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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百一十二章 :纳土(第1页/共2页)

    江西使团诸人在敲定联姻后,卢肇因老弱疲惫不能再行,于是留金陵养老。

    赵怀安特赐宅邸一座,另赐金帛、药材,江西诸人感仁。

    之后,在正月初四的时候,督察御史李延古为欧阳万、陈象一行人送行。

    ...

    马蹄踏过渭水浮桥时,桥下浊浪翻涌,寒气刺骨。韦肇伏在鞍上,衣袍被夜风撕扯得猎猎作响,鬓角汗湿,却不敢停。他左手紧攥缰绳,右手始终按在左胸——那里,衣襟内层缝着一道夹层,黄绢诏书与太宗白玉佩正紧贴心口,随着每一次颠簸,都像有滚烫的烙铁在皮肉上压一下。

    武关道远,三百二十里,需绕商州、越秦岭,穿蓝田、过商洛,再折向东南入南阳盆地,方抵汴州。此路虽避潼关盘查,却更险:山径崎岖,盗匪出没,且冬深雪厚,栈道常断。可韦肇别无选择。他想起紫宸殿中李煴含泪的手、牛蔚按在他肩上的枯瘦手掌、袁象先在春明门下拱手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光——那不是少年人的意气,是刀锋淬火前最后一瞬的冷青色。

    他不敢信任何人,连自己都不敢全信。

    子夜奔出长安,寅时已至灞桥。桥头破庙檐角悬着半截褪色幡旗,在风里飘摇如招魂。韦肇勒马,翻身下地,从马腹革囊中取出三枚铜钱,就着庙前残香,闭目默祷:“高祖太宗在上,韦氏列祖列宗鉴之:若此行可成,愿焚帛三炷;若中途败露,愿血溅五步,不堕家声。”话音未落,忽听庙后枯苇丛中“簌”一声轻响。

    他脊背一僵,手已按上腰间短匕——那是袁象先临别塞给他的,乌木柄,刃长八寸,鞘口嵌一枚暗红玛瑙,温润如凝血。

    苇丛晃动,钻出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蓬头垢面,赤足冻得发紫,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缺了耳的陶罐。见了韦肇,少年一怔,随即扑通跪倒,额头磕在冻土上:“官爷饶命!小的只是来拾柴……没看见人!真没看见!”

    韦肇缓了口气,却未松手。他扫视少年周身:粗麻衣上补丁叠补丁,脚踝处有新结的冻疮疤,腕骨伶仃,分明是饥民。可这荒庙离灞桥不过半里,正是官道要冲,寻常流民怎敢深夜独行?

    他蹲下身,从怀中摸出半块胡饼——自出宫便未曾进食,这是最后一点干粮。递过去时,目光却钉在少年左耳后一道细长旧疤上。那不是刀伤,是烙印,形如“军”字,边缘微凸,已淡成褐痕。

    韦肇心头一跳。

    这是神策军逃兵的印记。天宝末年起,为防士卒溃散,神策监军常于新募者耳后烙字。黄巢破城后,大批溃卒流落关中,或为盗,或依附藩镇,更有甚者,被王重荣收编为“亲军别部”,专司密探、缉捕、刑讯。此疤若真,眼前少年,极可能便是昆明池大营里放出来的“鹞子”。

    他不动声色,将胡饼塞进少年手中:“起来吧。这饼你吃,我问你几句话。”

    少年狼吞虎咽,胡饼渣簌簌掉在衣襟上。韦肇慢声道:“你家住哪坊?父母何在?”

    “回官爷……小的没家。”少年舔着手指上的饼屑,“爹娘死在广明元年,尸首堆在开化坊西墙根,后来被野狗拖走了……小的跟着逃兵跑,混了两年,前日才被赶出来,说……说用不上了。”

    “用不上?”韦肇声音微沉。

    少年打了个哆嗦,眼神飘忽:“是……是营里新来了凤翔的鹞子,说咱们这些旧人,嘴不严,骨头软……”

    韦肇瞳孔一缩。凤翔鹞子?李茂贞的人竟已渗入昆明池王重荣大营?那密诏之事……

    他忽将少年手腕一把扣住,力道不大,却让对方动弹不得。指尖顺着腕骨向上,精准按在少年颈侧动脉处——脉搏急如鼓点,但节奏紊乱,分明是惊惧所致,而非装模作样。

    “你叫什么名字?”

    “阿……阿丑。”

    “阿丑。”韦肇盯着他眼睛,一字一句,“我给你两个活路:一是现在转身回灞桥,去报官,说有个穿神策军袍的汉子往东去了,你领赏;二是随我走一趟,替我送封信到商州城外十里铺,回来我给你三十文钱,够你买两斗粟米,活过这个冬天。”

    少年脸色霎时惨白,嘴唇哆嗦着,却没哭喊,只把空陶罐抱得更紧,指节泛白。

    韦肇松开手,从马鞍后解下一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三张崭新纸契——朱温幕府所制“宣武通行帖”,盖着敬翔亲笔朱砂印,右下角还压着一枚小小铜钤,形如猛虎跃涧。“这是商州守将刘知俊的私印,他认得。”韦肇将最上面一张推到少年面前,“你只需在十里铺老槐树下,等一个穿灰布直裰、背竹篓的老农。他若问‘雪融了么’,你答‘槐花未开’,他自会接帖。事成之后,三十文,一分不少。”

    少年喉结上下滚动,目光在纸契与韦肇脸上来回数次,终于伸手,指尖颤抖着碰了碰那枚虎形铜钤。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一颤,仿佛被烫到。

    “我……我去。”他哑着嗓子说。

    韦肇点头,翻身上马,又从怀中掏出一物抛过去——是半块青盐。少年慌忙接住,眼中瞬间涌出泪光。这年月,盐比银子金贵,能换半升粟。

    “记住,若你报官,三十文变三十刀;若你守诺,盐粒落地,我必践约。”韦肇勒转马头,黑影融入墨色山坳,“明日辰时,十里铺。”

    马蹄声远去,少年呆立原地,手里攥着青盐与纸契,冻疮裂口渗出血丝,混着盐粒,疼得钻心,却咧开嘴笑了。

    韦肇并未真走。他在灞桥下游三里处弃了坐骑,藏于一处岩穴,取下马鞍内衬——那里缝着第二份密件:牛蔚亲笔手书,详述王重荣私设刑堂、擅杀使者、强索珍宝诸事,并附有三位被害使者的姓名、籍贯、职衔。此件非为呈递朱温,而是备作日后清算时的铁证。他将此件裹入油纸,再以蜡封,埋入穴底石缝,覆以碎石枯叶。若他身死中途,此物终将出土,成为撬动朝局的楔子。

    天将破晓,东方微露蟹壳青。韦肇改换装束:脱下神策军袍,露出内里粗葛布直裰;摘去腰牌,将袁象先所赠短匕缠入腰带;又以炭条抹黑眉睫,削薄胡须,活脱一个潦倒赴任的小吏。他步行入蓝田县城,恰逢早市初开,卖炊饼的老妪呵着白气,案板上油锅滋滋作响。他买下一碗热汤饼,蹲在街角狼吞虎咽。汤水滚烫,顺喉而下,驱散四肢百骸的寒意,也烧得他头脑清明。

    就在此时,两名皂隶挎刀巡过,口中闲谈:“……听说昨夜春明门放了个神策军的,脸生得很,令牌倒是真的。校尉说,那小子手心全是汗,接令牌时抖得厉害……”

    “管他呢,反正钱到了手。”另一人啐了口浓痰,“王帅的钧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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