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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百七十五章 :正邪不两立(第1页/共2页)

    而与此同时,长堤上,伤还未全好的王建肇骑着马,沿着堤坝奔跑,他疑惑地看了一眼西南方,奇怪怎么忽然就打雷了,声音还怎么闷?

    于是他扭头问自己的牙将: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身边的牙...

    九月二十二日,辰时三刻,江陵城东南烽火台残基上,晨雾已尽,天光如洗。高仁厚解下腰间佩刀,亲手交予亲兵,又整了整玄色战袍领口——那是吴藩新制的“云纹锦缎”料子,边角绣着细密的银线夔龙,非节度使以上不得用。他未披甲,却将一顶乌漆皮弁戴得端正,额前垂下一缕赤缨,在秋风里微微晃动。

    袁袭立于其右,手中持一卷黄麻纸册,封皮墨书《江陵守具图说》四字,乃军学署三易其稿、昨夜方誊清的攻城要略;赵君泰左手按剑,右手摊开一张牛皮鞣制的江陵城防拓图,图上以朱砂点出十八处箭楼、七座马面、五处水门暗道,连护城河底淤泥深浅都标得清楚;高勖则默然捧着一只青瓷匣,匣盖微启,内中叠放三枚铜符,形制古拙,一面铸“郢”字,一面刻“永贞”年号——那是成汭早年奉昭宗敕命节度荆南时所颁之节度使印信副符,三年前随雷满叛乱被夺,今由黑衣社自襄阳牙军旧部手中辗转取回,昨夜方至营中。

    董光第凝神细看,忽觉指尖微凉,低头见自己左手无意识攥紧了袖口——那袖口内衬缝着一方素绢,上绣半阙杜诗:“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是临行前父亲董公素亲手所绣。他喉头微动,终未开口,只将目光沉沉投向城垣。

    此时,东面草市方向传来三通鼓响,声如裂帛,震得江面浮萍皆颤。鼓止,一骑飞驰而至,甲胄染霜,马鬃结冰,竟是从当阳连夜奔来的斥候。他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缄:“报!当阳急递——雷满部三日前自郢州拔营,绕道长林,已入竟陵境内,距江陵不足三百里!”

    帐中诸将齐齐变色。张歹一步踏前,靴底碾碎几块烽燧残砖:“雷满疯了?竟敢弃守竟陵,直扑江陵?”

    袁袭却抚须轻笑:“不疯,是饿极了。”

    他展开手中图册,指尖点向竟陵方位:“竟陵自八月起断粮,雷满麾下两万牙兵日食一勺稗子粥,军中已有人煮革啖筋。他不来江陵抢粮,难道等死?”

    高仁厚却望向董光第,声音沉静如江水:“度支,你昨日问‘江陵真不能攻’,今日雷满兵至,便是天意催促。”

    董光第呼吸一滞。他当然明白——若待雷满合围,江陵守军必生侥幸,内应恐生异志;而若趁其未至先破城,既能斩断成汭最后臂膀,更可震慑中原诸镇:吴藩西征,非缓图之师,乃雷霆之击!

    “传令!”高仁厚忽扬声喝道。

    “第一,命水师都虞候王弘亮率楼船二十艘、艨艟四十只,即刻驶入子胥渎故道,以铁链横江,截断江陵水门;第二,命厢军左厢都指挥使李德诚督民夫五千,半日之内掘开纪山北麓龙湾堰,引洈水倒灌护城河——此河淤塞二十年,水位本低,今借洈水之势,必漫过城墙马道!”

    赵君泰笔锋疾走,朱砂在拓图上勾出两道血线。袁袭却蹙眉:“大帅,引洈水虽可破防,但纪山林木茂密,堰口若溃,洪水或冲垮我军东面营垒……”

    “所以才要半日。”高仁厚指向远处江津港:“我已令水师将百艘空船泊于港内,舱中填满沙土。洪水至,则船为坝,沙土为基,反可筑成一道新堤,正压江陵东门!”

    众人悚然。这哪是攻城?分明是以天地为棋局,借水势为刀兵!董光第额角沁汗,忽想起幼时在金陵听父辈讲过吴越王钱镠筑海塘故事——当年钱镠亦曾引潮水倒灌敌营,后人谓之“借海为兵”。可钱镠借的是自然之潮,高仁厚借的却是人工之洪,更将己方营垒化为攻城器械,此等气魄,已非寻常将帅所能及。

    正此时,北面烟尘骤起。一队骑兵卷地而来,为首者玄甲红袍,马鞍悬着三颗血淋淋首级——正是负责扫荡荆门残寇的先锋将军刘汉宏。他勒马于烽火台下,声如洪钟:“报!末将已擒获成汭心腹牙将周崇韬!此人亲口供认:江陵新城粮仓实存粟不过三万石,且多为霉烂陈谷!城中守军日食减至三合,已有三百余士卒夜缒出城,欲逃往公安——尽数被我伏兵枭首,首级在此!”

    话音未落,亲兵抬来三只竹笼,笼中稻穗焦黑蜷曲,混着白絮般的霉斑。高勖拈起一粒,指尖捻开,露出内里灰绿色菌丝:“果然,是霜霉病谷。食之七日,腹痛如绞,十日必泻血而死。”

    董光第终于明白高仁厚为何迟迟不攻——他在等。等粮食霉变,等士卒绝望,等瘟疫在守军腹中悄然蔓延。围城半月,表面是修垒筑营,实则是一场无声的毒杀。

    “传黑衣社。”高仁厚忽然转向袁袭。

    袁袭会意,自怀中取出一枚青铜鱼符,迎风一晃,鱼目中竟嵌着两粒细小琉璃珠。他将鱼符置于阳光下,琉璃折射出两道青光,直射烽火台西面崖壁——那里藤蔓遮蔽处,赫然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石隙。

    石隙内幽暗如墨,却有窸窣声渐近。片刻,一个瘦小身影钻出,裹着破烂褐衣,脸上抹着灶灰,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他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黑衣社丙字三号,奉命接应。”

    高仁厚俯身,亲手扶起那人:“城中如何?”

    “成汭昨夜斩了三名逃卒,尸首悬于南门。可今晨已有十七人投井,皆是申屠琮旧部。”褐衣人顿了顿,“周崇韬招了——申屠琮长子申屠珩,现藏于金城西角佛寺地窖。他愿献出南门钥匙,只求……只求保全其母与幼弟性命。”

    董光第心头巨震。申屠琮是成汭最倚重的大将,其子若降,等于抽掉江陵守军脊梁!他下意识看向高仁厚,却见这位西征主帅眼中无半分喜色,只有一片沉静的寒潭:“申屠珩要的不是活命,是要成汭死。”

    “正是!”褐衣人猛地抬头,“他说,成汭去年私屠其父旧部三百人,埋骨于佛寺后园。他等这一天,已等了三百二十七日!”

    风忽然停了。江面浮萍凝滞,连浪涛拍岸声都弱了下去。高仁厚缓缓抽出腰间短匕,刀尖挑开褐衣人左袖——腕内侧烙着一枚火漆印记,形如半枚铜钱,缺口处正对着“郢”字篆文。这是黑衣社最隐秘的“蚀骨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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