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
还是原来的公用车,灰色的福特轿车。
“我来开吧。”埃里克道,绕到驾驶座那边。
怀特耸耸肩道:“随便你。”他伸手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随手拿起杯架上放着半袋没吃完的玉米片,侧...
门铃声落下的瞬间,埃里克的后颈汗毛竖起——不是因为道格拉斯本人,而是因为他进门时右肩微沉、左脚落地略迟半拍的节奏。那是刚卸下枪套的惯性,是身体比意识更早记住的负重记忆。
道格拉斯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吧台,对墨西哥老板娘说了句“老样子”,声音压得低而平,像一块冷铁滑过水泥地。老板娘头也不抬,只伸手从冰柜最底层摸出一瓶琥珀色液体,拧开盖子,倒进玻璃杯,又加了三块冰。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规律、毫无破绽的三声“咔”。
埃里克数完了。
他忽然想起鉴证科报告里那组数据:运钞车侧翻前0.8秒,卡车制动灯曾闪烁一次——不是长亮,不是双闪,是单次、稳定、毫秒级的明灭。说明司机在撞击前最后一瞬,仍保持着对车辆灯光系统的绝对控制权。这不是慌乱中的误触,是训练刻进神经的反射。
道格拉斯端着酒转身,目光终于扫过来。没有停顿,没有试探,像尺子量过每张脸,最后落在埃里克脸上,停留时间恰好是两秒十七。埃里克没眨眼,也没笑,只是把叉子轻轻搁回盘边,金属碰瓷盘,一声轻响。
赫尔莫动了。他左手拇指从咖啡杯沿滑下来,蹭过粗粝的指节,顺势往裤缝一擦——那是擦掉可能沾上的硝烟残渣的习惯动作。盖奇翻报纸的手指停在财经版某行标题上:《马力布股权及投资公司Q2财报延迟发布》。特雷霍依旧发呆,但埃里克看见他左耳垂上那颗小痣,正随着脉搏微微跳动。
“你喝点什么?”道格拉斯开口,声音比刚才暖了些,像火炉添了新柴。
埃里克摇头:“刚吃完。”
“汉堡不错。”道格拉斯走过来,把酒杯放在埃里克面前的空位上,琥珀色液体在餐厅昏黄灯光下泛着蜜糖似的光,“我请。”
埃里克没动那杯酒。他盯着杯底浮起的一粒气泡,慢慢升到表面,“噗”地破开。“你们今天在停车场,聊得很热闹。”
道格拉斯笑了,眼角纹路舒展,像刀刻的松树皮。“你知道我们在哪儿?”
“乔尔说西部货运停车场监控坏了三天。”埃里克抬起眼,“可第七街口东侧便利店的监控,拍到了一辆银灰色丰田,车牌尾号734,下午六点五十一分驶入,七点零三分驶出。车顶有天线支架残留,断口新鲜。”
道格拉斯没否认,只把右手插进西装口袋,掏出一枚硬币,在指腹间无声翻转。“然后呢?”
“然后我查了那家便利店的进货单。”埃里克声音不高,却让整张桌子的空气骤然变薄,“他们上周进了三箱‘红鹰’威士忌,全在柜台底下。可老板娘刚才拿出来的,是‘金橡木’——本地酒厂贴牌,瓶身标签背面印着生产批次号,B-2023-097,意思是九月七日灌装。而‘红鹰’的批次号,是R-2023-085。”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赫尔莫搭在桌沿的手背,那里有道浅褐色旧疤,形状像一道被压扁的闪电。“你们换酒的时候,太急。连标签都没撕干净。”
赫尔莫终于抬头,那张常年泡在实验室里的苍白脸上,第一次浮起真实的惊讶。不是因为被识破,而是因为对方连这种细节都盯死了——一个警探不该花时间核对便利店酒水批次,除非他早知道这群人会在这儿碰头,除非他早知道这群人需要酒精来掩盖某种气味。
盖奇合上报纸,纸页边缘被他无意识捏出一道深痕。“什么气味?”
“火药安定剂。”埃里克说,“硝化棉和二苯胺混合物,高温分解后会有类似陈年雪茄灰的味道。运钞车炸点周围,我闻到了。很淡,但够了。”
特雷霍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玻璃:“你闻得到?”
“我闻得到。”埃里克点头,“去年在圣费尔南多谷拆弹组实习,每天闻八小时。后来调去RHD,那味道就刻进骨头里了。”
道格拉斯沉默了十秒。他把硬币按在桌面,用拇指缓缓摩挲着上面的自由女神头像。硬币边缘锋利,刮过木纹,发出极细微的“嘶啦”声。“所以你不是来吃饭的。”
“我是来确认一件事。”埃里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声音压得更低,“你们炸运钞车前门,是为了避开车厢内防爆传感器——那种传感器对震动和电磁脉冲敏感,但对定向爆破冲击波反应滞后。所以你们选了塑胶炸药,用量精确到克,引爆点卡在双锁交点,冲击波垂直切入,不震车厢,只毁门。”
他停住,目光钉在道格拉斯瞳孔深处:“可你们没想到,运钞车司机在翻车前,按下了紧急求救钮。那个钮接的是独立卫星信标,信号已经发出去了,只是还没被接收站解码。现在,它就在FBI技术支援处的服务器里躺着,等明天早上八点系统自动刷新时,就会弹出一条红色警告——‘富兰克林大道事件,疑似劫持未遂,目标为非现金资产’。”
整个餐厅忽然安静得可怕。挂钟秒针“咔嗒、咔嗒”的声音像敲在鼓膜上。老板娘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依旧低头刷着短视频,手指滑动频率丝毫未变。
道格拉斯慢慢把硬币翻过来,露出另一面:“E PLURIBUS UNUM”。他轻声念出拉丁文,像在念一句咒语。
“所以你们今晚不会动手。”埃里克说,“你们得抢在FBI解码前,把那批债券转移。可你们不敢用常规渠道——银行账户、快递、甚至加密通讯都会被追踪。你们需要一个‘死信箱’,一个物理交接点,一个连自己人都不知道具体位置的地方。”
他看向特雷霍:“你负责踩点,对吧?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你站在梅尔罗斯大道‘天使之翼’古董店橱窗前,假装看一只19世纪铜制座钟。实际你在数店员换班时间——她每四十三分钟去一趟洗手间,每次七分钟。那家店地下室有老式通风管道,直径六十厘米,直通隔壁废弃教堂。教堂钟楼里,有一口停摆的铜钟,钟锤后面,能塞进一个牛皮纸包。”
特雷霍的耳垂痣,停止了跳动。
“可你们漏了一件事。”埃里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羽毛落地,“那口钟,是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捐赠文物。去年三月,它被借调去洛杉矶县艺术博物馆做特展。现在,它不在教堂钟楼里。它在博物馆地下三层恒温库房,编号LACMA-8407,玻璃罩里,二十四小时红外监控。”
道格拉斯终于变了脸色。不是惊慌,而是一种被剥开最后一层伪装的疲惫。他拿起酒杯,仰头灌下大半,喉结剧烈滚动,琥珀色液体顺着嘴角流下,在领带结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你到底是谁?”他问。
埃里克没回答。他伸手,把面前那杯没动过的“金橡木”推过去,杯底在木桌上划出一道浅痕。“这杯,我请你。”
道格拉斯盯着那杯酒,忽然低笑出声,肩膀微微抖动,笑声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一种近乎悲怆的大笑。赫尔莫皱眉,盖奇眯起眼,特雷霍悄悄把右手缩进袖口。
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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