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怀安问在场诸人:
“如此形势,我保义军当如何?”
“我们不能坐视朱温从容消化关中,必须要压制其扩张势头。”
此时,一直在等这句话的王进,排从众起,对赵怀安说出了一个他深思已久的大...
城头欢呼声未歇,赣江东岸的营阵中却已响起一阵沉闷而整齐的鼓点。不是战鼓,而是数十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响的“催命鼓”——低、缓、重,一声一声,如钝斧劈在人心上,每一下都压得人胸口发闷,呼吸滞涩。
那鼓声尚未落定,南薰门外跪着的两百百姓身后,忽有数百名营役被驱赶而出。他们衣衫褴褛,赤足泥腿,肩扛长竹竿,竿头缚着浸透桐油的麻布团,团上火苗微颤,正被风舔舐着蹿起半尺高焰。
火把阵列成行,缓缓向前推进。
陈象瞳孔骤缩,声音陡然拔高:“火攻!快泼水!泼桐油!倒粪汁!所有能烧的东西,全给我浇下去!”
话音未落,城头早已有人动作。几口大缸被推至垛口,缸中盛满黑臭浓稠的粪水——这是守城前连夜备下的,专为防火箭、防火把。一名壮丁抄起长柄木勺,兜头一舀,泼向下方。粪水泼在火把上,“嗤”一声腾起白烟,火势竟不减反旺,火苗猛地向上一窜,舔着竹竿直扑城门!
“不对!是桐油混了松脂!”钟畋厉喝,“粪水助燃!快换!换泥浆!快!”
城内早备有泥浆车,十数辆辘轳车被推至南薰门两侧,车上木桶里装满掺了细沙与石灰的湿泥。壮丁们抡起铁锹,将泥浆铲入木桶,再由弓弩手用特制的“泥弩”射出——那弩非射箭,而是射泥丸。拳头大的泥丸裹着黏稠浆液,呼啸砸下,正中火把杆身,泥浆炸开,糊住火团,火焰登时萎顿。
可就在这泥浆飞溅、人声鼎沸之际,城外鼓声骤变!
咚!咚!咚!
三声急鼓,短促如刀劈竹。
随即,盾车阵列轰然启动。数十辆粗木钉成的巨车,在营役嘶吼推动下,碾过填平的壕沟,直撞护城河残堤。车顶帷幔翻卷,底下老军齐出,手持钩镰、云梯、撞木,如蚁群涌出。更骇人的是,那些此前在盾车后挖坑的营役,竟从坑中拖出一具具蒙着湿牛皮的木架——那是简易版的“洞屋”,底下装四轮,顶覆厚皮,可容十人藏身,专为抵近城墙、凿挖墙基所设。
“他们在掏墙根!”陈象失声,“快投礌石!滚木!火油罐!”
滚木从城头滚下,砸在洞屋顶上,“砰砰”作响,震得木屑横飞,却只裂开几道缝隙;火油罐掷下,泼在牛皮上,引火一点,烈焰腾起,可皮子经桐油反复浸润,竟一时难燃,只冒滚滚黑烟;礌石砸落,洞屋晃动,却未倾覆。
而就在此刻,东、北、西南三面,鼓声亦起,号角呜咽如狼嚎。李铎部自东北角以云梯强登,何絪部自东南角驱使裹挟民夫负土填壕余段,信州残兵危仔倡正率部迎击,刀光闪处,血雨喷溅;北门宋诚亲执长枪立于箭楼,指挥土豪家丁以强弩攒射,箭如飞蝗,却见营役前排倒下,后排立即踩着尸身踏进,竟无一人退缩。
最凶险者,却是南薰门下。
那数十具洞屋已抵近墙脚,牛皮掀开一道窄缝,十余条黑影鱼贯而出,皆着皮甲,腰悬短斧、锥凿,为首者手持一柄精钢錾子,对准青砖接缝处,挥锤猛凿!叮!叮!叮!凿声清脆刺耳,如针扎耳膜。砖缝间簌簌落下灰粉,青砖微微松动。
“放弩!贴墙放!”陈象嘶吼,亲自操起一张三石强弩,搭箭上弦,瞄准那持錾者眉心。弓弦绷至极限,他手指一松——
嗖!
箭矢破空,却在半途被一面斜举的铁盾格开,“当啷”一声弹向城下。
持錾者抬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旋即又低头猛凿。
陈象额角青筋暴起,一把推开弩机,抓起一支火把,转身扑向城楼角上的陶瓮——瓮中盛满火油,油面浮着一层薄薄桐油,瓮口插着引信。他掏出火镰,“嚓”一声打亮火星,点燃引信,引信嘶嘶燃烧,冒出青烟。
“点火!扔!”他吼。
数名牙兵同时点燃引信,合力抬起陶瓮,从垛口倾泻而下!
轰!
火油泼洒如瀑,遇风即燃,烈焰冲天而起,将整面洞屋吞没。洞屋内惨叫凄厉,黑烟滚滚,焦糊味刺鼻。可火光未熄,西侧另一具洞屋已悄然滑出,离墙不过三步!
“再烧!再烧!”陈象嗓音已哑。
可此时,西面赣江之上,忽有数艘快船破浪而来,船头插着“保义”旗号,船舷边站满披甲士卒,弓弩齐张。为首小舟上,一员少年将军银甲红袍,腰悬双剑,立于船首,手中高举一面铜锣,奋力一敲——
当!!!
锣声清越,穿透战场喧嚣,直入城头众人耳中。
“援兵到了?!”钟畋狂喜,扑至女墙边眺望。
可那少年将军并未下令登岸,而是扬声高呼,声如金石:“南昌守军听真!吾乃吴王四子赵怀宝!奉高仁厚都督将令,率军一万二,已至鄱阳湖口!今晨卯时,高都督已遣先锋三千,自余干登陆,正疾趋丰城!钟节帅若尚在,必可得援!尔等守城,不可懈怠!我军三日内,必至南昌城下!”
此言一出,城头先是死寂,继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保义军来了!”
“高都督来了!”
“四郎君来了!”
连守在西南角的吉州残兵彭溥也振臂高呼,声震云霄。他身旁一名老卒抹着泪:“老弟,你听见没?咱们……咱们有救了!”
陈象却未欢呼,他死死盯着赵怀宝身后的江面——那里,还有数十艘更大的楼船正缓缓驶来,船桅林立,帆影如云。他忽然想起钟传临别时塞给他的密函,其中一句墨迹未干:“若南昌危殆,切记,勿信浮言,唯观其旗、察其令、验其符!”
他猛地回头,对身边牙兵吼道:“取我印匣!取节度使铜鱼符!速去南薰门下,查验来船!凡无‘吴’字暗记、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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