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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百七十六章 :大丧(第1页/共2页)

    乾元元年,七月,青州。

    王敬武到底还是没有撑过这个夏天。

    其实从入春以后,王敬武身子不行就已经为淄青上下所知了。

    倒不是被身边人泄露,毕竟作为藩帅,你在元旦日都不露面本身就有点让...

    王师范跪在榻前,指尖掐进掌心,血珠渗出也浑然不觉。他听见父亲最后一声呼吸像枯枝折断般轻响,再无起伏。廊下蝉鸣忽然炸开,刺耳得如同战鼓擂动。刘鄩掀帘而入时,王师范正用袖口抹去脸上泪痕,动作僵硬如初学执剑的少年——他不敢让刘鄩看见自己软弱,更不敢让这满屋药气与死亡气息压垮自己脊梁。

    刘鄩跪在榻侧,额头触地三叩。起身时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帛,展开竟是王敬武亲笔手令:「刘鄩可代节度事,凡军府政令、钱粮调拨、兵符印信,皆听其决断,直至师范加冠行礼」。帛上墨迹未干,边缘还沾着咳出的血点,像几粒凝固的朱砂痣。

    王师范盯着那血点,喉结滚动三次才开口:「刘将军,我父临终前说……赵怀安是借外压内的好刀?」

    刘鄩垂眸:「使君还说,刀锋所向,须得磨得雪亮。」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青砖地上被烈日晒得发白的槐树影子,「少主若欲用此刀,先得把淄青这把旧鞘擦干净。」

    话音未落,节堂外忽传来甲胄碰撞声。王师范脸色骤变——父亲病危时,牙兵营都尉张蟾便屡次求见,被王敬武以「军情机密」为由拒之门外。此刻张蟾竟带着三百甲士直抵后宅,明晃晃的横刀斜插在腰带里,刀柄缠着褪色红绸,那是当年王敬武平定青州叛乱时赐下的功勋标记。

    张蟾踏进门槛时靴底碾碎了一片枯叶。他朝王师范抱拳,甲片哗啦作响:「少主节哀。然贼寇窥伺北境,郓州残兵蠢蠢欲动,末将请即刻整军备战!」他目光扫过刘鄩手中素帛,嘴角扯出冷笑,「听说刘将军刚从牢里出来?这节度使印信怕是要重新铸过才是。」

    刘鄩不答,只将素帛缓缓卷起。王师范却突然抬手,指向院中那棵老槐:「张都尉可知此树年轮?」

    张蟾一怔。

    「此树植于贞元十九年,」王师范声音清越,竟有几分王敬武年轻时的锐气,「当年祖父斩杀叛将,血浸透树根三尺,槐树自此年年开花如雪。」他忽然拔出腰间短匕,刀尖挑起一片槐叶,「你今日佩刀染血,可敢接住这片叶子?」

    张蟾本能伸手去接,却见王师范手腕翻转,匕首寒光闪过,那片叶子被削成两半,飘落于地。

    「父亲临终前说,」王师范俯身拾起半片叶子,指尖捻着叶脉,「真正忠于淄青的,不是佩刀的人,是记得槐树年轮的人。」他直起身,将半片叶子按在张蟾甲胄胸前,「明日辰时,你带牙兵营五百人,随刘将军赴临朐清查仓廪——去年秋收新粮,至今未入账册。」

    张蟾瞳孔骤缩。临朐仓是王敬武亲设的军粮重地,也是张蟾私吞军粮的暗桩。他手指绷紧,甲片发出咯吱声响。

    刘鄩这时上前半步,恰好挡在王师范与张蟾之间。他解下腰间鱼袋,掏出一枚铜牌抛向张蟾:「这是节度使印信拓片,验过无误。」铜牌砸在张蟾铠甲上,叮当一声脆响,「若少主所说账目有差,你自刎谢罪;若有虚言……」他望向王师范,「少主当众斩我左臂。」

    张蟾盯着铜牌上模糊的蟠龙纹,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好!好!好!」连道三声,转身大步离去,甲胄声渐远,却在院门口猛地停住,「少主莫怪末将多嘴——赵怀安的使者,昨夜已泊在琅琊港!」

    王师范脸色煞白。刘鄩却抚掌而笑:「琅琊港风浪大,船队怕要延误两日。」他转向王师范,声音沉如古井,「少主,咱们得抢在使者登岸前,把淄青这把旧鞘擦亮。」

    当夜,王师范召来府中所有文吏,命人搬出尘封十年的《淄青军籍簿》。烛火摇曳中,他蘸着朱砂,在泛黄纸页上勾画三处红圈:临朐仓、莒县盐场、密州海舶司。刘鄩默默递上一叠账本,纸角磨损处露出底下暗记——那是锦衣社密探三年前埋下的楔子,每一页都标注着张蟾亲信的名字与赃款数额。

    「父亲早就在等今日。」王师范指尖抚过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墨字,忽然撕下一页,就着烛火烧尽,「刘将军,你说赵怀安现实……可他真会接受一个连自己牙兵都管不住的藩镇吗?」

    刘鄩吹灭烛火,黑暗中只余两点幽光:「他会。因为现实从来不是选择题,而是填空题——赵怀安要填的,是『如何让淄青成为他的刀鞘』,而不是『是否接受淄青』。」他顿了顿,「所以少主现在该想的,不是怎么防备赵怀安,而是怎么让他觉得,淄青这把刀,鞘比刃更值钱。」

    翌日清晨,琅琊港雾气弥漫。一艘漆着黑鲨纹的吴舰缓缓靠岸,舱门开启,走出的却是豆胖子本人。他身后跟着二十名锦衣卫,个个腰挎绣春刀,刀鞘包着玄色鲛皮,行走时竟无声无息。豆胖子踏上码头石阶时,恰逢朝阳刺破云层,金光泼洒在他圆润的肩头,映得胸前铜鱼袋熠熠生辉。

    守港校尉慌忙迎上:「见过豆大人!」

    豆胖子摆摆手,目光越过校尉肩膀,直落在远处山岗上列阵的淄青牙兵身上。那支队伍持戟而立,甲胄森然,可最前排的十面牙旗竟歪斜着,旗杆上挂着未干的槐叶——正是昨夜王师范亲手系上的。

    「王使君病重,少主监军?」豆胖子笑问。

    校尉擦汗:「少主……少主正在整顿军纪!」

    豆胖子哦了一声,抬脚往城里走。路过槐树时,他忽然驻足,摘下一片叶子含在唇间,吹出短促哨音。山岗上牙兵阵列倏然齐整,十面牙旗猎猎展平,旗面赫然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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