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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折梅21 蒋亭渊是外室,庭雁才是大房……
宋彦泽回去的一路上一直在思索方法, 蒋亭渊不打扰他,只是陪在身边。
这时候他不小心眼了,因为认真的小宋大人特别让他心动。
宋彦泽因为他陪在身边, 所以走郊外夜路回去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有空闲去思索对策。
官府的粮被三司堵死了, 他再怎么努力粗略算来只能筹不到半月的粮,现在剩下的粮也只够半个月不到了。
那只可能去想法子刮地主富商的粮了, 用强硬手段不是不行,但他没兵没靠山。更有于英这个总督盯着他的错处,只能想法子从市场入手。
他揉揉额角, 奔波了一天实在是疲惫, 可他不能停下。
这几天不光是一应事务要处理, 还要注意着牢狱那边的动静, 更要警惕着于英那边什么时候使绊子。
若不是方怡丰暗中拖住,纪白此刻怕是已经下了大狱, 做了替死鬼,还让堤坝被毁的线索被毁了。
想到这,宋彦泽忍不住去看非要打马贴着他走的蒋亭渊, 他有心想问问他查得如何, 但这家伙现在是“镖师庭雁”。
哪里会知道蒋指挥使的事?
宋彦泽想起这个就有点来气, 轻声一呵打马走快两步。
蒋亭渊自然要粘过去,借着明亮清冷的月光看他的神色,担心他太过忧虑, 又憋闷在心里难受。
“慢慢想,别着急。回去了先休息,你人都瘦了一圈了。”
“我们再见面不过几日,你怎么知道我瘦了?”
宋彦泽转头看他, 轻飘飘地质问他。
“……我就是知道。”蒋亭渊喉结一滚,吐出一句这话。
宋彦泽心情愉悦,忍不住笑了一声,又看他现在这装扮的样子,忍不住摇着头笑。
胡子半长贴得随意,刀疤倒是做得逼真,看着真是个潦草的粗莽土匪,但那双眼窝下深邃明亮的眼睛一直没变过。
看着稍微能看了些,但还是丑。
蒋亭渊迎上他专注的眼神,感觉到他在打量,月光清辉如练,清冷的,但他却笑得柔软,长睫半搭唇角微勾,看着还有点纵容的意思。
像是看一只出去调皮,把自己弄脏的心爱狗狗。
蒋亭渊心里当时就酸了,这个丑的小雁哥哥竟是把他比下去了。
他之前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你看了这么久,是嫌弃我现在样貌丑陋了吗?”
快说嫌弃。
“怎么会?在我心里,你什么样都是那个英俊潇洒的小雁哥哥。”
宋彦泽一笑,精准把握蒋亭渊的小心眼。
他想得意,又笑不出来。
“你不嫌弃我脸上有疤?也不嫌弃我胡子不刮不爱洁?”
宋彦泽转过头去,没有去看他,只是沉声说:“你不管是什么身份,是什么样子,你就是你,我喜欢的那个你。”
宋彦泽说完就松了一口气,红了脸颊,躲着他的目光。这回他把心里话说清楚了,总该好了吧?
总该不纠结,他到底是喜欢庭雁还是蒋亭渊这种不知所谓的问题了。
总该向他坦白了。
蒋亭渊耳朵嗡嗡的,心里有什么轰然倒地,紧紧抓紧了缰绳,竭力让自己冷静。
那阵激动的砰然过去。又是一阵快把他淹没的后悔和酸胀。
原来小雁哥哥也可以是夫君。绕了七年的圈子,原来可以仗着他的宠爱走一条捷径。
但现在好了,他自己作的一手好死,成功把自己绿了。
他跟庭雁表白了,不顾自己家里还有个蒋亭渊。
蒋亭渊成了外室了,小雁哥哥才是大房。
他早知道,这个庭雁就是个他自己也绕不过的白月光。
宋彦泽等了半天,没等到这家伙的坦白,都做好他飞扑过来抱抱他的准备了。后面却没动静了,他叹了口气,回头看蒋亭渊。
却只看见他铁青着脸,一脸的失魂落魄,看着他的眼神又湿漉漉的委屈,又藏着汹涌的爱意。
宋彦泽无奈,他自以为够明白他的小心眼了,但显然低估了他的程度。
他心里也有气,这个家伙什么都不说,七年前一声不啃离开,七年后又藏着身份,现在明明都在一起了还不坦诚。
心里那么多的不安一点不说,非要打肿脸充胖子,竭力让他觉得自己强大可靠,情绪稳定。
宋彦泽气得牙痒痒,倒是真的想骑他脖子上扇他了。
那么愿意自己折磨自己就继续好了,倒要看你憋到什么时候。
宋彦泽一言不发地催着马进了驿馆,他们赶路回来,此时早已过了子时。他明日还要去几个粮商那看看,再去灾民那看看。
他自己一一思量要做的事,很快就能把那个气人的蒋亭渊扔到脑后。宋彦泽不理他,独自叫了水进大厅上楼去,看也不看可怜巴巴站在马厩边看他的人。
蒋亭渊思索半晌,最后怎么都没法让“庭雁”拒绝,或者同他的小宋大人保持距离。
蒋亭渊接过小二手里的热水,正大光明地摸进了宋彦泽房里。
宋彦泽头也不抬,正翻着手里的文书,轻声说了句有劳。却没听见回话,只听得一阵向他而来的脚步声。
刚放下手里的文书,人就从背后抱上来了。
蒋亭渊顾不得那么多了,紧箍住他的腰,低头凑在他的侧脸,烛火摇晃一瞬,他高大的身影将他的盖住了。
“今晚换我秉烛夜谈抵足而眠,行不行?”
宋彦泽纠结都没纠结一下就答应了,不答应让他半夜又摸过来吗?
蒋亭渊又是一脸怨气很重地看着他,忍了又忍,最后贴着他的耳边问:“你真的心悦我吗?把我当夫君的那种心悦?”
“那你的心上人怎么办?”
宋彦泽很想回头把他耳朵拧下来,所以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用那种平淡又满不在乎的语气反问他。
“你那么在意他做什么?没什么妨碍。”
“没什么妨碍?”
蒋亭渊震惊了,宋彦泽趁机挣脱他的怀抱,走到一边简单擦洗脱衣,一点不避着他。
宋彦泽散了发坐在床边,烛火摇曳,他直直看过来,红唇一开一合,亲昵地催促他。
“快上来,时候不早了。”
蒋亭渊咬牙切齿,自己狂怒了一会,把擦洗的动静弄得叮叮当当作响,然后窝囊地钻进小宋大人的被窝里。
宋彦泽侧身转过来面朝着他,看他一眼,直起身子越过他将纱帘放下,青丝拂过他的皮肤,清浅的沐芳香气如丝网,绵柔却挣脱不开。
纱帘将烛光揉得朦胧,宋彦泽没有急着离开,反而撑着手臂垂眼看挺直了的蒋亭渊。
蒋亭渊拦住了他的细腰,不知道是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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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还是紧紧按住不让他走。
他的喉结颤动着,看见宋彦泽似乎轻笑了一下。
宋彦泽伸手从他脸颊边的刀疤抚摸到下巴,指腹柔软没有茧子,他又伸出手指从他的额头顺着高挺的鼻梁滑到鼻尖。
也不管他呼吸越来越粗重,手掌握紧了他的腰。
温柔的触摸,最后却不是一个吻结束,宋彦泽猛地揪起一根胡子,没扯下来就松手了。
蒋亭渊顾不上那么多了,素了这么多天,他觉得自己马上一剃度就要成佛了。
天旋地转,宋彦泽仰躺在床榻里,抬眼看他隐忍的神情,手心贴着他的脸颊,又皱着眉收回。
“扎手。”
蒋亭渊低头就亲在他的脸颊,一路索求到红唇停住,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不推开我?”
宋彦泽摸摸他的假胡子,勾着他的脖子,垂眼稍一偏头亲了他的唇,舌尖轻轻点过他的唇瓣,温柔撩拨。
蒋亭渊眼睛红了,哑声问他:“你不嫌扎?”
“我说了。”宋彦泽同他分开,舌尖探出一点又收回,清正雅致的君子做这样的事,诱惑力是成倍的。
“无论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我都接受。”
“你不信吗?”
蒋亭渊倒在他的颈窝,闷声狠亲了他的脖颈,是想咬一下缓解心脏的酥麻,但又舍不得。
“那你的心上人怎么办?你怎么这样……”
宋彦泽一咬牙猛地一闭眼,胸膛狠狠起伏了一下,终于一脚把他踹一边去了。
给你机会,你是一点不把握。
蒋亭渊惶惑地看着他,他个高,只穿着里衣跪坐在床边捏着被角,跟座山一样。
宋彦泽翻身裹着被子背对着他,冷冷地丢下一句。
“你要是同我计较这个,现在就给我滚吧。”
相当无情,相当负心汉的话。
蒋亭渊真气了,想扒拉他起来吵架,但他这个身份连吵都不占理。气得他猛地想捶床榻,又担心把他弄醒了。
最后他很有种地躺了回去,还背对着他,被子也不盖了,惩罚小宋大人一个人盖被子,没人帮他捂被窝。
因为今日要去查看粮仓,又要定个法子,宋彦泽一早起了。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黏在身上的人撕开,宋彦泽揉揉脑袋,想起昨晚的事,气得先踹了他一脚再下床。
宋彦泽脑子聪明,却总是笨手笨脚的,挽发到现在也是堪堪不松。以前都是蒋亭渊给他挽好,有几根簪子他比自己知道的还清楚。
宋彦泽今日要去会会富商,自然要着官袍,他正低头系着搭扣,就有人摸过来为他挽发了。
铜镜里,蒋亭渊冷着脸,看着下一秒就要抽刀砍人,手指却灵活地梳理他的头发,还放轻了不弄疼他。
宋彦泽就那么看着镜子里生气的蒋亭渊,决定火上浇油。
“你又凑过来做什么?现在又不介意了?”
蒋亭渊沉默着簪好木簪,冷着脸不说话,但那如有实质的视线紧紧盯着他。
宋彦泽理理袍袖,像个睡过人了不买账的大老爷,抱着一边的官帽转身就要走,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
“你介意今晚就回房去,以后都不必来了。”
相当冷酷相当无情。
蒋亭渊窝囊地摔了两个杯子,又自己收拾好了,怕他回来再扎着了。
*
宋彦泽大致有了主意 ,只是具体的章程还要细细斟酌一下,而且这一招走得险,他也没有完全的把握。
但是再犹豫下去,方怡丰迟早会顶不住压力,他一撒手,于英接手过去,恐怕剩的半个月粮也没了。
他只能兵行险招,放手一搏。
蒋亭渊当然真的是有正事要干的,昨天那是不放心他一个人跑那么远,今天人就在眼皮子底下,他便要去做事了。
宋彦泽猜得没错,他的确是顺着自己的那条堤坝被毁的案件,一路查到赵家村的,也是去找了王二的妻小,问出了点东西。
不该开裂的大坝,现在却像是豆腐糊的一样处处渗水,着急的三司衙门,处处都在暗示这堤坝不是自然决口的。
如果真是这样……
去大坝必然能找到些线索,还得带上懂行的王二。蒋亭渊将伪装去了,换了平日里红衬黑袍办案穿的衣袍。
他思索了一下,还把头上的发簪换了一个,免得在宋彦泽那露馅了。
蒋亭渊拿着御前司令牌自然有资格提人,只是免不了要惊动宋彦泽。蒋亭渊坐在衙门里喝茶,臬司衙门的大小官员都毕恭毕敬地伺候着。
蒋亭渊心里却琢磨着,待会宋彦泽看他会不会心虚。
这个冤家,他平日里哪是这样的人,也不知怎么了。
等了半晌,却只等来了回禀的人。
“小宋大人说了,蒋指挥使尽管提人,只是必须把人原模原样地送回来。”
蒋亭渊不爽,看来是一点不想他。
正事要紧,他大张旗鼓地将人从臬司衙门里带走,行踪也不隐藏,门口列队的黑袍红衬的御前使浩浩荡荡地往堤坝上去。
邱逸苍白着脸送走他,回到大堂里就摔了一个茶杯,不是气的,是慌的。他立刻起身去找方怡丰,同他一起往总督府去。
于英皱起眉来,这个蒋亭渊怎么会亲自来了,皇上没道理要彻查……皇上要的是抄家定罪的罪名,为了平衡想抄的是太子党工部尚书。
为了平衡也不会多追究,这是谁的意思?
朝堂上的事从来就是一个“势”字。谁手上都不干净,但要办谁从来不是看什么公理,那都是看利益。
方怡丰冷眼看着他们慌张焦虑地思量,始终一言不发。
他们都该死,都一样该死。
“先不要慌,蒋亭渊提王二也不一定是我们的事,更有可能是为了拿工部尚书。”
“我们倒是应该谢过宋彦泽,他抄了户部尚书,李阁老的人。这一局,我们是安全的,皇上不会再打李阁老的脸。”
“蒋亭渊就算是查到了什么,上报上去也会被按下来。李阁老都思量过了,我们不要自乱阵脚。”
他们有恃无恐的资本正是在于此,而他们的政治嗅觉也没错。
蒋亭渊带着王二一一细细查验堤坝,许多地方还有垮塌危险,没有蒋亭渊,王二怎么可能离这么近去查看。
御前使将整个三江堤坝接管了,三江三个大坝,蒋亭渊做得大张旗鼓,引得不少百姓在看。御前使戒严了,却没有赶人。
时玉成和纪白远远瞧见了,时玉成还咕哝了一句:“这不是会闹得人尽皆知?”
纪白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奇怪了,他是京官,知道御前使的风格一般都是悄声的。
也不知这是意欲为何。
他们远远地看见一个高大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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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站在河堤旁,腰间别着把刀,肃着脸听着下属回禀探查情况。
一个灰头土脸的中年男人脸色难看,连滚带爬地走到他面前一跪,说了什么。
前面的百姓只看得领头的男人一拧眉,立刻止住他的话。
没一会前面半句话被百姓透了过来,纪白和时玉成听完同时一惊,打了个冷颤。
“炸损的痕迹……”
难道堤坝是被人炸毁的?!
蒋亭渊一摆手,有人就上来押着王二走,看方向是回臬司衙门去。
时玉成冷不丁对上了那位指挥使的眼神,浑身一颤,好重的血煞气,看着比土匪庭雁还吓人。
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传来了议论的声音。“什么炸损?不会是说堤坝……”
“你不要命了!这也敢说!”
“他们这是要把那人押去臬司衙门牢狱?”
纪白一皱眉,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放下了,他们还是做好手里的事。疏通河道,泄洪了才能不耽误秋收。
“小宋大人今日还是去借粮吗?”
纪白随口问了一句,时玉成一叹气:“借不到,他只说去想办法去了,让我们不用操心。”
蒋亭渊将人送回了牢里,低声叮嘱了王二几句,又让他放心,他的家人已被保护起来了。
一切事了了,都快到了用晚饭的时候,他的小宋大人不在衙门里,也不在堤坝,也不在粮仓了,也没回驿馆。
玄青回报过一次,说是回驿馆把官袍换下去了,之后出门去了。
蒋亭渊还等着小宋大人回来吵架,讨论一下人可以有几个夫君的问题。当即就找了玄青来,问他在哪。
“小宋大人去了倚香阁。”
玄青怕他家大人还不够碎,补充了一句:“似乎是青楼楚馆。”
蒋亭渊一拍桌子,人已经出去了。
第112章 折梅22加更 回去你让我骑
宋彦泽来拜访这群米粮大户之前, 各家富商都礼节性地向他递了帖子。但他们同三司来往多,知道这个小宋大人是个什么路数,都没想着凑上去。
这时候各商户看见他一身绯红官袍, 和气地将他们都聚在一起,都是愁眉苦脸, 只觉得他是要想法子向他们开刀了。
可他们同样也被三司打过招呼,哪里敢给粮。
再说, 官府的生意现在可不好做,倒不如先囤起来不要轻举妄动。
可谁也没想到宋彦泽一点没提,也不说买粮的事, 也不说粮价飞涨的事, 更不说如今粮店里不售米的事。
那身着绯红官袍的年轻官老爷坐在首位, 笑着端茶, 一摆手只让各位老爷品茶。
外边几十万灾民,这小宋大人又不急了, 竟有闲心开始品茶了?
这几人正惶惑着,却一端起茶杯就闻见那清雅至极的茶香,堂下几个深谙其道的富商眉一扬, 低头仔细去看茶汤。
通透明亮, 丝毫没有暗浑的色泽, 入口一品,苦涩味散得很快,层次丰富。
“好茶。小宋大人这的茶实乃上佳珍品。”
宋彦泽一笑, 看了过去,一脸赞同,点了点头,谦逊了两句。说完又叫了人上来摆了案几, 一一将点茶的工具摆好。
做茶点茶,都是文人雅趣,可茶叶名贵,富户之中谁不想沾风雅?
堂内燃了线香,气味清雅,隐隐有一丝如雪中寒梅的清香气。
宋彦泽一撩衣袍,施施然坐到案几边,又请几位依次入座。他们心里都还提着,可越发看不懂他是在摆什么龙门阵。
宋彦泽他们之前就听说过背景,是徽州宋家养出来的文雅君子,书画琴棋那是无一不通的,虽是庶子,但也是教养在宋氏族学里的魁首。
是江南这一代文脉里的翘楚。
他此时只静静敛袖专注地温盏,又提起小茶壶缓缓注汤,有懂行的已经暗自叫好了,煮汤后又击拂,再注汤。
渐渐茶上便有了厚而绵密的的乳白汤花,他动作不急不缓,井然有序,没有一步是多余的,只听得茶筅的细小簌簌声。
宋彦泽这一手让他们都受宠若惊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状元点茶,他又沾了茶粉,修长手指执细长竹片一抹。
雪白汤花隆起远山似的山峰,一抹青色勾勒,水中丹青,水中远山。
宋彦泽将茶盏推向他们,敛眉一笑,任他们观赏。
“如何?”
众人倒都是真心实意地夸赞起来,宋彦泽一扫眼,又不急不缓地叹声。
“我江南之地,茶叶之丰产之地,可惜这点茶之雅却不曾兴盛。几位都有茶园,却未曾想过此等雅趣吗?”
他们听宋彦泽也不和他们说粮食,立刻都活泛起来,从茶叶生意聊到点茶雅趣,也有人谈起茶社,又道斗茶之风,言语中颇有遗憾。
三句两句,宋彦泽时不时插两句,竟是同他们聊得投缘。
不一会又很遗憾地看向其中一位富商,问他:“端午时节,竟也未见龙舟竟速和宴饮?曾经举子宴饮泛舟于湖上,甚是雅趣,承蒙关照,本官也是参宴的举子之一。”
那人又惊又喜,没想到这时还能隐隐攀上这层关系,忙同他聊起宴饮盛装,又脱口抱怨今年水灾,不敢大肆宴饮。
宋彦泽一挑眉:“三司何曾交待过?”
众人讪讪,这江南发了大灾,他们这时弄些宴饮,又是斗茶又是龙舟竞速,他们没这个胆子。
宋彦泽却一拍桌子,很不赞同地说道:“受灾三州,何以没有这样的气度。就是这样,才让人人心惶惶。”
宋彦泽这话说到他们心坎上了,宋彦泽扫过他们的神情,适时约定了宴饮时日,又敲定了他会到场捧场。
别人一看他要攀上这钦差京官,立刻又说要办茶舍,兴斗茶。又有人说要在平和未受灾的河道里办龙舟赛,都纷纷请他。
宋彦泽笑着全盘接受。
富户们哭丧着脸进去,各个喜气洋洋地走出来,顿觉得,这官做来做去,左不过还是为那么点人间享乐。
任你是什么竹骨冰心,梅魂玉容,不都是凡间中人?
几人想趁热打铁,当即就要请小宋大人去倚香阁听箫。宋彦泽竟是照去不误,几人一对眼神,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夜晚的倚香阁灯笼照得一片透亮,没有一丝轻浮的脂粉气,也没有艳俗的东西,反而里面处处精巧,一步一景是个大的宅院。
没有什么大厅这样喧闹的地方,隐隐有清雅的丝竹乐声,还能闻到清幽的花香。
“倚香阁是整个省城菜色做得最漂亮的地方,菜品精致,青梅酒又爽口。之前大人忙于公务,不好请您,今日总算是有机会了。”
宋彦泽回驿馆换了一身衣服,靛蓝锦袍,流云松枝花纹暗绣,清雅又一眼能看出是大家族的贵公子。
他面上淡笑,欣赏风景似的,时不时附和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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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坐在湖心小凉亭中,四周纱幔飘动,酒酣耳热时,不远处一艘小船挂着月色一搬光芒的小灯笼涉水而来。
一同袭来的还有清雅的香气和幽幽如诉的洞箫声,宋彦泽本来还在喝着青梅酒,手顿了一下,转头看去,只见一女子带着面纱站在船头。
组局的人刚要来说话,宋彦泽却一抬手制止,那人不恼,反倒暧昧一笑。
宋彦泽侧耳听完一曲,船也靠近了这里。
“姑娘的箫声绵柔悠扬,只是其中又有哀伤幽怨,最后一节本该圆滑向上,姑娘的箫声却如呜咽低泣。”
那女子一抬头,湖面风吹动,面纱吹开,一张粉黛素雅的女子,眼含春水,映着水面波光粼粼,一眼似有千言万语。
“此女子是我表外甥女,家里亲人亡故,养在我膝下,读了诗书又颇通音律,听闻是小宋大人来,特地想一曲相赠。”
宋彦泽一笑,意味不明地说:“是吗?”
“小女子多谢大人指点。”
宋彦泽喝了不少青梅酒,撑着头向那女子看去,眼含醉态,无情也有情。
蒋亭渊就是这个时候按着刀闯进来的。
谁敢拦下蒋亭渊,他一人脚程又快,当即抽刀将那纱幔划断落在地上,席上的富商都惊疑不定,一看是红衬黑衣的御前使,都摔了酒杯。
宋彦泽转过头,酒意熏蒸,红了脸颊耳根,一双眼睛含着精明算计的灵光,嘴角似笑非笑地倒像蒋亭渊使坏的样子。
他抬头看着蒋亭渊大步走过来,将手里的酒杯递给他。
“喝不喝?”
蒋亭渊手里的雁翎出鞘,雪亮的刀光尤凉,满脸压抑的怒火,另一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回去了。”
他的声音被酒液浸过,又低又哑,眼窝下的眼睛藏在暗影里,气势惊人。
但他什么出格的事都没有做,还耐心问他。宋彦泽站起身,一整衣袍,向他们一拱手,笑着精准点了他们每个人说要办的宴。
“各位也是好运,近日佣工价低,少不了帮你们少花一大笔银子。”
这句话让他们心里都活络了,宋彦泽不管他们了,向他们一拱手,约好了赴宴,走在蒋亭渊身边出去。
“你想同他们打好关系?”蒋亭渊当然不爽,这就是个暗地里的青楼楚馆,他夫君新欢旧爱左右逢源,这还不够,这都出去吃花酒了。
这再风雅,再看着干净,也还是吃花酒。
但他怎么可能不信他的小宋大人,知道他八成是打了什么主意,可一时半会还没想明白,他这是做什么。
宋彦泽摇摇头:“他们都精着呢,再打好关系,三司一发话什么都是狗屁。”
蒋亭渊眉一扬,低头看他,见他走路有点晃,但大体神志清醒。可狗屁这词,君子小宋大人可从不会说。
“那你打算做什么,我是真看不明白了。”
蒋亭渊怎么可能让他骑马,抱他上马,让他窝在怀里,打马慢慢回去。
宋彦泽抓着他的手臂,不住地凑近他的怀里,低头嗅嗅他身上皂角的香气,又捏他硬邦邦的肌肉,像是确信了人黏在他身上。
“就不告诉你。”他笑了一声,在夜风里打着摆抚平了蒋亭渊皱巴巴的心。
“蒋亭渊。”他向后靠在他怀里,又拿后脑勺撞他两三下,声音有些低,听着有点委屈。
“你让我很不高兴。”
“你根本不喜欢我。”
蒋亭渊猛地勒他在怀里,低头狠狠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又含了他的耳垂,舌尖来回舔舔。
“恶人先告状。”蒋亭渊暗自磨牙,想想又不满意地亲了两下响的。
“还不够喜欢你?嗯?就差跪地上让你骑了。”
宋彦泽长长嗯了一声:“这个好,回去你让我骑。”
他说的骑肯定只有骑,但蒋亭渊想的骑一定不只是骑。
“那小宋大人呢?”蒋亭渊躬身,把下巴压在他头顶,低声问他。
“你只喜欢蒋亭渊吗?只认他一人做夫君吗?”
宋彦泽却靠在他怀里睡了,紧紧地拉着他的衣袍,满脸疲惫,低声咕哝了一声。
“别走……”
蒋亭渊垂下眼,长长叹了一口气,蹭蹭他的发。
“不是你也没办法反悔了。腌臜泼才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
一连几日,宋彦泽不是在去赴宴的路上,就是去应邀帮忙指导这个员外,那个员外修别苑,办诗会,办茶舍斗茶。
江南省,九个州,二十三县,三个州受灾,放大来看,有的是人其实根本不放在心上。
什么灾情,根本没有旁的重要。
宋彦泽这几日,几乎每日宋彦泽都会去省城名声最旺的茶楼点茶,不是没有人也会,有人兴致勃勃上前要斗茶,却也是铩羽而归。
宋彦泽让人看,也让人说,不管一些隐隐的风言风语,甚至提出。
若有人斗茶胜过他,他便亲自为那人赠字一幅。他的字是出了名的,又是状元郎,一时之间茶道之风盛行,有人特赶来要与小宋大人一比。
相对的,茶舍建设,种茶采茶,做点茶工具,磨茶粉等等工坊都缺人了,又有富户不差钱,雇了一大帮工人修缮绣楼,打造赛船。
还有各地来凑热闹的人,江南各州从未如此热闹过。
蒋亭渊不能久待,自然只做了一晚的蒋亭渊。宋彦泽紧紧抓住他才睡熟,蜷在他怀里,紧紧皱着眉头,拍了拍才舒展。
第二天一早,他又是那副打扮出现,宋彦泽的脸骤然一冷,这几日进进出出都不想和他说话。
去吃酒赴宴,点茶,他跟着就跟着,但也不喊他。
蒋亭渊约莫察觉出他想做什么了,只是拉动富户消费,增加雇佣还是不能增加实打实的米粮。
他相信宋彦泽有主意,只是还不清楚他是什么打算,唯一知晓的,就是他频繁在给未受灾的几个州去信,又日日都要去码头转一圈。
*
总督府衙门内,于英坐在首位,邱逸和方怡丰坐在下手,一同听着底下人一一汇报宋彦泽近日里做的事。
方怡丰先是一皱眉,而后思索了一会,又眉头一松。邱逸和于英则是一脸疑惑,弄不清他这是想做什么。
“他这是病急乱投医了?现在缺的可不是钱,缺的是粮米。他弄这些分掉了流民的压力,可照样饥民还是没米粮吃。”
于英一皱眉,一挥手看向方怡丰,不悦地移开眼神。
“好了,先由他折腾去。”
他拿出一张纸来,淡声说道:“阁老来催了,这里有份公函,我们要想办法让宋彦泽签了。”
邱逸接过来扫了全篇,又递给方怡丰。方怡丰眉头皱起,嘴唇微动,又将纸张还给于英。
这是一份政令公函,提出官府调控田价,鼓励富户买田,雇佣原土地上的农户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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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佃户。
看着是一份两全方案,但这田价定的,旱田一亩二十石稻谷,水田一亩二十五石稻谷,仍然是贱买,只不过没那么明显。雇佣佃户,那更是将农户逼进庄子里去,不得自由身。
这对于豪强当然是利好,对于百姓,来年不知是什么光景了。
李阁老在江南要吃利,他们也要吃,这份文书,必须让宋彦泽签了。
邱逸知道里面的利害关系,想在阁老那露个脸。当即拿过文书,一拱手说道:“此事我们都不用出面,三日之后,总督大人等下官的好消息。”
方怡丰敛眉垂眸思索着,宽大袍袖下的手渐渐握紧了。
*
这是第九日了,还没有人赢过宋彦泽,蒋亭渊爱看他从容淡定地碾压别人的样子,只有他才能看出这君子皮下的小得意。
这晚上次的富户相邀,这次没请他去什么倚香阁,反倒是去别苑,说是去听曲。
蒋亭渊要去跟进堤坝那边,不知道他的小宋大人去听曲了。
宋彦泽还没踏入那别苑,就回头看向玄青,低声只说:“劳烦你回去同我兄长说,今日我不回了。”
玄青眼皮一掀,掩住眸中神色领命走了。
那富商笑吟吟地引他进来。“上次一别,我那个表外甥女心心念念着大人。”
“一刻不停地在家练洞箫,只盼大人再指点一二。”
宋彦泽扫了一圈,只低声:“不敢当。”
他也是个人精,同他一起去了房里,隔着一道厚厚纱帘,那女子坐在窗边,屋里香炉青烟袅袅。他拎了一瓶青梅酒一杯一杯给宋彦泽倒。
宋彦泽一举袖袍,又将空了的杯子给他看。
那人爽朗一笑,让她开始吹奏。
宋彦泽闭眼听着,却渐渐地头沉重下来,一点一点的。那人也不提醒,唇角微勾,看了一眼纱帘后的女子,慢慢起身退出去。
宋彦泽却毫无所觉,咚的一声趴在桌案上。
洞箫声停,那女子掀开纱帘,看了宋彦泽许久,咬着唇低声:“对不住了。”
“但我不得不做。”
说着她伸手就去解宋彦泽的袍扣,下一秒却被抓住了手腕,眼神清明的宋彦泽坐起来看着她。
“谁指使你的?”
那女子慌张地要叫出声,宋彦泽却一直看着她:“你方才吹奏的曲子,讲的是云中仙子逍遥自在,无一错音,你如今要做这龌龊之事吗?”
“你的主人给我的酒里下了药,他怎么和你说的?只要假装一下,不会真的吃亏?”
“你还要傻傻的为他卖命吗?”
那女子跪在地上,强忍住泪水,宋彦泽揉着头听她不住地忏悔。
宋彦泽伸手要扶她,下一秒房门撞开,飞进来一人。
蒋亭渊扫了一圈,拉起宋彦泽就走,一言不发。
宋彦泽快跟不上他的脚步了,急声说:“他们两人要押下,问问背后主使……”
蒋亭渊冷硬地扔下两字:“闭嘴。”
宋彦泽从没听他这样说话过,一时愣怔。
“你生气了?你不是知道我不会那么中……”
宋彦泽腿一软,突然一扯他的袖子,浑身热了起来,差点跌坐在地。
“等等……我好像有点……”宋彦泽靠在他身上,一个激灵,忍不住贴在他身上。
“有点热……”
蒋亭渊揽着他,冷着脸垂眼看了他一会,突然强抱他上马,纵马往驿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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