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爱看书吧 > 科幻小说 > 创业在晚唐 > 正文 第九百零八章 :无畏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第九百零八章 :无畏(第1页/共2页)

    庄园内外本已杀得人声鼎沸,东门、北门、南小门三处都在厮杀,寻常脚步声、鼓声、喊声早已分辨不清。

    可这时那阵奔走声却压过了所有杂音,先是隐隐震动,继而成片轰响,如雷鸣滚过大地。

    北门内,...

    那人逆着光,身影被拉得极长,一直铺到王进脚边,像一道不肯退去的影子。

    王进眯起眼,喉头一甜,咳出一口暗红血沫,溅在手背上,又顺着指缝滴落。

    他想抬刀,可手臂重得如同灌了铅,连指尖都动不了。眼皮也沉,一垂再垂,仿佛只要闭上,就再也不会睁开。

    可那脚步声却越来越近,不急不缓,踩在湿滑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像是庙里晨钟未敲响前,僧人扫地时竹帚刮过石阶的声音。

    王进忽然记起陈三郎说过的话。

    那还是在白术水北岸扎营的夜里,两人守夜,火堆将熄,火星噼啪爆开。陈三郎往灰里埋了两块芋头,一边拨弄火堆,一边说:“进哥,我常想,人这一辈子,若真有个念想撑着,死也不怕。哪怕只是一口热汤,一句应承,一个没说完的诺言。”

    王进当时没接话,只把身上半块干饼掰成两半,递过去一半。

    如今那半块饼早烂在肚里,可这话却还在耳边。

    他喉咙里滚出一点气音,像叹息,又像哽咽。

    巷口那人终于走到了尸体堆前。

    野狗低吼着后退几步,夹紧尾巴,却仍不肯散去——它们嗅得到活人的气息,更嗅得到血里未尽的热气。

    那人停步,俯身,从一具僧兵尸首腰间解下水囊,拧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水顺着他下颌流下,在沾满血污的颈侧划出一道清亮痕迹。他没擦,只将水囊倒转,倾出小半囊清水,缓缓浇在王进额角。

    凉意刺得王进一颤,混沌的神志被撬开一条缝隙。

    他看清了那张脸。

    四十上下,眉骨高阔,眼窝深陷,左颊一道旧疤斜贯至耳根,像条僵死的蚯蚓。他没穿僧衣,也没穿官服,一身洗得发白的褐布直裰,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束着一根旧皮带,上面插着三把短刃——一把柳叶形,一把雁翎式,还有一把竟是铜匠用的凿刀,刃口崩了三处豁口,却磨得雪亮。

    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王进颈侧脉搏,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嗓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粗陶:

    “还活着?”

    王进想点头,可脖子僵得像块硬木,只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永信。”

    那人点点头,似乎早知道答案:“死了。头在我马鞍后挂着,等会儿给你看看。”

    王进瞳孔一缩,想撑起身,可脊背刚离地半寸,便一阵剧痛钻心,整个人抽搐着呛咳起来,血沫混着胆汁从嘴角涌出。

    那人却不扶他,只从怀里取出一只油纸包,剥开,是半块烤得焦黑的兔腿。他掰下一小块,蘸了点盐末,送到王进唇边。

    “咬住。”

    王进下意识含住,咸香微焦的气息冲进鼻腔,竟让他胃里一阵翻搅,本能地吞咽下去。

    那人见他吃了,才伸手按住他后颈,力道不大,却稳如铁钳:“别动。你肋骨断了一根,肩胛骨裂了,右腿小腿肌腱撕开一道口子,失血太多,现在抬手都得问阎王借力气。”

    王进喘着气,眼睛却死死盯着他:“……你是谁?”

    那人没答,只将剩下兔肉塞进自己嘴里,慢慢嚼着,目光扫过巷中横七竖八的尸首,最后落在王进腰间的横刀上。

    “这刀,不是西川军配的制式。”

    王进没说话。

    那人却已伸手,将横刀抽出半尺——刀身狭长,钢色沉郁,刃口虽卷,寒光却未散,刀脊上刻着两个细如针尖的小字:**云溪**。

    他顿了顿,抬眼:“云溪铁坊的‘霜刃’,十年前三川节度使李德裕征南诏时,专供亲兵队将所用。全川不过百柄,战后收缴入库,一把都没流出来。”

    王进喉结滚动:“……我捡的。”

    “捡?”那人冷笑一声,“捡得这么巧,连鞘都配得严丝合缝?”

    他松开手,任刀身滑回鞘中,目光却更沉了:“你不是溃兵。你是逃兵。”

    王进猛地睁大眼。

    那人却已站起身,从尸堆里拖出一具尚温的僧兵,翻过身,用匕首挑开他后颈衣领——那里刺着一枚墨点,形状如莲,花瓣九瓣,蕊心一点朱砂。

    “永祚寺‘九莲院’的人。”他声音压低,“专管放贷、催债、收押、销账。寺里不设戒律堂,却有九莲院;不立罗汉殿,却养着三百僧兵。他们不念经,只记账。账本不在佛前,而在地窖深处,用桐油纸封着,每页底下盖着朱砂印——印文是‘永信监造’。”

    王进胸口剧烈起伏:“……你们……”

    “我们?”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我不是‘我们’。我是来烧账本的。”

    王进怔住。

    那人已转身走向巷口,忽又停下,没回头:“你杀五人,斩永信,巷中再杀十一僧兵——总共十七条命。永祚寺不会报官。双流县令前日刚收了永信三百贯‘香火银’,明日还要去寺里听经。你若活着,他们便说你疯了;你若死了,他们便说你畏罪自戕。但不管死活,账本上,陈三郎的名字,必须抹掉。”

    王进想开口,却只咳出血丝。

    那人却似听见了他未出口的话:“土地庙?你去不了了。我刚从西门来,那儿已经封了。永祚寺的‘莲使’带着三十个僧兵,挨户搜查,凡是从白术水回来的溃卒,不论死活,一律锁拿,说是‘防流寇混入’。”

    王进心头一沉,眼前发黑。

    “阿姜和寿儿呢?”

    “她们不在土地庙。”那人终于回头,目光如钉,“我在西门桥底下截住了她们。阿姜抱着孩子,正往城外乱坟岗躲。我让她藏进一座塌了半边的义冢里,棺材盖掀开一条缝,够她娘俩蜷进去。”

    王进浑身一松,几乎要瘫软下去。

    “为什么?”

    “不为什么。”那人解下腰间皮囊,倒出几粒褐色药丸,捏开王进下巴,尽数塞进他嘴里,“我姓裴,单名一个‘敛’字。三年前,陈三郎替我挡过一刀——在邛州东山剿匪,土匪的狼牙棒砸下来,他把我扑开,自己肩膀被打得塌下去半寸。我没谢他,只送了他一包金疮药。后来听说他升了队头,我托人捎了五十文钱,祝他安泰。”

    王进怔怔看着他,药丸苦涩,在舌根化开,却压不住心口那一阵滚烫。

    裴敛已弯腰,将王进一条胳膊搭上自己肩头:“现在,我来还。”

    他背起王进,动作干脆利落,仿佛背上不是个浑身是伤的汉子,而是一捆待运的柴禾。

    王进伏在他背上,闻到一股淡淡的松脂味,混着汗气与铁锈腥——不是香火气,也不是僧袍上的檀香,是刀鞘常年摩挲皮革留下的气味,是野外宿营时篝火熏过的衣角,是真正活在刀锋上的人才有的味道。

    巷外天光渐暗,暮色如墨,悄然漫过墙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