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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狮被高高抛起,在空中翻转半圈后重重砸落在地,震得地面一阵颤抖,碎石飞溅,尘烟弥漫。
这一撞之重,仿佛连空气都被撕裂了一瞬。
四周陷入短暂的寂静。
“你挡错了人。”
她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夜风拂过,吹动她的发丝与衣角。少女似是无趣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便堂堂正正地走入校门。
在她的身后,那尊镇邪的唐狮子在尘土中挣扎,定睛一看,它被矢岛真衣抓住的右前腿此刻已经布满裂痕,庞大的力量从狮子体内涌出,跟矢岛真衣所残留的灵力对冲在一起,试图修复这崩毁的前肢。
它的肉身能轻易撕裂钢铁。
其威武的躯体,近乎乃凡俗之物所能抵达的极限,便是以人类如今的军武,寻常炮火落在它身上连点灰尘都难以抖落,单纯的军队在其面前已经失去意义,这狮子咆哮着便能将军队轻易凿穿,坦克在其面前也不过是轻易撕开的棺材盒。
强之阶位,乃凶之下位,乃凡俗之物的极限!
而狮子类守护神本就以镇邪,威武闻名天下。
若说强之阶位的人类还可能是玻璃大炮,在无灵力护体的情况下被人一枪狙中也难逃一死,但妖怪这边就绝对不一样,肉身便是兽类妖怪最引以为傲的领域,乃是它们的盔甲与武器,而强之阶位的唐狮子,更仅有少数超规格的军武,能对其造成有效打击。
要消灭强之阶位的妖魔,若是没有在“扭曲”内作战,其造成的破坏与伤亡将会格外恐怖。
古屋琉璃子的判断已经出错了。
这三十多年来,唐狮子早期确实是在罅隙的腐蚀之下实力暴跌,从强之阶位坠落下去,但三十多年过去了,这头式神已经被罅隙彻底捕获,其被压制的力量不仅恢复如初,更是在罅隙的供给之下获得了胜于当年的暴力。
但就是这么一头恐怖的妖怪,却倒在了矢岛真衣面前。
对付数值怪,就该用更高的数值碾压过去!
“吼!!”
唐狮子发出不甘的咆哮,试图再度站起,但那狂暴的灵力却沿着前肢的裂缝冲入深处,在其石躯内横冲直撞,硬是将它凝聚起来的平衡给轰碎,前肢彻底崩毁,于是重新跌落回尘埃之中。
“但话说回来……”
“诚他是怎么过的这头狮子?”
“是有路能绕进去吗?”
“刚刚下手会不会太重了?嗯,这狮子也挺厉害的了,应该很快就能恢复过来,应该不会被发现我来过……”
背后,狮子在挣扎。
矢岛真衣嘟囔着,视线不禁望向远处,却猛地定在了原地。
她眺望的是远方的教学楼,某种熟悉的感觉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那是什么?”
——是樱花树。
明明还没有真正去过教学楼的中庭,但矢岛真衣脑海中却浮现出了一棵樱树的模样。
它就伫立在某处地方,孤零零地扎根于一片荒芜之中,枝干扭曲而诡异,整棵树笼罩着一层不自然的红光,树皮更是斑驳龟裂,如死尸般枯瘦的树皮渗出暗红的血水。
最令人窒息的莫过于那些花瓣。
不是洁白或粉嫩,而是深沉如血的颜色,一朵朵垂落下来,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却没有飘落。它们紧紧依附在枝头,像无数只睁不开的眼睛,密密麻麻地覆盖而上,组成了整棵樱树的树冠。
痛苦,怨恨,哀嚎……却又沉默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而腥臭的味道,那是腐烂与盛开交织的气息,让人作呕。
“……”
哪里有荒野?
哪里有樱花树?
又哪里能闻得到气味?
矢岛真衣猛然一惊,从脑海的幻象中挣脱出来,她仍然站在距离校门不远的空地上,离那教学楼都还有段路得走。但她却主动往后退了两步,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少女不复方才的轻松惬意。
心中翻涌着的情绪极为难言,她的视线居然主动避开了那教学楼。
……想离开这里。
矢岛真衣心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阴冷,黑暗,就像是正浸泡在某种污秽的事物之中,耳旁传来细微的响动,再一扭头身旁却空无一人。
不知为何,矢岛真衣感觉到了害怕。
那种压不住的恐慌感,简直令她觉得荒谬,不可思议。
“诚……”
她是来找水谷诚的。
就像是为了对抗什么一样,少女将她心中最美好的事物搬了出来,她就像是受了惊吓的小女孩,反复地默念着自认为能保护她的人……哪怕她远比水谷诚来得强大,哪怕她知道她无能为力的事物,水谷诚也不会有更好的办法。
“诚那边,说不定会遇到危险。”
找到了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矢岛真衣脚步匆匆地离开了空地,稍一感应,就朝着校舍的方向飞奔而去。
在被她刻意绕开的中庭。
那棵扎根在中庭的血色樱树,正开得灿烂。
一阵微风吹过,血色花瓣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仿佛有人在低声倾诉,又像是成千上万的灵魂在呢喃,在哭泣。
仍然是同一时间。
在火灾痕迹最为严重的体育馆前。
黑泽谅仁坐在台阶上。
感受着地面传来的微弱震颤,镇压邪祟的唐狮子固然强大,却绝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撼动整个罅隙,也不可能将那挣扎的动静传到此处。这是罅隙好似欢呼雀跃般的抖动,就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迎接什么。
他扭过头去。
假如水谷诚恰好在体育馆前,那他肯定能看到——黑泽谅仁的眼睛确实还睁着,但那双眼睛竟然完全没有焦点,瞳孔完全扩散开来,犹如一具已经昏死过去却被人强行撑开眼皮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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