走,映入眼帘的便是极开阔的一间书屋。三间四架硬山造,四面皆是回廊,冰裂纹窗棂,隔扇都嵌云母片,丛竹猗猗,新绿纷纷,庭院前栽种有两株冠盖华茂的西府海棠,正中题匾乃是“垂荫堂”三字,内室悬“静观自得”,左右两边各设一联:石泉春酿酒,松火夜煎茶。
五福请她在屋内安坐,庭户无声,她一面吃茶,一面细细地打量室内陈设,东边题字“味檗”,西边题字“颐真”,壁书悬琴,不知道是熏的什么香,幽幽地清苦,树影投在墙壁上,朦朦瞳瞳,恍若隔世。
她一盏茶才吃了几口,听见外头有纷沓的脚步声,便起身往外看。却见几个年轻男子,皆身着出锋的暗团纹便服袍,正有说有笑地要往里头来。
为首的是淳贝勒,越过门槛就瞧见了她,在疏朗的回廊下,穿着素净的雪青色棉袍,含笑望过来。
令他有一瞬间的出神,又生出些有归依的慨然。
或许再多的房舍都可以不要,只消有这一间,只消此处有这个人,哪怕家徒四壁,片瓦遮头,都会让人感觉到心有归处,并非独身于旷野。
端五爷很煞风景地喊他,“嗨呀!站在那儿干嘛,快进来呀!”
他这才回过神来,赧然一笑,匆匆地跟上去。
彼此见过礼,和亲王已率先笑道,“我们并不知他今日有客,适才从宫中回来,新得了万岁爷赐下的《万花春睡图》,十分欣喜,便登门想借看画的由头,讨杯茶吃。谁知他总是心不在焉,刚刚四喜来回话,才知道一早就请了客人。把客人放在一边,那是极大地失礼。因此催他带我们前来,好赔个不是。实在贸然,还请姑娘不要见笑。”
这位和亲王是先帝幼子,贵太妃所出。在景仁宫学规矩的时候,偶然见过两眼。
那时他还只是先帝的七阿哥,小翠总爱提起他,说他为人风趣随和,没有染上纨绔习气,进退有度,举止有礼。
每逢他来景仁宫给贵妃请安,小翠就要念叨一次,长此以往,连朝几乎都能把这段话背下来了。
连朝回话道,“王爷言重了,来者不分先后,权应事情缓急。您们得了极得意的画,与二三挚友品评,是第一要紧的事。于情于理,我再等一等,都该当的。况且此处有花有竹,有应节的糕果香茗,主家极尽待客之道,并不算慢待。”
和亲王朗然一笑,端五爷早已将这里间陈设仔细琢磨过一遍了,忿忿不平地抱怨,“这么雅的地方,从没听你说过。打从你开府,我一年来了不下百次——五十次总有的吧?这儿我还是头一回进来呢,可真有你的!”
淳贝勒与她站在一起,欣然迎着他们的目光,伸手往东间微微比了比,偏过头对她,更是对他们说,“一起看看画吧。”
御赐的画有黄签题名,展开来看,绢面已经有些泛黄陈旧,亭台错落,几株硕大的海棠正是盛开的时候,崇光袅袅,宛如云霞。屋内的女子正在小睡,帘帷低垂,窗下的小几上,也用花觚养着几枝新折的海棠花。
和亲王说,“这幅画我求了万岁爷许久,这几日他才肯松口赏我。我知道你府中多植海棠,寻常又喜欢宋人小品,画还没开过,就先叫上老五来你这里了。”
淳贝勒只顾着看画,嘴上说,“多谢,多谢。”
“这还算不得什么,我是今儿才知道你家有这样个又雅又妙的地方,更巧的是亭中有两株这么大、这么茂盛的老西府,海棠本无香,西府海棠花开的时候,才隐约可闻得到一点淡香——就是要这若隐若现的淡香才妙。等春盛的时候,在这儿读书也好,吃酒也好,无所事事地消磨光阴也好,约三五好友一起品这幅画更好,那真是人入画中而不觉,俯仰今古,都在这一瞬间。”
淳贝勒满足地叹了口气,“‘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这真是好雅的画,好雅的景。”
连朝却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说,“依我看,这不是绿肥红瘦的海棠,这是将开未开的海棠,所以不会有雨洗之后的水汽与泥土气,是晴天午后蜂蝶成阵的好花香。与其用《如梦令》,何妨用秦观的《海棠春》?”
她略想一想,慢慢地念,“——晓莺窗外啼声巧,睡未足、把人惊觉。翠被晓寒轻,宝篆沉烟袅,”
与岑会心一笑,接续上她将要念的词,“宿酲未解双娥报,道别院、笙歌宴早。试问海棠花,昨夜开多少。”
和亲王与端五爷默契地对视一眼,一个说,“吃好吃好”,一个说,“喝茶喝茶。”
淳贝勒这才注意到边上还有两个闲得很忙的人,不自在地嗽了一声,
打起精神说,“主子爱惜赐画成全,幸得同沐天恩,真是荣幸之至。待春来花开,某一定亲发请帖,在这里设宴,花与人同醉,酬谢今日盛情。”
约一顿春天的饭哪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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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王悄悄给端五爷个颜色,端五爷便立刻会意,义正言辞地说,“三棍子,他这是一片真心向你啊!他犯了那回事,战战兢兢地在老主子、主子跟前请罪,下着大雪天呢,就在那实诚地跪着,是多么地不容易!人被传进去,都做好被劈头盖脸骂一顿的准备了,谁知道主子一言不发给他扔了把刀子,说你自己了断吧。把他吓得跟筛糠一般,那几天就想出家当和尚了!”
淳贝勒便问,“娘娘已经接回来了吗?”
和亲王愁眉苦脸地,“昨日才到家,把我好一顿训,就差没送我去见先帝了。不然我干什么马不停蹄上你这来呀?图你的清净,等回去她问起来,知道我是来找你求上进来了,才不会念叨我。”
端五爷说你不要偏题,“总而言之,这么不受待见的他能从万岁爷那求来这幅画,简直是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所以你不光春天要请我们吃饭,今天要请我们吃饭,最好连着三天都包我们的饭,你就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吧?”
淳贝勒失笑,“今天有要紧的客人。”
“客人也可以留下来吃饭嘛!”
还是和亲王有眼色,背地里拉了拉端五爷的袖子,自惭形秽地说,“你们说话,不着急。我知道我是个不受待见的人,在家里额捏嫌我烦,在宫里主子嫌我烦,好不容易在你这里,可能又显得有些多余……”
他说着一把捞过端五爷的手臂,有种莫名其妙的悲壮,“老五!我们回家吧!这世上就你对我最好!”
端五爷跟撞鬼似的把他甩开,义正辞严地声明自己的立场,“别介,三棍子,我和他没关系啊,我不认识他。他谁啊他特多余,你放心,我有眼力见儿,一点不多余。”
淳贝勒抱歉地看了一眼连朝,柔声问,“介意一起用个便饭?”
连朝道,“家里离不开,略坐一坐就要走了。何况今日来得匆忙,一时添碗加箸的,添上很多麻烦。”
淳贝勒并不强留,将那一丝遗憾化为扬起的唇角,“不妨事,是我太心急,以后日子还长久着呢。知道你爱吃南边的菜,等新请的厨子来了,再重新下帖子,请长辈们来相聚,想必你就不会推辞了。”
端五爷厚脸皮地抄着袖子,“反正我是不会推辞。”
和亲王跟唱相声似的捧哏,“我也不会。我最爱吃饭了,我也爱吃南边菜,我什么都吃。”
端五爷翻了个白眼,“万岁爷留你吃饭你怎么不吃呢?”
“那和跟我妈一起吃饭有什么区别啊?举起筷子我都要考量用什么姿势夹哪道菜好,哪道菜要多吃哪道菜要少吃,哪道菜是他赐的吃一口要谢恩……”
和亲王苦着一张脸,“宫里的饭,真不是那么容易吃的。你可别嘴快说出去,就跟你这么说吧,我在宫里吃饭渴要忍着,屁要憋着,什么时候打了个嗝,不出一天,太后、我妈、你们,保管全知道了,全都要笑话我骂我没规矩呢!”
淳贝勒只是笑着,不欲让他再继续说下去,便唤四喜和五福,“王爷和五爷总念叨要去看看府中的后花园,你们好生仔细,领二位去逛一逛。按着二位平素的喜好,多备几样菜,晚饭就摆在风泉清听吧。”
和亲王由衷地说,“这样好!”
端五爷说,“我寻思你们这一大家子,怎么就爱和风过不去呢。我总听阿玛说,你玛法的旧家里,后花园有个什么风什么亭,”
淳贝勒说,“风月平分亭。”
端五爷一拍巴掌,“啊对!风月平分亭,你又在这里弄个什么风泉清听。爱吹风真是一辈一辈,从未断绝。”
淳贝勒只是很平和地笑了一下。
四喜和五福领他二人出去了,庭院没重又安静下来。他似乎沉浸在某种不知名的情绪里,低头慢慢把那幅画收好,才对她说,“咱们去那边喝茶说话吧。”
西边已经生了炭盆,坐在锦褥上不觉得冷,又设了炕。一应都是半新不旧的,与岑反复请她在炕上坐,她才肯坐在右边的炕上,两个人一左一右,各坐一边,中间有个小梅花螺钿炕几,岁月温和,安静得像幅画。
和他们说了半晌,其实有些累了,他托盏吃一口茶,不急着说话,意料之外地,她没有率先开口,直接问拜敦或她阿玛的事情,这让他感到意料之外的欣喜,笑着说,“你出宫后,变得从容了很多。”
第66章 巳时二刻你疯了。
连朝道,“毫无头绪,又耳目闭塞,无能为力,自然着急。如今凡事都可图谋,便不急于一时了。”
与岑又笑了一下,“屋子怎么样?”
她回答得很简明,“又俗又雅。”
淳贝勒微微挑眉,“何出此言?”
她便说,“海棠与竹林,花红叶绿。只是花也密,叶也细,两头乱纷纷,反而不美。倒不如全植绿竹,或是改竹林为芭蕉,彼此相宜。”
淳贝勒想了想,“是闲打芭蕉听夜雨,只怕太过凄清。孤枕独眠,不惯起来听。”
连朝没有继续说下去,“大智若愚,大巧若拙。你这书屋就是太雅了,雅得太纤巧,反而易断。正堂的两联,几乎有飘飘欲仙的志向,可你人在朝堂,身荷圣恩,石泉在哪里,松火在哪里?最多只在心里,”
她笑他,“心里当真装得下这么多吗?不如该入世就全身入世,该出世就去做个纯纯的隐士,进退之间摇摆不定,心就难自在了。”
与岑有些慨然,“这些话,也只有你会与我讲。”
他叹了口气,默契地将话题转了个方向,和她谈起朝堂上的事,“上回见你匆忙,无法细说。他以主持先帝三周年大祭不力的由头,在众人面前斥责了拜敦,罚在先帝灵前跪了一夜。宣布他的罪状固然容易,只是有一便有二,朝堂上的那些蠹虫,有的是手段把自己划到一边,火不烧到自己身上,不烧得久一点,不体现出要烧干净的决心,往后他们保不齐还敢,拜敦之流,层出不穷,就真正是朝廷的心腹大患了。”
连朝说,“所以你们想用我和我阿玛,重新翻黄举的案子?”
他迟疑片刻,面露难色,“我自始至终,都无意将你牵扯进来。也说过很多次,男人在前朝的算计,与内廷宅院之间的争风吃醋,不可相提并论。你阿玛的事情,不就是个实例?人生的变故说来就来,顷刻之间天翻地覆,我都看在眼里,如何不可怜?”
与岑的眼中充满悲悯,郑重地看着她,“你放心,我已经帮你筹谋好,你不方便出面的很多时候,让我挡在你前头吧。会有人替你阿玛鸣冤叫屈,我也一定会帮你。这么多的变故、是非,都不是你应该背负的,你应该活得恣意潇洒,无忧无虑,像以前一样。有我在,你不要怕。”
而她却说,“我为什么会怕呢?”
“又怎么能,还像以前一样呢。”
她的声音很沉静,令他有些愕然,她似乎早已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带着些青稚的妹妹了。
她说,“内廷宅院之间的争斗,和前朝没有分别。男人们断不清家务事,却来营营国政,所用的手段,无非是罗织罪名,滥用刀兵,有什么好怕的?在宫中我也有很多次陷入险境,都是一样的人心谋算,我谁也指望不上,没有人能在危急关头抛却身家性命来救我,即使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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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下一次又该怎么办?除了自救,我别无他法。”
“至于我阿玛的是非对错,要去认定他是否清白所花费的代价,除了我与我的家人,没有一个人可靠,也没有一个人有立场。我的讷讷和玛玛久在后宅,我的哥哥已经因为阿玛的事丢了他的功名,所以只能是我,也只有我。我一无所有所以我没什么好怕,我四肢健全,还有去挣扎反抗的机会,谈何可怜?”
淳贝勒一时哑口无言。
顿了顿才笑,“是我想得岔了。”
连朝放眼望去,窗外海棠树有朦胧的影子,如果闭塞耳目,窝在此处,的确像一个世外桃源,“一切都会变的,没有不变的东西。前几天我们在家里挂消寒图,我还在想,‘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这九个字,每天写一笔,该要写多久啊?可是一定会有写完的那一天,海
棠树也会在春天到来之后重新发芽、抽条、开花。你在这里避世,图清净心,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可是终需要走出去,是吧?”
他知道她的性子,如果再继续谈论下去,只怕她会把其中的隐曲都说个透彻,真到那时,他几乎不知道以后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来面对她,还不如不问,不如不说的好。
淳贝勒便道,“皇上的确想重审黄举贪墨,你阿玛当年被牵连,冠以伙同搜刮民脂,大肆敛财的罪名。这就是一个好切口。你之前和我说,你偏想试一试,我总瞻前顾后,太过担心。现在看来,畏手畏脚的反倒是我。”
他笑,“那么,你的办法是什么?”
“缇萦救父,你听过吗?”
淳贝勒微微皱眉,“汉文帝时,太仓令淳于意犯律,当处肉刑。其女缇萦一路跟着父亲到长安,上书文帝,希望让自己充为官奴婢来替父抵罪……”
他说到这里,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疯了。”
连朝反倒笑了,很轻松地说,“我没有疯。我想学缇萦的法子,可是单单上书到御前很不够。我要鸣不平,让更多的人知道。要传到朝堂上去,传到御前去,我要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来查问,来重审。要让他们知道,受官家食禄,万民供养,却糊弄作伪,图谋私利,甚至洋洋得意,到头来可笑的是谁。”
“你有没有想过,”与岑顿了一下,“你的声势越大,你所付出的代价就越大。你有意让市井中多传缇萦救父的故事,你想聚民众之力来和官员对峙,听上去似乎慷慨壮阔,在我眼里,却无异于将自己架在火上炙烤,一旦失算,没有从轻的后果,必然殒身。”
他看着她,语气不复刚才那样温和,有意加重声调,以提醒她事情的危险。
他在审视她,哪怕他斟酌许久,几度不忍向她问出这样的话,“你真的万分确定,你的阿玛,就是清白无瑕的吗?”
在他调入京城的这些时日,他真的没有为权势富贵迷了心窍,真的始终抱朴守志,廉洁奉公,他并非圣贤,他的私欲一次都没有驱使他,收下本不该收的雪花银吗?
他说,“不牵连很多不相干的人,哪怕出了什么差池,御前、我,都可以尽力去想转圜的办法。你想用天下人的矛指着那些佞臣,同时它也指向你。我扪心自问,都不敢完全保证,我在浊流之中能始终如一。你这么相信你阿玛,可万一他真的有贪墨,哪怕只是一点,世人的口诛笔伐,他们被勾起的毫无理智的愤恨,就会立刻调转头来,把你刺得体无完肤。而你毫无倚仗,到那时你又该怎么办?”
她似乎回想起什么,原本轻快的笑意凝固在嘴角,却实在显得有些沉重,逼迫她不得不慢慢地低下头去,“我小时跟随阿玛在南边,过了很长一段日子。他很老实,不像他的同僚们,动辄搜刮百姓的钱财,出门前呼后拥,不见金面。”
“我们从小过得与寻常百姓无异,他们教我们辨识五谷,告诉我们什么时节应该秧什么菜苗,自家成熟的水果、蔬菜,他们从不吝啬,会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起来,在自家菜畦里挑选最新鲜的、长势最好的时令青菜,不辞辛苦地走过泥泞,送来给我们吃。”
她说,“你千万别以为他们木讷古板,其实他们也在踏踏实实地过日子,有谋生愉己的手艺,赵姐姐很年轻,为谋生计,十指翻飞就能打出很好看的络子,什么花样她都能打。吴姨会做竹编,怎么杀青怎么编条,做出来的竹筐又整齐又结实。何伯很会嫁接,每年都想着把这根枝接到那根枝上,有时成了,有时成不了,他也不生气,方圆百里谁家种的花草树木闹虫害,长得不好,找他保准能行。”
“而严爹爹教我写字,他的笔墨都便宜,可写出来的字是远近闻名的好。你知道我一开始是在哪里学写字吗?是在乡人的葬礼上。”
天光照亮了她的半边脸,阴影里的半边眉目难辨,“阿玛领我们去吊唁。那里的风俗是红事不请不来,白事不请自来。一家出了事,乡里乡亲都会自发去帮忙。阿玛和讷讷也去,我还小,很无聊,就躲在礼房里看严爹爹写字,他不因为我是女孩子,就觉得女子学写字无用,反而很认真地教我,让我把字写端正,也如我阿玛一样,以后做一个端正的人。”
“故去的人是他多年的挚友,他为他布置灵堂,写挽联,堂屋前设两个巨大的‘奠’,门上乃是端端正正的‘当大事’三个字。”
“有一年闹旱灾,死了很多很多人。严爹爹也死了。我都记不起,更不知道,在那样凶险的年月,人命脆弱得像野草,到底最后有没有人,在他的葬礼上,为他郑重地写‘当大事’三个字。”
“所以我无法相信,也不能相信,我的阿玛在看过、痛恨过、有心无力过,知道官场上动辄千万的金与银足以压死多少条人命之后,也会违背他的本心。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了,那么就更不应该因为轻飘飘的一句‘涉事’,甚至是‘同伙’,就不清不楚地去死,我会亲手把他送到众人面前,分条捋析,让天下人去杀他。”
这么这么多可爱的人,在他们慷慨无私的爱与关怀里,才有了如今眼前的她。
他忽然觉察到一丝难堪的狭隘,或许是他自己,又或许是这间精心打造的屋舍。
他本来想在此澄心明智,此时此刻却觉得那故作古朴的陈设都是精心雕琢,俗到了极致。更遑论正厅悬挂的楹联,显得多么地虚伪。
显贵高宦们眼中所见的山水,是“深谷卧云霞”,可实际上走出这里,放眼望去,多的是“野外罕人事,穷巷寡轮鞅”,多的是“常恐霜霰至,零落同草莽”。
淳贝勒轻轻地叹了口气,别过眼,觉得眼中有些酸涩。
盏中的茶汤因为长久浸泡,呈现出疲惫的老绿色,茶已经凉了很久了。
最后的最后,他终于说,“那就去做你想做的吧。我不能保证,时局所迫下会不会舍你,但我向你保证,我会穷尽我所能,站在你身后。”
她一如既往地笑,“明天我会在来宾楼讲《缇萦救父》,你要是想帮我,就使人来抓我吧。”
“纵然我不来,也会有别人来,是吗?”
“是啊。”她语调轻快,“与其被别人抓,不如让你的人抓,至少有面子一点。”
他却没有笑的心情,声音很轻,“你放心。”
无论如何,我会保护你。
直到我不能再保护你。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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