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元年,九月下旬,妫州川原。
朔风一日肃过一日。
妫州川原上的军帐仍旧沿着桑干水两岸铺开,白日里旌旗遮野,夜里火光连营,远远望去,真如一座忽然从草地上长出来的胡汉大城。
若只看...
定海号船首劈开海水,浪花如碎玉般向两侧喷溅,在初升的朝阳下蒸腾起一层薄雾。周本立于前楼最高处,脚下甲板随着船体前冲微微震颤,他手中佩剑并未收回,而是斜斜指向马苏德旗船所在方位——那一点黑绿相间的旗帜,在三十里外的海平线上已如针尖般清晰。风势渐强,帆面鼓胀如满弓,十艘三桅战船排成一道斜锋阵列,仿佛一柄淬火千日的长刀,自东北方向无声而决绝地切入敌阵腰腹。
对面大食船队终于乱了。
尸罗夫商团那几艘主舰尚在勉强聚拢,可两翼阿曼快船却已各自为政:一艘向北斜插,似欲绕至明军左后方;另一艘竟往南疾驰,船尾白浪翻卷如箭矢破空,分明是想抢位放火油罐——这打法倒是狠辣,只可惜没看明白,大明战船的弩机射程,比他们那些藤弓远出三倍不止。
“传令靖海、横海,压左翼!”周本声音不高,却穿透鼓声与风啸,稳如磐石。
旗官挥旗,红底金日旗在风中猎猎展动。靖海号沈承礼闻令即行,船身猛地右倾,主帆半降,斜桁一转,整艘船竟如游鱼般滑向敌阵左翼缺口。横海号紧随其后,船头微偏,两舰形成一道斜切之刃,直插阿曼船与尸罗夫船之间的空隙。那艘正欲南逃的阿曼快船猝不及防,被横海号船首撞角擦过左舷,木屑飞溅,船身剧烈摇晃,数名水手惊呼着跌入海中。
此时,伏波号、破浪号已从正面逼至尸罗夫船阵前五百步。鼓声骤密,每敲三下,船腹侧舷便轰然一声闷响——那是二十具床弩齐发!弩矢裹着铁簇,挟风雷之势射出,前端还缠着浸油麻布。第一轮尚未落地,第二轮已然上弦。尸罗夫主舰“萨利赫之鹰”号甲板上顿时血光迸现,一名持盾的昆仑奴被三支弩矢钉穿胸膛,仰天倒下;另一支箭贯穿舵楼窗棂,将正在指挥的副手钉死在梁柱之上。
马苏德站在“萨利赫之鹰”号尾楼,脸色灰败如纸。他早知大明新式战船威力惊人,却未料竟悍烈至此。他急令升火油罐,可话音未落,伏波号船首楼已升起数十架小型投石机,石弹裹着火油罐呼啸而至。“砰!砰!砰!”三声巨响,火油罐砸在“萨利赫之鹰”号右舷木板上炸裂开来,火舌瞬间舔舐上帆索。两名水手扑上去拍打,却被第二轮石弹砸中脊背,当场断骨。
“降帆!降帆!快砍索!”马苏德嘶吼。
可降帆哪有那么容易?风势正盛,三角帆吃满风力,船速不减反增,反将自己推向明军弩机射程之内。更糟的是,右侧一艘巴士拉小船见主舰起火,竟调头便走,慌乱中撞上邻船,两船船首绞作一团,木板断裂声刺耳惊心。
周本目光扫过战场,忽见敌阵后方一艘赭色小船正悄悄向东南撤退,船尾挂着半幅破损的绿旗,船头站着个穿白袍的老者,正举着铜镜朝定海号方向张望——正是当年广州蕃坊有名的大食星象师阿卜杜拉,此人精通潮汐与季风,素为各商团所倚重。周本嘴角微扬,低声吩咐:“威远号,截它。”
威远号应声而出,船身陡然右转,八桨齐划,船速激增。那赭色小船见状大骇,船长命人抛出浮木、酒坛、甚至活猪以阻追击,可威远号船头装有青铜撞角,劈开浮物如裂帛,不过半刻,已迫至五十步内。威远号舰长拔刀高呼:“降帆受缚,饶尔不死!”话音未落,一支火箭已钉入赭船主帆,火势腾起。
阿卜杜拉面色惨白,扔掉铜镜,双手高举过顶,用生硬汉话喊道:“我……我愿降!我识吕宋诸港暗礁!识暹罗海峡季风!识……识尸罗夫商团三年账册!”
威远号收弓停桨,派出两条小艇登船。阿卜杜拉被押至定海号时,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却仍强撑着跪伏于甲板,额头触地,口中喃喃诵着《古兰经》段落,又忽然抬头,用波斯语急切道:“马苏德……马苏德已令焚船突围!他要烧了糖货,嫁祸土酋!说大明劫掠吕宋,激起夷人仇汉之心!”
周本瞳孔一缩,立即转向传令兵:“速传镇涛、荡寇二舰,全速南下,护住吕宋北湾码头!若见大食人焚船,格杀勿论!另传流求哨船,沿吕宋东岸巡弋,凡见火光,即刻燃烽!”
传令兵飞奔而去。周本再举单筒镜,只见敌阵中央,“萨利赫之鹰”号已燃起三处大火,船身倾斜,却仍在强行转向,试图撞向伏波号左舷——这是要同归于尽!伏波号舰长却不慌不忙,下令舵手右满舵,船尾轻巧一摆,避过撞击,反将船侧两列弩机对准敌舰燃烧处。又是一轮齐射,火油罐尽数命中舱门,火焰轰然暴涨,将船舱内堆积的蔗糖、椰干、玳瑁尽数引燃,浓烟冲天而起,黑云如墨,遮蔽半边海天。
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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