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望来，满脸泪痕与恐惧交织。

    埃里克莉喉咙滚动，想反驳，却只发出嗬嗬气音。

    “营地帐篷里，有监控。”埃里克继续道，语气毫无波澜，“科马克洞里，有录音笔。岩缝断崖边，有你们丢弃的弹壳编号。小镇加油站监控拍到你昨天下午取走三箱鹿弹——而你根本不是猎人。”

    他拇指微压，埃里克莉眼球凸出，呼吸困难。

    “玛娜塔让你们来，是为灭口。不是为救人。她知道科马克藏了证据——关于三年前‘野火行动’，关于你们怎么把十二个流浪汉关进废弃矿井，再用丙烷罐制造‘意外爆炸’。”

    年轻女人突然剧烈咳嗽，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哑声道：“……矿井……罗莎莉的爸爸……也在里面……”

    埃里克莉眼神一滞。

    埃里克松开拇指，她大口喘息，额角青筋暴起：“你……你怎么……”

    “罗莎莉告诉我，她爸爸失踪前，口袋里有张加油站收据，日期是2021年4月17日。”埃里克松开她后颈，退后半步，钢管垂在身侧，“而那天，玛娜塔在加油站买了两桶汽油，四瓶润滑油，还有一把新磨的猎刀。”

    年轻女人怔怔看着埃里克，忽然抓住自己左胸衣襟，那里别着一枚褪色的蓝蝴蝶胸针——罗莎莉妈妈生前最后一份手工。

    埃里克莉盯着那枚胸针，脸色由惨白转为灰败。她嘴唇颤抖，想说什么，最终却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啪”的脆响在松林间回荡。

    埃里克没动，只是静静看着。

    远处，松林边缘传来杂沓脚步声和手电光柱的晃动——安德鲁带着剩下的人赶到了。他们跑得急，气喘如牛，手电光束在黑暗中狂乱切割，最终定格在倒木旁。

    安德鲁一眼看见瘫坐哭泣的年轻女人、捂着喉咙蜷缩的埃里克莉，以及站在阴影边缘、手持钢管、衣襟沾着几点暗红的埃里克。

    他没问发生了什么，只快步上前，从腰间解下水壶递给年轻女人：“喝点水。”

    女人哆嗦着接过，灌了几口，呛得咳嗽起来。

    安德鲁转向埃里克莉，声音低沉：“玛娜塔呢？”

    埃里克莉没回答，只是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埃里克：“你到底是谁？”

    埃里克没看她，目光越过她肩膀，投向密林更幽暗的深处。那里，风声忽起，松针簌簌落下，仿佛整片峡谷都在屏息。

    “LAPD。”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脊背一凉，“洛杉矶警察局，特别调查组。代号‘清道夫’。”

    他顿了顿，弯腰拾起埃里克莉掉落的AR-15，检查弹匣——空的。又捡起年轻女人滚落的手电，关掉。

    “现在，”他直起身，将AR-15枪托朝下，轻轻插进松针堆里，像插进一座微型墓碑，“带她们回去。罗莎莉醒了，艾玛发烧，男娃儿一直在叫妈妈。”

    安德鲁点头，挥手示意队员上前搀扶两人。

    埃里克莉被架起时，忽然挣脱搀扶，踉跄两步，扑通跪倒在埃里克面前。她额头抵着潮湿的松针，肩膀剧烈耸动，却没发出一点哭声。

    年轻女人怔怔看着，慢慢摘下胸前的蓝蝴蝶胸针，放在埃里克摊开的掌心。

    埃里克握紧，金属边缘硌着掌纹。

    “等下。”他忽然说。

    所有人停步。

    埃里克走向倒木另一侧，拨开一丛茂密蕨类——下面露出半截被掩埋的防水帆布，正是他背上罗莎莉时用的那条。帆布下，静静躺着一部卫星电话，屏幕碎裂，但指示灯微弱闪烁。

    他拾起，按下紧急呼叫键。

    三秒后，听筒里传来清晰女声：“洛杉矶警局应急指挥中心，请讲。”

    埃里克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松林冷冽的空气，再睁开时，眸底已无波澜。

    “这里是特别调查组，代号清道夫。”他声音平稳，字字清晰，“坐标北纬34.0522，西经118.2437。目标人物全部控制。证据链完整。请求启动‘晨星协议’。”

    通话结束。他将卫星电话塞回帆布下，转身走向安德鲁。

    “走吧。”他说，“孩子们在等。”

    安德鲁点头，一行人沉默启程。手电光束不再慌乱，而是稳定地铺向前方小径，照亮松针覆盖的归途。

    埃里克落在最后。

    他停下，从口袋掏出一副手套，仔细戴上。接着，俯身从松针堆里拾起一枚弹壳——是玛娜塔格洛克19打出的最后一发，黄铜外壳上还带着余温。

    他把它放进口袋，与那枚蓝蝴蝶胸针并排。

    风穿过峡谷，松涛如海。远处，第一缕青灰色的天光正悄然漫过山脊，无声浸染密林。黑夜将尽，而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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