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将董光第送回军帐，高仁厚内部开了一个小会，他将副帅张歹、黑衣社副指挥使郭绍宾、还有袁袭、赵君泰、高勖几人喊了过来。
因为在场都是行营系统，虽然没说有多紧密，但利益是一致的，所以高仁厚想在攻城前...
“不可！”高仁厚声音不高，却如铁锥凿入青石，震得殿角铜铃微颤。他未看王进，只朝赵怀安深深一揖，腰弯至九十度，袍袖垂落如刀锋切地：“末将非是质疑王都督忠勇，亦非小觑其谋略之深——此策如悬弓待发，弦满势烈，确有裂云之威。但末将以为，此弓太硬，弦太紧，稍有风起，弓折而矢散。”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舆图上那条自颍州北指亳州、再贯汴州的朱砂箭线，喉结微动：“诸公请看，王都督所设三步，步步皆踩在‘准时’二字之上。四月许州动兵，五月我军北上，六月会师，七月攻亳，八月围汴……一步迟，则全盘滞；一步乱，则全局崩。”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制时辰盘，轻轻置于案上。盘面刻着十二时辰，中央一根细针正指向“巳”字——正是此刻。
“这铜盘，是去年冬，大王赐予左军都督府匠作监的试制之物。为的是让各营校时如一，不误战机。可诸公可知，昨日江西水营报来：鄱阳湖口三处烽燧，所报辰光，竟差了一刻半！”
众人一静。张龟年捻须的手停在半空。
“不是烽卒懈怠，而是山雾遮日，三处观日晷者，所见天光不同。”高仁厚指尖点着铜盘，“战场之上，何止山雾？沙尘蔽目，夜雨迷径，斥候被截，信鸽失途，斥候被敌将反向诱骗，甚至一匹战马失蹄坠崖，耽搁半日，就足以让徐州军西进晚一日，颍州会师便晚一日。”
“而朱温，会等我们吗？”他转向王进，语气沉缓，却字字如钉，“王都督说，朱温必回援汴州——可若他不回呢？若他留一万老卒守城，亲率三万精骑，不走汴洛大道，反穿陈留、杞县小道，直扑我军后方陈蔡？赵犨、张自勉两万联军正在许州城下攻坚，粮道绵延百里，若被突袭，顷刻瓦解！”
“届时，我军前锋孤悬亳宋，后路断绝，前有坚城，后无退路，岂非自投罗网？”
王进面色微凝，却未反驳，只道：“高都督顾虑周详。然朱温若弃汴州不救，中原人心尽失，宣武军心必溃。他不敢。”
“他不敢？”高仁厚忽而低笑一声，竟带三分苍凉，“王都督忘了去年腊月，朱温入关前，在汴州做的那件事？”
满殿骤然屏息。
高仁厚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刺骨：“他把汴州南门外三座粮仓尽数焚毁，烧了三日三夜，火光映红半座城。百姓哭声震野，他立于城楼，只说一句——‘粮尽，当战！’”
“此人连自家根基之地的民心，都敢以火焚之以砺其锋。他怕的从来不是失地，是失势！是天下藩镇看他软弱可欺！”
他猛地抬手，指向舆图上长安方向：“如今他刚斩七万关西联军，挟大胜之威入主长安，名分已定，气势正盛！此时他最需什么？不是固守汴州，是速定关中！是逼李茂贞俯首，是迫王建称臣，是让天下知——朱温之令，出潼关即如天诏！”
“所以，他极可能将计就计！”高仁厚一字一顿，“他故意让汴州‘空虚’，诱我军北上；暗中却早已命李唐宾率沙苑残部、并凤翔降卒万余，假扮流民，混入陈蔡境内，只待我军主力北移，便纵火焚仓、断我粮道、伪作叛乱，引得陈、蔡二州内乱！”
“到那时，赵犨、张自勉腹背受敌，许州未下而自溃；我军困于毫宋，粮尽援绝，反成砧板之肉！”
殿内死寂。烛火噼啪炸开一朵灯花，映得赵怀安眉峰如刀。
王进终于开口，嗓音微哑：“高都督所言，确为大患。然……若我军分兵护粮道，陈蔡之兵不足破许州；若不攻许州，又如何牵制汴州兵力？此乃两难。”
“谁说非要攻许州？”高仁厚忽然转身，大步走向舆图，手指如剑，直刺长江中游，“我左军都督府筹备荆襄，非为抢功，实因——此乃唯一无需‘准时’之战！”
他掌心按在江陵城位置，声音陡然拔高：“赵德諲此人，畏我如虎！他早在我军水营于鄂州练兵时，便已在郢州、复州广筑水寨，囤积战船三百余艘，皆备火油、火箭！为何？防我顺流而下！他怕的不是陆战，是水战！是长江天堑，一夕倾覆！”
“故我军若真攻荆襄，他必龟缩襄阳，闭城死守，再遣快马求援于朱温！而朱温远在长安，调兵需经方城隘，半月方至南阳，再半月方抵襄阳——足足一月！”
“这一月，足够我左军都督府水陆并进，先以水师破郢州水寨，再以火船焚其江陵浮桥，断其与江陵联系；陆路则由黄州、蕲州两路夹击，直取复州——复州守将，原是赵德諲亲弟，去年曾遣使密约归附我军，只待信号！”
他猛地抽出腰间横刀，刀鞘重重敲在舆图上复州位置，木屑轻扬：“复州一降，江陵门户洞开！赵德諲腹背受敌，必弃江陵，退保襄阳！而襄阳，城虽坚，然其东有岘山，西有檀溪，北临汉水，唯南面平野——我军可于南门十里外，掘壕筑垒，列神臂弩三千具，环以拒马、陷坑！”
“他若突围，神臂弩齐射，万箭如蝗；他若死守，我军水师封锁汉水，断其粮运——襄阳存粮，不过三月！三月之后，城中鼠雀皆尽，何须我军强攻？”
赵怀安眸光一亮：“老高，你这是……围点打援？”
“正是！”高仁厚掷地有声，“我围襄阳，朱温必援！但他能派谁？李唐宾？刚经沙苑恶战，士卒疲惫；朱珍？正与魏博对峙，抽身不得；朱温亲至？他若离长安，李茂贞岂肯坐视？”
“所以，他只能派朱瑄、朱瑾、王敬武三藩南下！而此三人，正是我军良机！”
他手指急速移动，自徐州北指兖州：“我军可令周德兴都督，佯作增援徐州，实则悄然北上，屯兵于滕县、邹县之间！待青兖三藩大军南下，其后方空虚，周都督便率精骑五千，直捣兖州府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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