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三日拂晓，晨光初露，水面上升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盟军船队已经完成了整队。
按照计划，第一批登岸的部队应该在拂晓时分抢上河滩，然后迅速展开阵型，掩护后续部队登陆。
然而，当...
节堂内烛火摇曳，映得诸将脸上明暗不定。朱汉宾脚步声远去后，堂中静得能听见甲片间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那是众人脊背绷紧时铁札与皮衬相磨的动静。庞师古仍伏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纹丝不动；李振侧首瞥了他一眼，见其脖颈青筋微微跳动，知是强抑心潮，便悄然伸手按在他腕上，轻轻一压。
这一压，庞师古才缓缓抬首。他未起身，只以膝为轴，向左右两侧扫视一圈：许唐额角沁汗，张慎思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王重师闭目垂首，柳存则盯着自己靴尖，仿佛那上面刻着生路。再往下，尹皓喉结滚动，段凝目光游移，范居实手指轻叩膝甲，节奏却乱了三拍——这些随他征讨过蔡州、打过硬仗的老卒，此刻竟如初上战阵的新丁般失了方寸。
李振忽而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诸君，圣旨不是催命符，是免死契。”
满堂愕然。
他缓步踱至节堂中央，袍角扫过几案下散落的半卷《孙子兵法》，却不拾，只俯身道：“太尉要的不是汴州四万兵马送死，是要诸位活命的凭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圣旨十条大罪，条条诛心，句句可斩。可诸位细想——若朝廷真信赵怀安已成心腹大患，为何不调神策军直扑金陵？为何不令河东、幽州两面夹击？为何独命汴州孤军南下？”
王檀终于抬头，沙哑道：“司马之意……”
“意即朝廷信不过我们，更信不过朱瑄、朱瑾、王敬武。”李振一笑，竟带三分讥诮，“这十条罪状，写给天下人看的，更是写给二朱老王看的——告诉他们：汴州已奉天讨逆，若不响应，便是同党！若不参战，就是坐视朝廷被吴藩篡夺！这是逼他们出刀，不是请他们赴宴。”
许唐猛地吸气：“所以……我们打陈州，反而是给他们递刀？”
“正是。”李振指尖在案上划出一道短痕，“陈州距汴州不过三百里，我军旦夕可至；而陈州距长沙八百里，距金陵千里。赵怀安主力尽在襄阳，陈州守军不过六千，且多是新募厢军。我四万精锐压境，三日破城绝非虚言。”
张慎思皱眉：“可若赵怀安回援……”
“他回不了。”李振截断，“襄阳城坚，守将高仁厚乃赵怀安臂膀，且有水军扼汉江，朱温主力若不解襄阳之围，赵怀安岂敢弃之不顾？况且……”他忽然压低声音，“前日密报，赵怀安在鄂州码头亲临督运，锦衣社指挥使丁会耳语之后，他只说了四个字——‘动手吧’。”
堂中骤然死寂。
李振环视众人：“‘动手’二字，杀的是谁？”
王重师瞳孔一缩：“刺客？”
“不错。”李振点头，“保义军已在武昌布下天罗地网，专等中原刺客自投罗网。他们不怕刺杀，只怕刺杀不成反露形迹——若此时汴州发兵，二朱老王必以为我军真欲与吴藩决生死，为求自保，反倒要急急点齐兵马，生怕落于人后。届时……”他嘴角微扬，“他们兵马越动，粮道越长，营寨越散，我军斥候便越易混入其间。待陈州城下，我军佯攻半月，诱二朱老王率主力来援，再突然转锋北上——”
“袭曹州！”尹皓脱口而出。
“袭郓州！”段凝接道。
李振抚掌而笑：“二位将军，所见略同。曹郓二州，朱瑄牙军尽出瑕丘，州城空虚；沂州朱瑾新败，精锐未复；青州王敬武刚平内乱，城防犹在修缮。我军若取陈州为饵，再突袭曹郓，二朱腹地动摇，必仓皇回师。届时……”他摊开双手，“赵怀安困于襄阳，二朱疲于奔命，王敬武不敢轻动——这盘死局，不就活了？”
庞师古终于起身，整了整甲胄，沉声道：“司马此策，需一将假作主攻陈州，实则统精锐五千，星夜潜行，绕过蔡水，直插曹州。此人须胆大心细，通晓地理，更要善造声势，让二朱信以为真。”
话音未落，堂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节堂阶下。紧接着，一名风尘仆仆的校尉掀帘闯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泥封竹筒：“报！曹州急报！朱瑄牙军副使张全义，三日前率三千骑离瑕丘，声称巡查边境，今晨已过定陶，方向不明！”
满堂哗然。
李振却抚须而笑：“好！张全义此人，性急寡谋，最喜抢功。他既离瑕丘，朱瑄必疑我军将袭曹州，定会急召其回防——可若张全义半途折返，而我军前锋恰于此时渡蔡水……”
庞师古眼中寒光迸射：“那就让张全义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巡查边境’！”
他大步上前，一把撕开竹筒，抽出密信扫了一眼，忽而掷于案上：“传令——左厢第一军王檀部，即刻整备！三日内，我要看到五千骑兵在蔡水北岸列阵！”
王檀轰然应诺：“喏！”
“右厢第二军柳存部，押运粮草辎重，沿官道徐行，每日三十里，沿途广设营垒，炊烟十里可见！”
柳存抱拳：“遵命！”
“行军司马李振，持我手令，即赴许州、蔡州，联络忠于我藩之刺史，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