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里疯狂泵涌而出的‘噗嗤’声……被无限地放大……放大……再放大——”
她的双目失神,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急剧收缩,仿佛又一次亲身回到了那个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人间炼狱。
“我……我当时……我一步都迈不出去……我的脚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
“是母亲……是母亲将我从那把闪着寒光、当头劈砍下来的魔剑前……用尽全力推开……我才……我才能踉踉跄跄地……跑起来……”
新的泪水再次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汹涌而出,沿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无声滑落。
那泪水,冰凉刺骨,却又带着灼心的滚烫。
“再……再接下来的印象……就已经很模糊了……很模糊了……”
“我只记得……我只记得自己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跳声……还有……还有急促到几乎要窒息的喘气声……”
“我听见……我听见焰轮铸炼宫的那些匠人叔叔伯伯们……他们撕心裂肺地、不断地大喊着‘云璃!云璃快跑!不要回头!快跑啊!’”
“还有……还有无数的……无数的惨叫声……那种撕心裂肺、绝望到极致的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不绝于耳……”
她的小手死死地攥着白穹的衣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白色,仿佛要将那块布料生生撕裂。
“我的眼泪……我的眼泪怎么也抹不干净……怎么也擦不完……我什么也看不清……眼前全都是血红的一片……”
“我越喘越急……越跑越慢……再后来……再后来我就重重地摔倒了……摔倒在一片……一片冰冷黏腻的血泊之中……”
“如果……如果不是怀炎爷爷及时将我从那片血海中救起……我恐怕……我恐怕早就已经……”
那片血泊,是她童年记忆中最深沉、最无法磨灭的梦魇,冰冷而黏腻,日日夜夜纠缠着她,让她不得安宁。
三月七静静聆听着云璃泣血般的控诉,那双粉嫩的拳头,不知何时已然攥得死紧。
眼前这个身形娇弱的小姑娘,那单薄的肩膀上,竟背负着如此血海深仇,如此令人窒息的过往。
“含光他……他自食恶果,罪有应得!但他一手造下的泼天遗患,那些沾满血腥的魔剑,绝不能再继续为祸人间!”
云璃的声音,在极致的悲恸之后,竟透出一丝令人心惊的清冷。
那份坚定,如同淬火的精钢,带着不容置疑,不容动摇的决绝。
“依照焰轮铸炼宫的秘藏图谱所记载,含光一生所铸造的岁阳魔剑,有名有姓,有迹可循者,共计一千三百零八十二柄!”
“其中,形制诡异,凶煞之力尤为霸道者,计有一百八十二柄!”
每一个从她唇间吐露的数字,都像是一柄烧红的刻刀,在她鲜血淋漓的心上,狠狠地、一笔一划地烙下新的血痕,痛彻心扉。
“自我踏入焰轮铸炼宫,受师长教诲,学铸剑之术那一日起,我便在祖师牌位前立下血誓——”
“此生此世,必猎尽天下所有出自含光之手的岁阳魔剑,一把不留!”
“立誓至今,经我亲手追寻、猎取、并成功封印的魔剑,已有三百一十二柄。”
“而此刻悬于演武仪典最终奖励之位的那柄,便是我此行追踪的第三百一十三柄!”
她猛地抬起那双依旧婆娑的泪眼,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祈求,死死望向面色沉静的白穹。
三月七倒抽一口冰凉的寒气,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三百一十二柄!
这轻飘飘的数字背后,究竟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艰辛、多少九死一生的凶险搏杀!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云璃那依旧显得瘦弱不堪的肩头,实在无法想象,这副看似柔弱的娇小身躯,是如何独自承受这如山一般沉重的血海深仇与无尽追猎。
“岚”以后不奖励她个令使当当……
是不是说不过去了?
先前心中因白穹而起的那点小小的不快与几乎要喷薄而出的醋意,在这一刻,早已被这残酷的真相冲击得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深深震撼,以及一种……
一种几乎仰望的敬佩。
“云璃……”
三月七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甚至染上了一丝浓重的鼻音,那是被强烈情感冲击后的生理反应。
她不受控制地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云璃那只冰凉刺骨,毫无温度的小手。
“你……你……你简直太了不起了!”
三月七的眼圈瞬间泛红,泪光在眼眶中打转,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真挚与诚恳。
“一个人……孤身一人,要面对那么多听着就让人毛骨悚然的可怕魔剑,还要年复一年地追寻它们的下落……”
“这、这简直……简直……”
她一时之间,竟发现自己贫乏的词汇库里,根本找不到一个能够准确形容云璃这种行为的词语。
“你真的……真的非常棒!比我这一路上见过的许多人,都要勇敢得多得多!”
三月七用力地点着头,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肯定与赞赏,都通过这个动作传递给对方。
“明明经历了那样悲惨的过去,却还能如此坚定地固守着自己的信念,云璃,你真的超厉害的!”
她另一只手也急忙覆上云璃的手背,紧紧地、用力地握住。
“别怕,云璃,从现在开始,有我们在你身边。”
“不管那柄魔剑有多么邪乎,多么厉害,我们都会想办法帮你!”
云璃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那份陌生却又无比真诚的暖意,泪眼朦胧之中,她缓缓抬眸,对上了三月七那双写满了关切与鼓励的清澈眼眸。
她心中猛地一暖,那股暖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原本难以抑制的抽噎声,也渐渐平息下来。
“谢谢……谢谢你……漂亮的姐姐,虽然我年纪可能比你大,不过我是后上的白穹的床,还是喊你姐姐吧……”
白穹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这两个女孩,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他清晰记得,就在片刻之前,小三月这丫头还对云璃摆出一副戒备森严、醋意横飞的防备姿态来着。
女孩子的心思,当真是海底针,莫测高深。
“只是……现在最麻烦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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