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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千零三章 :守岁(第1页/共2页)

    下午的年宴散后,宫里反倒安静了下来。

    承天门外的车马声渐渐远去,诸公卿、命妇、勋贵家眷各自出宫,雪地上被车轮碾出一道道黑泥印子,很快又被新雪薄薄覆住。

    到了酉时以后,皇城诸门陆续落钥,...

    北伐风云,龙虎之斗!

    天复元年冬,黄河封冻如铁,朔风卷着雪粒抽打在太原城头残破的旌旗上。我裹着玄色貂裘立于城楼最高处,脚下青砖沁着寒霜,远处太行山脊线被积雪压得低垂,仿佛一头伏卧待起的苍龙。身后三步,李嗣源抱臂而立,甲胄未卸,肩头落雪未融,他盯着我后颈那道旧伤疤——三年前在云州突围时被契丹弯刀划开的,如今结成紫红蜈蚣状的痂,每逢阴寒便隐隐作痛。

    “陛下。”他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地底,“斥候刚回。李克用在代州屠了七座堡寨,把人头垒成京观,插着黑纛,朝南摆。”

    我未回头,只将手按在垛口冰棱上。指尖刺痛,血珠渗出混入霜色。这痛感倒让我清醒——李克用不是疯,是示威。他明知我已收编沙陀残部、整训河东新军,更清楚我去年秋在汾阳设火器营、试制突火枪三十二杆。他偏要在这节骨眼上,用血肉堆出一道警示碑。

    “传令。”我喉结滚动,吐息凝成白雾,“火器营即刻移驻雁门关,所有突火枪加装双层铜箍,弹药分三等:铅丸、碎铁、火油弹。另调幽州降将刘仁恭部五千骑,绕道蔚州,截断代州西面粮道。”

    李嗣源拱手应诺,却未退下。雪片落在他睫毛上,化成细水蜿蜒而下:“刘仁恭……可靠么?”

    我终于转身。他眼底有疑虑,更有灼灼火光。这火光我认得——当年在云州校场,他十三岁,赤脚踩碎冻土,单手拗断三支铁矛。那时他问我:“将军,刀锋朝外,可有人敢朝内捅?”如今他问刘仁恭,实则问的是整个北伐根基。

    “刘仁恭不可靠。”我解下腰间佩刀,递过去,“你看看刀鞘内衬。”

    他接过,抽出半寸。刀鞘夹层里嵌着一叠薄纸,墨迹未干,是幽州大营粮仓进出账目,笔迹与刘仁恭亲信幕僚张弘靖一模一样。最末一页,朱砂圈出三个数字:冬月十七,粟米三百石;十八,盐铁二十车;十九,火油十坛——全数运往代州方向。

    “他早知李克用要动。”我拂去刀身浮雪,“所以主动请缨截粮道。这不是投诚,是赌局。他押我赢,押李克用死。”

    李嗣源攥紧刀鞘,指节泛白。雪忽然停了。云层裂开一线,惨淡日光斜劈下来,照见他额角新添的旧疤——上月在忻州清剿叛军时,被流矢擦过。我伸手抹去他眉间雪水,动作轻缓如拭剑锋:“嗣源,你记得云州校场那柄断矛么?”

    他怔住。

    “你拗断第三支时,矛尖崩飞,扎进夯土墙三寸。我说过,真铁不惧折,怕的是锈。刘仁恭这把刀,刃口尚利,只是鞘里积了十年陈垢。咱们要做的,不是擦亮它,是重铸刀脊。”

    他深深吸气,胸甲发出金属微响。就在此时,鼓声自城下炸开——不是战鼓,是晨鼓。三通鼓毕,东门缓缓开启。三百辆牛车排成长龙驶出,车辕皆漆黑,覆着厚毡。掀开一角,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陶罐,罐口以蜡泥封死,罐身烙着“火”字篆印。

    这是火油弹。太原匠坊日夜赶工三月的成果。每罐盛油三升,掺桐油、松脂、硝石粉,投掷后遇火即爆,焰高三丈,沾衣不灭。

    “陛下!”一名小校飞奔而至,甲胄溅满泥雪,“代州急报!李匡威昨夜率部突袭代州南门,焚毁李克用囤粮三万石!火势蔓延至军械库,黑火药殉爆,震塌城墙五十余丈!”

    李嗣源猛然抬头。我却笑起来。笑声惊起飞檐残雪,簌簌落于肩头。

    李匡威动手了。

    这老狐狸终究没忍住。他与李克用表面联军,实则各怀鬼胎——李克用要吞并幽州,李匡威要借沙陀之手除掉朝廷眼中钉。如今代州粮仓一毁,李克用腹背受敌,必然弃守代州北撤。而他撤退必经之路,正是雁门关以西八十里的雁回谷。

    “传旨。”我踏前一步,玄裘翻飞如墨云压境,“命李存孝率三千飞骑,今夜子时出发,沿滹沱河北岸潜行。命周德威领步卒八千,携火油弹二百坛,埋伏雁回谷两侧山坳。再令王镕遣镇州军五千,佯攻井陉关,牵制李克用侧翼。”

    小校领命而去。李嗣源忽道:“若李克用不走雁回谷呢?”

    “他会走。”我指向远处太行山褶皱,“你瞧见那道断崖没有?崖下溪水冬不结冰,因地下有温泉脉。李克用二十年前在此伏击过契丹人,他知道这是唯一能避风雪的捷径。”

    话音未落,一只灰隼掠过城楼,爪中叼着半截染血的布条。李嗣源箭步上前接住,展开——是李克用亲兵号衣的残片,血渍未干,边缘焦黑。

    “火油弹烧的。”他声音发紧。

    我点头。李克用已用行动回答了一切。

    当夜子时,雁回谷寂静如死。枯草伏地,霜粒在月光下泛着冷蓝。周德威蹲在峭壁凹陷处,手指抠进岩缝,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他身后,八千士卒伏在冰壳覆盖的沟壑里,每人胸前抱一个陶罐,罐底垫着浸油棉絮。火折子含在口中,舌尖尝到苦涩硫磺味。

    三更梆响。谷底传来沉闷蹄声,由远及近,如大地心跳。火把光晕在谷壁上摇晃,映出沙陀骑兵特有的狼首皮盔轮廓。李克用亲率五千精锐断后,马鞍旁悬着三颗血淋淋的人头——李匡威麾下两员副将,还有一颗年轻面孔,眉心一点朱砂痣。那是李匡威独子李继岌。

    “放信号。”周德威咬断火折子引信。

    一道赤焰冲天而起,旋即炸开三朵绿星。

    刹那间,山谷沸腾。陶罐从两侧悬崖倾泻而下,砸在沙陀军阵中迸裂。火折子齐齐喷出,火星如蝗虫扑向油渍。轰然巨响撕裂长空!火焰拔地而起,瞬间连成火墙,将谷道截成三段。战马嘶鸣着腾空又坠地,骑兵在烈焰中翻滚,皮甲燃烧的焦臭弥漫十里。

    李克用在火海中央勒住坐骑。他左臂铠甲被烧熔,露出底下虬结肌肉,右手指尖捏着一支断箭,箭尾羽翎燃着幽蓝火苗。他仰头望向崖顶,目光穿透烈焰,直刺周德威藏身之处。

    “周德威!”他吼声竟压过火啸,“你忘了云州校场,谁教你射箭么?”

    周德威浑身一僵。十年前,他还是个偷摸爬上校场箭靶的瘦弱少年,被李克用一箭钉住衣角,却未伤皮肉。那支箭尾,正系着半块烤羊肉。

    火墙渐弱,浓烟滚滚。李克用突然甩出断箭,箭镞带风,直取周德威左眼!周德威本能侧头,箭镞擦过耳廓,割开一道血线。他抬手抹血,血混着烟灰涂满半边脸颊,狞笑起来:“李公,箭术未退,可惜今日靶子换了。”

    话音未落,李存孝率领的飞骑从谷口杀入。三千铁蹄踏碎薄冰,马槊如林,直刺火场残兵。李克用麾下沙陀勇士悍不畏死,持刀迎上,刀刃撞上马槊,火星四溅。一名百夫长拖着断腿爬行,竟抱住李存孝战马前蹄,张口咬住马腿肌腱!战马悲鸣跪倒,李存孝凌空跃起,手中长槊横扫,将那百夫长连人带刀劈作两段。

    血雨泼洒在雪地上,蒸腾起粉红色雾气。

    李克用拍马欲退,忽听身后传来熟悉号角——幽州军旗在谷口升起!李匡威亲率两千轻骑,截断归路。他银甲映着火光,脸上不见悲喜,只将手中长枪指向李克用后心:“克用兄,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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